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

63 / 102 章 · 4,522

水上到底太平不太平,沈瓷其实并不知道。

楚思怡和楚映梦也没有太在意,她们见沈瓷醒着,便和她说起在平江的所见所闻。

“这些是我们在城里买的,好多人说味道很好。”楚思怡拿出不少的糕点,有一些她尝过,还有一些据说是这家铺子的招牌,她们全部都买了一些。

“是姚记的糕点。”沈瓷只看上头的包装,就认出了这家铺子,“他们家的糕点味道很不错,杏仁酥很好吃。”

“刚开始的时候杏仁酥还断货,每日供不应求,许多人根本买不到,老老板没法子就限制购买数量这才平息了风波。”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究竟好不好吃因人而异,但太火爆的东西总是想买来尝一尝,她娘亲也不例外。

好在这姚记的杏仁酥总算是不辜负期待。

“是吗?”楚映梦听完后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们也尝尝。”

楚映梦和楚思怡高高兴兴的取出一块杏仁酥尝了起来,“当真好吃。”

“表姐,平江还有什么比较好吃的?”

“嗯,一些酒楼味道都很不错的。”沈瓷看着表姐和表妹轻声说道,她说了好几家酒楼的名字,都是她从前很爱去的。

楚映梦和楚思怡很是期待,就连一旁的裴姝有些向往,只是今日时间有限,她们并不能如愿。

沈瓷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些事,心中很是愧疚,她咬着唇瓣,试探的开口,“等从扬州回金陵时…可以去看一看。”

“平江也很好玩的。”

“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好玩的。”

“那些酒楼也有许多的招牌菜,还有不少的首饰铺子,里头的首饰都很漂亮。”

沈瓷如数家珍的说道,不知是不是担心她们不喜欢平江,她恨不得将所有优点全部都罗列出来。

三人认认真真的听着,时不时的感慨一句,都有些遗憾今日时间太过紧张,没能好好的看一看,她们今日上岸一是为了找大夫,二就是为了找些特产能让沈瓷开心。

“回程倒是不会赶时间,可这会儿如何算得准之后的事?若是你晕船还是这般严重,我们不去也罢。”楚映梦如是说道。

楚思怡和裴姝也一同点头,显然是认同姐姐的话。

沈瓷听到这儿那内疚的情绪愈发深了,“…晕船不是什么大事,歇一歇就好的。”

她脸上的情绪并没能很好的隐瞒,楚映梦看得分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做什么愁眉苦脸的?”

“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沈瓷没说话,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有机会,我也想去看一看阿瓷长大的地方。”楚映梦认真说道,她其实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着姑姑和姑父去过平江,那时候阿瓷刚刚满一岁,姑姑和姑父去金陵做客,要回家的时候楚映梦怎么都不愿意让姑姑离开。

姑姑便说带她一起去玩,同行的还有兄长们,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也没怎么害怕,那个时候她只记得姑姑的怀抱很温柔。

只记得姑姑和姑父的家很大很大。

院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秋千,其余的什么都没记住。

但那宅子其实是朝廷赏赐的,如今姑父已经不在,那宅子应当也已经收回。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回去看看。”沈瓷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她根本不清楚那宅子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她好些年没有去过平江。

关于哪里的一切,也都已经被她藏在心里。

过了平江,不过三四日的路程,就到了扬州。

沈瓷的确有晕船的症状,后半段路程,她其实也很难受,但比起一开始来要好上许多。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楚映梦却已经给沈瓷找好了借口,“许是因为先前的风寒还没有好,才会那么严重。”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唯有沈瓷看着裴珩那似笑非笑的眼眸时,默默的别开眼。

三日后扬州城。

商船缓缓靠岸,众人有条不紊的下了船,扬州和金陵很不一样,金陵热闹繁华,而扬州瞧着便是纸醉金迷。

裴珩去了府衙,沈瓷等人去了客栈,因为要住不少的日子,她们便包下了客栈的一整个院子,高高兴兴的去挑选屋子。

丫鬟小厮忙着收拾,楚思怡就想要出去玩。

“今儿个才到,你也不嫌累的慌。”楚映梦揉了揉额头,她虽不晕船,但坐了那么久的船,到底是有些难受,“歇一歇不成吗?”

“可是我想出去看看。”楚思怡小孩儿心性,且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当然不会觉得有多累,“表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你别缠着阿瓷,你是忘记她先前在船上时候的模样了?”楚映梦当即要反驳,惹得楚思怡也不敢多话。

只敢偷偷的观察着。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没关系的。”沈瓷笑着开口,只说这

会儿日头正晒,这时候出去容易中暑,楚思怡也就答应下来。

到了傍晚时分才一块儿出门。

夜晚的扬州城比起白日更具一番风情。

街上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到处都是从未见过的景色。

楚思怡瞧着有趣,走到沈瓷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道,“表姐,你以前来过扬州吗?”

“爹爹以前带我和阿娘来过。”沈瓷轻声回应,其实也不清楚那到底算不算来过,“爹爹那时候是过来治理水患的,我和阿娘也无处可去,白日里偶尔会在扬州城逛一逛,到了夜里就只能住在驿馆。”

按照沈毅的身份,他的妻女如何需要住在驿馆。

只是沈毅不愿太麻烦罢了。

“那时候阿娘担心爹爹,本也没什么心思玩乐。”沈瓷话音刚落顿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不合时宜,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只见楚思怡摸了摸下巴看着身边的哥哥姐姐道:“那这回表哥来治理水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无心玩乐?”

沈瓷:“……”

众人:“……”

沈瓷揉了揉额头,开口解释:“事情并不是这般,我爹爹是武将,他过来这边时凡事都想着亲力亲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与其吩咐旁人去做,倒不如他自己来的快些。”

“爹爹还去抗过沙袋,裴世子…应当不用自己去抗沙袋。”

沈瓷这话说的认真,众人也都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心安理得的逛了起来,只留下裴珩一人在府衙忙碌。

这话传到裴珩耳朵里的时候,他差点儿要被这些没良心的弟弟妹妹气得不行,但谁让最没良心的另有其人。

他如何能计较?

裴珩虽在衙门忙碌,倒也不愿真的被众人忘记的彻底,便命长鸣去给裴姝送些银子,让她好好的玩。

那银子并不少,见者有份,谁也没落下,就连沈瓷都分到好几块。

她走在表姐身边,看着有些陌生的地方,却想起了和父母一起的日子,他们也曾在陌生的地方一同牵手走过,那时候爹爹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牵着娘亲。

她记得娘亲温柔的喊她慢一些,也记得爹爹一直鼓励她要勇敢…

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最终都变成了好珍贵好珍贵的回忆。

沈瓷默默的跟在人群后头走着,楚映梦觉察到她的异样,落后一步走到沈瓷的身边,“若是累了我们就早些回去。”

表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瓷没拒绝表姐的关心,乖巧的答道:“若是累了,我一定说。”

因着是过来玩乐的,她们便选了扬州最有名气的酒楼用膳。

只是这地方实在热闹,她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人,她们来的晚就只能在外头候着。

更没想到的是这地儿还要取号,小二介绍着人人都是如此。

若当真如他所言也便罢了,可没想到后头又来了一位客人,他手上也没什么号子,却大摇大摆的上了楼,楚景澄看的好生疑惑,拉着店小二问个究竟。

小二探头看清楚来人,笑眯眯的答道:“那是赵大官人,他们时常来此处,我们酒楼里一早就留好了位置。”

只要有银子,便是常年占着厢房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沈瓷几人也没觉得奇怪。

这地方人虽多,但好歹酒楼也足够的大,没多久便轮上她们,厢房更是很巧的在那赵大官人的隔壁。

几人走过去时恰好遇上了七八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上来。

那群女孩子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可打扮的却很不一样,身上裹着绫罗绸缎,发间坠着金灿灿的步摇。

几人觉得新鲜,不由多看了几眼。

为首的姑娘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她们很清楚的瞧见那眼神有些空。

若是一个姑娘,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可那一群瞧着就有些奇怪。

只是在外人生地不熟,她们也不好多去张望,结果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传来靡靡之音。

一群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楚修筠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边上的动静越来越大,若要继续当做不知,那真真是艰难不已,“小二,可有另外的厢房?能否给我们换一间?”

楚修筠出手阔绰,问的也算客气,小二笑脸相迎,“几位客官,可是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楚修筠指了指隔壁,小二恍然大悟,“另一头倒是有厢房,但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事儿在扬州挺常见的,去了那处也是一样。”

言下之意便是劝他们不要折腾,也许那处还不如这处。

楚修筠揉了揉额头,顺势问起那些女孩子们,那小二一脸的无所谓,“哦,那是瘦马。”

“是扬州的一大特色。”

说起这话时甚至还隐隐自豪。

在场几人里唯有季衍对此略知一二,几个女孩子更是毫不知情,但一听见那词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尤其是在季衍解释清楚何为瘦马的时候,众人脸色就愈发的难看。

养瘦马的地方其实很多,其中以扬州最有名,这些女孩子便被称为扬州瘦马。

“这…”

原本还有些胃口,如今听到这些也没了多少心思,隔壁那靡靡之音还若有若无的传来,明明她们只是过来吃顿饭,却如坐针毡。

最后几人也无心用膳,命店小二将这些菜打包,匆匆的回了客栈。

几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好,主要是那些女孩子实在是太过瘦弱,总让人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菜打包回来后,也没太大的胃口,许是这些事给他们几人的刺激有些太大,回到客栈后也提不起什么精神,直到裴珩归来。

他见众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很是疑惑,“今儿个没有出去逛逛?”

不是还断言他不会亲自去扛沙袋吗?

心安理得的玩乐。

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了这般?

“难不成是走路走多累着了?”

裴珩接连问了两句,季衍才来解释了一番,得知是因为这事,裴珩倒也不觉得奇怪,烟花巷楼的事儿在金陵也有。

只是没有扬州这般直白。

何况扬州瘦马和一般的烟花女子也很不一样,不怪她们这般模样。

“那些女孩子有一些是被拐卖的,有一些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裴珩出声解释,同她们说盐商养瘦马并非单纯为了亵玩,更多的是换取利益。

有一些会送去达官贵人的跟前。

还有一些若是运气好,能成为富商或是地方官的妾,并非都会沦落青楼。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艰难的活不下去时,这其实也是一条出路。”裴珩冷静开口,众人轻轻的点了头,也算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楚修筠和楚景澄也是一样。

只不过楚景澄还听进去了别的,“会送去达官贵人的眼前?”

“表哥,扬州知府也给你送了吗?”

楚景澄好奇的问道,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裴珩看过来,脸上都是好奇神色,就连沈瓷也忍不住的朝他看过去。

裴珩:“……”

“呵。”裴珩看着明显打坏主意的人冷笑连连,“有空操心这些闲事?这几日可有好好的念书?”

“什么?”楚景澄整个人都傻了,可没人告诉他出来玩还要念书的。

“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想来也能两者兼顾。”裴珩自说自话在楚景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给他做好了决定,“明日记得交功课。”

楚景澄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他连忙跑到裴珩身边求饶,“表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们万事好商量。”

“表哥,我们好商量。”

楚景澄可怜巴巴的看着裴珩,裴珩半点不理会,没有法子的楚二公子只能另辟蹊径去找大哥帮忙说清。

谁知裴珩铁了心的要治一治楚景澄,随意的瞥向楚修筠,“你若是给他求情,就同他一块儿写功课。”

楚修筠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说一不二的兄长,干脆利落的不吭声。

楚景澄:“……”

在此之前他一

直以为自己和哥哥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

楚景澄这会儿欲哭无泪的看着裴珩,本以为还可以抓到表哥的把柄嘲笑一番,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有些意外,可今日带来的那些压抑气氛,却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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