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

62 / 92 章 · 7,159

黎曜睁开眼睛。

昨夜的回忆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他皱了皱眉, 没有理会额头上那个早已凝固结痂的伤口,而是转头朝一旁看去——

身边的女人还在睡梦中。

凌乱乌黑的发丝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肩头如雪般洁白。

黎曜看了一会儿,贴着周知韵的后背, 将她整个人搂到了自己怀中。

“我知道你醒着。”

他用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

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黎曜的嘴角扯了扯, 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女人的身体柔软温热, 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淡香味, 这味道让他着迷,光是这样抱着, 黎曜就觉得自己那空空荡荡的一颗心被慢慢地填满了。

这种满足感他从未在别的事物上体会过。

在他如愿成为黎家第三个儿子的时候, 在黎婉臻终于点头让他插手黎家的产业的时候, 在他成为德恒集团掌舵人的时候……哪怕是此时此刻, 在他连日来的筹谋即将获得成功的时候。

黎曜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美妙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寂静与美好。

昏暗的房间内,两人的呼吸交缠, 彼此没有说话。

周知韵紧绷着身体,盯着面前的那团虚无怔怔出神。

突然,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划破了满室的晦暗, 流星坠落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周知韵有些错愕, 抬头去看, 才发现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吊坠。

吊坠尾端坠着一个精巧的钥匙。

随着黎曜的动作,那个小钥匙在她眼前摇摇摆摆, 耀眼又夺目。

“我给你买了一间画廊, 在半山腰, 后面就是海, 很安静很漂亮。”

黎曜的声音贴着她的脖颈,气息喷在她的耳后, 暧昧缱绻。

“这个画廊只属于你一个人,不管你怎么布置都可以,以后你想要什么画,我都给你买了挂在里面,好不好?”

周知韵不说话,也不接那个钥匙。

“昨晚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吗?”

黎曜搂着她的肩膀,将周知韵整个人翻转了个方向,盯着她的双眼,语气诚恳道:

“这件事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听黎曜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觉得他已经做出让步了。

周知韵心里憋着一股气,她一把抓起那个钥匙,看也不看直接扔得老远。

黎曜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抿了抿唇,笑了。

“知韵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怎么气性这么大?”

周知韵看着黎曜的脸,不说话。

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眼前的这个人。

明明昨晚才在她面前露出了那么恶劣的一面,现在却依旧能坦然地扮成那副温柔绅士模样。

可看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周知韵突然就明白了。

黎曜这个人不仅是善于伪装,而且拥有绝对的自信。

他自信得近乎狂妄。

他自信她没有办法反抗他,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想他的。她能喜欢他那是最好,如果不行,那他也无所谓。

因为绝对自信,所以收放自如。

“放开我。”

周知韵冷着一张脸。

或许是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冰冷,黎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垂眸打量着周知韵那张冷漠又艳丽的脸。

如果可以,他很愿意跟她在这张床上继续消耗一整日的时光。

只是看看时间,他的助理应该在书房等他很久了。

黎曜轻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周知韵那冷漠的态度感到神伤,还是因为不能彻底驯服眼前这甜美又多刺的爱人而感到惋惜。

他如她所愿地松开了手。

周知韵立刻翻过身,继续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半点。

过了片刻。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黎曜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随后起身离开了。

……

黎曜洗了一个澡,整理妥当后来到了书房。

他额头上的那个伤口本来已经慢慢结痂了,刚才突然碰到了水,又开始往外渗着血丝。

黎曜手里拿着一团纸巾,一边擦着血迹一边往里走。

这模样把等在书房里的何进荣吓了一跳。

“黎总,你……”

他错愕地盯着黎曜的额头。

黎曜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事。”

他直接坐到了书桌后,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起来,问道:

“那边怎么样了?”

何进荣立马肃容答道:

“大陆那边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找人,但每次找到跟白家相关的线索都会停下来,好像是有所顾忌……”

黎曜挑了挑眉,翻了几页手里的文件,末了,笑了一下:

“那个姓郝的有点意思。”

这场大戏也该唱够了。

某些人这几天怕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吧。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结尾,确认没有问题,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吩咐道:

“明天就让阿杰带着秦凯回来吧。”

他嘴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该交代的话,你都让人交代好了吗?”

何进荣点头,应道:

“黎总您放心。”

黎曜“嗯”了一声,道:

“你去吧。”

何进荣收到任务,正要转身离开,可余光瞥见黎曜头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到底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黎总,要不我帮您找个医生过来吧?您额头上的那个伤口看起来好像需要处理一下。”

听到何进荣这话,黎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纸巾,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道:

“待会儿让他直接上来吧。”

何进荣走后,黎曜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额头上的那个伤口隐隐作痛,像是牵扯到了别的什么神经,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黎曜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书架旁的一座西洋古董钟前。

年代久远的钟表外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经过岁月的磨洗散发着一股平和古典的美感。

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脸庞,他额头的那个伤口有些狰狞,正在往外冒着丝丝鲜红的血。

钟摆摇摇晃晃。

恍惚中,黎曜好像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

男孩睁着一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淋得透湿,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雨水将那张瘦削的小脸浸透得发白,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那张苍白的脸滑落下来,男孩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空洞的眼睛,表情木然地盯着他。

黎曜眼神复杂地和玻璃上的那张脸对视着。

印象中,他曾经也被利器这样重重地砸伤过额头。

不过比起昨夜的心甘情愿,那次他伤得有些狼狈。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夜,或许是因为刚下了一场雨的缘故,澳城的气温很难得地接近了零度。

天气不好的时候舞厅里总是没生意,那晚rose很早就回来了,拎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几瓶洋酒,带着她的老相好一起坐在客厅里喝酒。

黎曜放学回来,两人已经喝得是面红耳赤了,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滚落着几个酒瓶,烟头、花生壳、瓜子壳和鸡骨头吐得到处都是。

他背着书包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砸得咣咣响。

“出来给我和你妈炒两个下酒菜!”

男人粗着嗓子在门外喊道。

“他在写作业,别去烦他!”

rose带着醉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敲门声依旧没有停。

“他还写什么作业?难道还真要考大学吗?”

男人的语气很不满,带几分不屑和几分嘲弄。

或许是男人的语气是在太过刺耳,rose尖着嗓子反驳道:

“他怎么就不能读大学了?老娘供得起他!”

男人嗤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供?小玫瑰,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要不是我念着旧情,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rose被这话刺痛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一个酒瓶朝男人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酒瓶擦着男人的脸飞了过去,砸在了墙上,顿时变得粉碎。

男人酒劲上了头,来了火气,也抄起地上的一个酒瓶,怒气冲冲地朝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冲了过来,嘴里骂道: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他扬起手中的酒瓶,想也不想直接朝女人的头上砸去。

身后的房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将醉酒的rose护在了身后,那个酒瓶没砸到rose,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又是“哐啷”一声响。

玻璃碎片飞溅而出,像是一朵带着血色的水花。

一时间三人都呆住了。

男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僵在那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rose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男孩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的额头。

黎曜倒是成了最先打破僵局的人,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出来的鲜血,毫无波澜道:

“我去做菜。”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直接抬脚朝厨房走去。

rose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喊:

“滚!你给我滚!”

男人面子上挂不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个臭婊子!以后有事别找老子”,随后摔门出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黎曜听到了rose压抑的哭泣声。

他沉默着做完了两道菜。

出来却没看见rose的身影。

黎曜回到房间做完了作业。

出来的时候饭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

他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直到时钟指向了夜里十点钟,他这才撑着一把伞去找人。

rose是个无趣又简单的女人,她能去的地方没有几个。

黎曜找了几个小酒馆,终于在一条离酒馆不远的街道上发现了她。

雨下得有些大,女人明显是喝醉了,脚步摇摇晃晃,浑身被雨淋得透湿也浑然不觉。

黎曜正要开口喊她。

女人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回头看了过来。

昏暗的雨夜里,她冲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空气中漂浮的雨丝。

黎曜抿了抿唇,表情冷淡地望着她。

女人身后,一道车前灯突然晃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白色的车身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直接穿透了女人瘦弱的身躯。

“砰”的一声。

rose整个人被撞得飞了起来,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重重地砸了路面上。

她鲜红的裙摆铺在了被雨水浸透的漆黑路面上,像是一朵开到了极致又在暴雨摧残下凋零的玫瑰花。

黎曜怔怔地站在那里,那个冷淡的表情无所适从地僵在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手中举着的雨伞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最后掉在了地面上。

冰凉的雨水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温热的体温。

黎曜浑然不觉。

他看见车上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神色慌张,他小跑到rose跟前,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动静,又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用食指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后他整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那里,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思考,直接扭头跑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无人的街道安静极了。

那橙黄色的车灯晃了一圈,最后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黎曜站在不远处,麻木地看着一切。

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又裂了开来。

血水混合雨水,流了他满脸。

他突然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却不是鲜血的味道。

……

额头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感。

这种不容忽略的疼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黎曜揉了揉发跳的太阳穴,睁开眼睛看着对面。

面前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黎总,您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有点感染,导致您现在有点低烧,没什么大问题,我刚才已经帮您缝合了伤口,再给您开点药,您吃完药之后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

男人剪断了手里的缝合线,抬眼望着黎曜。他五官周正,约莫三十多岁。大约是知道黎曜的身份非富即贵,男人的语气谦恭极了。

黎曜还没完全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看着那人的脸,怔愣了几分钟,点点头:

“好。”

男人又交代了几句,提着急救箱走出了书房。

或许是因为低烧的缘故,又或许是回忆和现实相交织,黎曜有些神思恍惚,他没有如往常生病时那样继续强撑着身体继续处理工作。

黎曜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空空荡荡,没有女人的身影。

那香槟色的床单昨夜浸染了他的血渍和一些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暧昧极了。

空气中似乎还有两人身体交缠的余温。

黎曜的目光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转了一圈,急切地搜寻着女人的身影。

他突然涌出了一种近乎急迫的渴望——

他想要看到她,想要现在立刻就看到她。

或许是药效开始发作,黎曜的头有些发晕,恍惚中,他听到旁边的浴室里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抬脚走到浴室门口,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声潺潺,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下来。

女人的身影倒映在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被一团水雾笼罩着,影影绰绰,像是一幅过份美好的油画。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

玻璃门后,周知韵听到了动静。

她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神情戒备地看着黎曜倒映在玻璃门上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灯光勾勒得很削薄,剪纸一样浮在玻璃上,看上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周围很安静。

花洒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热水,一丝一缕浇到周知韵的皮肤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变得和那热水一样的烫,这烧灼的热气快要将周围的氧气都蒸发殆尽了。

他在朝她靠近。

玻璃上的那道剪影被灯光放得越来越大。

他修长的手指映在了玻璃上。

隔着一团雾蒙蒙的水汽,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地在玻璃上缓缓移动着,似乎是在描摹着什么形状。

昨晚他就是用这双手掐住周知韵的脖子,她不能呼吸,不能呼喊,只能被迫迎着他的视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一点一点陷入癫狂。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周知韵往后退了几步。

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凉热交替,激得她打了一个战栗。

黎曜却停了下来。

他靠在玻璃门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

水声淅淅沥沥。

两人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沉默对峙着。

半晌,她听到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知韵……”

周知韵没应声。

黎曜的语气完全不似往常,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声音不太高,完全被淅淅沥沥的水声盖过去了。

周知韵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关了花洒。

外面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

好像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周知韵抿了抿唇,正思索着开口说点什么。

玻璃上的剪影却消失了,外面的那个人已经抬脚离开了。

很轻的一声关门声。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周知韵站在那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颤,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开始缓缓塌陷下沉。

她抓不住这一瞬间的情绪。

有些苦恼。

她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拧开了花洒。

水声又响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温热的水流淌过自己的身体……

周知韵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曜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犹豫片刻,放轻脚步,走到了床前。

黎曜闭着双眼,呼吸均匀,果然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

床上的被子换了新的。

淡淡的水蓝色,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一道鲜红的缝合口触目惊心地横在他的额头上,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大半。

周知韵伸出手,想要拨开那些碎发,看清那道伤口。

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正要转身离开。

余光瞥见了黎曜手背上的一抹亮闪。

他睡得很熟,微微蜷缩着身体,双手紧握成拳,只漏出了一根细细的链条。那链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闪烁着细碎的光彩,衬得黎曜手背上那几道凌厉的青筋也柔和了几分。

周知韵认出来那是他送给她的画廊钥匙。

昨夜那个小小的钥匙被她扔到了床下,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现在又被他捡了回来。

那种莫名的塌陷感又开始侵袭着她的心,周知韵站在床边,盯着黎曜那张沉睡的脸。

他平时总是很忙,很少睡得这么早。每每都是她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等到他早上出门,她又总是还没睡醒。

所以周知韵很少能看到黎曜睡着后的模样。

此刻他躺在她面前,微微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双长腿曲起,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后颈处的线条崩得很紧,那块突出来的骨节似乎要戳穿薄薄的皮肤钻出来似的。

那个小小的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周知韵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这样蜷缩着身体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黎曜也会缺乏安全感吗?

以他现在的财力和心计,他还会害怕什么呢?

她想。

床尾凳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知韵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黎曜,确认对方完全没有被惊扰到,一边抬脚往浴室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地响,将她低低的声音完全掩盖……

-

白家书房内。

白文源挂断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文澜,道:

“谈妥了,那个女人说她可以配合我们。”

白文澜靠在椅背上,明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看着白文源,语气淡淡地问:

“她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秦凯的下落?黎曜会让一个女人插手这件事?”

白文源的语气很笃定:

“我派人调查过,黎曜很在意那个女人,既然她愿意帮忙,应该有很大把握。”

听到这话,白文澜摘下鼻梁的金丝眼镜,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半晌不语,末了,看着窗外的那丛英国玫瑰,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黎曜这个人跟黎昭不一样,他心计深沉,手段老辣,这次他费了这么大周折,难道真的是如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借这件事打压黎昭,又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大陆那边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白文源皱了皱眉:

“二哥,你的意思是说……黎曜不是利用我们来打击黎昭,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他一直以为整件事只是一个太过操蛋的巧合,他设计对付黎家老二,没想到凑巧给了黎家老三一个很好的契机,黎家老三和老二一向斗得厉害,黎家老三就从中搅合抓住这件事狠狠打击了黎家老二。

而他们白家从始至终不过就是被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被黎曜利用完了,再把责任都推到他们头上。

可是他哥现在告诉他,黎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瞄准了他们白家?

“可除了这两年黎昭在澳城的小打小闹之外,我们白家和他们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道理啊……黎曜那小子自己黎家内部的事情还没整明白呢,为什么要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还是有些不能* 相信。

白文澜没理会他的疑问,而是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澳城的天气依旧不太明朗,晦暗的日光倒映在他眼底。

“秦凯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让那个女人先帮我办一件事。”

他沉声道。

白文源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哥的背影。

“这里是澳城,我们白家的澳城。”

白文澜回过头,眼底沁着一抹冷色。

“小打小闹我可以容忍,但如果那小子有别的目的,那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初春的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文源背后一凉,被他哥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露出的阴狠表情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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