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韵姐姐?”
周知韵回过神来, 抬头去看。
黎曜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么啦?有人找你吗?”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
“哦……没事。”
周知韵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我们去做饭吧。”
她笑了笑, 抬脚直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
黎曜的目光落在周知韵的背影上,眼神沉下去几分, 只是一瞬, 又很快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
周知韵径直走到了厨房里, 她先是在那几袋食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今天中午要用的食材, 然后将剩下的部分都放进了冰箱里。
“就做一道黄焖鸡, 再加一道番茄炒鸡蛋?”
她回头看着黎曜, 问道。
黎曜点点头。
“好。”
见他正往厨房的方向走来, 周知韵忙道:
“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做好了喊你。”
黎曜摊了摊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知韵姐姐, 我现在没事情干,就让我在这里给你打打下手吧。”
这房子都是他家的, 他当然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人家现在想在这里看着她做菜, 周知韵自然是不好非要把他赶走。
但她确实是不好意思让人家小少爷动手帮忙。
“你在这里陪我聊聊天就行了, 不用你打下手。”
她一边洗着菜一边笑着道。
黎曜挑了挑眉, 顺着周知韵的意思,没有插手, 只是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
周知韵先是把食材都处理干净了。
该切块的切块, 该切段的切段。
这一步她还是比较擅长的。
等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了, 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七八个盘子铺满了操作台,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知韵走到了燃气灶前,撸起了袖子, 开始准备炒菜。
刚才处理食材的时候她还算是淡定。
可真等到开火热锅,周知韵又有点没底了。
老实说,周知韵觉得她自己在厨艺方面几乎可以算作是天赋全无,好像是天生跟厨房犯冲一样。
这一点应该是遗传了她妈。
以前周知韵做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能入口。不是齁咸,就是黑糊糊的一团。用她弟的话来说,那就是“纯属浪费食材”。
后来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时候不得不自己下厨做点东西,做着做着,好像也就不那么难吃了。
但周知韵深知自己的水平也就停留在仅仅可以入口而已。
要是只做给她自己吃,那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多了一个人,她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地做。
“啪嗒”一声,周知韵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拧开了火,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热油。
油被加热了,在锅里劈里啪啦的响。
周知韵咽了一口口水,转头去看旁边的黎曜。
他正抱着手臂看着她,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乖巧模样。
周知韵只能强装淡定,一咬牙,飞快地把一盘子切好的西红柿倒进了锅里。
水灵灵的西红柿一进锅,立马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就跟那接年过节时放的鞭炮似的。
油星子到处乱飞,溅到她手上,火辣辣的疼。
周知韵再也忍不住,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慌乱中,她感觉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周知韵惊魂未定地转头去看。
黎曜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眼底她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间。
周知韵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滑过了一点什么。
像是黑夜里的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快到让她抓不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黎曜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锅铲,道:
“还是我来吧。”
周知韵脑子一时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就这样任由他拿走了她手里的锅铲。
等她回过神来,黎曜已经站在燃气灶前炒起了菜。
他手上的动作流* 畅极了。
翻炒番茄、倒蛋液,加调料……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全然没有她刚才的慌乱笨拙。
周知韵的脸色有些讪讪的。
“想不到你还会炒菜呀。”
黎曜的嘴角勾了勾,手里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
“我之前在英国读过几年书,那个时候学会了自己做饭。”
周知韵点点头。
没想到啊,这有钱人家的小孩还挺独立?
她的目光落在黎曜的侧脸上。
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小孩真是不错。
不仅性格好,没架子,而且做事情也利落。
可惜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不然她一定要让他当自己的妹婿。
她正胡思乱想着。
“给我拿个盘子。”
黎曜突然开口道。
周知韵回过神,立马把刚才洗好的盘子递了过去。
黎曜把炒好的菜倒进了盘子里。
“尝尝。”
他看着她。
周知韵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那鸡蛋金灿灿的,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小心烫。”
黎曜在旁边提醒道。
听到这话,周知韵小心翼翼地对着鸡蛋吹了几口气,等稍微凉了些,这才放进了嘴里。
那鸡蛋炒得十分嫩滑,表面裹满了西红柿的汁液,鲜甜咸香,嫩豆腐似的,十分可口。
“好吃!”
她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黎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突然,他盯着她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任何预兆的,抬手就要摸她的脸。
周知韵的表情僵住了,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啦?”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神情十分防备。
黎曜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弯了弯嘴角,指了指她的脸。
“你嘴巴旁边沾了一点东西。”
周知韵愣了一下,随即大囧,立马抽出旁边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
“哈哈,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沾上去的。”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
黎曜也跟着笑了笑,他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炒起了下一道菜。
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周知韵靠在那里,尴尬得差点把自己的嘴角都擦破了。
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眼黎曜的侧脸。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尴尬的情绪。
或许现在他们年轻小孩对肢体接触都比较随意?
而且刚才人家只是想帮她擦擦脸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么一想,周知韵也就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我去摆桌子。”
她端起那盘西红柿炒鸡蛋逃离了厨房。
身后,黎曜转头看了一眼周知韵的背影。
见她脚步匆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她似的。
他的嘴角勾了勾,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
最后那两道菜都是黎曜炒的。
周知韵的豪言壮语都打了水漂。
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多吃两碗饭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吃完了饭,按照之前的计划,周知韵决定去别墅的阁楼上检查一下,看看房子有没有漏水的情况。
这幢别墅一共分为四层,地下一层是车库和储物间,一楼是客房和大厅,二楼是主人房和书房,三楼是个阁楼。
之前周知韵去阁楼上看过。
里面堆着不少没用的家具和一些书籍玩具之类的东西。
如果昨天的暴雨渗到了阁楼里,那些家具物什可就遭了殃。
周知韵爬上了通往阁楼的梯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灰尘的味道裹挟着一股霉味迎面向她扑了过来。
周知韵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阁楼里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圆窗,而且玻璃还被报纸糊了起来,即使现在是大白天,里面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知韵按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亮了起来。
阁楼里的场景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靠墙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很多书,旁边堆着不少名贵的旧家具,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大半个阁楼,大概是很久没有清扫了,那些家具上面都结了不少蛛网。
还好,并没有什么漏水的迹象。
周知韵不放心地走到了跟前,伸手摸了摸。
阁楼里的东西都很干爽。
她总算是放下了心。
但是这个阁楼真的得打扫一下了,太多灰尘了。
周知韵走到窗边,一把撕开了糊在窗户玻璃上的报纸,用力推开了那扇小圆窗。
阳光透过那小小的圆窗照了进来,空气中有很多浮尘飘动着。
风吹了进来,阁楼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清新了很多。
周知韵又下去了一趟,拿上了工具,开始打扫阁楼。
忙活了一下午,她总算是赶在晚饭前把这个阁楼清扫干净了。
周知韵站起身,揉了揉泛酸的腰,正准备从阁楼上下去。
她还得下去给黎曜做晚饭呢。
午饭没能好好表现,晚饭她一定要找回场子。
周知韵正琢磨着晚上要做点什么拿手菜。
伸手去推阁楼的门,却没推动。
什么情况?
她愣了一下。
用力再去推。
面前的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周知韵有些慌了。
她紧紧地抓住了门把手,咬牙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打不开。
她低头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锁明显是有点年纪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应该是锁老化了,里面有什么零件卡住了。
周知韵叹了一口气。
伸手去掏口袋。
可却是什么都没掏到。
她彻底僵在了那里。
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她没带手机。
刚才周知韵嫌穿得多干活累赘,就把外套留下了楼下房间里。
她的手机在那件外套里,没带上来。
周知韵此刻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没办法,她拿着手里的扫帚用力地砸了几下门。
那扇厚重的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周知韵又不甘心喊了两声——
“有人吗?”
“救命啊!”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很显然,这座别墅太大了。
这扇门又太厚重了,完全将她的声音隔在了这件小小的阁楼里。
黎曜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周知韵现在只能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她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外面,那就只能等了。
等黎曜发现她不见了,然后上来找她。
周知韵突然无比庆幸,庆幸黎曜的突然出现。
不然如果她现在是一个人待在这座别墅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或许等人家发现她的时候,她早就成了一具干尸了。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天花板上方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声。
周知韵靠在门后,百无聊赖地等着。
天渐渐地黑了,气温也慢慢地低了下去。
周知韵没穿外套,阁楼里没有暖气,她冻得直发抖。
冷风飕飕地从窗户里往阁楼里灌。
她搓着肩膀,走到窗边,正要关上窗户。
突然发现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慢慢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落。
整座西山仿佛都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色羽绒被。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雪。
难怪这么冷。
她想。
周知韵关上窗户,找了一个角落,窝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黎曜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
她不会真的要冻死在这里吧?
周知韵实在太冷了,加上今天下午打扫阁楼实在耗费了太多体力,她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睡梦中。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周知韵。”
“周知韵。”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急切。
周知韵被吵得有些烦。
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实在沉得厉害,根本睁不开。
梦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身体。
周知韵无法挣脱,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