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曜睁开眼睛。
昨夜的回忆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他皱了皱眉, 没有理会额头上那个早已凝固结痂的伤口,而是转头朝一旁看去——
身边的女人还在睡梦中。
凌乱乌黑的发丝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肩头如雪般洁白。
黎曜看了一会儿,贴着周知韵的后背, 将她整个人搂到了自己怀中。
“我知道你醒着。”
他用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
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黎曜的嘴角扯了扯, 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女人的身体柔软温热, 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淡香味, 这味道让他着迷,光是这样抱着, 黎曜就觉得自己那空空荡荡的一颗心被慢慢地填满了。
这种满足感他从未在别的事物上体会过。
在他如愿成为黎家第三个儿子的时候, 在黎婉臻终于点头让他插手黎家的产业的时候, 在他成为德恒集团掌舵人的时候……哪怕是此时此刻, 在他连日来的筹谋即将获得成功的时候。
黎曜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美妙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寂静与美好。
昏暗的房间内,两人的呼吸交缠, 彼此没有说话。
周知韵紧绷着身体,盯着面前的那团虚无怔怔出神。
突然,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划破了满室的晦暗, 流星坠落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周知韵有些错愕, 抬头去看, 才发现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吊坠。
吊坠尾端坠着一个精巧的钥匙。
随着黎曜的动作,那个小钥匙在她眼前摇摇摆摆, 耀眼又夺目。
“我给你买了一间画廊, 在半山腰, 后面就是海, 很安静很漂亮。”
黎曜的声音贴着她的脖颈,气息喷在她的耳后, 暧昧缱绻。
“这个画廊只属于你一个人,不管你怎么布置都可以,以后你想要什么画,我都给你买了挂在里面,好不好?”
周知韵不说话,也不接那个钥匙。
“昨晚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吗?”
黎曜搂着她的肩膀,将周知韵整个人翻转了个方向,盯着她的双眼,语气诚恳道:
“这件事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听黎曜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觉得他已经做出让步了。
周知韵心里憋着一股气,她一把抓起那个钥匙,看也不看直接扔得老远。
黎曜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抿了抿唇,笑了。
“知韵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怎么气性这么大?”
周知韵看着黎曜的脸,不说话。
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眼前的这个人。
明明昨晚才在她面前露出了那么恶劣的一面,现在却依旧能坦然地扮成那副温柔绅士模样。
可看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周知韵突然就明白了。
黎曜这个人不仅是善于伪装,而且拥有绝对的自信。
他自信得近乎狂妄。
他自信她没有办法反抗他,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想他的。她能喜欢他那是最好,如果不行,那他也无所谓。
因为绝对自信,所以收放自如。
“放开我。”
周知韵冷着一张脸。
或许是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冰冷,黎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垂眸打量着周知韵那张冷漠又艳丽的脸。
如果可以,他很愿意跟她在这张床上继续消耗一整日的时光。
只是看看时间,他的助理应该在书房等他很久了。
黎曜轻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周知韵那冷漠的态度感到神伤,还是因为不能彻底驯服眼前这甜美又多刺的爱人而感到惋惜。
他如她所愿地松开了手。
周知韵立刻翻过身,继续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半点。
过了片刻。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黎曜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随后起身离开了。
……
黎曜洗了一个澡,整理妥当后来到了书房。
他额头上的那个伤口本来已经慢慢结痂了,刚才突然碰到了水,又开始往外渗着血丝。
黎曜手里拿着一团纸巾,一边擦着血迹一边往里走。
这模样把等在书房里的何进荣吓了一跳。
“黎总,你……”
他错愕地盯着黎曜的额头。
黎曜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事。”
他直接坐到了书桌后,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起来,问道:
“那边怎么样了?”
何进荣立马肃容答道:
“大陆那边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找人,但每次找到跟白家相关的线索都会停下来,好像是有所顾忌……”
黎曜挑了挑眉,翻了几页手里的文件,末了,笑了一下:
“那个姓郝的有点意思。”
这场大戏也该唱够了。
某些人这几天怕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吧。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结尾,确认没有问题,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吩咐道:
“明天就让阿杰带着秦凯回来吧。”
他嘴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该交代的话,你都让人交代好了吗?”
何进荣点头,应道:
“黎总您放心。”
黎曜“嗯”了一声,道:
“你去吧。”
何进荣收到任务,正要转身离开,可余光瞥见黎曜头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到底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黎总,要不我帮您找个医生过来吧?您额头上的那个伤口看起来好像需要处理一下。”
听到何进荣这话,黎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纸巾,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道:
“待会儿让他直接上来吧。”
何进荣走后,黎曜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额头上的那个伤口隐隐作痛,像是牵扯到了别的什么神经,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黎曜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书架旁的一座西洋古董钟前。
年代久远的钟表外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经过岁月的磨洗散发着一股平和古典的美感。
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脸庞,他额头的那个伤口有些狰狞,正在往外冒着丝丝鲜红的血。
钟摆摇摇晃晃。
恍惚中,黎曜好像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
男孩睁着一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淋得透湿,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雨水将那张瘦削的小脸浸透得发白,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那张苍白的脸滑落下来,男孩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空洞的眼睛,表情木然地盯着他。
黎曜眼神复杂地和玻璃上的那张脸对视着。
印象中,他曾经也被利器这样重重地砸伤过额头。
不过比起昨夜的心甘情愿,那次他伤得有些狼狈。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夜,或许是因为刚下了一场雨的缘故,澳城的气温很难得地接近了零度。
天气不好的时候舞厅里总是没生意,那晚rose很早就回来了,拎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几瓶洋酒,带着她的老相好一起坐在客厅里喝酒。
黎曜放学回来,两人已经喝得是面红耳赤了,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滚落着几个酒瓶,烟头、花生壳、瓜子壳和鸡骨头吐得到处都是。
他背着书包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砸得咣咣响。
“出来给我和你妈炒两个下酒菜!”
男人粗着嗓子在门外喊道。
“他在写作业,别去烦他!”
rose带着醉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敲门声依旧没有停。
“他还写什么作业?难道还真要考大学吗?”
男人的语气很不满,带几分不屑和几分嘲弄。
或许是男人的语气是在太过刺耳,rose尖着嗓子反驳道:
“他怎么就不能读大学了?老娘供得起他!”
男人嗤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供?小玫瑰,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要不是我念着旧情,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rose被这话刺痛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一个酒瓶朝男人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酒瓶擦着男人的脸飞了过去,砸在了墙上,顿时变得粉碎。
男人酒劲上了头,来了火气,也抄起地上的一个酒瓶,怒气冲冲地朝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冲了过来,嘴里骂道: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他扬起手中的酒瓶,想也不想直接朝女人的头上砸去。
身后的房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将醉酒的rose护在了身后,那个酒瓶没砸到rose,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又是“哐啷”一声响。
玻璃碎片飞溅而出,像是一朵带着血色的水花。
一时间三人都呆住了。
男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僵在那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rose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男孩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的额头。
黎曜倒是成了最先打破僵局的人,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出来的鲜血,毫无波澜道:
“我去做菜。”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直接抬脚朝厨房走去。
rose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喊:
“滚!你给我滚!”
男人面子上挂不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个臭婊子!以后有事别找老子”,随后摔门出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黎曜听到了rose压抑的哭泣声。
他沉默着做完了两道菜。
出来却没看见rose的身影。
黎曜回到房间做完了作业。
出来的时候饭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
他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直到时钟指向了夜里十点钟,他这才撑着一把伞去找人。
rose是个无趣又简单的女人,她能去的地方没有几个。
黎曜找了几个小酒馆,终于在一条离酒馆不远的街道上发现了她。
雨下得有些大,女人明显是喝醉了,脚步摇摇晃晃,浑身被雨淋得透湿也浑然不觉。
黎曜正要开口喊她。
女人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回头看了过来。
昏暗的雨夜里,她冲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空气中漂浮的雨丝。
黎曜抿了抿唇,表情冷淡地望着她。
女人身后,一道车前灯突然晃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白色的车身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直接穿透了女人瘦弱的身躯。
“砰”的一声。
rose整个人被撞得飞了起来,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重重地砸了路面上。
她鲜红的裙摆铺在了被雨水浸透的漆黑路面上,像是一朵开到了极致又在暴雨摧残下凋零的玫瑰花。
黎曜怔怔地站在那里,那个冷淡的表情无所适从地僵在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手中举着的雨伞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最后掉在了地面上。
冰凉的雨水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温热的体温。
黎曜浑然不觉。
他看见车上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神色慌张,他小跑到rose跟前,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动静,又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用食指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后他整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那里,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思考,直接扭头跑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无人的街道安静极了。
那橙黄色的车灯晃了一圈,最后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黎曜站在不远处,麻木地看着一切。
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又裂了开来。
血水混合雨水,流了他满脸。
他突然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却不是鲜血的味道。
……
额头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感。
这种不容忽略的疼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黎曜揉了揉发跳的太阳穴,睁开眼睛看着对面。
面前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黎总,您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有点感染,导致您现在有点低烧,没什么大问题,我刚才已经帮您缝合了伤口,再给您开点药,您吃完药之后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
男人剪断了手里的缝合线,抬眼望着黎曜。他五官周正,约莫三十多岁。大约是知道黎曜的身份非富即贵,男人的语气谦恭极了。
黎曜还没完全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看着那人的脸,怔愣了几分钟,点点头:
“好。”
男人又交代了几句,提着急救箱走出了书房。
或许是因为低烧的缘故,又或许是回忆和现实相交织,黎曜有些神思恍惚,他没有如往常生病时那样继续强撑着身体继续处理工作。
黎曜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空空荡荡,没有女人的身影。
那香槟色的床单昨夜浸染了他的血渍和一些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暧昧极了。
空气中似乎还有两人身体交缠的余温。
黎曜的目光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转了一圈,急切地搜寻着女人的身影。
他突然涌出了一种近乎急迫的渴望——
他想要看到她,想要现在立刻就看到她。
或许是药效开始发作,黎曜的头有些发晕,恍惚中,他听到旁边的浴室里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抬脚走到浴室门口,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声潺潺,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下来。
女人的身影倒映在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被一团水雾笼罩着,影影绰绰,像是一幅过份美好的油画。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
玻璃门后,周知韵听到了动静。
她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神情戒备地看着黎曜倒映在玻璃门上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灯光勾勒得很削薄,剪纸一样浮在玻璃上,看上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周围很安静。
花洒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热水,一丝一缕浇到周知韵的皮肤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变得和那热水一样的烫,这烧灼的热气快要将周围的氧气都蒸发殆尽了。
他在朝她靠近。
玻璃上的那道剪影被灯光放得越来越大。
他修长的手指映在了玻璃上。
隔着一团雾蒙蒙的水汽,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地在玻璃上缓缓移动着,似乎是在描摹着什么形状。
昨晚他就是用这双手掐住周知韵的脖子,她不能呼吸,不能呼喊,只能被迫迎着他的视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一点一点陷入癫狂。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周知韵往后退了几步。
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凉热交替,激得她打了一个战栗。
黎曜却停了下来。
他靠在玻璃门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
水声淅淅沥沥。
两人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沉默对峙着。
半晌,她听到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知韵……”
周知韵没应声。
黎曜的语气完全不似往常,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声音不太高,完全被淅淅沥沥的水声盖过去了。
周知韵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关了花洒。
外面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
好像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周知韵抿了抿唇,正思索着开口说点什么。
玻璃上的剪影却消失了,外面的那个人已经抬脚离开了。
很轻的一声关门声。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周知韵站在那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颤,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开始缓缓塌陷下沉。
她抓不住这一瞬间的情绪。
有些苦恼。
她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拧开了花洒。
水声又响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温热的水流淌过自己的身体……
周知韵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曜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犹豫片刻,放轻脚步,走到了床前。
黎曜闭着双眼,呼吸均匀,果然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
床上的被子换了新的。
淡淡的水蓝色,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一道鲜红的缝合口触目惊心地横在他的额头上,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大半。
周知韵伸出手,想要拨开那些碎发,看清那道伤口。
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正要转身离开。
余光瞥见了黎曜手背上的一抹亮闪。
他睡得很熟,微微蜷缩着身体,双手紧握成拳,只漏出了一根细细的链条。那链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闪烁着细碎的光彩,衬得黎曜手背上那几道凌厉的青筋也柔和了几分。
周知韵认出来那是他送给她的画廊钥匙。
昨夜那个小小的钥匙被她扔到了床下,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现在又被他捡了回来。
那种莫名的塌陷感又开始侵袭着她的心,周知韵站在床边,盯着黎曜那张沉睡的脸。
他平时总是很忙,很少睡得这么早。每每都是她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等到他早上出门,她又总是还没睡醒。
所以周知韵很少能看到黎曜睡着后的模样。
此刻他躺在她面前,微微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双长腿曲起,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后颈处的线条崩得很紧,那块突出来的骨节似乎要戳穿薄薄的皮肤钻出来似的。
那个小小的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周知韵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这样蜷缩着身体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黎曜也会缺乏安全感吗?
以他现在的财力和心计,他还会害怕什么呢?
她想。
床尾凳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知韵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黎曜,确认对方完全没有被惊扰到,一边抬脚往浴室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地响,将她低低的声音完全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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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书房内。
白文源挂断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文澜,道:
“谈妥了,那个女人说她可以配合我们。”
白文澜靠在椅背上,明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看着白文源,语气淡淡地问:
“她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秦凯的下落?黎曜会让一个女人插手这件事?”
白文源的语气很笃定:
“我派人调查过,黎曜很在意那个女人,既然她愿意帮忙,应该有很大把握。”
听到这话,白文澜摘下鼻梁的金丝眼镜,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半晌不语,末了,看着窗外的那丛英国玫瑰,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黎曜这个人跟黎昭不一样,他心计深沉,手段老辣,这次他费了这么大周折,难道真的是如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借这件事打压黎昭,又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大陆那边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白文源皱了皱眉:
“二哥,你的意思是说……黎曜不是利用我们来打击黎昭,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他一直以为整件事只是一个太过操蛋的巧合,他设计对付黎家老二,没想到凑巧给了黎家老三一个很好的契机,黎家老三和老二一向斗得厉害,黎家老三就从中搅合抓住这件事狠狠打击了黎家老二。
而他们白家从始至终不过就是被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被黎曜利用完了,再把责任都推到他们头上。
可是他哥现在告诉他,黎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瞄准了他们白家?
“可除了这两年黎昭在澳城的小打小闹之外,我们白家和他们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道理啊……黎曜那小子自己黎家内部的事情还没整明白呢,为什么要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还是有些不能* 相信。
白文澜没理会他的疑问,而是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澳城的天气依旧不太明朗,晦暗的日光倒映在他眼底。
“秦凯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让那个女人先帮我办一件事。”
他沉声道。
白文源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哥的背影。
“这里是澳城,我们白家的澳城。”
白文澜回过头,眼底沁着一抹冷色。
“小打小闹我可以容忍,但如果那小子有别的目的,那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初春的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文源背后一凉,被他哥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露出的阴狠表情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