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走近她,他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呼吸急促,几乎控住不住。这种感觉,他少年都没有过了。恐惧,紧张,焦虑,他有种预感,这次陆雨不辞长路带他见祝福的母亲,将要揭露的这件事,也许是件不得了的事。
件连他自己,都不定再能控制住走向的事。
他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包括曾经他不曾参与过的,祝福的过去。
“幸而他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很事情,就不需要我再开口。”老人来回看了看两人,从抽屉里拿出本破旧的笔记本,看上去像十几年前贩卖点几块钱本的硬皮笔记,“我给你们留点时间。”
说完她起身,轻轻拂了下衣角,出去了。
祝福有写日记的习惯,梁靖是知道的。可那是曾经那个祝福的习惯。
在早先几年,他们还在谈恋爱时,梁靖曾无数次想偷看他的日记,却又无数次被祝福打了回去,然后下次,日记本又在不同的地方藏着了。
梁靖静静看着玻璃茶几上的笔记本,伸出手去。
陆雨按住了他。
梁靖转头,看他,陆雨也在看他:“在那之前,我还是想问你,你究竟爱不爱他?”
梁靖觉得喉咙干涩,眼眶也干涩发酸,像有团棉花堵在胸口,他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丝颤抖:“爱。”
陆雨最后又深深看了他眼,起身走到露台上,背对着梁靖,看着楼外的风景。
梁靖就知道陆雨已经全部看过了。
他摸过笔记本,翻开了第页。
祝福的母亲本来自于偏远处的山村,但是她年轻时非常漂亮,且点俗气也没有,清秀,干净。祝福的父亲是去当地考察
第三者 作者:二冬
实习,眼就看中了祝福的母亲。
两个人见钟情,只两个月的时间,感情就好到了私定终生。后来祝福的父亲回城,祝福的母亲等不及,在半年后就个人背井离乡,背着背包行李来找他。
祝福的父亲非常感动。立刻拉着祝福的母亲就领了证,并承诺在这个城市中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照顾她,爱戴她。
那时两人还太年轻,只懂爱,不懂其它。
他们很快发现彼此的性格不合适,祝福的母亲眼界不广,思想也禁锢,两人的交际圈子和处理方式的方法,交流的方式也都不同。
第年他们生下祝福后,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情绪到愤慨时,甚至不顾当着年幼的祝福摔东西打人。
祝福是长大之后才知道,家暴是可怕的事。
祝福的父亲开始酗酒,抽烟,虽工作如既往,但脾气变成了个越来越暴躁的男人。
有天,他喝醉了,终于忍无可忍把怒气全发泄在了祝福身上。
那年祝福只有八岁,他死死地掐住祝福的脖子,两眼通红,面目有如恶鬼,将祝福浑身剥光了抽打,下手越来越狠。
祝福开始哭,后来被父亲掐得说不出话来,两眼翻白,就要窒息。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你这个孽种!”
这时候祝福的母亲赶了回来,哭着把祝福藏到了衣柜了,拼命地和他的父亲厮打在了起。她拿出离婚协议书,当着他的面签了字,用力扔在他脸上。
小小的祝福浑身赤裸地躲在衣柜里,透过缝没有和严的缝隙,看到父亲和母亲厮打在起,彼此脸上的表情恐怖吓人,似乎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样。
父亲大声地骂着脏话,母亲哭着尖叫,渐渐她的力不能敌,被父亲按在地板上,扯开衣服,露出洁白的双乳,接着是腰,屁股。她不断挣扎着,双腿乱踢,之间的私处若隐若现。那是祝福第次看到女人的私处,他不知道父亲在干什么,只看到母亲快死了样地挣扎,而男人掰开母亲的双腿,将自己身体的部分跻身而入。
接下来就像是场漫长的屠杀。祝福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他却本能地感到了恶心,恐惧,眩晕,整个人几乎崩溃。他捂住嘴,他不敢出去,他也没有力气。
年仅八岁的祝福,在那年,被父亲侮辱并施暴之后,目睹了整个母亲被强奸的过程。
他蜷缩在衣柜里,手脚冰凉,呼吸不过来,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祝福瞪大双眼,对于八岁的他来说,眼前的切简直犹如人间炼狱。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了父亲恨不得掐死他时说:“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第二天,祝福的母亲躺了整天,第三天收拾东西,带着祝福永远地离开了那个家。当时祝福还记得他最后次回头看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没有留恋,也没有舍不得,只觉得非常恶心,肮脏。
从那之后,祝福就像变了个人样。
他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天真肆意。他开始变得沉默,努力,清高,然后变得强大。
开始,祝福的母亲只以为他是那天的事受了刺激,于是温声细语地陪伴他。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儿子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似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个人。
这种恐慌和不解,终于在有次她下班早回来,看到祝福将捉来的青蛙活着切成小段小段,开心地笑时,爆发了。
她不想承认,但祝福的行为的确像个变态,对切怀有恶意。所以她带着祝福去看了心理医生,将原委全部说出,希望进行治疗。然而这个孩子的睿智和冷静超越了她的想象,祝福很乖地回答了医生的所有问题,甚至在被问到活切青蛙这段时,他也只是歪着头,派天真烂漫地回答,想给妈妈做晚饭。
这样的答案,就算是心理医生,也没有猜出任何其他的严重可能。
祝福的母亲只好将他领了回去。
祝福上了初中。他开始变得强大,骄傲,清高,不屑顾。
这些内容,梁靖都是通过祝福十六岁之后的日记看明白的。
因为在八岁到十六岁这段期间,祝福没有写过日记,那是段空白的时光。
忽然间,梁靖什么都明白了。
他呆呆地坐在客厅里,外边的路灯泛黄,给他勾勒出圈柔边。他像座岿然不动的山。
他手下的日记终止在很年前的天,大概是祝福刚接受梁靖的那段日子。
最后页,祝福在日记本上写道:“我很害怕,但是我爱他。”
这是日记的最后页,再往后,兴许是祝福换了日记本。很厚的摞日记本,梁靖轻轻合上。
陆雨听着外面的雨声,只是扭头看着沉默的梁靖,就觉得屋子里的黑暗,像要溢出来了样。而梁靖和这黑暗融为体,纹丝不动,却有种绝望慢慢发酵。
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压抑,陆雨甚至不想走过去:“我大概猜到了,其实。”
梁靖没有说话。
“从祝福跟我讲的那些,和我见到你时的样子,我知道你是爱他的。虽然你是个混蛋。”陆雨的半张脸曝在月光下,冰凉凉的,“所以我想是他的第二人格对你说了些什么,而你就听从地去查了祝福曾经初中的事,相信了他的话,以为祝福才是第二人格。”
“也许是小学的事太过久远,又可能是他那段时间辗转转学次,你没能查到这里。”陆雨的每句话都像把刀子,狠狠割在梁靖心上,“所以你也没想到,祝福直都是主人格。只不过他的主人格,在八岁那年就被第二人格所取代。在年后再次的亲身体验的恐惧中,激发恢复了他的本人格。”
梁靖开始颤抖,他明明动都没有动,可从身到心都在颤抖,浑身冰凉,像被浸在极寒的水中,每个毛孔都发出恐惧和痛苦的呐喊。而他只是没有声音,光只是坐在那里,就令人觉得他好像死了样。
陆雨慢慢走近他,蹲下来,轻轻合上他手里的日记本:“梁靖,他爱你啊。你怎么能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