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燃发现,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她神色透着丝紧张，好像他接下来的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
两人左右都是货架，半封闭的空间里, 安静的可以听到相互的故意声。
女孩漆黑的瞳孔像是落进了银河的星星，映衬在清澈的眼眸里, 又像是春日倒影的湖水，让人不忍心这双漂亮的眸子里露出失望的情绪。
似乎这个回答非常重要。
季燃对自己莫名产生的念头有点好笑。
小姑娘可能只是好奇，他怎么会有种不认真回答就会惹到她的感觉？
不过即使如此, 季燃还是如实答道：“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最近两天忙着画黑板报，中午没有时间吃饭，嘉措让我帮她带香蕉味的面包。”
他说了挺长的一段话, 把事情的原委交代的一清二楚。香蕉面包是苏嘉措让季燃帮忙买的, 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高大俊秀的少年，面前的小姑娘才到他胸口高, 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 意外显得非常乖巧。
如果被其他认识季燃的人看到, 很难把季燃和“乖巧”两个字联系起来。
苏棠心底松了口气，然后又陷入到另一种疑惑中：“你们班的文艺委员，我哥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在小姑娘面前解释起来就有些尴尬了。
季燃摸了摸鼻尖, 声音低了一个度：“嘉措之前那个女朋友，就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
苏棠：……
不是都分手了吗，怎么还这样照顾人家？
而且还不亲自照顾，麻烦季燃哥跑腿。
苏棠正怨念着, 就听季燃又道：“人家女孩子挺不错的，嘉措可能觉得有点放不下吧，托我多照顾她。”
苏棠：！！
“怎么可以这样？”
季燃不明白她反应怎么这么激烈, 苏棠注意到他诧异的眼神，意识到刚才她太激动了。
“我的意思是，那个人毕竟是哥之前的女朋友，季燃哥你和她走的太近，我怕别人误会了……”
苏棠点点头，强调道：“就是这样！你和嘉措关系这么好，我怕别人误会了说闲话！”
说完这些话，苏棠耳尖悄悄红了。她一双手在背后偷偷扭成结，眼神偷瞄季燃，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管太多。
或者觉得她的态度很奇怪，是苏嘉措嘱托他照顾前女友，她怎么这么抵触？
季燃失笑，勾了勾唇角：“小孩想太多了。”
“不过呢，哥哥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他最后一句话语调拖的很长，苏棠耳朵更热了，更强烈的心虚感在心底漫延。
幸好之后季燃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一起回家，苏棠坐在苏嘉措的后座，她两只手揪住苏嘉措的校服，问道：“哥，你为什么要早恋呀？”
苏嘉措的声音和风一起落到苏棠耳边，他漫不经心道：“哪有为什么，喜欢就在一起喽。”
在他的语气中，早恋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情。
苏棠脑子一热，张口问道：“哥，我也可以和喜欢的人早恋？”
苏嘉措一个急刹车，长腿撑住地，而后面的苏棠因为惯性，额头狠狠撞在他后背。
旁边的季燃没有听到他们在聊什么，见苏嘉措停下了，他也停下，问：“怎么了？”
苏嘉措没有看他，警惕的盯着苏棠，沉声问：“臭丫头，你有暗恋的小男孩了？”
“谁啊，你们班的，还是以前s市的？”
苏棠脸一下就红了个透，季燃还在旁边呢！
“哥，你乱说什么！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苏嘉措质疑的看着她，问道：“没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问我能不能早恋？”
“早恋？”
苏棠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季燃一脸惊讶。
心底万分后悔自己刚才多嘴，但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了，苏棠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没有想早恋，我只是，只是……”
“哥你都能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
话音刚落，苏嘉措的手就落在了苏棠头顶上，他气道：“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那也是你没有做过好的示范……”苏棠捂住头，小声的嘀咕。
“我能早恋，你想都别想，这种事情吃亏的是女孩子。谁敢打你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他！”
“你敢打人家的主意，我也打死他！”苏嘉措凶狠的眯了眯眼睛，威胁道：“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为了人家好，千万别乱来。”
苏棠：……
她还是不服气，质疑道：“凭什么你就能早恋？”
苏嘉措白了她一眼，扬声道：“苏家的家规，男孩早恋挨骂，女孩早恋打断腿。”
苏棠：“什么时候有这种家规？是不是你刚定的？”
苏嘉措：“是又怎么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妹妹点灯，苏嘉措你这是双标……”
停在路边，兄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斗嘴，季燃在旁边耐心的看着。终于等他们消停一会儿了，季燃温柔的笑了笑，然后问苏棠：
“糖糖这么不满意，是因为觉得不公平，还是真的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他的目光温和，苏棠却有种被看到心底的感觉。
紧张的几乎说不出话。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苏棠憋出一句：“才没有。”
然后苏棠就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把脸埋在苏嘉措背后，催促道：“快回家吧，我要回去写作业！”
“？”
这一下苏嘉措更怀疑了，想揪住苏棠继续逼问，季燃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
喜欢香蕉味面包、苏嘉措的前女友，苏棠有些好奇，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见到。
倒是中午一起回教学楼的时候，遇到过季燃班里的同学。
三个女生走在一起，看到季燃后笑呵呵的打了招呼。
良好的教养让季燃不会忽视他人，同样打了招呼。
女生中最漂亮的那个，她探究的目光落到苏棠脸上，好奇询问：“这就是你妹妹？”
季燃回了句：“是呀。”
然后那个女生就对苏棠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容，说道：“小妹妹，欢迎你来高三部找我们玩哦。”
阳光下，女生皮肤白皙，在蓝色的卫衣映衬下，显得气质神韵愈发的好。
苏棠礼貌的同她说了话，等人走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去。
刚才那个女生看季燃的眼神，苏棠很熟悉，以前喜欢季燃的女生都是这么看着他。
“怎么了？”季燃问她。
“刚才那个姐姐皮肤好白，”苏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沮丧的问：“以前我是不是也这么白？”
季燃点了点头，肯定道：“对的，我们糖糖还要更白一些”
苏棠决定，她要坚持用妈妈寄过来的美白护肤品，早日恢复原来的肤色。
“现在比刚军训结束白挺多了，”虽然不明白苏棠为何忽然关注起了肤色，季燃还是安慰她：“再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和之前一样的。”
苏棠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嗯”了声。
周五这天是苏嘉措朋友的生日，那男生和季燃关系也不错，一群人约了去吃火锅。
本来苏嘉措是打算让苏棠自己坐车回家的，但季燃说道：“反正明天是周六，问问糖糖要不要一起去玩吧。”
苏嘉措皱眉道：“但是陈戈他们苏棠又不认识，到时候不尴尬呀？”
季燃笑了笑：“有我们两个在，糖糖不会感觉到不自在的。”
“这倒也是。”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了，苏棠正坐在里面等他们。
苏嘉措问她要不要一起，苏棠想了一下，说道：“都有谁呀？”
“陈戈过生日，就他的一些朋友啊。”
苏嘉措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苏棠忍住撇嘴的冲动，更细致的问：“都是男生吗？”
“那倒不是，还有一些女生，”苏嘉措说完才觉得不对，继续道：“问这个干嘛，反正有女生你也不认识。”
苏棠抿了抿唇，解释了句：“如果都是一群男生的话，我怕你们两个带我去会尴尬。既然有女生在，我也一起去吧。”
—
打车到了吃饭的地方，苏嘉措他们算来的晚的，其他人到的差不多了。
苏嘉措一进人堆里就和众人聊开了，和今天的寿星勾肩搭背，颇有些众星拱月的架势。
苏棠有挺长时间没有和苏嘉措一起参加这样的场合了，稍微有些不适应，低声问季燃：“我哥一直这样吗？”
季燃疑惑的望向她，答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苏棠嘶了口凉气，不太习惯苏嘉措现在的样子，皱着眉纠结道：“他这样，好像……交际花啊。”
季燃差点笑出声，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苏嘉措性格开朗，容易和这些朋友们打成一片，要是他知道自己被妹妹形容成这样，肯定又炸毛。
季燃收敛笑意，说道：“这话说给我也就算了，可别让你哥听到。
苏棠意识到了刚才的形容没有那么恰当，她乖巧的“嗯”了声，说道：“记住啦，我不在他面前说。”
吃饭的时候苏棠就坐在季燃旁边，有他在旁边夹菜递饮料，苏棠吃的很舒服。
在场的人都知道苏嘉措他们之间的关系，见状纷纷打趣苏嘉措：“嘉措你学学，那才叫亲哥。”
“这到底是谁亲妹妹啊，一晚上全是季燃在照顾人。”
苏嘉措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回怼道：“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快消停吧。”
苏棠看了眼旁边的季燃，他神情从容，还把煮好的虾滑夹进苏棠面前的碟子里，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大家的打趣。
季燃会把煮熟的东西夹给苏棠，不像苏嘉措，只会和她抢肉吃。
苏棠开口问道：“季燃哥，如果你和苏嘉措换一换，是不是就会像他一样欺负我？”
女孩子总是会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季燃纵使不解，但还是认真的询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苏棠垂下眼，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参透出的心思问：“大家都说亲兄妹是吵吵闹闹长大的，季燃哥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妹的原因？”
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拿我当真的妹妹，才这么温柔，从来不欺负她？
其实苏棠更想这样问他，但这些年季燃对她不比亲哥哥差，这样问出来，显得太没有良心了。
“疼爱妹妹的方式不一样，苏嘉措本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季燃没有抹黑他的意思，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过在对待他女朋友初念的时候，竟然很温柔。
这点季燃就不打算和苏棠说了，未免有调拨他们兄妹关系的嫌疑。
苏棠“哦”了声，之后就继续低头吃饭了，季燃一时间不确定她对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满意。
吃完饭后，一群人去商场楼上ktv唱歌。
这种场所苏棠没有来过，刚开始还有些好奇，慢慢的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包间里挤了十来个人，空气中有些热和闷。而且那群男生唱歌也不好听，音乐声又大，吵的人耳朵疼。
季燃出去接了个电话，那边苏嘉措被人拉着唱歌，苏棠感觉到无聊了。
桌上放着几瓶果汁，还有彩色的果酒，装在小巧的玻璃杯中非常漂亮。
刚才身边一直坐着季燃，有他看着苏棠是不可能有几个喝酒的。
但其实这些果酒的度数非常低，可以说是低度酒精饮料，在场的女生们也能尝一些，并不会喝醉。
苏棠从来没有喝过酒。
季燃还没有回来，而苏嘉措还被闹腾的男生拉着唱歌。
好奇心趋势下，苏棠拿了杯粉色的果酒，慢慢的喝了一口。
入口是甜甜的水蜜桃味，冰冰凉凉的，酒味不重，还没有苏棠之前吃过的酒心巧克力味道大。
不过如此。
喝完了一杯粉色的果酒，苏棠又品尝了蓝色的、黄色的，还有紫色的。她正在试最后一种透明色的果酒时，季燃回来了。
起初季燃只看到了苏棠在喝东西，还以为她是在喝水，然后意识到她拿着的杯子不对劲。
再仔细一看，女孩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四只空玻璃杯。
季燃眉心一跳，赶紧走了过去，问她：“苏棠，你在喝什么？”
季燃声音不高，苏棠却因为心虚被吓了一跳。
“我，我就是尝一尝味道。”把杯子放回桌上，苏棠连忙解释。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脸颊微微发红，她细声细气的说：“季燃哥，我不喝了。”
季燃又看了看她，见女孩视线清明，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在她旁边坐下，季燃说道： “嗯，度数虽然低，也不能当饮料喝。”
发现季燃没有不高兴，苏棠松了口气，又看了看那边的苏嘉措，转头和季燃商量：“我们不告诉苏嘉措好不好？我怕他唠叨我。”
怕唠叨还敢偷喝。
像是无奈，苏棠听到他笑了一声，“你就欺负这个哥哥脾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