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花

46 / 68 章 · 3,178

他不说话或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任何人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一旦带着笑意,整张面容瞬间便明亮得仿佛令万千星辰黯然失色。

容许撑着头看他,心底头一回这么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挺好看的。

“那容夫人觉得。”他笑着指了指李恪臻, “他跟本王比, 哪个好看?”

莫名躺枪的李恪臻:“…………”

这回容某人直接想都不用想了, 这个黑心肝的就是享受别人夸他,于是很干脆答:“殿下最好看。”

“呵呵。”

李恪言突然冲她招手, “过来。”b

r   不明所以的容某人瞧他脸色还算和善,颤颤巍巍趴着桌沿伸过去一个头……

这时她正好听见底下那位穿着清凉的女子高声开口。

“今日在场的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一些生面孔,多谢各位的捧场。前几日来的有几件儿宝贝,我想大家想必也都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风声, 小女这里就不多话了。”

“下面请出今日第一件物什。”

正说这群人坐在这儿喝闲茶瞎聊天不觉得挺没意思么。结果竟然是个拍卖会?

怪不得所有人看起来都挺悠闲的。连李恪言这不安分的也坐得住。

正这么想着,下一刻一只手触及她的颈间。容某人霎时回神, 睁大眼睛缩了缩脖子:“???”

李恪言挑眼看她,一言不发轻手解下那条令她整个人都不好的领子。与此同时冷咧的嗓音响在耳旁。

“看好了。等会儿东西被别人抢了可别哭。”

正被他这动作吓得手足无措的容某人听到重点,不由发问:“什么东西?”

“等下就知道了。”李恪言为她整了整领口,顺手将围巾扔给一旁的李恪臻。

莫名自我感觉吃了波狗粮的李恪臻举着狐狸毛:“………………”

容许随即撑着头望下去。

红绸子布被缓慢掀开, 置于其中的东西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第一件宝贝想必很多人都不会陌生。”礼仪小姐轻声笑道, “听过是听过,见没见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容许歪着脑袋看着下方那株不大不小的植物,如不出所料,这……它是一枝花?怎么听起来还挺厉害的样子?

“……叶成八角, 看起来像是以治毒闻名的那朵奇花?”李恪臻皱着眉有些不确定, “当年父皇被投毒,用以制药的主药仿佛就是这个, 这么多年了,我也只见过那么一株而已。”

“是,东西保存得还挺完好的,你要么?买回去治治?”

李恪臻:“………………”我……这话怎么说得听起来跟他吗好像我有病似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给忘了。”他说,“离父皇的生辰也不远了,不如我买下来送给他算了。”

“呵呵,你信不信。”李恪言突然笑出声,“只要你敢把这玩意呈去圣前,你的几个兄弟立马就会跪下来求圣上息怒。”

“…………”李恪臻不是很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皱着眉头道:“为什么呢?”

“上回那味毒几乎要去了他半条命,你争着抢着送上去这么个东西,不是摆明了咒人家早点退位让贤免得惹上杀身之祸么,啧,四弟,瞧着以往那风流淡泊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李恪臻:“…………”

容许:“…………”

“相信有的贵客已经认出来了,不错,正是陈叶。”展台前的女子指着身前那株八片细长窄叶的药材如是说。

“多年来,此花几近绝迹,号称可解百毒,纵使是传说中沾之即亡的王蛇毒,亦可解之。”她身姿婀娜,笑得妩媚动人,“起价白银五百两,价高者得。每次出价不得少于一百两……”

话音刚落,一层楼已经有人直接报价了:“六百两!”

“九百两。”

“一千二百两。”

……

一二三层接连有人出价,唯独四层楼的几个厢房还无人开口,仿佛这东西勾不起他们的兴趣。

而李恪臻是清楚李恪言中毒这件事的,见下面为这株花叶争得面红耳赤,不免起了心思,“三哥不打算出手么?”

但这时候的李恪言却在想另一桩事。

这家有宝楼的掌柜看起来不像是个蠢的,出门做生意,尤其是这种面向广的生意,该顾虑的东西半点不该马虎才对,招惹到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家有宝堂的掌柜,知道你是什么人?”他突然没头没脑地丢了个问把李恪臻给问傻了。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撑着脑袋问,“不知道吧,只知道我姓臻,但城中还能有几个臻?怎么想也能想到我头上才对。”

“你查过他的底细么。在这种地带开聚宝楼,上面那些人可不是他有钱就能卖通的。可别低看他了,后面站的没准儿就是你哪个闲得发慌的兄弟姐妹。”

李恪臻:“…………”他正想说说得好像他们不是你兄弟姐妹似的,但这个念头这么一起,他突然想到没准儿李恪言还真没把这些人当亲戚,无语片刻,到嘴边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你觉得会是谁?”噎了半晌,他决定原封不动把话题抛回去。

李恪言非常诚实:“不知道。”

“刚进来时,看起来他仿佛是不认识我的。但却是认识你的,你觉得他会有多蠢,故意跑来得罪和你四皇子走在一起的人。”

李恪臻想了半天,才讷讷道:“……他惹谁了?”

李恪言微笑:“惹我了。

“……”李恪臻也不是个蠢得点不通的,回想了一下进这有宝堂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回想了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李恪言他可能又疯了。心说人家哪里惹你了?

但他好歹是跟李恪言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于这位皇兄的性子不能说不了解,他要觉得别人惹他了,那一定是别人惹他了,他要觉得不高兴了,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不管他怎么说,直接应下来顺着他说就是了,否则接下来一定会倒大霉。

于是他讷讷道:“是的是的,我也觉得这个人有问题!问题太大了!”

但容某人完全不懂这里面的问题,听见这两个背地里说人坏话真是太不懂事了,她直接就把李恪臻的心声说出来了:“别人什么地方招惹你了?”

李恪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李恪言估计又要发疯了,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位好不容易才开花的嫂嫂呢???

这念头刚起,便见李恪言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扫向了容某人,下一刻,他突然觉得手里一轻,而容某人的脖子已经被李恪言抓着狐狸毛缠了个结实。

他微笑面对容许惊恐的眼神,不咸不淡道:“没有,哪儿都没招惹,戴好,咱们看戏吧。”

容许:“…………”

李恪臻:“…………”

皇兄不高兴后的发泄方式,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面无表情把人往死里整……变成了面带微笑轻言细语绑人?

不开花的铁树不是棵好树,开了花的铁树原来是会变异的。

容某人觉得自从李恪言中毒失忆以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以前吧,他会找各种理由让你赔钱,现在吧,又感觉这只一毛不拔的铁狐狸突然拔得下来毛了。

唯一只是更加看不懂他的想法了。经历沧桑之后,她觉得自己一个老母亲的心灵,都受到了狐狸牌沙雕的洗礼。

反复无常,哎,女人心,海底针。

怕就怕这位同志缠脖子缠习惯了,这些日子还好,要七八月正热的时候拎个狐狸毯子给你整个人包起来……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思绪千回百转中便听得下方女子高声道:“一万八千两银子!还有更高的吗?此花千年难见一次,有银子也是没地方买的,各位达……”

话未说完,场中一个毫无波澜的清冷的声音打断她:“三万两。”

台上的女子愣了愣。

紧接着四面八方倒抽冷气的声音接连不断传来,容许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李恪言闭着眼喝了口闲茶,仿佛方才那出价的不是他这个人。

李恪臻也回过神来了,当即便道:“皇兄既然想要这个东西为何不徐徐图之?一出就是三万两,这么一来不是被敲了吗。”

哪晓得李恪言放下杯子,缓缓摇头,笑了一下,“没想要这玩意儿。”

李恪臻:“………………”

不想要东西你乱开什么价?这下谁都不敢出价了,这不是凑着脑袋上去抢当冤大头吗?

我他妈!难不成皇兄这脑子当真是被毒坏了?!

而下方展台上的女子愣了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颤:“这……这位天字号客人出价三万两,还好更高的吗?”

这也不能说她没见识,毕竟花三万两银子买一株只能解毒的花,还不如买一株能防毒的花,纵然是一株防毒的花,市价也不过一万五千两。

今日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三万两两次。”

“三万两两次。”

“三……”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冷硬的声线横了出来,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四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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