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刚落地,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统统倒地。
宋妃只觉得身子突然不适,眼皮越来越沉,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一个白衣女子拉着一个白发老人在她面前作了作揖,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为了你儿子的命, 就劳烦你安心先睡会儿罢。”
屋里屋外七横八竖倒了一地侍卫,容某人跨过的同时不由得夸了一句:“不愧是宗师级的用毒高手鸭, 容某佩服!”
“哪里哪里!没有没有!容夫人你太过誉了!”随云寄脸都要笑烂了,嘴上还是作势客套了两句。
受到夸奖的随云大师完全没有想到挨了顿夸奖也得挨踢,下一刻屁股蹲儿突然一痛,他整个人就直接横跨了众多躺尸人群,直接来到了床榻之前。
“所以你他妈不搞快点儿!你弟弟和我上司差点就挂了知不知道!”
被捧了一把又突然被踢了一脚满脑袋金星乱撞的随云大师:“…………”
“贤弟!”他看到随云涧
惨白的脸色心头就是一痛, 捂着胸口道:“瞧你这脸色不太对啊,你还好吗?”
“…………”
随云涧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 一脚把他踹老远,“滚。”
“走,现在必须立刻离开王府。”他转过头来看向容许,语气急促, “我拦了外面的人太久, 这期间他们一定有人去通报了,用不了多久官兵就会包围这里。”
“可我们几个是露过脸的人,逃到什么地方不会被认出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
容某人迟疑片刻:“你现在的状态还能走吗?”
“贤弟!”
随云寄突然凑过来,“要不我背你走吧!”
“……”随云涧闭着眼艰难推开他放大的脸, 几乎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
片刻后, 醉客居。
容某人一肩扛着李恪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茫然地望着对面酒楼下花枝招展迎客的姑娘们, 陷入了沉默。
“为何偏要来这里?”
随云涧皱着眉满脸抗拒,对随云寄的嫌弃之情又上升了几个台阶:“我不去。”
“诶——!贤弟!”
随云寄开始做思想工作:“你瞅瞅咱们仨掳走的这是什么人?现下这档口,首先封锁的就得是全城的驿馆,就连这地方我都觉得不太稳当,你觉得我们还能去哪儿?”
“可我们这,一个正常人带三个看起来很不正常的,别人能让我们进去?”
随云寄立刻炸毛:“谁不正常了????”
容许微笑:“你满脑袋白头发你正常?我一个女的去青楼正常?我肩上这个一睡不醒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贵公子正常?”
“???”
随云寄:“凭什么就他正常?”指指戳戳随云涧。
随云涧脑袋上扣了个斗笠,遮遮掩掩的也不像个什么好人。
“…………”容某人:“我收回这句话。所以我们四个怪人凑一块儿,别人能让我们进去?”
这话刚说完,对面的姑娘们扭着腰肢就朝他们望过来了,大声吆喝:“喂——!那边的公子!过来玩儿呀——!”
随云寄随云涧容某人李恪言:“……………………”
……
与此同时,枫树林。
剑光四起,凌厉的攻势卷起遍地枯叶,半空中狂风一扫,在三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交触下瞬间被轰碎成渣。
剑气横扫而过,紫衣女人被迫后退几步,抬剑挡下。
“不愧是屠夫千月。”
卫谦见其一剑将两人合力而成的攻势正面挡下,不禁挑起眉,“内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竟然能以一敌二而不见颓势,鄙人很感兴趣,你们两个当真是一个师门出来的?”
流夏一脚踹过去,“废话少说!”
边说着纵身一跃,半空中长刀出鞘,银光带着四落的枫叶朝紫衣女人打了过去,“千月蝶,接我一刀!”
淬过毒的刀刃隐隐闪着青光,千月蝶并未开口,整张脸上半点情绪也看不出,目光微垂,手臂猛然一抬,剑刃清亮如月,两方交碰的刹那间,细长刀身被重重弹起——
三步范围之内,真气如同发疯般紊乱翻卷,枯叶四散而开,卫谦凝重严肃的目光中,流夏虎口处一震,长刀脱手而出,半空中几个打转,深深扎进土里。
全场除了婆娑树影与飒飒东风,再无半分其他声响。
一道惊雷声起,豆大点雨稀稀落落砸了下来,水声四四,千万头绪汇集在一起,一瞬间朝她涌了过来,流夏只觉胸腔一阵压抑。
刹那间,她眼前蓦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雨天,水珠顺着滴水檐落下,溅在她的脸上、手背上、小腿上,拳风接踵而至打在身上,她一边护着头,一边试图踢开打她的人。
“不要命的小东西!我店里的东西也敢偷,要不是下着雨恐怕还逮不着你!”一个体胖腰圆的中年男人指着她骂:“把你偷的钱都给老子交出来,否则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些人下手越来越重,流夏倔着脸,梗着脖子:“老不要脸!你的银子还不是从我们手里搜刮的!偷你东西怎么了!我凭本事偷来的,我凭什么要还给你!”
“嘿你这小兔崽子——!”对方气得火冒三丈,挥手一招呼:“都给老子上!给我弄死这臭要饭的!跟我横气?!这京城里还没有几个人够格!”
说着话撸起袖子就要打人,然而下一秒,他惊觉自己手臂竟难以行动半寸。
“那今天,我想你的“不招惹名单”里,恐怕就要多一个名字了。”
淡淡的嗓音响在耳旁,店掌柜闻声抬头,便见一个戴着斗笠的年轻人站在身前,竖起两根手指,不偏不倚地拦下了他紧握的拳头,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绝伦,嘴角半分笑意也没有。
“你是什么人?我的闲事也敢管?!不要命了么?”
年轻人捏住帽沿,轻
轻往下压了压,波澜不惊:“你很出名么。”
嘴唇翕动之下,一只脚已然面不改色踢了过去。
……
冲天的剑气横扫而至,卷起千堆雪同时朝她砸过来,冰冷刺骨的寒气尽头,剑锋宛若惊龙般直刺面门——
流夏面色一变,一退再退,吊桥上的雪不住抖落下深渊,再退一步,便是尸骨无存。
铁索透骨寒气沿着手臂迅速袭上身,情急之下她双手在铁链上一撑,半空中身形一动,纵身翻上桥,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白衣女子收剑入鞘。
“——起来。”不苟言笑的白发人在长桥尽头淡声开口,“三年学武,收效简直不堪入目,连你师姐一招都接不下来,若此战事关性命,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长风过境,白衣女子抱着剑鞘,垂目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指尖深深没入雪里,流夏攥紧拳头,冲着她远去的背影怒言出声:“总有一天你会输在我手里!”
白色的身影顿了顿,仅片刻,冰冷的声音融入漫山遍野的雪色里,向后飘来。
“没可能。”
……
流夏手轻轻抚着湿润的刀柄,缓缓闭上眼。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魔障,令她深恨入骨,她从小争强好胜,将自己的弱势视为羞耻。从此她更加勤奋修行,却总是止步于那个女人三丈之外,不论如何刻苦,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摸不到。
甚至就在方才,她全力出手之下,竟然被对方一击缴刃。
这种技不如人的感觉几近令她窒息。
“年轻人,不要就此颓丧啊!”有人缓缓走进,拍了拍她的肩,她闻言抬起头,世界仿佛一瞬间多了一丝光亮,但下一瞬,那个声音说:“失败是成功他妈,失败了这一次,你还能失败下一次。”
“……”流夏沉默片刻,突然一把抬起刀刃砍了过去,微笑道:“滚吧。”
刀尖携着雨珠擦着脖子过去,卫谦连忙退身一让,险险躲过,抬手喊停:“大姐,咱们目标一致,你不要误伤队友好吗??!”
千月蝶没心思看两人的过家家,滂沱大雨中抱着剑转身就疾驰而走。
刺杀李恪言失败了。
这还是头一回失败。
殿下那边还不知该如何交待。
……
见这女人二话不说就跑,一瞬间卫谦已经脑补出因为抓不住刺客而被李恪言扣钱的惨痛代价了,当下就含泪追了上去:“前面那个!你站住!”
“?”
身后气息倏然凌厉起来,锋芒在背,千月蝶回过头,便见一道剑光劈开雨幕,直直朝自己刺了过来。
二人合力也并未对她造成多少威胁,何况只这一个人?
她想也不想地抬起剑鞘——
“铮。”
一声轻响在雨声里尤为清脆,握剑的手一震,巨力攻势之下令她倒退两步。千月蝶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暗红剑鞘之上,与剑尖接触之处,一丝裂纹缓缓延伸开来,这突如其来一剑的力道不言而喻。
她终于抬头正视卫谦一眼,雨点打在她艳丽的面容之上,平添几分清丽,这种矛盾的美感在对方身上竟完美交融。
她眯起眼眸,锐利的视线透过朦胧烟雨,落到卫谦身上,冷淡的声音里却难得透出几分情绪:“你隐藏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