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了这杯醋

30 / 147 章 · 4,051

流言飞语在夜色中穿行,该散场的宾客们一个都不肯走,生怕错过了什么。

熬到快天明时,京兆尹少尹马遂就带着人匆匆赶来,不过他带的人当中有一个是死人。

谢府中害临川王妃身中恶疾的凶手死了,虽死无对证却死在桓府,据说被发现时,桓府上下正手忙脚乱地处理尸体呢。

澹台成德一秒入戏,将舆论引向桓让,又是哭诉又是叫骂,但却比刚才的状若疯癫正经了不少,条理清晰地说这桓让就是幕后黑手指使杀人,以前常来找麻烦也就算了,现在竟开始杀人了,他澹台成德堂堂一王爷是要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家破人亡。

这下原本心中有疑惑的人去了大半,桓让与澹台成德不睦大家都略有所闻,只是没想到这“不睦”已经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这可比刚刚猜测的谢运谋害亲女靠谱多了。这么一想,信的人就多了起来。

澹台成德拉着马遂哭诉:“这个桓让平日就爱来本王府中撒野,今日更是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大人一定要严惩此案!”

事关皇亲国戚和皇帝近臣,马遂可不敢擅专,因为顺路他也只是来报个信,如今被澹台成德拉住还有一堆围观群众,他还真是有苦难言。

“殿下放心,请放心!”马遂不敢多说,现在还未调查清楚,他真怕事后打脸。

不过桓让蓄意谋害临川王妃的事轰轰烈烈地惊动了皇帝,皇帝震怒,着大理寺协同查办。

澹台成德戏瘾未消,早朝后又单独对着皇帝一番痛诉,好像誓要将桓让弄死一般。

皇帝揉着眼角:“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澹台成德收了抽泣,颓然答道:“臣弟未敢去看。”

皇帝道:“回去吧,桓让自会有人审,你在这儿耗着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多陪陪她。”

澹台成德还想再声辩几句,被皇帝拦下:“瞧瞧你这副德性,为一女子哭成这样让外面的人看我天家笑话。”

面对皇帝的指责,澹台成德扁了扁嘴,收了眼泪:“臣弟是伤心过度,好不容易娶到媳妇,没想到如此遭人嫉恨……”

“行了,回去吧。这些天不用上朝,好好照顾家里。”皇帝实在太烦,一个男人能这样不顾形象地哭成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情深意重呢。

皇帝是不相信的,他这个弟弟一贯风流成性。

澹台成德也没指望让皇帝相信,只要能让桓让从眼前消失,他就很满意了。

所以当他收敛悲伤踏进内院时,墙上紫红的蔷薇花开得分外妖艳。

还没进门在院子里就听到一阵笑声,他停住脚站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也没人上来请安通报,谁都没发现他。头顶一阵阵地冒火,他快步上前,砰地一声推开了房门。

谢罗依靠在床上,笑得虚弱却很开心,孟谈异坐在她旁边微微前倾正说着什么,见到门被推开,所有人都扭头看他,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鱼安跟在后头缩了缩脖子,今天主子的脸色刷了好几层,这是暴风雨的前奏啊。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小桃和连翘见到是他忙请了安,荔枝怯怯地唤了一声:“殿下。”

澹台成德的目光落在松松垮垮并不行礼的孟谈异身上:“神医还没走?”

谢罗依解围道:“是妾身留下神医的。妾身身体刚刚舒坦些,生怕有反复,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孟谈异道:“王妃遭人毒手,幸得在下施以援手保住了一条性命,无论如何在下得对病人负责,暂时不会离开王府。”

如此嚣张的一个江湖郎中,澹台成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不仅嚣张还气势汹汹,好像自己欠了他钱一样。

谢罗依察言观色知道他要发怒了,干笑了两声向他解释:“殿下别误会,能被称为神医的人责任心一般都很大。”

她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疼,澹台成德一口气堵在胸口,都快要炸了。

偏偏旁边的孟谈异还不识趣,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在,他会立刻拳打脚踢地将这个江湖郎中踹出府去。

澹台成德暗暗长出一口去,问站在床边的连翘:“神医的药方你都弄清楚了?”

耿直的连翘道:“神医妙手,我只学了一二。”

真是个没眼力劲的呆丫头。澹台成德气急,白了她一眼,又盯上了小桃:“你家主子正病着,你不去看看药好了没,还有心思在这扯闲话。”

小桃扁扁嘴,识趣地拉着连翘告退,澹台成德目光再转到荔枝身上,荔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到一秒就破功:“奴婢这就出去。”

澹台成德面色稍缓,这丫头还算识趣。

“去本王院里等着。”荔枝刚走过他身边,澹台成德却突然道,“现在是姨娘了,见到陌生人要懂得避讳。”

荔枝硬着头皮:“是是,奴婢知道了。”

荔枝溜走了,他的话也递到了,但孟谈异仍在那无动于衷,澹台成德觉得自己真的要气炸了。

“神医不知道吗?女子闺房理当回避!”

孟谈异整理着衣裳站起来:“我和小依自小认识,她的闺房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依?还自小认识?!澹台成德气得眼前金星乱冒,竟然有人敢这样顶撞自己,但他自持身份,决不能在这男人面前丢了气度,也不能让谢罗依看出自己很生气。

衣袖下的双手握成了双拳,转头吩咐道:“鱼安,请神医去后堂吃茶。神医是咱们府里的大恩人,一定要好生招待。”

鱼安做了个请的姿势,孟谈异也并非不知进退,叮嘱了谢罗依几句后,便提着药箱跟鱼安去了后堂。

忙了一晚上,她醒来后孟谈异亲自熬汤药喂着,又陪着说了些有趣的江湖见闻逗她开心,大家都挺累了,有台阶就赶紧下吧。

孟谈异读懂了谢罗依递来的眼色,他们认识多年,默契还是有的。

待得人都散去,屋内就显得空荡而冷清了。

谢罗依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孟谈异挑碎了那些红疮脓包,敷上清凉的草药,现在红肿已退,脸上那一点点的绿色看上去颇为滑稽。

可澹台成德一点都没有想笑的感觉,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坐在床对面的圆桌边。

谢罗依试探地问:“你在生气?”

澹台成德道:“没有。”

谢罗依又问:“看到我没死很失望?”

澹台成德提了声调:“不是。”

谢罗依眯着眼神色古怪地盯着他:“那你是嫌我丑了?”

被她夺命三连问,澹台成德的火气又上来了,她在屋里留了个男人说说笑笑,难道身为夫君的自己还不能生气了?还要被她这么胡乱质问?这是什么道理!

“谢罗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来。

“身份?”谢罗依靠在床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什么身份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本还顾虑着她大病初愈,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要是再不教训一下,往后自己在这个王府还有什么地位!

“你现在是有夫之妇,避嫌,避嫌懂不懂?还用我来教你吗!”澹台成德蹭地站起来,几步上前,火气蹭蹭地乱冒。

“哦——”她发出一个好听的拖音,笑着道,“原来我是有夫之妇啊,我还以为我的夫君一心想要我死呢。”

她眼里沉着一片晶莹的光,微动涟漪,水雾蒸腾,看得澹台成德心里发虚。

“胡说些什么。”他别过头去,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在这片晶莹的光里,火气消得无影无踪。

“你能活下来我很高兴。”

谢罗依道:“既然如此,那你进来大呼小叫一番是做什么?”

“我……”

谢罗依又道:“神医救了我,又说些笑话逗我开心,这满院子的人都笑了,就你板着脸,好像人家不是来救我是要来害我的一样。我知道你要面子,但你这醋吃得好没道理。”

“我没吃醋!”那些内疚、愤怒、没来由的火气在听到“吃醋”这两个字后,澹台成德浑身一个激灵,快速地强硬反击。

“哦?我怎么觉得一屋子的酸味啊。”谢罗依笃定地望着他。

“谢罗依,本王说一句,你倒是有十句来说!”澹台成德被她绕来绕去绕得头疼,都快忘记自己的初衷了。

谢罗依拨了拨手指头:“我听荔枝说,凶手找到了?”

这弯转得太快,澹台成德嗯了一声。

谢罗依倾身向前拉了拉他藏在衣袖下的手,那手还握着拳,冰凉凉的。

她将他拉到床边坐下,柔声道:“我不信我家里人能害我。”

澹台成德僵着身体坐下:“是桓让买通了你家的一个仆从干的,现在那个仆从已畏罪而亡,桓让也已被捉住,陛下下令大理寺严查,不日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谢罗依夸张地捂着胸口,“荔枝还说昨晚我昏迷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我们家里人下的毒手。说我要死了,你得去报仇。”

澹台成德:“……”

谢罗依又道:“当时我听着可生气了,心想你怎么就觉得我要死了呢,又怎么能平白冤枉了我家里人呢?但后来又听荔枝说众目睽睽下,你哭得很伤心。”

她伸出纤纤玉指,眼色中含着心疼,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澹台成德不悦,这个荔枝怎地如此多嘴,也不知该说她是个忠仆呢还是个长舌妇。

他反握住她的手,她这是当真心疼了?

他半真半假地道:“这下你该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你了吧。”

谢罗依含笑看着他,言不由衷地点点头,他昨晚的那场表演已经在府里传遍了,问了荔枝又叫来小丫头们打听,东拼西凑她就猜出他是想利用自己的病掀起点水花,至于这水花要掀多大就不知道了。

这年头谁敢动真心谁就是傻子,还好他们两个谁都不傻。

不过经过如此这般折腾,大家都觉得临川王和王妃感情甚笃,但也看出来临川王是个莽撞无脑白长了岁数的憨王爷,不问青红皂白就能诬陷了亲家,结果啪啪打脸。

谢罗依顺势倒在他怀里,伸出一条手臂将他环住,这人腰身倒是很细,一丝多余的废肉都没有。她隔着衣服细细摩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管怎么说得先摸清他是怎么想的。

澹台成德被她摸得很不自在,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将她拎起来,板着面孔道:“你想干什么?”

谢罗依一脸认真:“昨日错过了春宵,妾身怕殿下不高兴。”

澹台成德不高兴了:“本王在你眼中就是个纵欲的人?”

谢罗依嘻嘻笑道:“妾身知道殿下志在庙堂,看不上这小小的闺房之乐。”

澹台成德了然一笑,也不否认,将她搂进怀里:“我是想志在闺房的,可你现在这张脸让人提不起兴趣啊。”

这人说话还真直接,谢罗依也不尴尬:“那你还搂着我干嘛?”

澹台成德捏着她尖尖的小下巴:“既然你费尽心机挑逗,我总得给你个面子。”

说着就很禽兽地将她压入身下,不管不顾地去扯她的裙衫。

谢罗依浑身绷紧,下意识地推他:“我还在病中……”

感到她明显的抗拒,澹台成德停下手,盯着她的双眸,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孟谈异与她谈笑的亲昵样子,闷闷地道:“你们谢府很厚道,嫁进来一个妻还送了一个妾,本王的确该享受下齐人之福。”

说完他就作势要走,谢罗依也不拦着,还朝他挥挥手:“等妾身病好了,再来服侍殿下。”

他能这么快就走,就说明刚刚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澹台成德也笑着应了声好,可刚踏出屋子他的脸色就僵了,墙上的蔷薇花也瞬间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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