又一年秋

57 / 74 章 · 3,083

这天,沈定辙拔完智齿又去清吧门口打探消息,店里刚开门,正在准备下午的营业,服务员依旧挡在门口:“你要找的人不在,早离开鹏城了。”

沈定辙当即买票前往虞添识的老家,不在鹏城他能去哪里?

一路上拔过牙的地方牵引着痛,扯着神经连着头痛到炸。

奶奶走了。

一周前的夜晚,老家打来电话,奶奶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这一摔再也没能缓过来。

葬礼极其简单,奶奶的棺木在家放了三天,姑姑们哭作一团,虞添识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二姑拿着孝鞭抽他,骂他不孝。

虞长青替他挡着,跟二姑大吵一架,虞添识一个人在奶奶墓前躺了很久。

昨天奶奶复土,葬礼才算彻底完成,虞长青陪他坐在门口,“想哭就哭吧。”

“小叔,你说人死了会不会痛苦?”

虞长青警戒心顿起:“你想什么呢,人死当然会痛苦,只有活着,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我没有想死,我只是在想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受苦。”

“没有,她走的很快,没有受折磨,像睡着了一样。”

“嗯。”

虞长青拍他的肩膀:“真的决定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好像所有好事坏事堆到一起,一周前收到录取通知,随时上岗,工作地在遥远的西部戈壁滩,电力在建工地。

“决定了。”

“好,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安心工作,我有空去看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替你办吗?”

“没有,倒是我自己很想干一件事。”

虞长青问:“什么事,我帮你。”

“想去偷他的猫。”

“这个简单,我想个办法让景致逸帮忙偷出来。”

“算了,猫跟着他比跟着我好,给他养吧。”

今晚的飞机,跟三堂爷爷约好五点坐他的摩托车去镇上转大巴,太阳还没落山,虞添识回头看着老房子,尽是感慨。

村长儿子骑着车从他家下面的土坡经过,冲他俩喊:“小十啊,有人来找你,就之前跟你来过的那个年轻人。”

虞长青皱眉:“谁?”

“不知道叫啥名,我刚拖肥料回来,看到他在镇上找车,听了他说要来我们村,肯定是来找你。”

虞添识向他道谢,告诉虞长青:“是沈定辙。”

虞长青气得站起来:“他还敢来,我去赶他走。”

“不用了,你赶不走他,让他来吧,他看到我不在自然会走。”

虞添识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去了三堂爷爷家,三堂爷爷家的房子与自己家隔着半个小山坡,站在他家刚好能看到自家老房子。

沈定辙来的很快,一见面询问虞添识的下落,虞长青冷着脸:“他走了,你来晚了。”

“不可能,你在这里,奶奶也在,他不可能这么快走。”

“奶奶不在了,他也走了,你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沈定辙不信,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直到看到屋子里奶奶的遗照,他跪下磕了三个头,央求虞长青:“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有话对他说。”

“他已经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不可能告诉你。”

沈定辙绕着山跑,边跑边喊虞添识的名字,虞添识站在堂爷爷家二楼看着,没有丝毫触动。

虞长青担心他跑到对面,拉着沈定辙让他离开,沈定辙不依:“没找到他之前我不会走,我要告诉他,我没有不喜欢他。”

“闭嘴!”虞长青忍无可忍,对着他的脸狠狠揍下去,一拳又一拳,打得沈定辙嘴直冒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手啊,你他妈为什么不还手?”虞长青气到直吼。

沈定辙躺在地上,抬手抹了下嘴边的血:“我不还手,你继续打,我自己都想揍我自己,你继续。”

堂爷爷看着时间,招呼虞添识:“小十啊,可以走了,再晚天黑不好走。”

虞添识看着对面的动静,看着趴地上不动的沈定辙,坐上堂爷爷的摩托车从另一条路下山,一路向北,没有回头。

沿途风景倒退,枯黄的树叶随风而落,原来已经秋天了啊,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一切突然变空白,中间的时间仿佛被偷走,不经意间已是秋天。

几分钟过后,虞长青见沈定辙一直没动,上前轻轻踢他:“别装死,赶紧起来。”

“不会真死了吧?”

拉起沈定辙,虞长青着实被吓到,满嘴血流一地,额头发烫,出气大于进气儿,马上叫来村长儿子,用他的三轮车送进镇上医院。

沈定辙在镇上的医院打了三天消炎针,嘴里拔过牙的空洞一直流血,几天不见好,反而是愈发严重,耳颞部或下颌部肿大痛疼,医生通知他转院:“去上级医院看。”

曾墨阳和景致逸将他接回鹏城,确疹干槽症,曾墨阳后怕不已:“拔牙还敢乱跑,严重会死人的。”

痛了十天才算好,每痛一秒,想念虞添识的念头深一份,虞添识彻底消失,拔牙的地方连同心里各自留下一个洞,难愈合的洞。

沈定辙从虞长青家偷走虞添识留下的物品,那些青春时代虞添识爱他的证据他被他偷走,可惜,爱他的人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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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添识花了三个月才刻服水土,基层的辛苦自是不必说,从繁华的都市到荒凉的西北,看惯了绿草红花,在这里,伴着他的是云海苍茫,巍峨天山,麦浪起伏,平沙无垠,孤独、浩渺、野蛮、荒凉融在一片沉寂的天地间,生长出沙漠玫瑰。

带他的师傅是个四十岁的大哥,大哥带着他登上塔台看远处的风景,问他:“很少有你们这种年轻人在这里待得住的,超过两个月算厉害了,一般派我们这些有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过来,你怎么会选择来这里?”

虞添识答不上来,为了逃避,为了远离,为了逼自己放下,“不来也看不到这么美的风景。”

“看多就疲劳了,你试用期已满,组里给你的考核分是历届最高的,前两天听陈经理说你如果想调回总部,组里可以给你打申请。”

“李哥,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你们都很好,跟你们能学很多东西,我就待这里。”

“有远见!基地苦是苦,比起总部跟图纸数据打交道,实地学习能学的东西更多,学得好将来无论你去哪家公司,都能奔着工程师去,看好你,加油。”

虞长青告诉他,沈定辙在找他,满世界的找,去过他老家五次,去c大附近找了一个月,在虞长青的清吧哭过好几回。

虞添识听完,说:“小叔,他要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以后他的事不用告诉我了,你也别搭理他。”

换了新的号码,注册新的微信,公司配手机,之前的手机关机放在抽屉一直没动,这天站在水箱旁听电话,被同事一撞,手机不小心掉进水箱,手机维修需要时间,只能拿出原先的手机临时备用。

充好电一开机,微信弹出无数信息,沈定辙给他发了上千条,第天都在发,发他在干什么,发他去了哪里,虞添识懒得看,也没有拉黑或删除,就这么放着。

张屿给他发过信息:【添识你在哪呢,沈定辙跑来我老家了,跟了我一周,非说我把你藏起来了,怎么回事?】

盛橘信息与张屿类似,只是多了劝解他的话。

虞添识一条没回,默默对他的朋友们说着抱歉,抱歉,暂时不能跟你们联系,以后再当面向你们道歉。

忙完刷了下朋友圈,景致逸又换了新男友,跟新男友一起玩跳伞,那条图文虞长青点了个赞;曾墨阳要当爸爸了,朋友圈发的都是即将迎接小生命的喜悦;曾墨阳给他发过信息,问他好不好,在哪里;高佑洋也有,虞添识看完卸载微信,跟之前的一切彻底割裂。

好像总有躲不开的信息,譬如这天吃饭时无意刷新闻资讯时弹出一条娱乐信息:著名导演沈明舜新电影《单羽鸟》取消选角,拍摄进度暂停。

另有传闻,《单羽鸟》前期已投入资金上千万,突然取消不像沈明舜的作风,现在暂停,前期投入等于打水漂。

《单羽鸟》,写的关于青春,成长,黑暗的故事,是虞添识最喜欢的一个故事,他其实并不关心电影为什么取消,越是不想知道,信息越往眼里钻,旧手机收到沈定辙的短信:“《单羽鸟》是你的精心之作,总有一天它会带着你的署名与世人见面。”

再次关机,旧手机回到抽屉,关上抽屉的同时封锁过去。

又是一年秋天,虞添识升职为小组长,李哥很是欣慰,逢人就夸“我们技术部的哪个不是顶尖的,小虞不光能力出众,还是我们部门的颜值代表。”

陈经理开着玩笑:“小虞单身吧,来这里这么久了,就没见你跟女朋友打过电话发过信息,要不给你介绍?总部有几个妹子条件不错。”

虞添识笑着推辞:“算了吧,还是别耽误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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