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爱是很多很多的喜欢,爱一个人会因为他高兴而高兴,因为他伤心而伤心,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吃醋,会想要时时刻刻占有他。”
“你们一定不是兄妹关系。”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一个兄长会若无其事带自己的妹妹来我们花街。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莲王答不上来。
“你既不懂爱,所以你们也一定不是情侣关系。”
莲王也在认真考虑,他和琰魔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用人间的话说,难道是……托孤的关系?问题是谁托的谁,谁又是谁的孤?
好像怪复杂的。
“他有一个心上人,我想取而代之,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这又是为什么啊?如果还没爱上,姐姐劝你千万别去爱,爱情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感情,不仅如此,还不得不为情所伤,烦死人了!”
“既然不牢靠,为什么他爱上了就不肯改了?”
“哎,有的人是一时的,但也有的人是一辈子的,如果你真的想取而代之,那你听姐姐一句,牢牢跟着他,别离开他,别让他和心上人独处,你却要找机会跟他独处,时间长了,或许这事就成了!”
“但他的心上人已经过世了。”
“这反而难办了。”
“为什么?”
“因为活人是永远取代不了死人的。”
“那么如果我也不在了呢?”
“这就说不好了,但小姑娘,你可千万别轻生,也别走火入魔了,既然还没爱上,就好好守住自己的心,千万别胡乱动心,知道了吗?”
“但是如果心能控制,为什么我听说这世上还是有那么多痴心人?为什么他对那个心上人念念不忘?”
莲王睁开眼睛,想起昨晚他喝醉前与芙蓉阁里的姑娘们说的那些话。
而最后那句,姑娘们谁也答不上来。
莲王转过脸,看见琰魔王就在他的身边。
莲王识人不看外表的皮相,他认的是气息。
琰魔王身上有一种很耐人寻味的气息,好似一口古井,波澜不惊,一切外力都撼动不了它,它的色泽深黑而泛着神秘,诱人驻足观望。
但它同样是危险的,古井深不见底,能把任何活物一口吞没。
除此之外,也因为对意拂悲那满腔的爱意,好似使他平添了几分柔光,可惜逝者已矣,这些光也形同幽火,烧起来只剩下了冷冰冰的蓝色。
便也教人心怜。
他本体是莲花,生来便有佛性,如今托生成人,是因缘已具足的表现,他凭直觉行事,也能不入因果,正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佛有大慈悲,他却独独怜惜一个琰魔王,在他还是那朵花苞的时候,就已对琰魔王生出亲近之意。
这只能说明他与琰魔王有渊源,但不知在何时何地。
至少绝不仅仅在琰魔王对意拂悲说出“爱”时的触动进而生起的念头所致。
渊源不到火候,在他心中连一丝涟漪都不会起。
只有渊源足够深,他才会起心动念。
大抵也是因此,他也才会有想“爱”的念头。
莲王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就这样盯着琰魔王研究起来,琰魔王生生被莲王盯得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少年的眼睛漆黑而又认真,见琰魔王睁眼,便依着人间的规矩道了一声“早安”。
“你酒醒了?”琰魔王的声音沉沉,对莲王这样的眼神早就习以为常。
“醒了。”少年讷讷,也因此现出了几分孩子气来,他自苏醒便自称“莲王”,言行举止皆我行我素,倒也真有几分“王”的气度,就是吃亏在外表还是个少年模样,才让人经常忘记“莲王”这个名头。
不过经历了“洗莲”一事,两人相处的感觉与之前已有不同,在琰魔王看来,这朵莲花好像成了他养的,而在莲王看来,琰魔王是愿意亲近他的,这才会使他流露出这样的孩子气来而不自知。
这就让琰魔王多嘴问了一句:“那么昨天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少年老实地摇头:“喝酒误事。”
琰魔王闻言微微一哂,这倒也未必,整座岛飘起了莲香,香气无孔不入,自是洗涤了一切残存魔气——如果有的话——反正一丝一毫都没给他留下。
“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明白吗?”琰魔王便对少年说。
莲王知道琰魔王指的是什么,他心里闷闷的,又不肯认输般想,如果你一直一直都爱意拂悲,那我也认了,我就跟着你看着你,看你到底会爱他爱到几时。
这么想定,他抬起脸,直直注视琰魔王道:“阿琰,你爱你的,我陪我的。”
琰魔王无奈,心说这朵莲花果真死心眼。
便不再提这个话,而是道:“今天我准备去浮屠塔。”
“你这是要去见阎浮?”少年顿时问。
他已经将阎浮疯了的事告诉了琰魔王,琰魔王并未亲眼见到阎浮疯的模样,倒也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意外。
“去看看,顺便把塔内剩余的魔气全都引回魔界。”琰魔王道。
“那阎浮你打算怎么办?”
“魔是黑暗力量的体现,堕入魔界的人最终会成为黑暗力量的一部分,他们的肉身会被吞噬,成为黑暗力量的养料,阎浮自然也不例外。”
“只有你是例外的。”少年看着琰魔王道。
“不错。”琰魔王点头。
“所以传说中的魔王‘不死不灭’是真的?”少年若有所思地道。
琰魔王却道:“至少答案不在浮屠塔中。”
少年觉得琰魔王并不认同“不死不灭”这个结论,想道:“可是阎浮是继你之后的魔主,如果追溯到阎浮都不行,难不成还要再往你之前寻找?”
“何必着急,有些事的答案或许根本不在这里。”琰魔王道。
“你是说,不在这一界,还是说,在三界之外?”
“说不清,因为在浮屠塔溢出的黑暗力量里我见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幻境,或许可以从中追溯一二。”
“是什么样的幻境?”少年好奇地问。
“等见过阎浮,我整理一下思绪之后再跟你细说。”关于那些幻境,琰魔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而且由于时序非常混乱,他甚至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少年盯着琰魔王,似是在分辨他这句话到底是敷衍,还是真的会在不久之后告诉他。
“你放心,如果不愿意告诉你,我根本就不会提幻境的事。”琰魔王拿这朵花没什么办法,也被他盯习惯了,更出于之前入海后没遵守承诺算是有了前科——但其实琰魔王自认为并没有答应过莲王什么——总而言之,对上少年不怎么确信的眼神,琰魔王还是补充了这样一句道。
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