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十川借口去厕所,其实是拿手机跟自己的下属联系。
【喻枞要带我去找工作了,你们准备一下。】
【终于盼到你出来了,我们的人马上就赶过去,还是老地方,如果到时候他不愿意,你想办法配合。】
【我知道。】
当初喻枞莫名其妙跳出来横插一杠子,把宋十川从宋家带走时,宋十川的心腹们是打算把人再弄出来的。
毕竟喻枞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被豪门alpha捡回来当挡箭牌的贫民窟beta罢了,谁敢把宋十川的安危交给这种人。
可妙就妙在,宋十川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动手,就发现喻枞其实误打误撞帮了他大忙。
宋屹川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如果不是喻枞跑出来逞英雄的举动让他打消了对宋十川的怀疑,甚至生出了看好戏的念头,宋十川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从宋家脱身的。
不管宋十川原来的计划有多好,总归都是人为的伪装,说不准哪里出了点小小的差错,就会被宋屹川揪住尾巴杀个全军覆没。唯有喻枞的出现,是纯粹的天时地利人和,也是绝无可能露馅的最佳选择。
因此,宋十川和心腹们商量过后,才决定顺水推舟地留下来。
和喻枞同住的两个月里,喻枞也常常带宋十川出去散步,十次里总有那么两三回要碰见宋屹川,而宋屹川身边跟着的人,曾经都是宋十川身边的得力助手。
相同的剧情总是重复上演,宋屹川满脸挑衅,嘴角永远带着小人得志的欠揍笑容,被他带出来的另一个人则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忐忑慌乱和心虚。
这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就像钝刀割肉一样把宋十川的尊严踩在脚底狠狠碾压,但宋十川都忍住了。
他忍得很好,把所有的仇恨死死压在心里,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因为听不懂店家的一句话、因为店员的一个轻蔑嫌弃的眼神,他就砸铺子发神经,当街撒泼打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宋十川干了数不清的蠢事,回回都把宋屹川哄得身心舒畅尽兴而归,而在喻枞忙前忙后点头哈腰地帮他赔礼道歉时,装傻充愣的宋十川拉着他的手,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远去的背影,一笔一划地计算对方的死期。
用力按下冲水按钮,宋十川看着镜子里那张俊美又阴翳的脸,熟练地把表情调整成懵懂无害的模样,然后才打开卫生间的门,“喻枞哥,我们走吧。”
“我们今天不去吃冰淇淋了好不好?你上次吃了好多,今天再吃的话,可能会肚子痛的。”喻枞牵着宋十川的手,两个人信步沐浴在明媚又不过分扎人的阳光中,看起来倒不像是监护人和病人,而是一对儿般配的小情侣。
宋十川左顾右盼,一派天真懵懂地问这问那,但他其实早在喻枞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对他的目的地了然于胸了。
喻枞看似带着他闲逛,其实精准避开了所有曾经对宋十川抱有异样眼神的地方,只朝着那些对宋十川释放过善意和怜惜的地方走去,他也只会在那些店铺里挑一个最安全,最有人情味的。
“十川,我平时玩的地方可能不太适合你,你看看这街边,有没有你最感兴趣,最想去玩的呢?”喻枞不需要宋十川真的去工作赚钱,只要宋十川能“玩”得开心,他甚至愿意倒贴钱进去,让店家收留他。
按常理来说,一个毫无背景人脉的beta想帮一个痴傻的alpha找工作是很难的,喻枞并没有奢望今天就如愿以偿。
不过,只要宋十川有喜欢的目标,喻枞可以为了实现他的心愿而使出浑身解数。
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谁让宋十川早有安排,于是“双向奔赴”,一切都水到渠成。
“晨光便利店?你喜欢这里啊?”看着宋十川眼神晶亮地指着一家只有三个店面的便利超市,喻枞简直哭笑不得,果然是孩子心态,零食玩具对他的吸引力比什么都强。
“这家店看起来不怎么缺人手,不知道能不能成,而且店员好像也不爱笑,他们会欢迎十川吗……”喻枞有些担忧,先拉着宋十川进去逛了逛,仔细审视这家店的每一个细节。
店铺采光很好,整洁有序,五颜六色的货架上摆满了种类丰富的商品,冰柜里的速食品日期新鲜,熟食更是用心看护,干净实在。
怎么看也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店员不爱笑……可能是工作累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喻枞下了决心,先给宋十川买了一份关东煮,把他拉到一旁的桌椅那坐着吃,然后自己去和前台的收银员交流。
“请问你们这里还收人吗?我有一个朋友,他生病了,认知能力退化到小孩的程度,但他有力气,可以帮你们搬运东西,我们也不要多少工资,只要你们……”
话还没说完,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收银员就指了指宋十川,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你说的朋友是他吗?是的话,那他今天就可以上班了。”
“……啊?今、今天?”喻枞懵了一下,几乎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担心这家店的店员会很冷漠,万万没想到,人家分明是热情地过了头。
“等等,请问您是这家店的店长吗?”得到了肯定的点头,喻枞才继续说道:“或许是我刚才没把他的情况说清楚,他现在就是个空有力气的小孩儿,我还没来得及教他该做什么,今天就直接上班的话,他很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喻枞是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但他更怕的是,这些人会讨厌给他们添麻烦的宋十川。
“你不用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店长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们以前也接收过这样的员工,对此很有经验,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他下午上班时你也可以一直在旁边守着。”
喻枞当然会守着,他问:“那你们以前那位员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治疗的关系,他从我们这里离职了,我衷心祝愿他能够恢复健康。”店长的嗓音温润有礼,笑意却只是虚无缥缈地浮在眼中,丝毫没有温度。
可惜喻枞的社会经历太浅,他上辈子虽然过得苦,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没碰到过那么高段位的对手,被人家几句话就哄得放下戒心,决定让宋十川先试着上半天的班。
一切都如宋十川计划中的那样顺利实施了。
喻枞看见了温柔和善的店长、耐心负责的店员,以及突然开了窍似的,乖乖学东西的宋十川,这些精心排演的一幕又一幕,把唯一的观众层层包裹在五里雾中。
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喻枞的喜悦是真的。
他为宋十川的幸运而感到无比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