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眉头微蹙,对安定溪突如其来的话语,只感不明所以,因此盯着他看了一会,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之时,段辰脚步骤顿,小白罐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安定溪的怀中。
走出去好远,段辰忽地停住脚步,在廊道的转弯处回头。
只见安定溪指尖青葱,一手勾着小白罐,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鲜血顺着腕臂蜿蜒流下,滴落在草地之上。
小白罐举起过于头顶,安定溪抬眸,认真地打量手中的罐子,眼波流转间,瓷器通透光亮,照出一条一条的光芒来。
安定溪嘴巴里发出咯咯的狰笑,莫名的表情挂在他娇艳的脸上显得怪异无比。
“真是一个怪人。”段辰在心里暗想。
方才与安定溪过招的时候,段辰试探了一下他的武功。
他们两之间的武功,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安定溪在这青峰山上想来有些日子了,怎么会与他一个初练者武功差不多。
不过,疑问也只是在段辰心头一闪而过,毕竟现在他的头等大事,还是找到昨夜的那个黑衣人。
现下倒是可以排除一人。
段辰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定溪,随后转身离开,直到诡异的笑声消失在身后的密林之中。
暗自思索中,不知不觉去到小径偏处,周遭繁密的修挺青竹撞入段辰眼眸,他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竟到了偏僻竹林中。
微微瞥旁路,见有一石墩。
段辰想了想,便要坐下歇会,冰凉的硬石恰恰碰到段辰的衣服边,他噔的一声,站了起来,口中还伴随着忍耐过后压抑的吸气声。
难以言喻的地方有着撕裂般的火烧疼意,眼眸片刻的失神,段辰面颊熏上浅红,耳根处更是鲜红欲滴。
他扶着腰慢慢坐下,好在不太过于激烈的扯动,在段辰的忍受范围之内。
刚一落座,段辰就抱着头揉搓起来,仰天长叹,发出一句,
“老天!青峰山成千上万的弟子,得找到多久啊。”若是昨夜他再跑快些便好了,定不会让他逃走。
“找谁哇?”
话音戏谑,自段辰身后响起。
方才明明确认过周遭,应是四下无人才对。
竹叶清脆,泥石松沙,来人脚步轻浅,竟毫无声响。段辰心下一沉,猛然转身,手中长剑已横斜于身前,呈格挡之势。
那人始料未及,脚步虚浮着后撤,踉踉跄跄地退开了好几步,直到踩上平地,才堪堪站定。
半边脸缓缓抬起,出露在残叶斑驳的斜光里。段辰微眯眼睛,来人的面容正正映在段辰晦暗不明的瞳孔中。正是安定溪。
他为何跟着自己到这里。
安定溪此刻正垂首瞧向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扶起,稍稍揉搓着。
段辰刚刚那一下,安定溪躲闪不及,剑鞘敲在了他手臂之上,发出嘭的一声,震得他掌心发麻。
紧皱的眉头在安定溪脸上只刹那停留,在对上段辰的眼神后,全然一扫而空。
段辰从来无心伤他,却也实实地让他流了血,挨了打。
见他并无敌对之意,段辰语气缓和下来,紧握剑柄的指节松了少许,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安定溪笑了笑,“远远的,我听到一人探问神明。仔细想来,这事老天不一定能办到,我倒是可以。”
段辰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这安定溪行事诡谲,在青峰山内神出鬼没,现下话语说得动听,段辰不知他是否讲来诓自己的,倒是不敢轻信。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晚间月黑风高,呼啦啦的风吹得好大…..”
段辰听了好久,未见他提及昨晚之事,只一味地叙说暮夜之寒,便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还没迈开几步,忽闻安定溪道:“更深夜重,我听到屋后有人在跑,脚步繁多,不像是一个人。”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就探出头那么一看。”
段辰转过身来,向安定溪处走近了几步,追问道:“然后呢?”
安定溪嘿嘿一笑,接着道:“就见他跑进栖夕院了。”
栖夕院乃是青峰山弟子们的住处,且宿居于此的弟子品阶都不会差,大多是各个长老的首席。
段辰刚来青峰山,与众弟子不甚熟悉,更与首席弟子毫无交际而言。段辰挺近几步,故作气恼道:“你少来唬我!”
安定溪愣了愣,赶忙道:“当时我看得一清二楚,栖夕院的路我去过无数次。”接着段辰又听得他语气严肃认真道,“定是错不了。”
段辰假意消气,好似勉为其难地相信他道:“栖夕院地广人多,你有什么办法找出他?”
“这自然是需要使一些计谋的。”安定溪勾勾唇,眼眸深沉了几分。
“好。我住于东侧的苍玄院,若有事尽可相问。”段辰朝向安定溪拱手作揖,宽袍带风,袖内阵阵清洌之气浮动。
安定溪鼻头嗅了嗅,只感熟悉,但见段辰终是肯信任自己,得意上头时并未多想,对着段辰摆摆手道,“且回去等着吧。”
正值日头高升,栖夕院内弟子纷纷走空,安定溪从檐边探出一颗乌绒绒的脑袋,眼睛尖利,直戳戳盯着各处。
突得,脖梗处些微的刺痒,他伸出手挠了挠,脑中白光一闪,安定溪霍得站起身来,口中自语道:“好你个段辰,三言两语就给我绕进去了。”
“明明合该他求我来着,怎得就是我替他找了。”
安定溪气得踢了踢脚边的瓦片,屋上沙石飞扬,碎块滚滚坠落至地面。
“谁在上面?!”一道厉声划破半空,冲进安定溪耳中。
“不好!!”安定溪立时捂住自己的嘴巴,赶忙附身趴下,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臂膀之内,一丝光也漏不进来。
耳廓刺痛,安定溪已然被揪了起来,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想要扯拉回一些,不过碍于面前之人的威严,他也不敢太过。
只是嘴上哀嚎不断,“疼..疼..疼啊。”
他们站于屋檐高处,这一声声杀猪似的叫喊,听得颜必钦头都大了。
他松开揪住安定溪耳朵的手,无奈道,“好了。”
“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比起众弟子的围殴痛打,我这点力,算得了什么呢。”颜必钦皱着眉头,语气严厉。
安定溪只吸吸鼻子,低低地叫了一声。
“大师兄。”
少顷,颜必钦叹出一口气,“罢了,下去用午膳吧。”
段辰一步三回头,他走得快,心又虚。鞋履踩上一块凸起的硬石,整个人向前倾去,差点儿就要跌倒。
稳住身形后,段辰还不忘,再度回头看去,确认安定溪没有跟上来。
安定溪人也古怪,说话也奇异,却没想到如此好骗。段辰觉得这人着实好玩,心中不自觉添了几分喜悦。
并不是段辰不信他,只是万事须得小心一些。
若是,安定溪真得找出来那人,段辰定当会尽力感谢于他。
想着想着,段辰就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青峰山除开长老的首席弟子之外,其余弟子便都住于苍玄院之内。可谓是半个青峰山的人都聚于此地了,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此刻苍玄院大门敞开,众弟子踏进踏出,段辰偶遇相识之人,招呼几声。
末了,三拐四绕就进了自己的屋子前。
他的屋子位于苍玄院最里侧,平时无人踏足这里。
唯有风雪中几株落败的干枯银杏长于此地,安寂清幽。与苍玄院前院的热闹相比,相差甚大。
段辰沿着通往屋门的石子路走去,他伸手摸了摸悬挂的门锁,哐哐几声,锁环打开,木门应声后敞。
房内窗牖虚闭,段辰伸手轻推木门,吱呀声回响在黑静的房间中,半响才消。
段辰一只脚刚刚迈入,还没等整个人进入屋子里,余光旁就瞥见黑暗中,走出一人来。
身影高大,方才站于柜子的斜角处,段辰竟全未发觉。待他侧身躲避时,早已不及,那人的一只手探到了段辰身前。
段辰拍剑跃起,不成想残雪剑被一把抓住,牢牢不动,段辰施力几次夺回,都未能如意。
突得,那人脚步旋转,站在了段辰身后,握着残雪剑的手并未松开。
段辰双手用上,使劲争夺。那人单手的力道之大,段辰犹不能及,察觉此人立于自己身后,段辰抬起手肘就要使劲撞去。
那人始料未及,正正撞了个响,段辰耳旁闻得他喉中闷哼一声,气息沉厚了几分。
料想自己成功得手,段辰正要转身回头看去。
此时,一双强劲的臂膀已绕了上来,紧紧环抱着他,段辰大骇,眼睛圆瞪。
瘦削的下巴轻轻地搁在段辰的肩膀上,吐息间的温热喷在光裸的脖颈处,激得段辰腿上一软。
剑柄的铜质鞘壳咔咔抖动,段辰掌背青筋绷起,整个人血气翻涌,脸上染成怒红。
青峰山还有此等采花贼!!
还未等段辰豁出去与他拼个死活,就听一熟悉的声音说道,
“你还真下得去手。”
段辰愣住了,整个人软和下来,肩膀僵直,眼眸泛现亮光,眨巴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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