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

133 / 147 章 · 3,145

澹台成德走出冷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零星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走入雪中,宫里开始掌灯,又一天即将过去。澹台上寻的话一直戳在他心头,满脑子都有一个声音在讥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注定要被她抛弃……”

冬雪都没有这个声音寒冷,眼前一层层的黑暗像拨不开的迷雾,那些灯火如同鬼火般蛊惑着人心。

走着走着就往顺意宫的方向去,他一边安慰自己顺意宫离这里最近,一边想着去了顺意宫就能暖和了,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刚拐入巷道口就见顺意宫门口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个身型苗条,一个却身材臃肿,皆披着风衣头戴风雪帽,在昏暗中看不清眉眼。

澹台成德一下就警觉起来,缩在墙角偷眼见两人往永巷的尽头走,他悄悄地跟上,穿过长长的永巷见他们转了一个弯,通向暴室和诏狱的方向。

澹台成德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这两人莫非是要去诏狱?

很快他就发现这两人出入诏狱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他们就架出了一个人,澹台成德仔细一看,就是奄奄一息的孟谈异。

这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接着就有小厮推来了泔水桶,大家合力将孟谈异装了进去,其中那个身材臃肿的人向另外一人拂了拂,掩了风雪帽,准备上车。

澹台成德忍无可忍,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抬起一脚就踹翻了运送泔水的平板车。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去看他,甚至都忘了跌出泔水桶的孟谈异。

“成德哥哥,是她们逼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其中一人立刻攀住了他的胳膊,一脸的真诚无辜。

本是满脸怒容的澹台成德刚想发火,却见另一人虽挺着大肚,但眼神闪躲,表情僵硬,被自己盯着动都不敢动,甚至孟谈异摔在雪地里都不知道扶一下。

“成德哥哥?”吊着自己胳膊的家伙又怯生生地嘟囔了一句。

澹台成德这才看向她,紧蹙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昭国夫人一番哭诉想救孟谈异出来,我心软了便答应了帮忙,没想到她是想和孟谈异一起私奔……”

“你胡说!”挺着大肚的昭国夫人指着她怒道,“我只是想救人,何来私奔!”

澹台成德问她:“孤觉得果敢说得没错。若不是孤出来阻止,你刚刚就要上车了。”

昭国夫人急得满头大汗:“妾,妾身只是想送一程。”

果敢见她理亏,又见澹台成德为自己撑腰,立刻就涨了气焰,拔高嗓门道:“明明你临时变卦非要和他一起走,现在又在这里狡辩。”

“成德哥哥你千万别信她。”果敢转头就拉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道,“我若知道她会如此,绝对不可能帮她的!成德哥哥,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澹台成德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微微一笑。

果敢的心都快酥了,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

不过诏狱里的人可惨了,被痛骂一顿罚了俸禄后,孟谈异依旧被关了进去,严加看守。澹台成德倒是心情极好地送果敢回宫,留下昭国夫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果敢如今被安排住进了清宁宫,这么主要的宫殿被她霸占着,分明有点內味,宫里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觉察到了些。

澹台上寻的后妃们全都移去了皇陵附近的宫舍,主要的关雎宫、新庆宫和昭阳殿陆续被清越、红玉和澹台成德的新宠如意夫人居住着,捧高踩低的宫人们也极尽讨好之势。

澹台成德从清宁宫出来时,鱼安正在宫外等着,见他出来就道:“刚刚接到消息说是孟先生要越狱,奴就赶紧来禀告。”

澹台成德道:“谁给你的消息。”

鱼安回答道:“一个眼生的宫人。”

澹台成德道:“去查下这个宫人,看看是谁的人。”

鱼安道:“奴去查了,没查到这个人。”

“果然好手段。”澹台成德冷哼一声。

鱼安诧异道:“殿下在说谁呢?”

“还能有谁。”澹台成德看了一眼清宁宫,感叹道,“不简单啊。”

“果小姐应该不至于吧。”鱼安从小跟在他身边伺候,十有八九能猜准他的心思,“奴看她还挺善解人意的。”

澹台成德道:“那都是表面功夫。”

鱼安恍然:“原来是装纯情呢。”

澹台成德吩咐道:“那件事你抓紧去办,人必须要妥当,不能出办点纰漏。”

鱼安恭敬地应了一声就去办事了。

澹台成德回身望着巍峨的清宁宫,像隐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妖兽。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往顺意宫去,到了门口也不等小丫头们通报就闯了进去。

谢罗依是破天荒的没睡,穿戴整齐倚靠在榻上打瞌睡,听到动静便由小桃扶着,准备向他行个礼。

她如今的肚子是越来越大,行动不便,澹台成德挥了挥手道:“这些虚礼免了吧。”

宫人上了热茶给他驱寒,小桃殷勤地帮他脱下风衣,不一会儿殿里只留下他们两人。

大半个月不见两人对坐着,颇有些尴尬,半天无话可说。

虽然思念常常泛滥,但看多了似乎也有些视觉疲劳,谢罗依忍不住打起来哈欠,她如今精神越来越不济,今天为了等他来已经熬了大半宿了。

澹台成德见她如此总算开口道:“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谢罗依道:“那个人不是妾身。”

“你为什么让小桃假扮你?”

他果然看出来了,谢罗依心里突然有些高兴,原以为他会误会要来兴师问罪的。

“小桃不假扮,果小姐就不会相信妾身已经完全信任她;果小姐若不相信,就不会帮妾身救孟谈异了。”

澹台成德冷笑道:“所以,你是知道她要陷害你喽?”

谢罗依微微一笑:“殿下身边的美人都是有勇有谋之辈,妾身不得不防。”

“你既然知道她要陷害你,就不该走进她的陷阱了。”

“妾身是想,万一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她说得倒是轻松,澹台成德颇为无语,当时自己以为她要和孟谈异一起走差点没被气炸。

他又不说话了,谢罗依突然觉得自己怎么从没发现这家伙是个闷葫芦呢。

坐久了就觉得腰酸,谢罗依撑着腰觉得累。

“你为什么没跟他走?”澹台成德低着头,把玩着茶盏幽幽地问了一句。

谢罗依道:“我不是觉得果小姐动机不纯嘛。”

澹台成德瞪着她,颇有些威胁的态度。

谢罗依只得赔笑道:“殿下上次不是说了让妾身老死宫中嘛,妾身哪都不敢去。”

澹台成德心头一紧,这话听着怎地如此变扭,什么死不死的,她得好好活着。

“难得你有这份乖觉之心。”心里头的这份柔情等到说出来时就变了味,不由得又嘲讽起她来,“没想到你愿意为孟谈异牺牲至此。”

谢罗依道:“孟谈异救过妾身很多次,妾身不能见死不救。”

澹台成德顿了一下,道:“若我要他死呢?”

她本想说以命换命,但转念又一想,他这样子分明像是吃醋了,万一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真的将孟谈异杀了怎么办?又想到自己不能求情,上次不就是越求情越糟糕嘛……

哎!她默默叹了口气,男人啊,真难搞。

“怎么不说话?”澹台成德等不到她回答,敲了敲桌子。

“孟谈异医术高超,若殿下能大发慈悲将他放出去,让他悬壶济世,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谢罗依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恳,“妾身没有半分私心,只是希望殿下能慎重考虑。杀他固然容易,但放了他却成全了殿下爱民如子的拳拳之心啊!”

“你还是一贯会说话。”澹台成德的目光总算柔软了一些。

谢罗依暗暗松了口气,今天说话总算没触到他的逆鳞。

又是一阵尴尬地沉默,但谢罗依却觉得两个人能这样安静地坐着也是一件难得的幸福。

“你,几个月了?”澹台成德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腹部上,突兀地问道。

“快8个月了。”谢罗依如实答道。

澹台成德笑了笑:“我竟没察觉出来,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就上了床。”

谢罗依一脸懵,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想想这孩子可能是他的?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这副样子好像很无辜。”澹台成德前倾着身体端详着她的脸,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可惜了这么纯洁的一张脸。”

他起身离开,谢罗依忍不住叫住他:“你就没想过这孩子是你的吗?”

“我的?”澹台成德侧过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谢罗依,你可真不要脸。”

她瞬间如坠冰窖,原以为是进了宫便如此没了清白,直到刚才才明白,原来清白早就没有了,他压根就不承认这个孩子,即便自己说出实情,他也早已将自己视作为一个□□,一切不过都是自取其辱罢了。

望着他的背影谢罗依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在他眼里,她与别的女人其实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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