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脸涨得通红,手被凌景逸捏着,房内暖炉燃烘的火热,厚厚的棉被盖在段辰身上,燥热席卷全身,凌景逸若有似无地戳弄他的指节,顺着掌心一下一下地揉捏。
心中升起酥酥麻麻,段辰很是舒服,有些舍不得凌景逸松开。
段辰道:“有点。”
蓦地,凌景逸掀开段辰盖着的被子,钻了进来。
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暖热骤升。
二人两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凌景逸率先轻咳几声,有些不自在地转头躲闪,道:
“我也蛮冷的,上次在客栈两个人一起睡,感觉暖和很多。”
“当时也是各盖各的被子。”段辰在心里暗想,手掌不由自主地回拢反握。
段辰迷离地耸哒着眼皮,要睡不睡。
突然凌景逸一把按住段辰的脑袋,让他躺好,道:“赶紧睡。”
段辰就这样靠在凌景逸身上,迷迷糊糊之间,沉沉睡去。
黑夜中,凌景逸睁开眼睛,他轻轻碰了碰段辰的脑袋,顺起一缕头发又再次放下,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叹。
第二天起来时,已日上三竿,段辰被子边边角角压得结实,密不透风,凌景逸已不知去向。
段辰收拾好之后从门里出来,已有侍女在外接应,将段辰带到了庭院处。
凌祈安也在哪里,感觉等待很久了,见到段辰前来,挤眉弄眼道:“睡得可好啊?”
段辰在心里嘟囔,昨天怎么突然走掉了,把自己丢下。
凌祈安好似知道段辰在埋怨自己,于是向段辰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凌景逸喊得那么大声,把我吓一跳。”
随后。凌祈安转移话题道:“今日不是要去成霜湖吗?凌景逸怎么还在睡,让人等这么久。”
段辰听完,扣了扣手指。
凌景逸这时终于从房内走出来了。
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段辰忽觉脸上有些热。
凌祈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连声催促:“快点,快点,再晚了成霜湖的雾都要散了。”
成霜湖是黎洲名湖,新晨辰时,雾气弥漫最盛,已是正午,茫茫水汽消去大半,来往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三人在湖边阿翁处,租了一条小船。
小舟飘零于湖中,阿翁撑着竹竿,灵活自如地操纵方向,同时操着一口地道的黎洲语,热情地与他们介绍成霜湖。
成霜湖虽为湖却是极大,湖中坐落岛屿,岛上峰峦叠嶂,狭道交错,若不是十分熟悉此地,外乡人进来准会迷路。
说着,阿翁竹杆一挑,变换方向,小舟溜过一座岛上山峰,转而进入另一条水路。
两座山峰极为相似,一般人果真还辨不出区别。
段辰沉迷于眼前山水一线,碧波荡漾的秀丽之景中,目不暇接。
三人围炉煮茶,聆听阿翁哼唱的黎洲歌谣,声音回荡在峻岭之间,悠远棉长。
成霜湖上泛舟之人众多,远远地一艘大船开来,黑压压一片人在船上站着,表情严肃不似游玩时的放松惬意。
阿翁惊声一喊,“啊,是官家的船。”一面说,一面连忙转换方向,迅速划去。
周围的小舟瞬间四散开来,给官船让出一条道。
官船在湖中缓缓荡来,船头站立四五人赏着湖中美景,官船与小舟擦身而过,在段辰余光中,竟觉那群人中间有一人格外熟悉。
面庞轮廓随着年龄的生长,多了几分成熟,身量也高了些,容貌即使有细小的差别,段辰一眼望去,却是能立马想到。礼哥?
段辰身上微微颤抖,他焦急地回首看去。
官船已然远去,维余那人留下的背影也渐渐模糊。
无心再看风景,段辰一颗心全系在官船之人上,心事重重中,小舟终是靠岸。
段辰久久不能回神,凌景逸轻碰段辰的胳膊才把他唤回。
“想什么呢?”段辰摇摇头。
官船上的人排场如此大,想来必定是个大人物,怎么可能是礼哥呢?
也许只是长得比较相似罢了。
三人从小舟中下来,此时他们漫步于湖中小岛上,阿翁乐呵呵向他们指与方向。
凌景逸突然开口道:“老人家,你对此地如此了解,是本地人吗?”
老翁捋了捋胡子,自豪道:“我自小便在黎洲城长大,从未离开过,算算时间,在成霜湖划船也有个三十几载了。”
凌景逸笑了笑道:“我们三人听闻黎洲有一霖雨阁,特地从外地赶来,想着瞧一瞧。”
老翁皱了皱眉头,疑惑道:“霖雨阁?从未听说过啊。”
“许是记错名字了。”凌景逸轻笑一声,又道:“那老人家,你知道黎洲有什么流传古怪奇谈之地吗?”
“我们三人寻常玩乐处不喜,最爱去一些诡异处探险。”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翁忆起往昔感慨道,随后,思索良久,:“你这么说,还真是有这样一个地方。”
“正好就在这个成霜湖。”
“成霜湖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十六座岛,但等到中秋之月,雾气最重之时,会出现第五十七座。那座岛上据说修满了宫殿楼宇,是仙人的住处。”
“不过都是一些口口相传的故事罢了,也没有人真的见过。”
老翁再次补充道:“几日后,不就是中秋吗?”
“到时候你们来了,记得告诉老头子我,这成霜湖到底有没有仙人居住,要是真有仙人府邸,我也能出去吹吹给仙人做过工咯。”
听着老翁的调侃,三人不禁笑了出来。
一路赏玩,时间飞快。
段辰起先觉得凌景逸带他前来成霜湖另有目的,如今只见凌景逸细细观赏湖中美景,果真是个慕名而来的游客。
这时凌祈安正在山间岩石绝壁中,来回飞跃蹦跳,东瞅瞅西瞧瞧,站于绝顶之上,覆手而立,声音远远传来。
“兀立见雾渡竟日,真是不错。”
老翁在山下大喊:“少侠,切莫小心啊!”
凌景逸笑道:“老人家,不用管他。”
三人沿途作伴,段辰一路上只觉安逸舒心,刚才因见与礼哥相似之人,升起的惆怅沮丧被抛置在了脑后。
老翁在前头带路,凌祈安一会出现一会消失,来去匆匆,凌景逸和段辰则在后面同排并行。
段辰想了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为何会突然想到去诡奇处游玩呢?”
凌景逸并不作答,转而道:“你刚刚怎么回事?”
段辰从见到官船后,脸色骤变,独坐于舟中,一愣一愣地,唤他好几次都不应答。
众人都在,凌景逸并不好问他。这时只剩他们,凌景逸于是开口询道。
段辰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道:“官船上有一人,与故人有些相似。”
“那个故人?”凌景逸继续追问。
“就是..就是之前说的礼哥。”
段辰总觉得凌景逸不太喜欢他提起礼哥,在凌景逸的一再坚持下,段辰反复忖度后道。
果然,凌景逸“哦”了一声,又不再理他。
成霜湖虽然很大,但在逛逛走走后,也总算是玩了个大半。
三人赶在落幕前回到了府邸。
一进大门,凌祈安高呼“不要来打扰我,我要睡上三天三夜!”语毕,咻得一声,不见了。
段辰跟着凌景逸回到厢房中,二人依旧同睡一床,凌景逸这次却是准备了两条被褥,早早入睡,也不像昨晚那样搂着他。
段辰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有时他会怕从凌景逸那里得到太多奢望,怕从此舍不得离不开他,日子过得舒心了就会成为习惯。
好在那点缠绕生长的眷恋会被压下、斩断。
就这样吧,段辰想。
已经足够好了。
从成霜湖回来后几日,段辰都待在府里,除了读文习书之外,段辰就是在院子里闲逛。
凌祈安闭关不出,凌景逸又终日有事。
段辰觉着日子有些单调。
一日,段辰坐于湖边亭台小榭,身子倚在栏杆旁,院子里花朵开得正艳,两个侍女在叽叽喳喳,笑语不断。
那声音晃悠着传来,飘入段辰耳中。
“邓铭鸢明日在长行街上巡游。”
“可惜了,我还得当差,不能一睹邓铭鸢的风采。”
两人方才还在打闹,说及此处,各自叹息地沉默下来。
捧着书页的手指停了停,段辰许久才翻开下一页,还没看多久,段辰就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了。
书房内,墨香四溢,书卷堆满了桌案,凌景逸这几日一直待在里面,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提笔练字。
乐依站在凌景逸对面,听完交代后,正起身想要离开,手一碰到门立马收了回来,脚步停住,转身小声对凌景逸道,
“段辰在外面。”
凌景逸脸色不变,捏笔的手却紧了几分,他朝乐依点点头。
乐依垂眸走到窗边,提起铜锁,推开窗牖,两腿伸出从檐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犹如无人过境。
毛笔尖用力勾起,“静”字的最后一笔落成,凌景逸将笔搁在砚台上,款步向门边走去。
纸糊在紫檀木门的雕花处,人经过外面,影子沉黑,凌景逸瞧着这影子,来回移动,走近又远去,最后趴在了上面。
木门猝不及防大开,段辰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门上,没能站稳,身子直直得就要往下跌去。
凌景逸突然用脚尖把门往回拉,门开后,他也不动,就这样定定地站着,眼看着段辰倒下。
在段辰马上要撞在地上时,脖子领口被一道力量拉了起来,段辰连忙用手撑在地上。
拉他的人既不想要他跌倒,也没打算让他起来。
段辰就这样保持架着的姿势撑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道:“要…要摔了。”
那人闻声松开,段辰有了缓冲之后,只轻轻地躺在了地上,抬首仰头,见凌景逸已经蹲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