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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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骆影一副闻所未闻的模样,余明明也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周泽尧没跟你说?”

骆影越说越糊涂:“你在说什么?”

余明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完了,我暴露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往回走。

骆影一把拉住他:“你说清楚。”

余明明握住他的手:“就当风没吹过,你没来过,我什么也没说过。”

但这个命题显然是不成立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虽然骆影这天晚上什么都没问出来,余明明只是支支吾吾地告诉他,周泽尧问过自己骆影明天有没有安排。

骆影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情是有些奇怪的。除了余明明这些年来吊儿郎当、言语大于实际的行动以外,他几乎没有过跟“惊喜”有关的经历。虽然他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惊喜,而且已经提前被余明明三言两语泄露了。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这件事,他习惯于不去期待好事的降临,少年时期他尝过太多这种落空的滋味,无事发生总是好于南柯一梦的。

然而这天晚上骆影仍旧是失眠了。他突然很想写日记,这应该是他经历最为梦幻的一年了,比起以往那些昏昏沉沉的岁月,这一岁里他度过了太多值得回味的瞬间。

他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一支笔,坐下来想了想,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那些人写日记是怎么写的呢?

骆影不太清楚,手机上打的字删删改改,最终剩下的也只有两句话。

“希望所有瞬间都值得回味。希望所有选择都不会后悔。”

这是骆影写过的第一句日记。

做完这些事已经零点过了,骆影早就疲倦得不行,但心潮起伏又偏偏睡不着。他准备去洗个脸,然后强制性让自己闭眼。

他起身的瞬间余明明刚好从卧室里出来,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半睁着眼对他说:“生日快乐儿子,我又成功把你养大一岁。”

骆影一句“谢谢”已经在口中,硬是被后面那句话憋了回去,冲他点点头以示感激。

“生日愿望许了吗?”余明明揉了揉眼睛。

“你不帮我许了?”骆影问他。

余明明笑了笑:“算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不玩这种虚的。”

骆影耸耸肩,往卫生间走去。

“嘿,”余明明叫住了他,“你是个幸福的人,小骆。”

骆影没懂他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说这样的话,他沉默了半秒,说:“嗯。我知道。”

“不是,你没懂我意思,”余明明说,“我的意思是,你得相信,你是个幸福的人,别人有的东西你都会有的,别老是藏着躲着,你得弄清楚这件事儿。”

这晚上骆影睡得断断续续,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好多零碎的梦,但他连一个片段都记不起来。骆影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做过被人追逐的梦了。

这个梦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至少骆影是这么认为的。

骆影生日这天天气不算特别好,乌云密布,天上灰蒙蒙的一片,甚至有些要下雨的意味。

人的心理永远都是相互矛盾的。自从知道周泽尧或许要给自己过生日之后,骆影一方面用力压制着自己的期冀,一方面又源源不断地幻想这样的场景,甚至为天气而感到担忧与惋惜。

等到真正见面的瞬间,骆影一如既往地什么也没有问,周泽尧也仍旧什么都没说。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是以这样奇异的氛围在交流,从外人的角度也许会非常费解,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实则完全没有,两个人都是以这种“你问我就说,你不问就拉倒”的态度在相处。

虽然周泽尧的确是照顾了他很多。骆影记得有一次自己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问他:“你真的不是在可怜我吗?”

听到他这句话的周泽尧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可怜你?为什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可怜的地方吗?”

周泽尧的表情非常的真挚,骆影知道,这个人是当真没有在怜惜自己,骆影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骆影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们两个真能如他曾经心愿那样长久相处下去,应该是一副有趣的画面。

而此刻骆影非常认真地在实行他们之间的第二套“你不说我就偏不问”的相处模式。骆影原本以为周泽尧会带自己去他家或某个陌生的地方,但周围的路却越开越眼熟,眼熟到骆影对要去的地方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虽然他仍旧忍住了没有问。

骆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周泽尧把车停在他再熟悉不过的建筑物面前,说了一句:“你先进去等我。”然后往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学校没有人,他们的高中管束并不严,寒假期间是随意出入的。

骆影从门口走到操场,最后到科技楼,接近四年的时间,这里变化了很多,但他依稀记得那些发生过的事情。

他无心去想周泽尧把他带来这里要干什么,他从没有想过再回到这个地方。虽然他并不为自己高中所做的任何事情后悔,但随着人年岁的增长,想起那些阴暗晦涩的片段骆影仍旧是会有些羞耻。

到头来,自己既没有猜中过程,也没有想到结尾。

骆影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科技楼四楼,这栋楼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到了那个他度过无数个夜晚的地方,恍惚间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还是几年前那个有些沉默乖僻的少年,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

现在想起来,或许当初的那些时刻,自己是有些无助的,但当时的骆影一定不会承认。他不愿自己因为求而不得而彷徨,但他那些心思又来回反复。

可能是往事的冲击,一瞬间骆影的鼻子有些酸,幸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周泽尧的消息:“不是那里。”

骆影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但周泽尧的解释随之而来:“到下面来,到我这里来。”

他摹地回头,果然看见周泽尧站在长椅旁边,向他挥手。长椅上放着什么,他看不是很清楚。

骆影下楼的时候脚有些不稳,风从他的脸上拂过,带着一点潮湿气味。等到他走到周泽尧面前的时候,才看清长椅上是一个蛋糕,不大,但比当初余明明那个小慕斯还是大了许多。

但周泽尧没有顾及那个蛋糕,只是兴致昂扬地示意他朝上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站在这里往上看过?”

骆影不置可否,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看似隐蔽的角落实际上一览无余。

知道这件事的骆影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只是把视线转了回来,望着周泽尧:“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周泽尧点点头。

骆影突然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的酥麻感,他难得地笑出了声:“你好幼稚。”

周泽尧闻言没有反驳,只是开始一点一点撕着蛋糕上的包装:“我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我想带你去做滑翔伞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事,我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说这些,我想久而久之你会明白的,但你总是问我。”

骆影盯着他的手,鼻尖那股酸意又一次席卷而来。

“所以我想,不如就从源头开始,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周泽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那时候不是太懂,骆影,没有人以你这样的方式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做,但每次看到你在那里,我就会很高兴。”

“在我下定决定来找你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犹豫,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看见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随心所欲,找你之后也试探过很多次。”

“还好,每年的香不是白烧的,”周泽尧终于把包装全部卸了下来,“从我看见你纹身那时候开始,我就以为什么都妥了,但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你总是不相信我,我不知道是你本身就这样,还是我的问题。”

周围的风渐渐停了下来,但天色依然是晦暗深沉,骆影看到有一滴雨落了下来,刚好落在周泽尧的指尖。

但周泽尧没有在意这一滴雨,他自顾自地数着蜡烛,不再是以往那个柠檬香薰,是真正适合这个场合的细长蜡烛。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讲清楚没有,”周泽尧一根一根地把蜡烛插了上去,“我就是想让你相信我,行吗?”

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彻底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骆影。

骆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无数的话想说,似乎是这些年囤积的话都找到了出口,要借这股力量倾泻而出。

他无缘无故体会到一种委屈感,他不吭不响的这些年未曾有过,家人离开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只有在此时此刻,这份委屈感喷薄而出,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最终骆影还是忍住了,他没有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只是对周泽尧说:“你把蜡烛点上吧。”

周泽尧没有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下意识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蜡烛点上,”骆影重复了一次,“不然我要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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