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西北的田胜利是听到童谣了,不过他让田瀚海失望了,对于童谣他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深处想,他忙得焦头烂额,中原战火四起,北边的呶呶人趁机比往年更加平凡地来骚扰边境,英州刚刚划入麾下,有许多藏在暗中的李氏家族的拥趸者需要他一点点的解决,与李氏交好的西秦人也是个大麻烦,他不敢冒然开战,只得假意安抚,开放通商。
如果这些属于日常操作,那么最让人头疼的是他和莲掌柜的小女儿不得语。
这个不得语的确很厉害,利用了莲掌柜的愧疚和母爱,又趁着看守松懈时偷偷逃了出去。
如果她至此逃走也就算了,没想到她嫉恨心重,利用倚红楼的红玉诱使澹台成德,将数十枚蛊虫打入了澹台成德体内。
不得语如疯了一样,竟以蛊术闯入朝堂,将澹台成德谋反之事一一告知,她拿不出证据,满朝文武既震惊又好笑,但皇帝却不顾众臣工的反对,下令缉拿。
要不是白无眉反应快,澹台成德估计得枉死在京都。
白无眉本想将他带去临川,澹台成德趁着自己还剩最后的意识,让白无眉往西北走,去惠川。
白无眉后来才明白,惠川在田胜利的管辖下,他有能力罩着他们。
走到半路澹台成德已经陷入了昏迷,到惠川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了,白无眉急得上蹿下跳,田胜利寻访凉州名医,对这种病症大家束手无措,幸好莲掌柜从呶呶找来了那里最好的巫祝,以火疗的土法取出了他体内的蛊虫。
澹台成德从死神手中捡回了一条命,除了巫祝的功劳外就是跟随在他身边尽心服侍的红玉,被人利用的红玉愧疚不已,不知背地里掉了多少眼泪,见他能活过来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切被白无眉看在眼里,这个女人虽然蠢了些,但对澹台成德倒是一片真心。
他琢磨着到底该不该将谢罗依的和离书的事告诉他,他渐渐好起来,要瞒是瞒不住的,但若告诉了他会不会……
他还没想清楚,澹台成德就打断了他:“白无眉,你是不是有事啊?”
“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啊。”白无眉还是决定瞒着他,他这瘦弱的小身板,还是等再养好些了说吧。
澹台成德却叫住他:“不得语的下落查到了吗?”
白无眉道:“这害人精还找她干嘛,现在李环和吴悔被堵在太古和齐州无法再进一步,你得想想办法。”
澹台成德笑道:“你让当日在太古城冒充我的袁克定去,让李环奉他为主将,太古城可破。”
白无眉皱眉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小子不行。先前不是还丢了太古城嘛。”
澹台成德道:“今时不同往日,当日是谭玄手中无兵,现在李环兵强马壮。”
白无眉嘟囔着:“兵强马壮不也被拦在太古城外嘛。袁克定又不是你,冒充得了一时冒充不了一世,除非你让他拿着遗诏,不然不行。”
“遗诏现在还不是时候。”澹台成德拒绝道,“袁克定和谭玄现在都和李环在一起,一个是有名的才子,文章口才俱佳,太古城如今是田瀚海的心腹大将冉弼先,此人本是文臣出身,自持才华斐然,有袁克定与他对峙,定能将他驳个哑口无言,在气场上先下一筹。再加上谭玄熟悉太古城中形势,破城指日可待。”
白无眉撇撇嘴:“就你能看上他。”
澹台成德笑道:“快去办吧。”
白无眉点点头正要出去,正巧撞见红玉端着茶点进来。西北不比京都,严寒风霜逼人早,昨日已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红玉帮他捻了捻被褥,笑道:“肚子饿了吧,吃点暖暖身子。”
“好。”澹台成德笑了笑,喊住白无眉,“老白,你也来用点吧。”
白无眉不想夹在两人中间,道:“我还得去办事呢。”
“外面寒凉,暖暖身子再走,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澹台成德坚持着。
白无眉琢磨着他淡然清澈的眼神,这家伙如果真要自己留下好歹使个眼色呀,现在弄得自己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站在门口瞎琢磨。
“红玉,你再去准备些茶点吧。”这是明显的要支走红玉了。
红玉垂下头道了声是,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幽幽地出去了。
等她阖上门白无眉才大大咧咧地坐下:“你要是真不想她在身旁伺候就说明白了,这么冷冰冰的,让人看着伤心。
澹台成德笑道:“她现在是满腔愧疚,我这么对她就是要伤她的心,等心伤透了,自然会走。”
白无眉啧啧:“你真无情。”
澹台成德淡淡地笑了笑。
白无眉又道:“其实你也别怪她,她也是被人利用了。”
澹台成德道:“正因为是不得语操控了她,我才饶了她的性命,不然你以为她还能站在我身边?”
白无眉尬笑了两声:“你中毒那段时间她怎么照顾你的,兄弟们都看在眼里,那可是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啊,这可不仅仅是内疚啊,这是真情,真情啊!”
白无眉一边感叹一边将手放在心口上揉搓,一脸的沉醉。
澹台成德默默地看着他表演,等他演完睁开一只眼睛了,才说:“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想要谁只管开口。”
白无眉怒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人家姑娘一心待你,你别玩过不认账呀!这不是一个爷们干的事。”
在白无眉心中,睡过了就是要负责的。澹台成德懒得与他解释,笑了笑道:“我是有家世的人。”
白无眉暗道一声糟糕,塞了两块糕点进嘴里,起身就走,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你这个死脑筋,懒得和你啰嗦。”
“站住!”澹台成德叫住他,“我话还没说完,你坐下。”
白无眉还要走:“我有事要办。”
“坐下。”他不怒而威。
白无眉恨自己的脚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扭扭捏捏地坐下,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本来就不多的糕点所剩无几。
“依依有消息了吗?”
白无眉欲哭无泪,这句话自他醒来就问了无数遍了。那时他大病初愈精神不济,很容易就糊弄过去,现在他渐渐恢复,要再想糊弄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幸好嘴里塞满了东西,只需要摇头就可以了。白无眉觉得自己太机灵了。
澹台成德突然觉得烦躁,蹙起眉头盯着他,这家伙总有一天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白无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解释着:“现在中原乱成一团,消息中断,我是真的不知道。”
澹台成德道:“吴悔管着临川和陆阳。”白无眉舔了舔发干的唇,下意识地去拿碟子里的糕点,想堵住自己的嘴。
澹台成德按住他的手,道:“她从陆阳跑了?”
白无眉心想你别再问了,偏他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真是不忍骗他。
澹台成德点点头,似是有所明白:“你不说,我亲自去找她。”说完就掀开被子,真要下床。
白无眉急忙拦住他,无奈道:“你病还没好,瞎跑什么。”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消息?你们到底在瞒着什么!”澹台成德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双眸通红。
“你看你看,就知道你会这样,你别激动好好养病行不行。”白无眉真想劈开他的脑子看看,这中蛊是不是中到脑子里去了。
“行行行,我说就是了。”白无眉在他的逼迫下无处可逃,“她在去陆阳的半道上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跑了?为什么要跑?”他觉得有些诧异,“我不是让真真在半路上与她好好解释吗?你去把真真找来。”
白无眉扶额道:“你忘记了,真真被你派去帮林珑郡公了,不在这里。”
澹台成德沉默了一会道:“那你们去找了吗?”
“这不是没找到嘛。”白无眉一咬牙,决定继续睁眼说瞎话,“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你放心,我们已经加派人手了,她一定没事。”
说完就毫不手软地将他按回床上,一边絮絮叨叨地道:“瞧你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大病初愈不能再染风寒了。你得安心养着,咱们一大家子还靠你呢。想想你父皇,你得担起天下的责任啊,如今这副身子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澹台成德还未全部恢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用强无法反抗,但心里还在琢磨她去了哪里,分析着:“她怕是生气了,早知道我应该亲自送她过去的。如今外头乱,她一个女孩子又不会拳脚功夫,流落在外太危险,我得把她找回来。”
“我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白无眉真的怒了,“都说出去找了,你还添什么乱,就不能让大家省点心!”
白无眉见他瘦削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唇,心头火压不住:“你这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着的,不就成亲半年嘛,用得着摆出一副痴情儿女的样儿嘛!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是在婆娘怀里!”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他的心。
澹台成德被他戳得心口疼,躲避道:“我与她做了夫妻,感情自然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懂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白无眉真的觉得扎心。
突然门被推开了,传来铃铛般的笑声:“可惜啊,殿下终究是情义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