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意小镇十分宁静, 天早已经亮了,但村庄附近几乎没有人影出没,整个世界彷佛还陷在沉睡中。
无人的乡间小路上, 金发少年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而过。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还是潮湿的, 路边的青草浸着水珠, 被车轮卷起的风带过, 掉落几滴晶莹的水珠。
luke嘴里哼着歌将车蹬得飞快,他来到了一处农场, 把车停好, 小跑着进去敲响了主人家的房门。
“咚咚咚”三声。
里面没有动静。
luke有些疑惑, 抬手正要继续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张熟悉的美丽脸庞。
“charlotte, 早上好!”
luke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luke?你怎么来了?”
周知韵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外地问。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尾滴着水珠, 身上裹着一件浴袍,显然刚刚才洗过澡, 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luke的心神有些荡漾,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道:
“昨晚露西奶奶的姐姐突然出了车祸, 她急着去医院照顾她姐姐,临走的时候嘱咐我今天过来帮你收桃子。”
“出车祸?情况严重吗?”
周知韵原本平静的面色一瞬间变得紧张, 她一脸凝重地攥着手里的那条干毛巾, 又自顾自地低声道:
“难怪刚才看鞋柜里少了两双鞋, 原来露西奶奶是出远门了……我说怎么弄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没出房门看看……”
luke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 只是道:
“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估计这几天的农忙露西奶奶是赶不回来了,我这几天刚好没事,可以帮你搭把手。”
听到他这话,周知韵放下了心,她点点头,冲luke微微一笑:
“那就麻烦你啦。”
luke站在那里,等着周知韵的后话,如果是往常,她这时候应该热情地邀请他进门喝上一杯茶,可此时此刻她只是站在门内看着他,没有挪动步子,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luke不明所以,依旧笑得灿烂,他眼神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道:
“那我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
“谁啊?”
屋内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luke身体一僵,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的男人走了出来,站到周知韵的身旁,一脸笑意地望了过来。
“你好,我是ezra。”
男人微笑着冲他打招呼,一口意大利语十分流利。
luke呆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在见到门内男人的那一秒僵住了。
晨间潮湿微凉的空气打湿了少年的眉眼,他看着面前横空出现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材和样貌都极为出色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但眉眼却很锐利。
男人就那样自然地裸露着上半身站在周知韵身旁,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甚至都没有触碰到周知韵的身体,可是两个人身上散发的那种磁场分明昭示着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
luke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冲着男人道:
“你好,我是luke。”
看着两人互相打招呼,一旁的周知韵表情似乎有些不自在,她退开两步,把luke往里让,道:
“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luke点点头,心情复杂地迈进了大门,就听到那男人对着周知韵说了一句什么,周知韵白了男人一眼,把他往里面推,男人十分配合地往屋内走去,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前,男人回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luke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个东西被那个笑容轻轻地击碎了,他心中酸涩,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周知韵端着一杯果茶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尴尬,道:
“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果园。”
luke伸手接过那杯果茶,木然应道:
“好,我知道了。”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周知韵已经转身离开,他只好把所有的疑问都咽进肚子里。
或许是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楼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他耳中。
有脚步声,有交谈的声音,也有女人骤然放大的惊呼声和男人刻意压低的笑声。
luke心跳莫名地一阵加速,慌乱地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果茶。
口中的果茶明明和往常是一样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喝起来却格外的苦涩。
……
周知韵推开自己的房门。
黎曜正倚在窗边,抱着手臂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果园和原野。
盛夏时节的南意乡村,整个世界彷佛都浸泡在一团绿意中。
他光裸着上半身,任凭窗外炙热的阳光和摇晃的树木绿影尽情地洒在他的皮肤上,那肌肉线条完美的□□彷佛是一张最鬼斧神工的画板。
周知韵的目光被眼前这一幅色泽浓郁的鲜活画面吸引,她顿住脚步,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昨夜到最后黎曜搂着她在后座睡着了。
那样的场景,两人明明都不应该睡着的。
可事实就是,车窗外狂风暴雨喧嚣了一夜,黎曜却心安理得地趴在她的身上,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周知韵心绪复杂,她感受着对方沉稳有节奏的心跳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雨是在天亮时分停的。
其实关于那之后的事情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只记得救援队过来帮助他们安装好了新的轮胎。
黎曜开车带着她回到了小镇上,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露西奶奶的农场。
她没有问黎曜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具体住址的,甚至还让他进屋洗了一个澡。
周知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关于黎曜的事情,最后好像总是会朝着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听到开门的声音,靠在窗边的黎曜回头看了过来。
“给我的?”
他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她怀中抱着的男士衣服。
周知韵回过神,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答:
“你的衣服还没干,先将就穿吧。”
她走上前,将手里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沙发凳上,面无表情道:
“换上衣服就离开这里。”
黎曜没说什么,走上前弯腰拿起沙发凳上的衣服。
那衣服显然有些年头了,款式很老旧,但洗得干净,散发着一股洗衣液的清爽味道。
他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调侃道:
“真的要我走?”
周知韵叹了一口气,有些无语有些不耐烦:
“我今天还有正经事要做,没空和你在这里演琼瑶剧,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黎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什么正经事?和那毛头小子去野泳?”
周知韵愣了一下,皱着眉反问:
“你跟踪我?”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当然会跟踪她。
这对黎曜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周知韵咽下心中那口恶气,勉强维持平静的语气:
“算了,你走吧,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了。”
黎曜却道:
“我也要去。”
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他又补充道:
“你和那小子待会儿要去做什么?我也要去。”
“什么?”
周知韵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黎曜当然知道周知韵不是真的没听清,他走到她床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扭过头看着她吃惊的脸,唇角微微上扬: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走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床,道:
“真香真软呀,刚好昨晚没睡好,在这里睡上一觉应该很舒服。”
听到这近乎无赖的话语,周知韵嘴唇微张,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躺在自己床上呈一个“大”字形的男人。
因为吃惊她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呆愣。
“你认真的?”
“你猜。”
周知韵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气到了极点竟然还生出了一点好笑的感觉。
堂堂港城第一豪门的掌权人竟然做出小孩儿耍赖的模样?哪怕是两三年前十九岁的黎曜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怎么他现在还越活越回去了?
亏她昨晚还以为他这两年经过了大风大浪成熟了不少。
周知韵捏紧拳头,憋了半天才把到嘴边的那句“随便你”憋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黎曜真的能干得出来这件事。
卧室内很安静,除了窗外的虫鸣依旧聒噪。
周知韵盯着床上的男人,眼神中有无声的愤怒。
黎曜躺在那里,抬眼看着她,表情十分无辜。
过了片刻。
“穿好衣服下楼。”
周知韵冷着脸说。
“真的吗?”
听到这话,黎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睁大眼睛十分惊喜地望着她,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独属于少年的纯真笑容。
“你真好,知韵姐姐。”
但很显然这种笑容和语气已经不适合如今的黎曜了。
周知韵只觉得有些恶寒,她皱紧眉头: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只是因为你脸皮实在太厚……”
她的话还没说完。
黎曜突然从朝周知韵张开双臂,看那架势竟然是想要抱她,但他身上的那件浴巾似乎有些不听话,随着他走动的步子竟然松松垮垮地垂落在了地面上。
周知韵没有丝毫防备,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春光”吓了一跳,本能地一声惊呼。
“啊!”
意识到这叫声有多暧昧,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慌张地抬头去看黎曜,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
周知韵捏紧双拳,再次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换上衣服,马上出发。”
她转身摔上了房门。
……
luke心不在焉地喝完了那杯果茶。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楼梯处传来了声音。
他转头去看,看见周知韵下了楼,身后跟着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害你久等了,我们马上就出发。”
她冲着他微笑。
luke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没关系的,我没等很久……哈哈,那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知韵点点头,去一旁的储藏室拿上工具,带着两人一起往屋外走。
luke接过她手里的工具,转头看了一眼,低声问:
“他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周知韵转头看向走在两人身后的黎曜,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
“嗯,他也想过去帮忙。”
“这样啊,我们刚好多了一个帮手,真好。”
luke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出于友好还是回头冲身后的男人勉强笑了笑。
男人也看着他,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模样,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luke心里本就不是滋味,这下子更是半句话都不想说了,他扭过头抓紧了手里的竹筐,没有再说话,闷头往前走。
三人来到了农场后面的水蜜桃园。
盛夏正是意大利南部水蜜桃成熟的时节,露西奶奶的农场里种着十几棵水蜜桃树,此刻每棵树上都挂满了果实,粉嫩的水蜜桃藏在碧绿的枝叶中,在炙热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果园的空气中弥漫着清甜馥郁的果香味。
“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
周知韵戴上帽子和手套,转头看向luke,再次向他表示感谢。
水蜜桃成熟后得很快采摘,不然很容易烂在枝头。他们必须要在两天之内摘完这些桃子卖给镇子里的水果商贩。这工作量显然并不轻松。
“你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况且露西奶奶平时对我那么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luke脸蛋微红,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他也没多说什么,走到树下就开始上手干活。
他先是将篮子挂在胸前,一双手十分熟练地穿梭在枝叶间摘下一颗一颗成熟的水蜜桃然后放进篮子里,力度和速度都拿捏得刚刚好。
luke自小在村里长大,做起这种农活来自十分得心应手。
周知韵来这里两年了,以前也帮着露西奶奶干过摘桃子的活,速度自然也不算慢。
黎曜虽然没干过这活,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上手了,动作看起来甚至比luke这个本地人还熟练。
三个人干起活来十分麻利,加上两个男人明里暗里较着劲,简直恨不得抡圆了胳膊干,没过多久三人已经将一棵水蜜桃树上的所有桃子一扫而光。
“知韵,你累吗?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黎曜借着摘桃子的功夫和周知韵搭话。
周知韵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干活。
一旁的luke见他吃了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黎曜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三人继续干活。
黎曜自告奋勇地爬上树去摘树梢上那些够不到的桃子。
周知韵站在树下抬头去看——
黎曜穿着露西奶奶去世老伴的衣服,很有当地风味的宽松印花棉麻料子,加上他混血感十足的五官轮廓,看起来倒像是个地地道道的意大利本地人。
他动作麻利地揪下一颗水蜜桃,在手里轻巧地颠了两下,低头朝站在树下的两人笑了笑,眉眼闪过一丝光,道:
“接好了。”
周知韵正要举起自己手里的篮子,就听到旁边的luke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她转头去看——
黎曜手中的那颗水蜜桃小炮弹似的朝luke的脸上袭了过去,快且准,luke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那颗水蜜桃直接击中鼻子,“嘭”的一声撞击声,他往后一仰,捂着鼻子闷哼了一声。
周知韵震惊且愤怒地转头去看树上的黎曜,问:
“黎曜,你在干什么?!”
黎曜站在枝叶繁茂的桃树上,惊讶地捂住嘴,道:
“oops,准头不太行,不好意思了。”
他说的是中文。
分明是故意。
周知韵攥紧拳头,强行按压住了心头的火气,转头对着捂着鼻子的luke歉意一笑,道:
“不好意思,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luke摆摆手:
“没事的,我不疼。”
还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姿势。
黎曜又扯下一颗水蜜桃,这回依旧是冲着luke来的,桃子没打中luke的脸,而是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前胸,随后又滚进了他手里抱着的那个篮子里。
那力道很巧很微妙,看起来不重,可luke还是感觉到前胸被击中的地方一阵隐隐的痛,他仰头去看——
对方冲他挑了挑眉,用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浑不在意道:
“我这手今天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你没事吧?应该不疼吧?”
饶是luke脾气再好,这一刻也被激出了一点怒气,他放下手里的篮子,撸起袖子,露出臂膀上精壮的肌肉,抬头朝树上的男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道:
“既然你总是扔不准,还是让我上去摘吧。”
黎曜抱着手臂站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位。
两人就这么斗鸡似的对峙了起来。
周知韵在一旁看着,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黎曜,你下来。”
她说。
黎曜耸了耸肩,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十分孩子气的笑,道:
“我才不下来,这叫占据了战略制高点,你懂吗?”
他这句话说的是中文。
周知韵黑了脸,声音也抬高了一个度:
“你下来。你是不是有病?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听到这话,黎曜脸上的那个笑容敛了敛。
他没说什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轻巧地从树下跳了下来。
“我也是小孩。你怎么总是跟我计较?”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周知韵一愣,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是啊,luke今年二十,黎曜也才比他大两岁,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不是小孩是什么?
她沉默几秒,冷着脸道:
“你去旁边的那棵树摘吧。不要再做出让彼此难堪的事情。”
她这句话也是中文。
黎曜还算配合,他耸了耸肩,抱着篮子往一旁走去。
luke见黎曜转身要走,不甘心地就要抬脚去追:
“他要去哪?”
周知韵伸手拦住luke,道:
“他这个人比较烦人,我们不要理他。”
luke一愣,他低头看着女人拉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只觉得心头刚燃起来的怒火春风化雨一般全都消融了。
“好。”
他脸颊发烫,十分听话地点点头。
周知韵冲luke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专心干活。
一旁的黎曜挨了训,没了动静。
周知韵心里存着气,有意冷落他,只跟身边的luke说话。
两人一边摘着水蜜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各自摘了满满一篮子水蜜桃倒进了一旁运货的皮卡车里。
虽然是上午,但日头还是很毒辣。周知韵掀开帽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旁的黎曜似乎一直没有说话。
虽然是她刻意冷落他,但按照对方的性格也不该如此沉默才对。
日光太强烈,周知韵眯着眼睛转头去看——
黎曜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底下,低头抱着胸前的篮子,似乎是在发呆。
周知韵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那个篮子。
竟然只装了可怜的小半篮。
她瞥了瞥嘴。
被训了几句,活也不乐意干了?
周知韵收回视线,盖上水壶,抱着篮子继续去摘下一篮。
等她再摘完一篮桃子的时候,黎曜才拎着他的篮子走向那辆皮卡车。
“黎总身居高位久了,干不惯农活还是不要勉强了。”
周知韵抱着满满一篮子桃子从他身边路过,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黎曜没说话,跟在她身后将篮子里的桃子倒进皮卡车后面。
粉嫩的水蜜桃骨碌碌地滚进车厢里,浅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发着光,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用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轻声道:
“我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周知韵转头瞥了黎曜一眼。
他的脸有些红,分不清是被太阳晒的红,还是被热气蒸腾的红。
“黎总要是累了还是回你的总统套房里吹空调吧。”
周知韵只当黎曜又在搞什么把戏,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抱着空篮子重新折回树下。
炙热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零零星星地洒落下来,落在他们脚下碧绿的青草上,像是浮在碧绿海洋上的点点星子。
luke身手灵活地爬到了一棵树上,伸手去够树顶那些成熟的果实。
周知韵站在树下抱着篮子接他扔下来的水蜜桃。
两个人一个摘一个接,有说有笑,十分默契。
“你的朋友是不是累了?他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luke虽然听不懂刚才两人说了什么,但也看出了周知韵脸上的不满。他性* 格单纯,早把刚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对黎曜的关心倒是出于本心。
“他不会是中暑了吧?”
周知韵自然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纯真热忱,她仰头冲他一笑,细碎的阳光落在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上,她的神态里有着最原始和最感染人的生命力,她并不去看旁边的黎曜,只是道:
“不用管他。”
luke的心因为这简单的回答荡漾起层层叠叠的甜蜜,他扬起嘴角,伸手扯下一颗饱满又水灵的蜜桃,轻轻往下一抛,蜜桃无声而准确地落入周知韵身前的篮子里。
“charlotte,昨天我给我的老师发了你的作品,他对你的画作很有兴趣,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校园里再深造两年?”
luke站在树枝上,伸手拨开茂密的枝叶,又摘下一颗圆滚滚的水蜜桃。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
树下突然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知韵,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知韵转身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luke手一松,手里的桃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过周知韵怀中的篮子,直接落在了地面上,最后骨碌碌滚进了碧绿的草丛里。
他蹲在粗壮的树枝上,有些失神地盯着那丛青草。
等他回过神,转头去看,树下的女人早已走远。
“你又怎么了?”
周知韵抱着篮子走到黎曜跟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黎曜坐在树荫下,抬头望向她:
“我有点不舒服。”
他的声音没什么力气,脸上的表情也怪怪的,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安和痛苦。
周知韵愣了一下,终于察觉到了一点异常,她盯着黎曜的脸,有些吃惊: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你中暑了?”
黎曜勉强笑了笑:
“我可能是对桃子过敏。”
过敏?
周知韵放下手中的竹筐,蹲了下来凑近去看,皱着眉疑惑道:
“你对水蜜桃过敏?”
黎曜点点头,他向来会装可怜,可真到了这样狼狈的时刻,他脸上的神情却不像往常那般收放自如,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准确来说应该是对桃毛过敏。”
他说。
“对桃毛过敏你还来摘桃子?你疯了?”
周知韵抬高了声音。
“我也不知道我会对桃毛过敏。”
黎曜无奈地摊手:
“以前倒是在书上看到过有人会对桃毛过敏,没想到……”
周知韵抿了抿唇,看着他泛红的脸,沉默两秒,又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她虽然担心,但到底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黎曜摇摇头: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行了。”
周知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道:
“那你坐一会儿,待会儿要是难受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转身要走。
黎曜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知韵,陪我坐一会儿吧。”
周知韵脚步一顿。
或许是天气是在太热,她觉得在某个瞬间她的灵魂似乎有片刻的抽离,抽离了这具燥热不安的身躯。
盛夏的风刮过桃园,碧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着,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周知韵被那过分刺眼的阳光闪了一下眼,她回过神,转身折返到黎曜身边。
她低头俯视着他的脸。
黎曜也抬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
周知韵放下手中的篮子坐在了黎曜身边。
风将两人头顶的桃树吹得簌簌作响。
没有人开口说话。
整个桃园里很安静,不远处的少年穿梭在枝叶间勤勤恳恳地劳作,偶尔转头朝这边投来一个注视的目光。
过了许久。
“你不要动他。”
周知韵开口道。
黎曜神情一僵,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周知韵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黎曜本就因为过敏有些泛红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周知韵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黎曜被她笑得有些莫名。
周知韵没说什么,而是伸手从脚边的篮子里拿起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十分随意地用手简单地擦了擦,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薄薄的果皮被咬破,甜蜜的汁水被挤压着瞬间溢满了她的唇齿间。
周知韵咽下那清甜的汁液,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道:
“昨晚的一切都是你的设计,对不对?”
有些事情她可以装傻充愣,有些事情却不能。
黎曜眼中的愤怒和失望在一瞬间凝结。
带着灼热温度的风拂过两人的脸,空气中有水蜜桃的甜蜜气息。
他看着她,眼神里情绪很复杂。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湛蓝得不像样子的天空。
“黎总,有点耐心,我会跟你回去的。”
她转头望着他有些怔忡的脸,补充道:
“只不过不是现在。”
黎曜看着周知韵,他的唇动了动,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的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开心还是先忧虑。
周知韵没有等黎曜给出回应。
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拎起地上的篮子,转身就要走。
走出去了几步,她又回头看着坐在树下的黎曜,抿了抿唇,将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水蜜桃朝他扔了过来。
“过敏也是在演戏?”
她看着他,语气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嫩粉色的水蜜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被黎曜伸手轻巧地一捞,准确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头轻轻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蜜桃。
周知韵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在下一秒骤然放松。
果然又是在骗她。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黎曜笑了笑,他轻叹了一口气,仰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嚼着嘴里甜蜜的果肉。
蜜桃是甜的,那种甜让人无法拒绝。
一种钻心的痒意像是涨潮的海水一般慢慢侵袭了他的身体,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可蜜桃是那样的甜。
让他只想再咬一口。
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