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在南郊的一座半山腰上。
白色的外墙, 被山间那团浓郁的绿色环拱着,远远望去,颜色和线条都是简明透亮。
港城的气候总是潮湿郁热的, 一月的气温,算不上温暖, 但山间的树木还是氤氲着一团湿热的气息。
迎面吹过来的风干净清冽, 又透出一点湿润润的凉。
黎曜让司机在半路停下了车。
“下车走走?”
他说。
周知韵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那条山间公路, 慢慢地往尽头处的画廊走。
沿途的棕榈树和木槿树洒下一大片浓浓的绿荫,可以想象, 这些延绵不绝的树影会成为夏日里行人们栖息的绝佳绿洲。
可冬日的阳光并不惹人厌。
周知韵甚至特意避开了那些树影, 追逐着金黄色的暖阳, 迈着轻盈的小碎步, 小猫似的,踩在了钢琴的键盘上,走一步, 就会发出一串跳跃的音符。
她今天穿着一条咖啡色羊毛绒的裙子,上面用同色的绣线绣着一朵一朵的立体蝴蝶, 明媚的阳光下, 那些蝴蝶的翅膀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第一天上班本来应该穿正装, 但周知韵在青州的时候走得太匆忙, 根本没有时间整理行装,今天出门时她只能随便套上了一件颜色稍微低调点的裙子。
也难怪早上那位前台看她有些不顺眼。
风吹得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 仿佛某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轻巧的, 雀跃的, 像是一串小铃铛。
黎曜落在周知韵身后半步的位置, 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昨晚睡得好吗?”
他问。
周知韵点点头,答:
“挺好的。”
黎曜又问:
“第一天工作还适应吗?”
周知韵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慢慢地碾着脚下的一片落叶,半晌,答:
“挺好的。”
黎曜扯了扯嘴角,道:
“你就只会这三个字?”
周知韵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站在那里,她没有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盯着黎曜的脸。
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
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被风吹着,像是湖面上微微泛动的涟漪,轻轻地啄吻着他干净锃亮的皮鞋尖。
黎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她对着自己笑得娇俏,心里又痒痒的。
他双手插着裤子口袋,低头浅笑了一下,随后抬脚跟上几步,一直走到周知韵的面前,这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声音愉悦地问:
“看我做什么?”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周知韵闻到了黎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眼神却依旧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在唇齿间辗转酝酿了许久,最后轻声道:
“我在想……你自从到这里之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黎曜表情没变,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别样的兴致。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极细微的一个动作,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周知韵莫名就有些脸热,她扭过头去,看着路边一丛无名的野花。
港城的冬天比起内陆不算特别寒冷,但是风从海面上吹来,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路边的那些花儿却依旧开得灿烂,仿佛分不清这时节究竟是春天还是严冬。
周知韵叫不上那些花的名字,只觉得那一丛丛的艳红花朵就像是荒原里的野火,一簇一簇地炙热燃烧着。
风中飘来了一阵浓郁的花香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
“其实也没什么,总觉得……你好像变成熟了很多。”
黎曜勾了勾唇,又逼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的脸,继续问:
“哦?那知韵姐姐喜欢我成熟一点吗?”
他的语气暧昧,声音低沉好听。
周知韵的眼神还落在路边的那一丛野花上,花瓣上艳丽的红色好像一直燃到了她的双颊上,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并不敢转头看他。
以前周知韵在桑切斯酒庄工作的时候经常有客人借着咨询买酒的事情来撩拨她,比黎曜这句话露骨的周知韵也听得不少,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应付起这种事情向来是得心应手。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突然转不动了,一句俏皮话也想不出来,最后只能板着脸干巴巴的挤出一句:
“你成不成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娇气了,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女孩。
话一出口,周知韵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呢?
她背对着黎曜做了一个懊恼的表情,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跟上来,闷着头继续往画廊的方向走。
身后的黎曜愣了一下,见周知韵突然加快了速度,他抬脚追了上去。
黎曜身高腿长,几个大迈步直接追上了她。
“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生气了?”
他笑着去拉她的胳臂。
周知韵侧着身体去躲。
黎曜又黏了上来,并不碰她,只是凑到她身边软绵绵地喊:
“知韵姐姐~”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
周知韵被他喊得有些脸热。
“别这样喊我。”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脸颊却绯红。
黎曜似乎也咂摸出了一些味道,他知道周知韵并没有生气,而大概率是恼羞成怒了。
阳光透过头顶的棕榈树洒了下来,暖洋洋的,像是黄昏时分的夜灯,将女人微红的面庞照得明艳万分。
他盯着那张脸,一时间有些挪不开视线。
心中的那股痒意似乎更明显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黎曜伸手抓住了周知韵的手。
迎面吹来的风好像停了,山林静谧,远处的海湾里,几只海鸥在蔚蓝的海面上盘旋低鸣。
周知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在了那里。
“不喊‘知韵姐姐’,那喊什么?”
黎曜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畔,气息热乎乎的,直往她的耳朵里钻。
周知韵猛然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
黎曜冲着她浅浅微笑,那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让人不忍说出任何违背他心意的话。
周知韵抿了抿唇,心跳得飞快,手上不自觉地使力,想要挣脱他的手。
可是黎曜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不允许她逃脱半分。
“那我以后喊你‘知韵’?或者……你喜欢我喊你别的什么?”
他的语气近乎赖皮。
黎曜的掌心很温暖,妥帖地包裹着她的手背,那种陌生的触觉让周知韵心惊胆颤。
“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她努力地板着一张通红的脸,声音低若蚊吟。
黎曜浅笑一声,见周知韵耳朵已经变得绯红,他十分知趣地没有再说话。
枯黄的树叶缓慢地飘落在干净的山间公路上,落在两人身侧,气氛变得尴尬又暧昧。
风突然又吹起来了,周知韵衣裙上的枯叶蝴蝶在风中轻轻地振动着翅膀。
黎曜低头看着她身上那件柔密的羊毛裙子,低着头,浅浅勾了勾唇。
远处传来了几声海鸥的鸣叫声,声音愉悦,像是飘在海面上的小音符,短促又昂扬。
周知韵被黎曜牵着手继续往前走。感觉到手背上他的体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步子似乎都变得僵硬了。
周知韵长到这么大,其实正经的恋爱根本没谈过。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不少男同学围着她转,但那时候周知韵还没开窍,心里对这方面根本没想法,只觉得那些人幼稚又可笑。
后来她遇到了陆朔,两个人对彼此都有好感,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展点什么,周家就出事了。周知韵为了还债,拼死拼活打了三年工,自然没心思去考虑别的。
此刻,周知韵心里又紧张又无措,以往的那些假装出来的老练和从容好像突然全都消失了。
她悄悄地转头去看身边的黎曜。
摇晃的树影落在他肩上,枝叶间洒下来的阳光温暖明媚。
黎曜正抬头看着远处停泊在海湾里的邮轮,潮湿的海风从远方吹来,他深刻俊美的眉眼在风中看起来多了一分恣肆和潇洒。
她刚才说黎曜变了很多。其实,他好像也没有变太多。
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温柔。
周知韵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黎曜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她吧。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一直把他当成小弟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再回想起来,黎曜确实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好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出钱雇她干活的主家。
周知韵的心像是装了一锅烧沸了的开水,一瞬间变得滚烫。
海风吹在她脸颊上,似乎也变得温热,像是一杯晾得刚好的温水,妥帖又舒适。
感受到了周知韵的视线,黎曜转头看向了她。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会。
周知韵有些慌张,本能地想要低下头,可内心那股莫名的倔强和骄傲阻止了她。
在一个小自己七岁的男生面前做出这副青涩姿态,实在有些折损她周大美女的面子了。她拿捏男人惯了,怎么会甘心被一个小屁孩拿捏?
这么想着,周知韵调整了一下表情,冲着身旁那人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她的脸实在生得太好,平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可亲可爱的,现在真的笑起来了,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很明显,周知韵的美是客观的,并且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美。
当然,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并且从来毫不吝惜地使用着这种优势。
风将两人的发梢吹得微微摆动,空气中莫名多了一丝春天的味道。
周知韵那一头曼丽的卷发被吹得像是水中荡漾的茂密海藻,一缕黑漆漆的发丝贴在了她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的柔白了。
黎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久到周知韵脸上的那个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低头捏了捏自己泛着痒意的指尖,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笑起来很好看。”
周知韵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再说些挑逗的情话,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可她没想到他竟然只是表情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脸红心跳的感觉又重新攫住了周知韵的心,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落叶。
枯叶在她脚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细微响声。
周知韵伸手将脸颊边凌乱的发丝理到了耳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风欲静难静,吹乱了她的发丝,像是春日里理不断的青青杨柳丝。
黎曜盯着她那陷入浓密发丝中的纤白手指,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不语地继续往前走。
黎曜的画廊没有完全布置好。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装修工人正在忙碌着。
室内光线晦暗,周围很安静,空气里还有一股刚刚粉刷的新油漆味道。
狭长的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地逛着。
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旁边的白墙上,像是一幅朦朦胧胧的剪纸画。
周知韵踩着半高的皮鞋,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了轻巧的“啪嗒啪嗒”声。
她没有去看前面黎曜的背影,而是认真地盯着周围看。
周知韵是个聪明人,她当然明白黎曜找自己来做这个所谓的“艺术顾问”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但既然“食君之禄”,那她还是得“忠君其事”。不管人家需不需要,她的态度是要拿出来的。
“你这面墙刷的是蒙德里安的三原色?”
她问。
黎曜转头看着周知韵,目光朝她望向的地方看了过去,随后点了点头。
周知韵又问:
“你之前说这个画廊是送给家里长辈的生日礼物?”
黎曜继续点头。
周知韵笑了笑,道:
“既然是送给家里长辈的礼物,不如换喜庆一点的颜色。”
她转头环顾了一眼四周,道:
“西方的这些先锋艺术咱们年轻人觉得好,但年纪大的长辈可能不吃这一套。现在整个画廊的风格太过冷硬了,作为一个艺术画廊当然很好,可是当作寿礼未免少了几分人情。”
黎曜看着她,没说话。
周知韵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
“怎么?嫌我老土?”
她抱起手臂,慢悠悠地沿着走廊往前走,边走边道:
“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都是一样的,不管接受的教育程度怎么样,上了年纪之后,都喜欢看些喜庆的东西。你送老人家十个杜尚的作品,也比不上一幅花团锦绣福寿双全讨人家喜欢。不要怕俗,大俗就是大雅。”
说完,她转头看着身后的黎曜,随意靠在旁边的墙上,道:
“当然,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也就随便听听。”
黎曜勾了勾唇角,那张脸隐在走廊晦暗的光线里,有种古希腊雕塑一般的深邃与神性。
“按你说的办。”
他说。
周知韵抓住机会,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证明一下自己没有白拿工资。
“那我回去准备几个方案发给你参考一下?”
黎曜几步走上前,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轻轻浅笑,道:
“待会儿我把这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直接跟他沟通就行了,不用再跟我汇报了。”
这意思竟然是全都由她拿主意了。
周知韵看着他,有些不相信地问:
“你真的肯听我的?”
黎曜挑挑眉:
“为什么不?”
他这副全然相信她的姿态反而让周知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手,低下头,有些没底气地说:
“其实我刚才只是随便一说,我又不了解你家的那位长辈,万一……万一我布置得不好,连累了你在家人面前丢脸,那怎么办?”
黎* 曜眉眼带着笑意,他牵起她的手,于黑暗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不要有任何压力,我选择相信你,即使错了,那也是我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周知韵呆愣地望着他,见他神色异常温柔,她心内震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曜已经转过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走,带你去里面坐一坐。”
他的声音轻快,似乎十分愉悦。
两人一路走到了画廊后面。
周知韵没想到这个画廊后面的布局竟然别有洞天,除了休息室之外,甚至还有一个露天的高尔夫球场。
两人在休息室里喝了一杯咖啡,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和那碧草如茵的球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基本都围绕着这间画廊。
周知韵毕竟是学画画出身的,即使有几年没从事相关行业了,但基本功都还在,因此说起相关话题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但她没想到黎曜竟然对绘画方面也相当有研究,两人聊起现当代的一些绘画流派和代表作品他也是信手拈来。
黎曜虽然没有刻意卖弄,但是周知韵能感觉到他在这方面应该是下过一点功夫的。
很奇怪,他们俩在一起生活过这么长时间,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从画廊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港城的日夜温差变化没有内陆那么明显。但此刻天黑了,山林间的晚风还是带着一些凉意。
黎曜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周知韵的肩上。
周知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依旧沿着那条半山公路往下走。
司机还在原地等着。
见他们过来,忙殷勤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黎曜低头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了点头,关上后座车门,又绕到副驾驶位置帮周知韵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周知韵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黎曜。
他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冲她浅浅一笑,道:
“坐吧,我开车送你。”
周知韵抿了抿唇,低头坐了进去。
司机早就识趣地离开了。
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知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看着正低头系着安全带的黎曜,到底还是没忍住,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这么懂画,应该知道那幅《赫利奥伽巴鲁斯的玫瑰》的价值吧?”
既然知道那幅画的价值,为什么要那么随意地送给她?
这后面的一句,周知韵没有问出来。
听到周知韵的话,黎曜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熟练地发动着汽车。
周知韵见他不答话,心中那一股躁动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似的。
她心中莫名泛起一股低落,但具体为了什么而低落,她也说不上来。
她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晚霞早已经散尽,山林间变得黑黢黢的,像是一个空荡荡的豁口,看的人心惊胆战。
身下的车发动了,带起了一阵风,从打开的车窗吹了进来。
周知韵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凉凉的夜风。
“送你的礼物,多贵都不算贵。”
身边突然传来了黎曜的声音。
周知韵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
月光下,漫山的树木一片苍翠,像是一团暖融融的绿雾。
风吹进她的眼睛里,让她浓密纤长的睫毛颤抖不停。
她转头去看他。
黎曜伸手从后座拿出了一个天鹅绒首饰盒,递到了她跟前,道:
“打开看看。”
周知韵低头去看。
黑色的天鹅绒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
她问。
黎曜的视线依旧盯着前方,语气淡淡道:
“之前买的石头,前几天让人去做了一套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
一听是首饰,周知韵立马道:
“我不能要。”
黎曜笑了笑:
“还没打开看看,就说不要?”
周知韵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出于好奇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莹白的月光下,一条深蓝的宝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一对同色的蓝宝石耳环和一个硕大的蓝宝石戒指,黑色的绒面衬得那宝石的蓝格外的纯净,像是日光下的深海,没有一丝瑕疵,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美感。
周知韵以前也见过不少名贵的珠宝,只一眼,她就明白镶嵌在这名贵珠链中的宝石价值非凡。
“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立马转头看着旁边的黎曜。
黎曜也转头看向了她,定定地看了几秒。
那样专注的眼神看得周知韵有些心慌。
黎曜没有跟她争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
突然,他抬起了手,在周知韵惊愕且慌张的眼神中,他帮她理了理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月光下,女人猫眼石一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俊美的脸。
“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他目光眷恋地看着她,声音近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