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十川冷漠的眼神几乎钉在裴景脸上,这一眼也钉穿了裴景挂在嘴边的那份幸灾乐祸的刻薄。
裴景心里记恨他,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曾经他和裴景是朋友,更是利益趋同的战友,他们想赚一样的钱,想打倒一样的对手,可是一夜之间这片战场的主人就变成了喻枞,裴景讨厌的人和喻枞没有半点关系,喻枞把自己认为好用能用的人通通留下,半点都不会考虑裴景的想法,这让裴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伸不开手脚。
再加上喻枞全盘掌控喻式集团的后,所展现的行事作风和这群向来喜欢赶尽杀绝的alpha们大相径庭,一些原本精密计划了好几年的方案都在他手里变成了废案,连钱都赚得不痛快起来,裴景心里不发堵才怪。
“你现在是喻枞的下属,你爱谁可以跟他报备,他爱谁就用不着你管了。”
“他爱加班,我知道,”裴景抬了抬眉毛,“他加班的时间比跟你睡觉的时间都长。”
宋十川匆忙隔着玻璃朝会议室一瞥,手底下已经捏紧了拳头:“因为他没空……”
裴景跟看笑话似的:“他没空爱你。”
“够了!”宋十川咬住了牙,感觉手臂上的骨头咯吱作响,“别说了!”
没错,如果喻枞真的爱上某个人的话他会很温柔很体贴的,他很舍得花时间对那个人很好很好,那种温柔宋十川曾经得到过,而且得到了一次就跟上瘾似的忘也忘不了。
可喻枞凭什么还要再爱上某个人呢?爱总是轻易让人失去平衡,如果喻枞又爱上谁了,他就没办法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工作中了。他那么谨慎地规划了一步一个脚印的目标,每一步他都力求能做到最好的完成,他已经很辛苦了,那么他当然也不需要什么真正的爱人。
他只要我就够了。我不要他对我好,不要他为我花时间,他只要在快发脾气的时候想起我一下拿我泄愤就够了,并且我了解他的一切也能照顾到他的一切,我……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他的。对,就是这样。
他不爱我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宋十川心想,喻枞的残忍用在这里恰恰是用对了,因为喻枞能这样充分地使用自己的残忍,用残忍保护自己的感情不被外人诱动和掠夺,宋十川便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心安,又很快就与有荣焉地得意起来,看着裴景的眼神也变得非常非常奇怪。
裴景被他看得后脑勺发冷,感觉这个旧日朋友的目光里多了某种他不理解而且一定不会喜欢的变化,笑话变得不好笑了。
别扭的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裴景又不自然地开口:“如果有后悔药的话,你想不想回到十年前?”
“十年?不够,我希望是二十年,三十年,”宋十川说,“我希望是他一出生我就和他在一起。我希望是在他出生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他。”
“你认真的?你对他那么残忍,我很难相信你管那玩意儿这叫爱。”裴景自问对喻枞的性格也算有些了解,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经历了那种过去后还甘愿和宋十川在一起的人。
“这不是残忍,是选择,”宋十川喃喃道,“我离不开他,我只是要留在他身边而已……会有一天的,有一天他也会离不开我,那时候我们就谁都不残忍了,我们会过的很幸福的。”
会幸福的,宋十川抓紧牵引绳,拼命睁着那双连天花板都快看不清的眼睛,对自己不停重复着。他只看到了那让他眼前昏黑的幸福,却又对自己身上濒临极限快要崩溃的样子视而不见。
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向外抽动,暴力的冲动被死死锁在这具拴着狗链的身体里,他两条胳膊交叉扼着自己的上半身,双手扣住凶器一样尖锐的手肘,眼角再次淌出生理性的泪水。他不肯放开的那件睡衣在他怀里皱成一团,贴在衣服上眼睑和脸颊都红得发烫。
喻枞看着他把自己蜷成一张不能打开的弓,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十川,把头抬起来。”
宋十川费劲地照做了,喻枞把他抬头那一瞬的照片拍下来,照片清楚摄录了他眼中的逃避和羞耻,但是喻枞没让他躲,他就强行把自己摁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这副模样让喻枞的双脚像被冻住了似的迈也迈不开,于是他把手机抛过去,屏幕冷冰冰地砸在宋十川的大腿上:“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想被人羞辱吗?你是犯上瘾了吗?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很简单,把你宋十川的名字拿去外面一摆,多的是人想羞辱你,而且他们越羞辱你还会越兴奋。”
喻枞把头又往墙上靠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但我不喜欢。每次看到你这个样子,我都开心不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呃咳,咳咳,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不会拿这种蠢事来讨你开心的,我今天只是……我没准备好,易感期就来了,我本来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今晚上不会回来了的,所以才、咳咳咳!呃……咳!”
宋十川一边咳得浑身发抖,一边张嘴咬在自己的手腕上,声音含糊得像是马上就要因失温而睡着:“可我还能做什么?你已经很久没有亲我了。公司那些的……所有事情……步入正轨,我会的东西你也都学走了,你现在那么厉害,好像有我没我都一样,我能为你做的……其实……你花钱请个保姆也能做,我和保姆有什么区别?我只能做一些保姆做不了的事情,这样好像才能证明我对你还是有用的,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还会继续把我留在你身边……”
他说得剖心挖肺,可喻枞又不肯回应了,宋十川惶恐地继续说下去:“真的,你别不信我,咳咳……我以前跟你保证的那些我真的做到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简简单单地过日子,有一个目标就好,累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你从不贪心,你需要的就那么一点,你,你是……”
宋十川差点说出“你是和我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唯恐喻枞听了又会不想要他了,便死死拽回了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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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里喻朝八岁,上个番外喻朝十二岁,按时间顺序排的话这个番外应该放前面(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