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忧参半

114 / 147 章 · 3,353

见连翘脸红,谢罗依心想人家还是个小姑娘,自己怎么就能口无遮拦地说些虎狼之词呢。哎,这下好了,不知道她想哪去了。

“好连翘你别多想啊,我的意思是喝这么多药容易腹胀,腹胀了就吃不下饭了,咱们要多吃饭才能保存体力不是。再说了,我这是外伤,外敷即可。”

连翘愣怔地看着她,颇有见识地点点头:“娘娘说得是,您快趁热喝了,我去煮饭。”

还是要喝药啊!谢罗依觉得自己好命苦。

在连翘如盯敌人般恶狠狠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将两大碗要都灌进了肚子里。也不知是灌得有些急还是药味太重,她反而将一小半的药汁呕了出来。

“你看看,我就说嘛。”她抱怨地看着连翘。

连翘却边收拾边安慰:“不要紧的,晚上再来一剂就好。”

看着连翘忙碌的身影,谢罗依无奈地问道:“连翘,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你不会让我一直待在这儿喂蚊子吧?”她现在都快怀疑这小丫头是澹台成德派来惩罚她不听话,故意从不愁吃喝的庄园换到了没吃没喝的破庙。

幸好这里人烟稀少,平安过了几日后谢罗依可以站起来走路了,红肿消退,腿也没那么疼了。

她执意要继续赶回京都,连翘却执意阻拦,弄得谢罗依火冒三丈,真想将她绑了扔去山里。

连翘似乎觉察出了危险,离她远远地道:“您可别动气,小心身子!”

“死丫头,你是欺负我走路不利索拿你没办法是吧。”她气得要去抓她,为了不让她走,这丫头还偷偷地将马匹藏起来了。

连翘跺脚:“我是有苦衷的嘛!”

谢罗依气笑了,骂道:“你的苦衷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那么听你那狗主子的话!”

“哎呀,不是的!”连翘急得脸都红了,“我是觉得娘娘有了身孕!”

谢罗依瞬间闭嘴,她被惊着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来就不自信的连翘被她这么一说就更不自信了,垂头丧气地道:“我也只是隐隐搭出了脉象,要等再大些才能确定。”

谢罗依想起来了,有几次她因为一些原因的确没有及时服用避子汤,难道就是那几次中招的?

她抚着肚子,这下可惹出大麻烦了。本来一心要回京都,如今也犹豫起来,可要她心甘情愿地回陆阳或临川,真是想都别想。

澹台成德想将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真是做梦。况且一想到那个清越也在临川,忍不住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连翘忧心忡忡地道:“不管怎么样,您得早做准备。”

谢罗依想了想道:“怎么先进苍惠城再做打算。”

苍惠城是一座大城邑,在齐州西南边,这里四通八达,市井繁华,既可以窥探京都的消息又可以随时做好南撤的准备,一举两得。

只是当她们进入苍惠城时,城中压抑紧张的气氛和往昔热闹的大街如今已人烟稀少的境况,让人觉得战火即刻就要烧到了这里。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住下后谢罗依逮着机会就开始打听京都的消息。

其实她不用打听,消息也是满天飞,一会儿说皇帝下诏令全国勤王,临川王已被勤王大军围困在太古城奄奄一息;一会儿说临川王攻进了京都,皇帝屠杀临川王家眷上百余口;一会儿又说齐州都督田瀚海驰援京都,临川王败走太古。还有一种阴谋论,说皇帝其实已经死了,在宫里头发号施令的是镇国公西群山,他借着皇帝的名义让临川王和田瀚海鹬蚌相争,他自个渔翁得利。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让人无从分辨真假,更有夸张的说临川王死了,被一个女刺客在半夜杀死了。

谢罗依那时正和连翘在喝茶,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相视一笑,她们都明白澹台成德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他手下的女刺客不去杀别人已经不错了,还会有女刺客舍得杀他?

但听完这个消息的当晚,谢罗依还是做了一个梦,梦见澹台成德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她被吓傻了,他却伸手拉她,拉没拉住,头掉了……

她在惊恐中醒来,小腹胀痛得难受,喊来连翘,她又熬来一碗汤药让她服下,谢罗依问她是什么,她说是安胎药。

她心烦意乱,一会想着自己的肚子,一会想着澹台成德,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没良心,现在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自家老爹和兄弟吗?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送出去的消息有去无回,老爹和兄弟也不知生死。她和连翘龟缩在苍惠城盼啊盼等啊等,直到有一天城陷。

城陷了她却跑不动,连翘说她胎象不稳不能颠簸劳累,头三个月是最重要,也是最凶险的。她郁闷不已,怎么在这个节骨眼摊上这种事呢,这下好了,两人只得和店主一家紧闭房门,深居简出。

城陷了也不一定要屠城的不是。

只是不巧这破城之人是曾经田瀚海手下,如今转投镇国公麾下的厉观侯。平头百姓哪分得清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打着勤王的旗号,一进城就纵容手下的兵卒强抢民女,大肆收刮民脂民膏。

谢罗依和连翘瑟瑟发抖。

店主一家倒是好心,将她们藏进地窖中。

店主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尚未娶亲的儿子,儿子年轻气盛,平时就喜欢舞蹈弄棒,如今见兵匪一窝,英雄气概陡起,抄起家伙对着谢罗依拍胸脯保证:“谢家妹子放心,有我大牛在,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谢罗依受店主夫妇恩惠,自然不想看到大牛因鲁莽送命,急忙拦住他耐心劝道:“咱们民不兵斗,大牛哥还是忍耐些好。”

店主抬手就敲了自家儿子的大脑门一击:“就是,你充什么好汉!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还不给我老实待家里!”

大牛不服气,还要争辩,谢罗依忙道:“你爹说的是呢,你若冲出去与他们拼命自然是过瘾,但不免连累了家里,咱们这些人怕是都难保命。我与连翘当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店主夫妇人那么好,又对大牛哥有养育之恩,大牛哥怎能忍心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呢。”

一番柔声细语把大牛的心都说化了,当即表示不再出门寻衅。

然而他不去寻事,那群兵匪倒是打上了门。

谢罗依和连翘屏住呼吸听着上头的声音,乒乒乓乓地打砸抢声混合着店主夫妇的哭喊求饶,真是让人心酸。

忽然平地一声怒吼,接着就是兵器相接,鬼哭狼嚎。

“完了。”谢罗依叹了口气。

连翘吓白了脸:“大牛哥没忍住?”

谢罗依点点头,从来没觉得那么无助过。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地窖被掀开。若要被侮辱,她情愿以死明志。

一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后悔有些难受,或许当时她能老老实实地接受澹台成德的安排待在陆阳或临川就好了,肚子里的这块肉也不用跟着自己受苦,他还没见到这个世界呢,会不会怪她这个母亲,会不会觉得遗憾?

“连翘,我真的怀上了吗?”她想她得再确认下,说不定是一场乌龙呢。

如此紧张的环境,连翘正凝神听着上头的动静,被她突然这么一问,颇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地回答:“这几日搭脉,脉象越来越明显,肯定是的了。”

她见她神色恍惚,又安慰道:“殿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这倒霉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谢罗依咬牙切齿地道:“恩,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亲自让他高兴高兴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上面渐渐平静下来,地窖的门板被掀开,连翘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跳了起来,直到看到大牛的脸,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牛向她们伸出手:“快,咱们得离开这儿!”

“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谢罗依爬出地窖,看到横尸遍地,鲜血淋漓才明白大牛的意思。连翘吓得惊叫起来,偎在谢罗依身边。

“你爹娘呢?”

“我让他们先走了。”

谢罗依道:“那你赶紧和他们一起逃吧,不用管我们。”

大牛道:“那怎么行!你们两个弱女子很危险。你放心,我和他们说了在南边的城门处碰头,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南下。”

谢罗依劝道:“店主夫妇年纪大了,你应该先去照看他们。我和连翘稍后会赶上的。”

她的拒绝大牛像是没听出来,一手提上带血的刀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咱们逃难,不讲究这些。”

他抓得紧,谢罗依根本甩不开。

连翘跟在两人后头,既怕又惧:“大牛哥,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大牛头也没回,握紧谢罗依的手道:“不是我一人杀的,幸得路过的一位女侠帮忙。”

连翘皱眉:“这些人或许并不该死……”

大牛哈哈大笑:“这些人不死就是我们死了!连翘妹子,你也太好心了。”

谢罗依牵住连翘,朝她摇摇头:“算了。”

她说得那么小声,大牛却听到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谢家妹子,若刚才我不杀他们,你们就会有危险,我也是,也是想保护你。”

他急切而焦躁,谢罗依瞄了一眼他手中带血的刀安抚道:“我都知道。我们赶紧走吧。”

“嗯!”大牛重重地点了下头,干脆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别这样……”

谢罗依狠甩了两下,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街道上火光四起,房屋东倒西歪,人群四散逃逸,三个人如无所依托的落叶在汹涌的风暴中漂泊。

“女侠!”大牛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谢罗依抬眸一看,果然是个女侠,一身酷劲十足的黑色长裙,手提长剑,长发飞舞,正望着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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