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罗依思绪纷乱,被当场揭穿的滋味可不好受,但她不准备向他妥协。
扭了扭身子,嘤咛一声,闭着眼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顺势抱住他,往他怀里蹭,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腰上。
澹台成德没想到她会杀回一个熊抱,一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推她:“离我远点,热。”
谢罗依暗暗嗤笑,心想你不是很厉害嘛,怎么现在又怂了?
他越是推她,她越是不肯放手,将他紧紧地抱住,嘟囔着:“乖,别动……”
他僵着身子,愤怒低吼:“谢罗依,放手!”
“睡觉……”她吧唧着嘴,又顶着小脑袋往他的胸口蹭了蹭,真的进入了梦乡。
困意来得如此快,让人猝不及防。
听着她轻微的鼾声,澹台成德恍然若失,当邕武跟他说发现王妃的侍女小桃时,他第一反应是她发现了清越。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清越的存在,他恐怕就非杀她不可了,杀一人保全家,这买卖划算的很。
可如今被她这样抱着,他突然觉得舍不得,若真的被她发现了似乎也没必要非杀不可,好好说慢慢哄,她会理解的吧。
自己说服自己,澹台成德很满意,把她抱得好好的,安心睡去。
在一阵鸟叫中,谢罗依被吵醒,睁眼就看到身旁的澹台成德,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在?”迷迷糊糊地刚睡醒,任谁被这样瞪着心情都不会太好。
澹台成德板下面孔道:“你是我的王妃,难道我还不能在这儿了?”
“随你。”她翻了个身,朝床里滚去,顺便拿被子将耳朵塞住。
本来那张刚睡醒的迷萌样子让人心动不已,忽然被这么一冷落,澹台成德的心情跌倒了谷底,这个女人到底懂不懂风情这种事啊。
他气得跳下床,抬脚就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在晨曦中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默默地叹了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小桃担心了一整夜,可没想到这一夜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见澹台成德出来,她赶忙迎上去。
“将早膳准备好,一会王妃醒了就端过来。”澹台成德吩咐好,刚走了没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道,“看着她吃完,不准不吃饭。”
小桃目瞪口呆,这几天一直冷冰冰的王爷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
谢罗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抖了一个激灵坐起身,对着小桃囔:“都那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小桃将一碗温热香甜的桂花燕麦粥端到她面前,笑得意味深长:“小姐昨晚太累了,殿下吩咐不让打扰。”
从她那看好戏的笑中,谢罗依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白了她一眼:“想多啦,昨晚我可是与他在斗智斗勇。”
小桃笑道:“是是是,咱们小姐自然不能被美色迷惑。”
谢罗依洗漱完后,一边吃着粥一边问道:“荔枝怎么样了?殿下可有罚她?”
小桃道:“殿下将荔枝放了。”
谢罗依皱眉:“什么?”
小桃道:“听说是荔枝咬死了自己只是随便逛逛才逛到了那里,并不是有意为之。”
“他就信了?”谢罗依觉得不可思议,“那月门可是锁着的,她口中的随便逛逛可是要□□进去的,况且还蒙着面巾。”
小桃想不通,只能摇摇头:“要不奴婢去把荔枝叫来,咱们仔细问个清楚吧。”
“不行。”谢罗依断然回绝,“她前脚刚放出来后脚就来我院子,被有心人知道传到殿下耳朵里,难免不会让他觉得是我指使荔枝这么做的,到时候且不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小桃想想也是,刚想说要不我避开府里的人去荔枝那问问清楚时,门外传来小侍女的通报,荔枝来了。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谢罗依笑道:“她还真是来得及时。”
小桃道:“我去打发她回去。”
谢罗依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都来了,再赶她走也不好。你去把连翘找来,你们俩不用进屋伺候,一会儿你只要让她听到我和荔枝说话就行。”
小桃不知她用意,但她一贯听话,应了一声便出去找连翘了。
小侍女引着荔枝进屋,两人寒暄了一番,荔枝便道:“小桃姐姐看见妾身来就走了,是不是对妾身有误会啊?”
谢罗依道:“你想多了,咱们那么多年的姐妹能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差她出去帮我去厨房要吃的。”
荔枝笑了:“娘娘这些日子伤养好了,胃口也开了。”
这些无聊的废话,谢罗依是不喜欢听的,荔枝自从做了姨娘后谨慎了不少,什么话都藏进了肚子里,再不如以前了,所以她开门见山地问:“听说,昨晚西园闹出了些事,与你有关?”
荔枝面不改色:“是啊,殿下怀疑妾身要偷东西。”
谢罗依故作惊讶:“怎么会?你该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吧?”
荔枝道:“妾身只是随便逛逛,还没靠近呢就被邕武大人喝止了,吓得妾身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真是滴水不漏,谢罗依安慰了她两句,又道:“你就没觉得奇怪,邕武怎么会晚上出现在西园?”
荔枝道:“他们好像在运东西,我看到几个大箱子。”
谢罗依道:“还有呢?”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荔枝撇撇嘴,无奈道:“还没来得及呢。”
谢罗依懒洋洋的倚在座椅上:“算了,我看呀找不到就算了吧,免得惹人怀疑。”
荔枝却异于往常的坚定:“妾身觉得还是再找找吧,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罗依没再坚持,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别再被人当贼了。”
送走荔枝后,躲在暗处的小桃带着连翘出来,谢罗依眯着眼看着她道:“你都听到了?”
连翘一脸迷茫:“荔枝娘子是要找什么人吗?”
谢罗依点点头:“她要找洪小胖。”
她说得直白,连翘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人,踌躇后才道:“我知道他在哪。”
谢罗依道:“我看荔枝找得急,要不你去告诉她洪小胖在哪吧。”
“不行。那小子是被殿下关起来的,没殿下的命令谁都不能去见他。”连翘果断拒绝,她还是心向澹台成德,想要一下子策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别着急嘛。”谢罗依笑着安抚她,“我们谁都不说,殿下哪会知道。”
“不行不行。”连翘连连摆手,“会被发现的。”
谢罗依看出了端倪:“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连翘道:“那里有机关,只要触动机关殿下就会知道。”
澹台成德是不是从连延回来就对机关产生了兴趣?她不得而知,不过瞧她担心的样子,她存心吓唬她:“就算被知道又如何?殿下那么宠你,还能杀了你不成?”
连翘欲哭无泪:“说不定真的会。”
谢罗依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吧,我会让荔枝去的,绝对不会拖累你。”
“可是,可是……”连翘似有难言之隐,支吾了半晌才道,“可是殿下让我监视您,您为什么总要为难我嘛。”
谢罗依差点笑出声,她揉揉她的头,柔声道:“乖,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我把你当自家妹妹,又怎么会害你。”
在谢罗依鼓励的眼神下,连翘嘟着嘴,脑子里乱哄哄的,王妃知道了清越郡主的事也没说出去,看样子的确是保守秘密的。她犹豫不决起来。
“如果殿下问你,你就照实说,比如说今天见到荔枝娘子来我这里,与我谈起昨晚的事,她想找到某人云云……”谢罗依手把手的教她如何跟澹台成德汇报,听得连翘一愣一愣的。
“你放心我不会瞒着你,也不会耽误你的差事。”谢罗依说得情真意切,“至于藏书阁的那件事就你知我知,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连翘没想到她会这样与自己推心置腹,免不得感动一番,情之所至便将洪小胖关押的地方说了出来。
谢罗依便让小桃将洪小胖关押在西园的消息透露给荔枝,一切安排就绪,只等鱼饵上钩。
午后初夏的王府一片沉寂,澹台成德去巡视堤岸了,府中再无人供她讨好,百无聊赖地将花园兜了一圈,又爬上假山平台俯瞰整座王府后实在无聊,索性回屋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着意将连翘培养成自己人,没事便时时带在身边,小桃在帮着穿衣打扮,她就在一旁看着。
那藕色的蜀锦暗纹彩蝶衫,内搭墨灰色金丝云纹抹胸,配上曳地的藕色百褶长裙,腰间松松夸夸地系着一根苍青色的镶玉腰带,长袖翩翩,峨眉轻扫,一点绛唇如滴水的樱桃。
连翘低头看看自己的石青色襦袄,又抬头看着她一脸钦羡,看惯了她病娇的模样,怎么都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明艳夺目之时。
谢罗依看在眼里吩咐小桃拿了一件新的碧蓝色襦袄,与小桃的缃色窄袖相映成趣。
“这怎么行?”连翘推脱不掉,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怎么不行,你总是穿那些灰扑扑的衣裳多老气啊,现在可爱多了。”小桃打趣她,觉得实在可爱便弹了弹她的小发髻。
谢罗依抿嘴一笑:“行了,本王妃带你们出去逛街。”
连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的,没有殿下的命令我们不能随便出府。”
谢罗依看看小桃,不可思议地道:“你们殿下管得这么严?”
连翘点头如捣蒜。
“那你出过府吗?”谢罗依都有些同情她了。
连翘松了口气:“出过,每两月可以出去采买药材用具。”
谢罗依啧啧:“怪可怜见的。”
连翘敛色道:“现在还没到出去的时间。”
谢罗依哈哈一笑,拉着她就往府外走,遇到门侍拦路,谢罗依道:“临川王府不是大理寺狱吧?”
门侍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她接着又道:“身为王妃难道出去走亲访友你们都要管?是你们背着殿下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呢,还是殿下命你们监视陛下亲封的临川王妃?又或者守得这么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面对灵魂拷问,门侍叩头如捣蒜,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
“看到没。”她得意的对连翘道,“你以后要出来就来找我,本王妃给你撑腰。”
连翘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来了,她竟然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谢罗依满眼同情地看着她,真是个被闷坏了的孩子。
“娘娘我们去哪玩?”睁开眼的刹那她恢复了孩子的心性,开心得眉开眼笑。
“茶馆。”谢罗依想都没想,京都的汤燕大街上有家著名的春晓茶馆,里面的流沙香包、鸳鸯火炙、拔霞涮羊、香薷莲藕、葛山前茶等好吃到爆。
谢罗依以前在谢府时,时常会来这里喝茶听说书,一段时间不来就想得要命,如今大病初愈更是馋得控制不住自己。
连翘虽听说过这里,但从未来过,听说要去这家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了,眼睛里溢满了光彩。谢罗依深知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这点男女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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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连翘吃得开心,谢罗依也很开心,和小桃相视一笑,便开始不停的给她布菜,三个女人面前堆得满满的。楼下说书的正讲得热闹,楼上的食客也乐得看个热闹。
连翘腆着肚子长吁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真是吃得太饱了!”
谢罗依道:“那就再来壶清凉饮消消食吧。”
连翘奇道:“清凉饮是什么?怎么从未听说过?”
谢罗依神秘地朝她眨眨眼:“来了就知道了。”
果然,来了连翘才知道这清凉饮原来是春晓茶馆的特酿,不是熟客没人知道这里还卖酒。
连翘惊得差点摔掉下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殿下说了不能饮酒的。”
还有这规矩?谢罗依和小桃面面相觑,继而不屑地哈哈大笑:“他规矩倒是不少,他怎么不规定府中之人不准逛花楼啊。”
谢罗依提起酒壶在每个人面前斟满,端起酒杯眯着眼闻了闻,一脸陶醉:“真香。”说完就一口饮尽,畅爽无比。
小桃跟着饮了,大家的目光就集聚在连翘身上。
连翘被盯得难受,只好学着她们的样子一口饮尽。只是她从未饮过酒,被呛得满脸通红。
谢罗依哈哈一笑,又将每个人面前的空酒杯斟满。这酒仿佛有魔力一般,喝下一杯的连翘有点停不下来,没多久竟醉得趴在桌上了。
谢罗依推了她几次,连翘睡得迷迷糊糊没什么反应。她扬手招来一个小伙计把连翘送去后面的厢房。小桃转了一圈回来道:“来了。”
谢罗依嘻嘻一笑,扔下筷子,在小桃的引路下熟门熟路地往茶馆的深处走。
曲径通幽,推开一间厢房的门,颀长公子正在屏风后负手而立。
小桃守在门口,谢罗依走上前拜道:“臣女拜见陛下。”
来人正是大晋的皇帝澹台上寻。面如白玉,眉清目秀,虽长得没有澹台成德美却比澹台成德柔,只是这柔中带着弱,还有一丝凉薄,让人不愿亲近。
澹台上寻虚虚一抬将她扶起:“在临川王府过得可还习惯?”
“臣女一切都好。”谢罗依恭敬地回答。她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他身上的寒气冷着自己。
澹台上寻道:“私下见面,不必如此客道生疏,还是如小时候的好。”
谢罗依仍惶然道:“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女怎敢僭越。”
澹台上寻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阿罗,朕虽是皇帝却仍是你的旧友。”
这声阿罗叫得她眼眶温热,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若真将她当做旧友就不会以牺牲她做探子为条件,才肯答应帮她的母族翻案。
他是皇帝,难道对他来说查找当年的卷宗,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真那么难吗?或许此时在他心里,这些小事与他的江山社稷来比太轻若鸿毛了。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当日的忿忿不平而今心下早已释然,他们是儿时的伙伴,小时候天真浪漫不代表长大后也要如此,她宽慰自己,朋友嘛,是互相帮助的。
“臣女不敢,是陛下抬爱了。”谢罗依极尽谦卑。
澹台上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声音疏远而冷淡:“你嫁过去也有些日子了,地图还没画好吗?”
谢罗依道:“因臣女的病耽搁了许久,请陛下再给些时间。”
“这不是借口。”澹台上寻不为所动,原本那双柔柔的眸子瞬间变得阴鸷,“温柔乡里最易消磨人的意志。”
谢罗依垂目道:“陛下放心,臣女的初心从未变过。”
澹台上寻轻阖双眸:“但愿如此。”
为了让皇帝安心,谢罗依道:“一月之后,臣女会将临川王府的详细地图奉上。”
澹台上寻抬了抬眼眸:“太长。”
她舔着脸陪着笑讨价还价:“那,半月之后?”
澹台上寻淡淡地道:“七天之后。”
谢罗依不敢说不,皱着眉思虑着,七天的时间实在太紧。
澹台上寻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笑:“你不愿意?”
“臣女不敢。”笑话,即便不愿意她又怎敢甩脸子给皇帝看。
澹台上寻道:“你一向胆大包天,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前些日子不是帮着老七摆平了修堤一事嘛。如今,他有了永宁寺的帮助,经费充足,又得了民心,朕还真要谢谢你。”
面对皇帝的质问,谢罗依觉得牙关有点冷,她陪笑道:“臣女是斗胆猜测陛下还不想杀死临川王,况且也没接到旨意,自然要尽本分帮他,不然又凭什么让临川王娶臣女呢?”
她句句有理,澹台上寻一时无语,这家伙从小就会寻歪理,每次寻的歪理都让人无从辩驳,看样子她还是性子未改。
不过澹台上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虽然心情还不错但脸上仍是冷冷的:“这么说现在老七已经对你言听计从了?”
谢罗依听出了他的挖苦,尴尬地道:“临川王戒备心很重,臣女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澹台上寻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芭蕉叶道:“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清。”
谢罗依没想到他吟起诗来,心想自己又不是才女,有心也对不上,搜肠刮肚一番道:“芭蕉夜雨最是愁人,可如今阳光明媚,百卉葳蕤,正是承了陛下的恩泽。”
澹台上寻转身看了她一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
谢罗依拍胸脯保证:“臣女仰慕圣恩,句句属实。”
澹台上寻哂笑,谢罗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前几日朕刚接到密报,半年前清越郡主不是薨了,而是跑了。光明国主君竟然向朕隐瞒了实情,你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她什么都不想看。谢罗依在心里暗暗地甩了一个大白眼给他,面子上却惊讶得合不拢嘴:“竟有这事!臣女觉得那光明国主君委实奇怪,为何要向陛下隐瞒呢?”
澹台上寻耐心地解释道:“清越郡主是朝廷和光明国缔结百世友好的纽带,她擅自逃跑要么是过得不好,要么是被人怂恿。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光明国主君知情不报倒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他隐瞒朕,恐怕是有阴谋。你去查下临川王是否知晓此事。”
“临川王应该没那么灵通吧?”为避免他怀疑,她小心地问道。
澹台上寻冷飕飕的眼风瞥向她。
“臣女懂了。”她立马识趣地道,“臣女知道临川王从小与清越郡主交好,出了这种事他的确可疑。”
怀疑澹台成德是正常的,清越郡主一个弱质女流能有多大能耐跑出蛮荒之地光明国,若是没人接应,要跑出环绕在光明国四周的山峦丛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不用猛兽,小小的一条蛇都能吓死她。
反倒是那个光明国主君事后的反应也挺奇怪的,知道自己的老婆跟别人跑了,不向朝廷兴师问罪反而上报了一个假死的消息用以隐瞒,难免不让人怀疑光明国主君此举和接应之人有猫腻。
谢罗依恭敬地应了一声,澹台上寻又补充道:“七天后,朕要知道结果。”
“这……”谢罗依快哭了,“时间实在太紧了。”
澹台上寻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笑道:“为了让你积极点,朕今天送了一份大礼给你。朕相信,你看到这份大礼后就不会再抱怨了。”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乱撞,谢罗依跟在他身后,步履沉重地往里屋走。
拉开移门,澹台上寻的心腹金吾卫统领宇文辞向两人行礼后微微侧过身,一张惊恐万分的熟悉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琦玉!”她惊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被五花大绑,口中还塞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头。
面对她狐疑又带着质问的眼神,澹台上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大婚前夜有人对你下毒,想要害死你,朕已经帮你捉到凶手了。”
虽然心有疑惑,但谢罗依仍为她开脱:“这不可能!她是臣女的妹妹。”
澹台上寻道:“正因为她是你妹妹,害你才更容易得手。”
他说的谢罗依当然明白,在她心中用蛊虫之死害得她差点没命的无非就是荔枝、谢琦玉和谢飞羽,可即便她们三人联手,她也不想对她们赶尽杀绝,更不想借他人之手将她们置于死地。
谢琦玉眼泪汪汪的双眸哀求多余怨恨,这还是第一次她觉得她是真怕了。可是,她被绑的内室与两人对话的地方实在太近了,只隔着薄薄的一道门板,完全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谢罗依在心中哀叹,今天皇帝要放过她,难了。
不过,既然是自己妹妹求救,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也没冷血到这种地步。
“陛下这是要?”
“朕自然要为你出头,严惩凶手。”
谢罗依抽抽嘴角,一字一句思索着道:“陛下您看啊,臣女都已经没事了,这件事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何?”
“不如何。”澹台上寻也勾了勾唇,“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朕提点你其中厉害了吧。”
她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谢琦玉,哭得那是我见犹怜啊。心中不忍,垂死挣扎道:“臣女觉得害臣女的不止她一人。”
“哦?还有谁?”澹台上寻饶有兴趣地问。
谢罗依道:“谢府的二小姐谢飞羽、谢府的当家主母,还有如今临川王府的妾室荔枝。”
澹台上寻眯着眼:“这么说你是不信朕喽?”
谢罗依道:“臣女不敢。只是臣女知道谢琦玉从小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件事与她无关,就算有关也一定是她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她罪不至死,陛下要惩戒的话从幕后之人入手更佳。”
“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还是在质疑朕的决断、虞信卫的办事能力?”澹台上寻动怒了,帝王一怒,谢琦玉吓得浑身颤抖,谢罗依却镇定地看着他,藏在衣袖中的手紧张得全是汗。
“臣女是在就事论事。”她挺直了腰板,神色坚定,输人不输气,自己可不能先垮掉,虽然她对特务机构虞信卫十分不齿。
空气降到了冰点,谢罗依道:“陛下既然要还臣女一个公道,不如彻查她们,取得证据后再施刑罚才可服众。”
澹台上寻移开目光,谢罗依那双咄咄逼人的眸子实在不可爱,他看着哭花了妆的谢琦玉,心中觉得一丝丝可惜,可惜了这个小美人啊。
“朕给你们一个恩典,谢琦玉一死,其他人朕就不追究了。毕竟她们都是你的亲人。”
“陛下!”谢罗依头皮发麻,“臣女可以保证……”
“她必须得死!”澹台上寻转头盯着她,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耐心已到了极点,“朕最后一次提醒你,她听到了我们的话,你觉得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谢琦玉呜呜地哭喊着,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谢罗依悲哀地闭了闭眼:“可是她是臣女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啊!”
“那又如何。”澹台上寻指着谢琦玉怒道,“你难道觉得谢运会为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忤逆朕吗?还是你觉得在朕的一再纵容下你已经可以胆大妄为到要抗旨不遵了?”
“臣女不敢。”她垂着头无话可说。
澹台上寻余怒未消,拂袖背过身去:“宇文辞,把匕首给她。”
谢罗依惊恐地盯着宇文辞奉上的匕首,震惊得望着澹台上寻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如果一开始还不能确定澹台上寻的动机,现在她完全可以肯定了,澹台上寻要她亲手杀死谢琦玉,就是为了要她表明自己的忠诚。
如果一个人连伤害自己的人都不敢动手,何来勇气面对未来的血雨腥风?
如果一个人为了一个算不上家人的人不愿听命于他,他为何要相信这个人将来可以全心全意帮他对付自己的夫君?
没有了忠诚,她的命就如同蝼蚁,随时可以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