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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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薇带着段辰一路不停歇地向前。偶有几次,她回过头来打量段辰的面色,见段辰已从方才从天而降的血光中缓过神了,才堪堪放下心来。

隐弱的嘈杂渐渐逼近,逐而转为尖利,就要穿破段辰的耳膜,震得他脑袋紧纠着发疼。

火光盈天,蹿起的浓烟熏黑了大片深红的朱墙。亮光一透,艳红地映照在段辰脸上,一霎一霎地跃动在略带湿润的眼底。

从段辰的方向望去,能见到城门半边塌陷在了地上,无数身影于其上踩过,向着淹没在夜色深处的长街奔去。

皇城之内的囚犯已经散到江安城中了。

紧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段辰手中的残雪剑在空中划出利风,砰地一声巨响,岩石崩碎着沙沙地滚落在了地上。

残雪剑撞掉了囚人手中的大刀,侍女浸在余惊中,双目慌错不已,脚下发软到站不起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那柄不知是从何处夺来的大刀,此刻已破裂开来,囚人见段辰手上已无任何武器,骨碌碌的眼睛,便在四周转了一圈。

爬布红血丝的突出眼球,亮出一道腻腻的光,囚人就要去拔钉在城墙上的残雪剑。

残雪剑通体润透,隐隐有微弱的凉气。他吞了下口水,伸出骨瘦的指节靠近。

忽地,囚人胸背推出,毫无预兆之下,直接迎面倒在了地上,口中欲涌的血液还未喷出,就化成了地上的一滩。

彩薇蓄力发出的一掌,直冲那囚人的命门而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使上的大半的气力,只为了一击即命。

果真,那人只是手指抬升了下,就再无动弹。

段辰拔下深嵌于墙中的残雪剑,砖石粉尘也一齐连带了出来。侍女这才回过气来,她诺诺地从地上站起,随手弹了弹裙摆上的脏灰。

许是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整衣查容的时候,侍女手上的动作一顿,过得片刻,她向彩薇与段辰拂身一拜,了表感谢。

彩薇眼神识意段辰,现在城门已开,江安城想必已乱成一锅粥,不能再久待此地了。

烈火起的凶猛,周遭热气弥漫,段辰额间都细细渗出来密汗来,未等他开口,侍女已连声催促道:“快些走吧,城门失火,想必很快就要烧到这里了。”

“穿过城门,沿着长街一路走,尽头处便是皇城外。”

侍女一面往里走,一面向段辰招手。

“我阿妹还在宫里,我得回去找她。”

“快些走吧。”

女声远远地消散在逃窜的人影之中。

那群囚人果真已逃出皇城去,长街尽头到处有打砸捣乱的痕迹。彩薇带着段辰绕进小巷,走得远了,江安又渐渐平静下来,还是一副四海升平,安稳祥和的模样。

彩薇时不时抬头看天,手上不断计算,似乎是在想时辰。

皇城之内,彩薇突然出现,救他于火场之中。虽未对她有所谋害自己性命的怀疑,却也不知道她到底意欲何为。

他现在仿佛置身于迷雾中,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好似有一只大手推着自己不断的往前走,段辰却无法反抗。那人来了。

屋檐瓦片上不断有声音传来,段辰只微微一侧耳,就听到了踢踏的脚步声。

彩薇大喜,她猛地回过头。

五六个人站在屋顶之上,段辰立于檐下,仰头看去时,只觉他们都目光俱是注在自己身上。

“左将!”彩薇恭恭敬敬地单膝屈地,朝着顶上那人喊道。

“段辰。”

那人没有理会彩薇,而是唤了一遍段辰的名字,语气淡淡。远远的传来,并不是在叫他,而是带着一种探究,让段辰很不舒服的探究。

“跟我们走。”

这几个字听来,让段辰更加不舒服。

见段辰只久久站立,那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段辰握在剑柄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彩薇正要开口说道,左将微微一抬手,彩薇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巴,她在段辰与左将之间来回打转,最后目光落在了左将身上。

左将扫过段辰紧握的手掌,半响,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物件。

叮铛清悠的脆响在周遭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段辰眉头皱了皱,见那熟悉的莲花玉佩出现在眼前,他心头一震,随后升起莫名的厌烦。

“想知道为什么?”

”莲花玉佩为什么在你身上,这一路上的追杀又是为何,邓铭鸢怎会独独关注你?”

眼前这人,对自己如此了解,似乎还知道那些久埋于心中的疑惑,隐隐约约地段辰感觉疑团似乎都要揭开了。

左将见说动段辰,便再度翻上屋顶,转身踏过檐瓦,往来的方向离去。彩薇站起身来,她看了眼段辰,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久未开口,最终咽了回去,只跟在了那群人身后。

段辰想了想,随后跃了上去。

江安城成了一滩死水,所到之处,房屋俱是紧闭着的门窗,沿路更是没有见到任何行人,安静的诡异。

“繁街驻扎着营军,得绕小路过。”

远远地,有一人从前方奔来,并未避段辰,直接向着左将脱口而出。

一行人,又转了个方向。

出来的顺利,只在过城门之时遇上了守巡的士兵。好在他们翻过的城门偏僻,很快便脱身出城。

此处悬崖峭壁林立,他们向着密林深处前进,走过的地方,脚脚踩在藤蔓落叶之上。

左将回头看了眼段辰,“江安城守卫严密,唯有此处迎着峭壁而建,易守难攻,少些守卫,才有机会好容易进出城内。”

高耸的峭崖挡住了天边的阳日,阴冷潮湿的风携带着林中草木的清苦,几人走得艰难,等到出去之时,段辰手背痒疼,竟不知何时给划出了几道血痕。

一行人沿着崖顶往上。隐蔽的草丛里,突然传来轻弱的马哮声。

走近些,几匹白马已在此处等待。

段辰在心中默默数了下匹数,不多不少,恰好每人一骑。

想必是那左将早已安排好的,他料到今日彩薇会带着自己出皇城,并且他会跟着他们一同而来。

白马飞驰在路上,段辰只觉他们不停在地转绕,更不知自己到底是行了多久。

沿路的林木渐渐稀疏,周遭泥沙混着黄草,就在段辰以为他们要再度转换方向之时,左将勒马停了下来。

众人与他一同下了马,段辰牵着马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向着低坡走去。

入目皆空旷,段辰不知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步行,直到走到坡下,段辰才恍然大悟。

河流的对面,驻扎着营帐,木头搭成的瞭望亭里,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他们。

立时好些人从里面涌来出来,他们分成两边,站在河流的对面,对着木头桩子,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河水湍急,更是不见底部,段辰耳边似乎听见水底有异动传来。

不过片刻,底部缓缓升起木桥。

段辰惊异于突然出现的桥面,不可置信竟然会有如此精巧的工艺,将桥面藏匿于水中。

左将一挥手,他们一行人便踏上桥面。

刚入营帐,段辰觉得周遭突然多出来好些人,不断涌现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或者说是,将段辰团团围住。

打量的目光纷纷落下,段辰觉着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还不去练武,围在这里做什么!!”左将的话一出,无人敢忤逆于他。

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有一人从四散的人堆里,缓缓走来,与其他士兵不一样的穿着,他身上的衣服到好似与左将差不多。

见他并不听左将的差遣,想必在此军营中也是个领头的人物。

那人笑着走来,“左将也不必疾言,大家好奇,乃是正常的事情。”

“我——”

“——也很好奇。”拉长的尾音与身后划过的急速空气一同向段辰袭来。

好在,段辰在进来后就保持警惕,那人突然的袭击,并为伤到段辰分毫,只一个闪身后撤,就躲了过去。

一招为果,那人就要再度出击。

“够了!耀月。”左将出声喝道,”长老还在等着。”

耀月顿了下,收下招式。抬手一伸,向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左将并未对他有所理会,而是迈步径直向着中间最大的帐子走去。

掀开布帘,里面已坐满了人,最上方的椅子上坐着两位年岁较长的男子。

这应该就是方才那人口中的长老。

左将见到台上的两人,先是恭敬的一拜,随后自动没入的站着的两旁人中。

段辰独独一人站在最中央。

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没有人开口说话,突然,门外走进来一人。

“行军打仗讲究的是排兵布阵,若没能学上个三年五载,如何带领众人。”

段辰没有回头,听声音便知道是方才那出手袭击之人。

台上的两位长老并未对他有所理会,反而说道:“鸿莲城傲立于中洲百年,现如今应人祸而不得不迁至西南荒地,多年来潜心稠密,便是为了重回中洲。”

“多年来,你们都争论不休,到底该如何重振鸿莲,现如今城主遗孤已至。”

“都不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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