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日,楚怀沙竟然比之前清瘦了许多,端正的五官更加的突出,风一吹过,衣服贴在身上,露出他清瘦的身体,身上衣裳的补丁许多都是新打上的,手工粗劣,显然不是什么手艺精巧的女子所为。
他只歇了片刻功夫便又拎起水桶吃力的往院子里走去,一个管事急切的从屋子里跑出来,抢过他手上的水桶道,“大人,你怎么又跑去打水了?今天这么冷的天。您就歇会儿吧。”
楚怀沙抢不过那管事,见状跺跺脚,搓搓手,喝了一口气在手上笑道,“就是天气凉才要多运动运动,打两桶水暖和了才好去上堂,在屋子里又要浪费火炭。”
那管事闻言鼻头一酸,忙使衣袖擦眼角,懊恼的道,“咱们不过如今日子过的艰难些罢了,那些人便是如此对待大人,也不想想,大人始终还是大人!”
楚怀沙闻言呵呵笑了两声道,“人各有志,何况我也养不活他们。你们跟着我也吃苦了。”
主仆两人都有些感慨,何敏儿一边瞧着又在偷偷的抹着眼泪,小环也有些感慨,哪儿见过这样的知府啊?混到这份儿上海真够凄惨的。
程水若连忙走上去,笑着唤道,“楚大人,这么一大早的便出来锻炼身体么?”
楚怀沙回过头瞧见程水若领着两个女子行过来,其中一个是当日在城门口替他说话,后来又天天跑来帮他照顾几个老人,否则他家中唯有两个管事,官府里的人虽然都能使唤的动,他却是不乐意公器私用。
瞧见是程水若,楚怀沙还是很意外,笑着道,“程姑娘怎么得空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程水若笑道,“上次在城门口你拉了我这妹子一把,我一直没机会来感谢你,今天好容易得了空,便来瞧瞧那些老太太们,这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可别冻坏了。”
楚怀沙闻言连忙引着程水若进门,府衙后院的院子其实不小,可几十个老太太一住进去,便显得格外的拥挤了,屋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家具,楚怀沙当年的衣着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即便是没钱了,那也不至于冬天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必然是因为供养着许多的老妇人,才会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抵押了去。
程水若见状扭过头冲小环道,“你去将咱们带来的衣裳给老太太们送去。”又回过头冲楚怀沙笑道,“东西不多,不过这天气凉了,给老太太们有身换洗也是好的,还望楚大人不要嫌弃。”
楚怀沙闻言本来想要拒绝的,可程水若送的东西不是送给他的,而且老妇人们确实需要这些东西,微微一愣的时候,身后那个管事已是喜出望外的接了过去,连声谢道,“程姑娘有心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便替诸位老太太谢过程姑娘了。”
随即欢欢喜喜的抱着一包衣裳下去,一边跑一边还道,“我去替程姑娘倒茶!”
楚怀沙见状唯有摇摇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程姑娘见笑了,赶紧进客厅坐吧。”
程水若向小环使了个眼色,小环便去拉何敏儿,何敏儿正望着楚怀沙发呆,被小环一拉,便跺脚道,“楚大人!你不公平!水若姐姐送的东西你就收,我怕送你你便不要!”
这话,让楚怀沙一愣,脸色有些尴尬,小环连忙道,“这哪儿是送给楚大人的?何小姐,走啦,咱们去瞧瞧那些老太太,你在家不是一直念叨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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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敏儿被小环不清不愿的拉走了,程水若若有所思的看了何敏儿一眼,回过头笑着对楚怀沙道,“大人可是待会儿要上堂?若是有事便忙吧,我与她们一道去瞧瞧那些老人便成。”
楚怀沙自嘲的笑着道,“我如今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东家的鸡丢了,怀疑是西家做的,到头来才发现是被野狗给叼了去。”
话中透露出的苦涩之意不言而喻,程水若笑笑,她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来瞧瞧的,对于楚怀沙如今的苦闷,她也没多大办法,苦日子总是要熬一熬的,如今楚怀沙必须低调,低调道让豫州城的人忘记了他的存在,积蓄足了力量以后才能做出一番建树。
倒是楚怀沙很快便从低落中恢复过来,笑着道,“程姑娘如今到了豫州倒是越发的精神了,想来人生总是有三起三落,其实程姑娘大可不必为了楚某人如此费心。”
这话时在晚宴拒绝程水若的好意了,程水若挑挑眉,她对楚怀沙印象一直很好,事实证明他不是那种脑子转不过弯的人,最然有些愚忠,也有些烂好人,却是不妨碍她对他的好感,闻言笑着道,“楚大人是觉得小女子在施恩?既然楚大人记得小女子,当年的事必然也该记忆犹新才对。说来楚大人对小女子还有恩惠,总不能不让小女子知恩图报吧?”
楚怀沙闻言呵呵笑了起来,知道拒绝不了程水若,实际上,他之前已经受了程水若不少的恩惠,这会儿再拒绝倒是成了做作。
那管事捧着茶水上来放在桌上,恭恭敬敬的请了程水若用茶,这才退了下去。程水若瞧见这屋子里连个丫头都没有,想到那一日楚怀沙只带了两个管事去城门口,加上方才那个管事说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揣测。
不由得低声问道,“楚大人如今收留那许多的老人,都是什么人在照顾他们?如今天气冷的这般厉害,还是要想个法子安顿好了才行,住在这县衙里可不太像话,这儿毕竟是县衙,还是找个庄子安顿吧。”
程水若有些担心,看何敏儿方才的表现让她不得不担心这个,这时代可没有什么自由恋爱之类的事,何况何敏儿身上还背负着一桩皇帝给安排的婚事,她的性子程水若也了解的比较透彻了,本就不是什么常性的人,她之前还在奇怪何敏儿为何要往府衙这边跑,天天照顾一群老人,这会儿却是瞧明白了。
不要怪她狠心,何敏儿的身份太过特殊,她背后的儿女又是她所得罪不起的,别人将人交给了她,虽然是硬塞过来的,她也不得不承了驸马爷的情。
既然如此,她势必要打断这件事继续发展的可能性,越早打断也越好,毕竟楚怀沙像是还没有发现的样子。
楚怀沙却似不太明白程水若的意思,只是道,“这些老人孤老都是由在下造成的,在这人呆着不太好,可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顿他们,他们其实有个地方住,能吃顿饱饭也就满足了,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程水若哪儿会容许他这么想,笑着道,“府衙到底的朝廷的地方,这些老人的身份是不能在这呆的。他们既然有口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就行,那安顿在哪里不是安顿?大人一向律己甚严,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若是被那些言官知道了,弹劾大人,大人又该如何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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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沙闻言伸神色有些松动,将人安排在这个地方是有些不太适合,他心中并非不明白,可是,他也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地方来奉养这些人。
程水若见状如何不能知道他的难处,想了想便道,“大人,瞧着您这儿的情形,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楚怀沙道,“你请讲。”
程水若道,“咱们豫州城如今的孤老岂止这么些许?大人在这府衙中能奉养的不足百分之一,大人心底仁慈,鄙视不能瞧见老人临到老来无人奉养,衣食无所托的,不如在豫州城寻一处出产较薄的土地,盖一所孤老院,其实,也可以将那些孤儿也一并收容过来,如此一来,便是造福地方的大好事。”
楚怀沙闻言皱了皱眉,事情是好事,可是,却是件大大的花钱的事情,成程水若这个想法他不是不想去做,甚至,他想将所有无助的人都照顾起来,而开始,他自己有多大能耐自己能不清楚?便是这么多老人,他都找顾不过来了,朝廷的俸禄不算多,若非往日里的一些积蓄,他根本就没办法支撑这么久。
一直知道他那位夫人虽然性格不佳,对他的助益却是极大,到了如今回想起来风湿各种滋味交织,皇帝赐了她一杯毒酒,却是没有责怪他,可是,他如何能不责怪自己?
每每想起那位夫人,他便不由得一阵心疼。
程水若见楚怀沙的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发愁钱的事情,又见他身上的衣衫不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病了,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单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下来的,不由得低声道,“楚大人,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我们那儿有个县令,对待百姓极好,事事都以百姓为先,连睡觉的时候有人击鼓鸣冤也会立即起来接状纸,查看案情,看见百姓衣不蔽体更是将自己的衣裳接下来送给百姓,后来,他不过四十来岁,正值壮年的时候,有一天便突然腹如绞疼,活活给疼昏死过去,家里人请来大夫一瞧,已是来不及了,他是活活给累死的……后来,我们那个县又来了个县令,本来县上百姓生活富足,却是因为后来的县令贪婪,不过一年便民不聊生……”
楚怀沙闻言不由得低声叹息道,“真是个好官儿,只是去的太早,可惜了……”
程水若笑道,“所以,楚大人也该保重身体才对!”
楚怀沙一愣,不由得苦涩的笑了,“你倒是将我比的这般好,可知道外面人都叫我什么?”
程水若挑挑眉道,“怎么不知道!不就叫楚屠夫么?哼!也不想想,没屠夫他们能吃肉么?”
楚怀沙闻言忍不住看了程水若两眼,眼前这女子貌美如花,偏偏还生的一颗玲珑心,不光是个有主见的,有些时候还是有些古灵精怪,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竟然这屠夫二字还能有这种解释,行!我便要带着整个豫州的百姓都有肉吃!”
程水若淡淡的笑了,知道自己劝说的话楚怀沙是听进去了,见到楚怀沙笑的爽朗,不由得有些愣住,眼前这经纶满腹的男子,活该是这般爽朗的模样。
君子如玉,让人一眼瞧过去便是满心的舒服。
“什么事这么高兴?”何敏儿拉着小环蹦蹦跳跳的进来,笑嘻嘻的问道,“楚大人笑的这般开心,也该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开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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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水扭过头笑道,“楚大人说是要在豫州开个善堂,专门收养老人与孤儿,听说你要去帮忙筹集善款便很开心。”
楚怀沙已经化过一次缘了,再去恐怕也不能弄到多少钱,不过,该去还是得去,主要的钱则是要靠何敏儿来想办法了,她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即便是离家出走,那也是离家出走的公主之女,要叫皇帝叔叔的,她出马别人想不给面子也不行。
何况,程水若也正想给她找点儿事儿来做,让她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免得整天的跑到楚怀沙这儿来,也许有事情做了,就能冲淡一些有些东西。
楚怀沙不解程水若为何要这么说,不过何敏儿这个姑娘他是瞧见过几次,接触过几次的,知道她出身必然不一般,闻言连忙笑道,“若是何姑娘肯帮忙那就是最好不过了。在下肯全豫州城的老弱在此谢过何姑娘。”
何敏儿闻言脸一红, 几分扭捏的道,“这也是我该做的,谢什么谢?楚大人客气了。”声音细小,平日里的大咧咧半点儿踪影不见,程水若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时间已是不早,楚怀沙要上堂,程水若要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儿,何敏儿虽然不太想走,有程水若和小环拉着,又记挂着楚怀沙拜托自己办的事儿,也就依依不舍的走了。
到了半路上,何敏儿才想起自己除了要干什么以外对其他的东西一点儿都不了解,程水若便细细的与她说了,其实不过简单的几项,一则,要去找块地来盖院子,二则,就是盖院子的钱了,只要这两样到位了,其他的东西都好办,何敏儿自然满口的答应,拍着胸口道是绝对没问题。
程水若这才有空询问小环看见的楚怀沙家中的情况,小环比何敏儿细心很多,也知道该注意什么地方,闻言答道,“屋子里用的东西都是衙门里用旧了的,我瞧见那些老人身上穿的衣裳有些颜色鲜艳,并不像是老人该穿的,想必是楚大人往日的衣裳,咱们送过去的也一并给分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许多的人穿的很单薄,冬天里的火炭是没有的,只有两三个管事在忙活着,脸柴火也不够使,好在那些老人也有不少自己是能干活的,做饭洗衣之类的事儿还不愁,就是劈柴挑水的事儿麻烦的紧。咱们去的不是饭点,厨房里没瞧见有吃食,不过还是可以瞧见些菜和米,数量都不多,我暗自算了算人数,不下七八十人,这就是七八十张嘴,光吃也能把人给吃穷了去。”
程水若闻言点点头道,“这事儿能帮上一把算一把吧,咱们家也不宽裕,我琢磨着,前几天张管事不是买了一批浸水的布料吗?回去便让人送些过来,务必让老人们都能有一身过冬的衣裳,这点儿活他们自己是会做的,咱们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就不用咱们帮忙了。庄子上最近也没什么活,让他们过去帮忙砍些柴火送过来,至于米粮,咱们也没多少钱,这个恐怕帮不上忙,我去找刘夫人商量一下好了,不管怎么说,先将眼前这场难关给度过了再说。”
何敏儿闻言道,“我待会儿就去找人要钱去!我相像啊,豫州城都有什么人在……肯定不能让他们挨饿的!”顿了顿,却是又道,“楚大人还没衣裳穿呢?总不能跟那些人穿一样的吧?”
程水若笑笑道,“楚大人有朝廷的俸禄,只要老人们有吃穿了,自然不用咱们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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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敏儿摇摇头道,“那怎么行?他自己根本不会做衣裳,你没瞧见他身上的衣裳怎么缝补的么?都是他自己缝补的,那怎么见人!”
程水若无语,这种事儿她怎么帮忙?给人做衣裳是情人之间或者是亲人之间做的,要是嘴边给人做了,俺不让人看做不庄重才怪了,虽然她出生青楼,也是洁身自好的好不好?
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笑道,“要不,你替他做一件?”
何敏儿闻言道,“我不会做啊!要是我会做,早就……”突然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小环眨眨眼,看了程水若一眼,程水若笑笑道,“我也不会做衣裳,不过,即便不会做衣裳也不用脸红吧?你是不是感冒了?”
何敏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程水若一眼,程水若表情无异,有些诺诺的道,“其实。其实我就是看不过去啦~”随即拉着小环道,“小环姐姐,要不,你帮楚大人做一件吧?他这样的好官儿难找呢,咱们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小环也明白了,笑笑道,“敏儿小姐,你知道的,你和小姐都不会做衣裳,我要做你和小姐还有我自己的,这一阵还忙活着帮那些婆子给家里的一干管事做些衣裳,否则过年大家伙都穿不上了,这事儿还是罢了吧。楚大人得了俸禄便可以出去找裁缝给他做,您也瞧见了,别人送的东西,若是送给楚大人的,他都不会收,今天若非小姐借着送给那些老人东西,今天势必也会被推了出来。”
何敏儿闻言觉得是这个道理,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一亮道,“不怕!我有办法了!到时候我给楚大人送过去,他不要,我便告诉他,我不帮他筹钱了!就不信他会不要!”顿了顿,拉着程水若的手臂摇晃道,“水若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这次你一定帮我的是不是?今天早上我一说楚大人那边有事,你便跟我一道去了,肯定不能瞧着楚大人这般的不是?”
程水若无语道,“外面的衣裳一样可以穿的。”
何敏儿道,“外面的衣裳哪儿有袭击做的好?”
程水若翻翻白眼道,“你可知道楚大人的尺寸?”
很敏儿沉默,这个话题她总算是回答不上了,却是用可怜兮兮的眼光望着程水若。
打消了她的念头,程水若松了一口气,却也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确是好心,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有些事儿咱们是不方便做的,你若是真的有心,就将布料准备好了,送过去,交代人做好了给楚大人好了。”
何敏儿闻言一喜,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拉着程水若的手臂摇晃撒娇,“我就知道水若姐姐最好了!”
程水若拧了一把她的鼻子道,“年好好想想该去让谁出血就行,咱们这次争取让所有的人都当一把修桥铺路的大善人。”
何敏儿嗯了一声,靠在程水若身上,程水若淡淡的看了小环一眼,小环会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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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一个多月了,京城里驸马爷那边半点儿消息都没有,何敏儿就像是没人管的孩子一般扔在她这儿,程水若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次楚怀沙的事情给她提了一个醒,何敏儿的危险还不仅仅是在外面,而是还包括了许多的方面,这丫头的性格又太过跳脱,她这个保姆不太好当啊。
那对父母到底是什么打算?莫不熟跟皇帝赌气上瘾了?将这么一个小姑娘塞给她一个曾经的歌姬,也不担心的,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还想赶紧将小姑娘给还回去呢。
回到家中,因为下雪,事情并不算多,程水若也因为这场雪想起了其实年关不
传家 作者:肉书屋
之前还瞧不出什么,豫州其实除了军事地位以外,一直以来其经济地位并不怎么样,毕竟,行船不过一日就能到京城。
赵仑询问了不少人,为何豫州是这番模样?豫州若是这样,城里都是这个模样,那乡间岂不是早就饿死人了?
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吃不起饭了有朝廷救济,老少有善堂救济,楚大人刮了走了油水,修了善堂,农民饿不死,这些城里的人也饿不死,就是活不好罢了。
听了这不伦不类的回答,赵仑早就知道那善堂的事儿,心中便是越发的好奇了,只听说就在城外,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瞧这豫州城的穷困潦倒样,那善堂能养活多少人?
说来豫州城本来的人口不少,水患之后死了十之八九,剩下了一层人口,就算只有一层,那也不该这般荒凉才对啊!
豫州城,就像是个谜团,赵仑有些怀疑,那善堂既然能养活那么人,是不是隐藏在下面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一只庞大的队伍?
想到这个,赵仑坐不住了,豫州城的官员根本不见踪影,好歹才将驿臣给叫回来了,据说还在善堂干活的一干官员却是没人理会他,像他这钦差是来旅游似的,这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官员对待钦差的态度。
越想!赵仑心头越发的慌张,心头的恐惧越盛,莫非,豫州城已经到了某个地步了,不行,在这种时候,即便是龙潭虎|岤他也要去闯上一闯!
想到这里,赵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那是龙潭虎|岤,他即便带上数十官兵也未必有一搏之力,还不如就这么孤身前往,因此,赵仑便只带了一个小太监,一人一骑,根据那驿臣的指引,往善堂行去了。
看见的自然是一番军民政同乐的局面,与城里的冷清不同,这儿是老年人的乐园,青壮不少,板着指头数过去,能打能杀的也不过就是田里那数十汉子,院子里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不过,赵仑却是被迎接出来的黑压压的人潮给吓了一跳,终干见到人了啊!
接到通知的黄知县飞快的集结了一干官员,迎接了出共,却是没想到那些老人很好奇这次的钦差是谁,也跟了出来。
初看见黑压压的人潮的时候,赵仑是被吓了一跳的,心中有一种果然人都躲这儿来的想法,暗自叫苦,直至发现这儿的人竟然大半都是老人,心下陡然安定了不少,至少这些人并非肆无忌惮的!
只要懂得掩饰,那就说明在他们心目中事情还没到暴露的时机,还有所忌惮,这是好事。
赵仑心中已是认定了这儿的人是南边儿蛮子新折腾出来的窝子了,否则谁有这般大的手笔,能够养活这么多的老人,想必皇帝派他来便是为了掩人耳目。
眯着眼睛打量着下方的官员,这豫州城所有的官员都被那群蛮子给拉拢收买了么?在这儿就没一个纯臣,忠臣?
赵仑不相信,不过,这么多的老人背后又该隐藏了多大的势力?能在豫州这样的地方,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闹腾出这样大的事儿来,却是只有一点儿动静,这又该是多大的势力?
下方一个年轻的身影引起了赵仑的注意,这个人,是三年前的进士,三甲之一,他还是有些印象的,“黄大人,咱家听说你在这城外帮善堂的老人们搬家,这是好事,所以赶紧来瞧瞧,一瞧之下方刁发现,这豫州城了不得呀!”赵仑笑呵呵的扶起跪在地上迎接钦差的黄知县。
黄怀仁顺势站起身来,恭敬的道,“钦差大人辛苦了,大人远道而来,在下却是未能迎接,实在是愧疚不已。”
赵仑笑笑道,“辛苦什么,昨儿个就在邻县,今儿个出门也没走多少路,我便是这憋不住的性子,今儿个既然到了,明天才能做事,自然要四下走走,听说黄大人在此领导着当地官员做这等有利百姓的事情,自然要来瞧瞧,还望大人不要怨咱家不请而来才是。黄大人要是有空,不妨带咱家瞧瞧这院子可否?咱家瞧着这院子很不错嘛,地够大,房子也够大,怕是能住好几千上万人吧?”
黄怀仁听赵仑说的客气,言辞间却似有所指,也闹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别人来了,便是按照心中盘算的行事,笑着引赵仑进去瞧瞧。
一边走,一边与黄怀仁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赵仑也不时的问上一两句,双方都是笑呵呵的,这边两人进了门,后面刘师爷便打发了众人各自去该干啥干啥,院子里又忙碌了起来。
赵仑在这院子里转悠了好大一圈,一点儿都不嫌累似的,前前后后都瞧了,还一个个的去瞧那些老人,黄怀仁皆是用心陪着,一大圈转悠下来,天色便渐渐的暗了。
刘大人在一边陪行,黄怀仁则是瞧见天色渐晚,估摸着今儿个夜里非得请客不行,便提出邀请,那赵仑却是恍然大悟的望着天色道。
“哎呀!咱家都出来这般久了啊!耽误了黄大人半天时间,不知道这边的事儿下面的人能不能办好,真是的,时间也不早了,得,咱家就回驿站去了,黄大人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黄怀仁闻言与刘师爷以及旁边随行的几个文武官员对视了一眼,心道是,这丫的不是知道他们想请他吃啥吧?
黄怀仁还是客气的道,“钦差大人,今儿个未能迎接您的到来已经是本官的失职了,这接风的酒宴赵公公可一定不能推脱,便当做是下官与钦差大人赔罪了!”
赵仑闻言眉头一挑,摆手笑道,“黄知县尽忠职守,咱家不过是替皇上下来瞧瞧的,迎接咱家自然没有照顾好这些老人重要,酒宴就不必了,咱家出京的时候,皇上曾说过,咱家出来用的都是朝廷的税赋,豫州城才渡过了天灾,切不可再胡吃海喝,伸手拿东西,咱家深以为然。只要瞧着下面的官员安心在办事就行,咱家吃的住的就不必诸位大人操心了。”
黄怀仁眉头一跳,众位官员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只是这会儿谁也不能拿捏准这黄怀仁是在说真话还是反话。
黄怀仁又留了几次,赵仑却是摆摆手真个叫来了随从便去了。
几个累的腿肚子抽筋的官员目送着赵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一个个皆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了。
刘大人最先道,“这位今天说的这些话,我怎么琢磨着不是味儿啊?”
黄怀仁皱了皱眉道,“吴公公说了,这赵仑从来就不是爱财之人,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犯过这个毛病。”
汪县臣闻言捏着胡须冷笑道,“有些人藏的深罢了,但凡人都该有点儿嗜好,这些无根之人特别喜好钱财,事若是反常即为妖,我瞧着这位莫不是也是藏的深沉?他今儿个一个劲儿的问咱们这善堂的用度有多少,黄大人就没瞧见那位脸上听见咱们说花了多少钱的时候的表情?”
陶主薄闻言点了点头,“他没事儿打听这善堂的用度做什么?也不问咱们从哪儿来的钱。”
听见这话,刘大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我总觉得透露着一股邪乎劲儿。他若是真爱钱的话,黄大人请他过府用饭,他不该拒绝的。”
汪县臣冷笑着道,“那是他沽名钓誉,怕被人拿捏住尾只吧?好容易出京一次,我便不信他没听到半点儿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