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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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白敛刚下战场,回到营帐里便开始吆喝了。

白敛在战场上指挥了那么久,现在就把破锣嗓子,却依然沙哑着扯着嗓子喊着:“医户赶紧去看看那些伤了的兄弟,大家刚回来都休息休息。火头兵呢?快快快!有肉没有?有肉没有?柳王那里送来的肉是不是都吃完了?那我昨天还是前天射死的那匹马呢?赶紧烤了大家分分,大过年的没点肉吃像什么样!赶紧的赶紧的!”几个士兵也跟着起起哄,相处这么久,大家也都没把白敛当什么将军侯爷,都当兄弟看,这会子闹得不亦乐乎。只有几个眼尖的看见白敛后背上的玄甲颜色不断的加深,这才急急忙忙地遣了医户去给白敛看看。

“侯爷怎的这么不注意,伤了也不赶紧过来,还在那里吆喝,这伤口扯动,您没感觉?”医户是随军年的老医户了,这么年什么士兵都见过了,就没见过白敛这样的,这该夸他忍耐力强还是责备他神经粗大?

敛华 作者:靳九耹

敛嘿嘿两声,安分地随着医户入了帐篷,任由医户把自己包扎得跟个粽子样,出来后惹得群士兵哈哈大笑。

“都笑都笑,肉拿来!”白敛斜靠着根拴马的木桩,闭着眼说道。

“马肉可食,但这酒侯爷可是滴都不能碰。”医户临走前听见白敛这嗓子,便也高声回了嗓子。

白敛相当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接着低头撕扯着马肉。

“啧,老子当年可是土匪出身,哪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当年要不是为了即墨,老子才去主动归附那个什么皇帝的,不然现在好歹称霸方。等仗打完,回去定要和即墨讨上几坛酒,还得是他那里酿得最好的杏花醉!”白敛想着想着便不禁笑出了声。周边的士兵们怔后纷纷望向天空,哇,天气真不错,黑云压顶的,好天气啊。

“行了,这路打下来,胜仗不少,但也损了不少兄弟,”白敛回过神后咳了声说道。此话出,周围都渐渐安静下来,“十万人打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万人了,蜀国十四万也被我们打得差不了,估摸着,出兵时他们也不过十二万,现在被咱们打剩两三万,我们也不算太亏。如今只需将他们赶出乌科尔草原,咱们便可鸣金收兵,凯歌而归了。”

“记住,能走到这步,是因为有前头几万弟兄的鲜血铺成的大道,如果到了这最后步我们还是败了,还有脸去见下面的弟兄们吗?啊?”

“明日之战,按原定计划而行,不得有误。这招险棋,赢了便是安稳,输了便是葬身草原,裹了狼虎之腹。都听清楚了吗!”

白敛在讲的时候大家都听着,只有火堆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响起的燃木之声应和着。现在三四万人不再沉寂,举臂高呼:“凯歌而归!凯歌而归!凯歌而归!”

白敛听着他们的高呼,没有喝止,就算大军位置会暴露也不畏惧,这个时候蜀军也不敢冒然突袭。白敛抬眼望向天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本该皎洁地窝在空中的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零散地发出微弱的光。风刮过,巡逻士兵火把上的火焰也跟着剧烈的摇晃,几度欲灭。

仗快打完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终于啊。

【六】

“大军回来啦!大军回来啦!”

“赢咯!看那蜀国怎么嚣张!”

“诶!他们怎么个个手上缠黑布,头上戴白绫的!”

……

柳华端坐在柳王府大堂,听着底下跪着的大军先行官的军情回报。

大胜亦是险胜。

先行官埋头犹豫了很久,才红着眼睛说道:“这……武清侯他……殁了。”

柳华抬头看向先行官,挑着眉笑道:“谎报军情,这可是死罪。但这个假军情……有什么价值可以让你报上来的?”

先行官咬着牙说道:“王爷,属下没有谎报军情。那战本是顺当进行,可沢封之子也不是个孬种,我们即将把他们赶出草原的时候,他放了好几条他驯养的毒蛇,自个儿身上还缠着几条,又近身要向武清侯报杀父之仇。我们哪防得住这招啊,武清侯立马下令将随军医药中不的雄黄酒分给了我们,有没分上的,些无牵无挂的弟兄便让了出来。但怎么让都有限,武清侯自己也让了。这战打得久,武清侯又在打斗中中了蛇毒,医户没办法及时救治,便……”

先行官看着柳华握着茶盏的手关节愈发的白,脸上再没有了笑意,也只能将身子俯得低,道句:“王爷节哀。”

柳华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眼睛望向门外,没有焦点地望着,许久才说出句:“尸体呢?”听着先行官战战兢兢地说寻不到时,柳华闭上眼,摆摆手让他下去。战场上的事有谁说得清。寻不到,不是他们的过错。

先行官连忙起身,即将踏出门时又听见身后柳华问道:“那沢封之子,还活着么?”先行官心头紧,回身跪下:“属下等无能,让他领着残军千余人跑了。不过,这是三两天前的事,如今沢封之子或仍在乌科尔草原边缘,若能快马紧追,许能全歼。”

“孤知道了。你下去替孤调遣些仍康健的,愿与孤上战场的兵户。如若有不愿的,切莫勉强。你们刚下战场孤便调兵,是孤的过错。”柳华留下这句便起身进了里屋。

先行官呆愣了许久,回过神后目光清明了许,然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般,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翌日,柳华身玄甲策马,到了城外看到眼前的景象。纵然是见过了许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愣。战后余下归来的兵户现在都在这里,有些人甚至身上还绑着绷带,手还拄着拐杖,但现在,他们都在这里。他们看着自己,愿意为自己效忠。

柳华深吸了口气,翻身下马,抱拳单膝而跪:“我柳华何德何能,能得到你们的恩惠,各位的情,我能还的,今生定还上。”柳华不再称孤,而改称我,现如今他有什么资格称孤?

“王爷快起来,是我们直受王爷的恩惠才是啊。现在王爷需要人,我等,岂有不帮之理!知恩不报!那不是畜生吗!再说了,武清侯与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没有武清侯,现在我们也……”先行官扶着柳华起来,自己双膝着地说道。

先行官后头的兵户也都跟着跪下,柳华微颤着手,看过他们,心里有着万千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最终也只是叹着气说道:“我本不能领兵出战,此番若能归来,定拼死保你们平安。”

柳华翻身上马,兵户自动列队。这次出发没有呐喊,没有口号,群人就这样安静地奔赴战场。

先行官看着前头骑在马上脸冷峻的柳华,突然为沢封的儿子升起了股浓浓的怜悯之情。柳王陛下这尊杀神久没有动手了,这次动手必定个活口不留了。杀神这个名号,不是说说而已。

【七】

乌科尔草原平静不到十天便又是片硝烟四起。

诚然沢封是条好汉,他儿子也是条好汉,手底下的兵也不是孬种,但是前头有过白敛的强攻,现在虽然他们对外说手下有着千余人,那也大都是伤兵残将,不然也不可能到现在还在草原边缘打转悠。

两队相遇便是死命地跑。

柳华这边的人是咬牙切齿地死命追,好家伙真会躲,找了这么天终于逮着你了!

蜀军这边的人那是死命地逃,娘的,躲了这么久还能让你们找到,什么鬼缘分呐!

柳华是下了杀心的,看见他们便是马当先冲上去顿单方面屠杀。柳华手里的长矛挥舞着,是见个挑个,死没死透概不理,身后自有人会再补刀。大家配合得非常协调,蜀军这边也是非常的合作,毕竟人数确实不足武力值也已经不够了。拼死反抗的也有,

敛华 作者:靳九耹

但不是被柳华捅了就是被后面的兵户斩了,于是这次围剿进行得非常顺利非常快,不过两柱香的时间,蜀军就只剩不过百人。

柳华的马早就被斩了马腿,如今手提长矛,在倒在地上的沢封他儿子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沢封他儿子倒是有骨气,硬着脖子吼着决不投降。柳华本也无招降之意,就直截了当地伸手,用长矛穿过他的心口,让他死了个透,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给了他尊严。余下的蜀军个不留,实实在在的全歼。算是给这次跟随着出战的弟兄们陪葬了。

柳华看着地上流淌着的血,身边逐渐冰凉的尸体,突然很想仰头喊上几嗓子,把这十几年的悲喜都痛痛快快地吼出来,但喉咙好像被堵住了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爷,检查过了,都已经歼灭了。”巡查回来的先行官抹了把脸上血和汗混合着的污渍,摸着脑袋同柳华说着。

“好,先让大家休息会,待会就回去吧。”柳华顿了顿,“你替我,谢大家。有劳了。”

“王爷哪儿的话啊。”先行官乐呵呵地笑着,招呼着大家就地休息。

柳华长吁出口气,侧身斜倚着棵树,愣愣的出神。

寻了这么久都没有寻到你,你是真的不在了?

先行官瞥了眼柳华,接着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是第几次看见王爷出神了?

罢了罢了,这生在帝王家的人啊,他们的心思还是不猜的好,不猜的好啊。

【八】

回到郢城后,柳华意料之中的被皇帝召回了都城。

朝堂之上,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了桌,起身怒斥柳华抗旨而行,目无天子目无王法,几次想要下旨斩首都被身旁的御笔太监给拦下了。

有官员上谏请皇帝三思,有官员附和皇帝要求立斩,柳华却跪在下头言不发。自进朝堂后他连看都不曾看皇帝眼。大臣之间的争辩进到他耳中都成了浆糊,乱糟糟的什么也没听清。到最后皇帝睥睨了他眼,转身回了御书房,李野拿着卷黄帛提醒他接旨,他才知道已经退朝了。

他边起身边展开黄帛,接着是阵的笑,笑得李野的头皮阵的发毛。

皇帝到底顾及他仁爱待人的名声,把自己贬为庶人却仍可居柳王府,说是什么顾念兄弟情谊,但还好,到底没有波及到那些随着自己出战的兵户们,否则,这份人情,几辈子都还不完了。

回到郢城后,柳华去拜访了那些随战的兵户,也不管他们个个说着不敢当地要将自己扶起,硬是个个地抱拳单膝跪下去,如今只是介庶人,没什么可报答他们的了。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柳华这黄金,无有都般,但最起码,礼数心意都到了。

柳华在柳王府里立了个衣冠冢,刻名的石碑都是自己手料理的。

柳华看着立在树下的衣冠冢突然笑了笑,白敛生前最喜欢靠在这树下瞌睡,几次和自己说要挖了这树带回武清侯府栽着没事可以瞌睡用,结果却被自己打着跳出了柳王府。如今也算是如了他的意,让他可以天天在这里瞌睡。

菱姑娘托人送来了几坛梨花白,说是白敛生前最嗜酒,她本想着等白敛生辰那时送上的,如今也无法了,并劝慰柳华道人终归有去,先后罢了,让柳华别想不开,他要做的还有很,皇帝还盯着呢,绝不会让他轻易殁了的。

“即墨,白敛这些年出生入死地打仗就是不让你被今上抓住可以发挥的把柄,让他鸡蛋里挑不出骨头。白敛要你活着,你别逆了他的意思。”

想想,这世上还会喊他字的人除了殁了的阿敛,也只剩下菱姑娘了。

柳华笑笑,将信纸抛入烛火之中,看着雪白的信纸点点变成粉碎的灰烬。柳华拂拂衣袖,提着菱姑娘送来的梨花白和自家府里的杏花醉,去看望看望白敛。

柳华将半坛梨花白和半坛杏花醉洒在了碑前,自个儿将余下的半坛杏花醉喝了个干净。

“你果然还是我当年见着的样子,点儿也没变。我也是,居然信了你说的什么凯旋归来。”柳华望着石碑说道,过了许久,又突然发了狂般地吼道:“我说什么出征战场,可伤不可亡的时候你不是应了吗,你不是说十年都这么过来了,这次也样的吗,那你他妈现在人呢!”柳华将手高扬起,狠狠地向面前的石碑拍去,临近时却又松了劲,虚脱似地放在那碑上。突然,他双膝屈跪倒在地,手紧握住碑壁,手深陷泥土之中。

“你赢了,彻底赢了。”他的头靠着石碑低声说着,说出那句已说了十余年的话语,只是这次是再听不到那人用最得瑟的语气回答道“也不看看爷爷是谁”了。

【九】

当初烛火微晃对弈天亮,把酒言笑,倘若能生如此便别无他想。

现如今孤身孤影对孤坟,青烟缭绕,早知如此便不该有其他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没了。

我知道终究只是词不达意,但还是要感谢看完这篇文的你们。

ps:本文不是晋江独家和【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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