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城的春夜很热闹,多是翅虫飞羽长吟,常有雪山的野兽偷偷潜进城偷食家畜,我睡的愈浅,被扰醒之后侧耳听寒蛩低鸣,也常披衣而起在阶下看月。
风凉露重,新月如剪,满月如盈,又有星河如海,星陨如雨,我偶尔想起星河苑的绣阁,小时候爱在绣阁上伸手掬月摘星,如今大了,只爱无言看着它们东升西坠。
洁白羽翼的鸽子掠过暗天,我重重衣裾掠过昏暗的内室,重新在香兽里投一丸香,有时也能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出神半刻。
阿椮见我这毛病越来越重,开始哄着我吃些进补之物,也请了大夫来诊治,半夏夜交藤煎水而服,汤味辛辣微麻,着实难以下咽,后来换了位宋医开了方子,阿椮送出去的时候脸色不甚好,归来拂袖摇头道:“尽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我看着他微愠的神色笑道:“到底是开了什么方子,让你把人家赶出去了。”
阿椮看了我几眼,脸上的神情晦暗莫辨,半响讪讪的把方子递给我。
黄芪,白术,当归。
是张常见的药方子,我的手在白纸黑字上停驻,抛开药方抬头对阿椮笑:“果然是个庸医。”
我乐的不吃药,索性把之前的汤药全都停了,阿椮拗不过我,只得多带着我出去松动筋骨劳累体肤,玩累了夜间自然能安安稳稳的睡着。
薛从雪一身疲惫的从额勒苏芒哈地归来。
阿椮看重额勒苏芒哈地的青盐,这是北宛唯一的产盐区,只是行重路远困难多多,产盐量还不够整个国家的用量,致使北宛还有一部分的盐要从宋的互市中购买,若能扩大盐场规模,一来能摆脱互市的桎梏,二者也有一笔庞大的进项,薛从雪深入额勒苏芒哈地筹谋盐场之事,几个月折腾下来,富贵公子脸上也有了焦黄之色。
我问他:”人找到了么?”
他平静的摇摇头:“我去了他呆过的采玉场,去过他曾停留过的所有地方,问过认识他的所有人,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那还找么?”
“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他找到。”
我并不喜欢他的这种偏执:“你这是执妄。”
他并不否认。
薛从雪回来,交给阿椮一本厚厚的闻录,他老狐狸似得精明,短短时间竟能把盐场的雏形
和运作筹谋出来,阿椮大为欣喜,想要打点行装亲自去一回额勒苏芒哈地,临行之前,却被耽搁下来。
北宛王已经病入膏肓。
朝里众臣已然沸沸扬扬,你争我吵的为王储争辩起来,谁都不知行将就木的北宛王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迟迟不肯立储,只能花尽唇舌笔墨上折起奏。
北宛王沉疴反复,最后时刻竟然把几个儿子拒在宫门外。
几多人家几多焦虑,北宛王的心思揣摩不透,阿椮倒是闲下来,白日照旧去户部看卷宗,闲时陪我下棋磨练棋艺,很难想象,这个愈来愈沉稳谨慎的男人,当年在汴梁是个走马看花的闲散浪荡质子,嬉笑诙谐,百般潇洒。
“那个位子是阿椮一定要的么?”
“虽然心里想着,但有时想,当个闲散的王爷也是挺好的,醉里看花,醒来喝酒,不甚快哉。”
我落下一子:“我记得你当时说的话,你说,这是命,也是使命。”
他笑了。
我问:“使命到底是什么?”
“人活着,就担了使命。婴孩长大成人,百姓安居劳作,朝臣各司其责,将士为国守疆,这些都是使命。”
“那我的使命是什么?”
“无忧不是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着么?”
乾坤两极,阴阳五行,八字命格都是玄学,我们受驱使的,都是自己的使命。
可是,有谁是心甘情愿慷慨无悔的走在这条路上的呢?辛苦劳作的百姓仍然要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清贫度日的清官拒绝耀华满眼的黄金珠宝,心系家园的将士却在前路为国捐躯,使命,就是心有犹豫仍驱使自己前行。
角子门外,有一座清静的宅院,门前一株葱郁银杏树,靛儿上前敲门,年迈苍苍的老仆出来应门。
朝夕坐在树下雕玉。
他见我来,停下手中的刻刀,羞涩的朝我作了个揖。
“喝茶?”
茶是北宛的苦茶,杯是朝夕自己烧的粗陶,澄黄的茶水在黑褐的杯里冒着袅袅热气,我皱着眉嘬了一口,苦涩直入舌根。
“真难想象有一日我竟能抱着这茶喝一壶。”我摇头道。
“公主爱甜,自然比他人更觉苦味。”他啜吸一口,“其实这茶,品到最后是甜的。”
“甜太少,苦太多,灌下三大壶想多攫取点甜,却发现满腹苦水,甜不知所踪。”
他笑着摇摇头,捧着茶杯:“喝多了,才知道这苦不是苦。”
我不置可否,与他道:“薛从雪从额勒苏芒哈地回来了。”
他神色不变的端着茶,云淡风轻的饮着,并没有有任何想说的话。
“他说他会继续找下去,直到死。”我道,”朝夕,十年了,难道下一个十年,你也想这么度过?”
“也许根本不需要撑到下一个十年,时间和风霜能磨砺一切...”
“你在赌薛从雪对你的感情能撑多久?”
他叹了一口气:“不,我在赌我对他的感情能撑多久。”
没有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永远,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会磨灭的爱。
喝完一壶茶,听完他吹的笛,朝夕送我离去。
我极少来他这坐坐,怕扰了他清静,也怕薛从雪发现。
“朝夕。”
“公主有何吩咐?”
我沉默了会,艰难的道:“我有一块玉,是块举世无双的羊脂白玉。”
“公主想要朝夕雕玉?”
“玉碎了,还能补起来么?”我注视着他。
他微笑着道:“如果是摔断了,补起来颇为容易,取松香白矾熬热成胶可补,手艺精巧的老匠师能修复的毫无破绽,但玉皆有魂,即便补起来毫瑕无疵,其实已经是块死玉了。”
靛儿抱着膝头在门外坐着,看见我来,眼巴巴的望了我一眼,又垂下睫去。
我笑道:“他过的不错,还托我问候你。”
她撑着腰起来,昂着下巴道:“奴婢才不在乎这些。”
这姿势像极了当年的我,又嚣张又可怜。
不惹眼的马车出巷口,拐了几个弯道往王府行去,我倚在窗边,从飘荡的帘中望着外头的熙熙攘攘。
或许是因为北宛的春夏太过短暂,北宛人尤其爱过春夏日,街道上多是光膀挽袖的男子和清凉装扮的姑娘。
行至方甲街,官道上的行人突然左右躲避窜奔,迎面响起一阵刺耳的吆喝驱赶声,那是黑衣的近卫司举旗一路驱赶,随后迭迭的马蹄声匆匆涌来肆意朝王宫奔去。
马车被人流冲撞着偏向路边,我被冲撞的磕在窗棂上,靛儿紧紧扶住我:“公主,小心些。”
眼前掠过一队行色匆匆的甲衣红绫兵卫队,这是北宛的王帐精兵,一直拱卫在日月城外,除非战机禁令否则不可入城,但为何此时如此匆忙的飞驰入宫?
我踌躇片刻,掀帘吩咐车夫:“去丽正门的官署找王爷。”
扑了个空,阿椮并不在户部,户部官员道:“今日五城兵马司的喀图大人来署里交名牒,晌午和王爷出去喝酒了。
问明白酒楼位置,雅间外站了一队面无表情的随从,雅间里喧闹不已,三个雄赳赳的武夫挽着袖子和阿椮对饮,角落里弹唱的小娘子曲声怯怯弱弱淹没在面红耳赤的吆喝呼唤声中。
酒气扑面而来,我笑眯眯的望着阿椮,柔声道:“王爷。”
五城兵马司是北宛的练兵所,民间选拔的新兵都要入兵马司统一磨练,再最后送入各军帐中,平日军甲归田,五城兵马司更是清闲的惨淡。
此时见我来,喀图的一杯敬酒打翻在半空中,忙不迭的起身整衣:”下臣喀图参加公主。”
我笑着点点头。
阿椮舍了酒盏起身迎我:“你怎么来了?”
我捉住他的手:“闲来无事去官署里找你,只听的说你在这儿喝酒,所以来看看。”
喀图在一边赔笑道:“王爷与下臣只饮酒,旁的什么都没有。”
我倒是轻嗔道:“倒不是怕旁的,只是王爷酷爱喝酒,怕他不知节制伤了身子。”
喀图挠头呵呵一笑,忙不迭道:“公主和王爷感情深厚,真是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呐。”
阿椮在一边摊手对我笑,我捉着他的手出来,焦急低声道:“城外的王帐精兵奔王宫去了,岂不是要出什么大乱子了。”
阿椮极快的望了眼王宫方向,皱眉道:“怕是有人憋不住了。”
北宛王许久不曾露面,王帐精兵纠结在王城下要进宫面圣,却被禁军拦住,两下冲突几乎要打起来。
是夜风声尖利,狗吠连连,静谧日月城已有干戈涌动之声,马蹄凌乱的奔在空旷的街道上,惊起千家万户的惊慌灯火,阿椮止住点明灯的侍女,暗夜里沉声对我道:“战起了。”
依稀能嗅到空中一点即燃的紧张气氛,抓着阿椮的袖子问:“他们动手了?”
阿椮手上没有精锐兵权没有战绩,唯一有的几万死士,是国之利器,岂能拿来做这权利争斗的武器。
北宛王一直在冷眼旁观,旁观着他的几个儿子会拿着手中的军力和权势,做着什么样的买卖。
他已经打定了注意,在行将就木之时,看着他的儿子们来一回搏杀,挑选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
至于什么样的战绩才能让这样的父亲满意,谁都在揣测,谁都不敢重喘一口气。
乌邪奉来声名在外又年轻有为,朝中追随者甚重,两位长兄同母所出,甚得北宛王喜爱,而阿椮的身份在朝臣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血统不纯的王爷,再娶了一位大宋公主,
这亲宋的身份,是让北宛彻底的成为宋的属国,还是会变成另一个宋?
日月城王城外火光滔滔照亮了半边天,铁骑的踢踏和兵刃的交错远远的传来,我和阿椮并肩站着,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眼里:”要怎么做?”
起初的想法是依附乌邪奉来争得一席之地,但我猜不透如意,他究竟是许了乌邪奉来什么好处,让乌邪奉来弃了和阿椮的联合,独自一人挑起了对另外两个手足的挑衅。
“恐怕是...要去趟额勒苏芒哈地了。”阿椮握着我的手。
“我同你一道去。”
“额勒苏芒哈地环境艰险,一路怕是艰难,无忧安心留在府中,等我回来。”他道,“你是大宋公主,北宛没有人敢动你分毫,我也会在府中安排周全。”
我抓着阿椮的衣袖,内心忐忑:“我若要跟着你去额勒苏芒哈地,是不是要拖累你。”
他倒是轻松的笑:“公主,只当得娇贵二字。”
阿椮夤夜出了日月城,第二日清晨,我被乌邪奉来请入皇宫。
乌邪奉来以叛逆之名,点将领兵征伐两位王爷,在乌吉斯之地开始了一场手足相残的讨伐,阿椮蛰伏在额勒苏芒哈地,他们都忘记了,北宛王奄奄一息神志昏迷,身边只围了重重的侍人和御医。
王府已被乌邪奉来监管起来,我索性以照顾北宛王为由,住进了王宫。
病榻上昏迷的北宛王时而清醒时而沉入梦呓,王宫里掘地三尺也未找到任何的立储诏书。
父王猝然宾天,我只觉天塌下来,如今守着阿椮的父王,也未尝不是一种煎熬。
形销骨立的老人已然是风中残烛,可最后的时刻,为什么不能召唤一群儿子在榻前,享受着天伦之乐,兄友弟恭的传承这个位子,为什么都逼着他们铺一条血肉之路抢夺到手呢。
北宛王有时清醒,咯着嗓子喘息着问外面的情况,他听完闭眼靠回枕上,一连数日都异常清醒。br
乌邪奉来追击到乌吉斯深腹之地,本想一举擒获逆贼,却被阿椮把两位兄长救了出去。
阿椮的机会来了。
苦夏过的极其缓慢,男人们都在外头打战,日月城的百姓还是照例过着自己的日子,王位与他们何干,只要柔政轻税,谁在那个位子上都无不同。
乌邪奉来切断了我对外的消息,连母妃和铭瑜对外的消息都不许递进,我百无聊赖,常坐在北宛王榻前,把他的私藏拿出来供他翻看回忆。
贵为天子的王者一生有多少私藏的珍品?整个国家都在他手中,国库就是他的私囊,他的百宝箱里会有什么?
真相通常滑稽可笑,年幼时候玩的弹弓,折断的马鞭,沙漠里捡的石头,心爱的姑娘送的绣囊,孩子出生时候的胎发,孙儿亲手做的寿礼。
拥万里江山,享泼天富贵,无一不是凉薄之人。
什么是凉薄?
我叹口气:“战也打的差不多了,您就不想你的儿子们么?快召他们回来吧。”
北宛王眯着浑浊的眼:“快了...快了。”
我偏着头看他:“您这病...都是装的吧...”
北宛王喘着气费力的嘿嘿笑两声:“孤也愿..是装的...再活上个十年二十年也不错啊...”
秋叶飘尽之时,乌邪奉来征兵驱入额勒苏芒哈地,我期盼的时刻终于到了。
阿椮收了乌吉斯半数的兵权,终于有了和乌邪奉来对抗的力量。
推着北宛王在庭里晒太阳,厚厚的羊毡披在佝偻的老人身上,他的体重减半,昔日硬朗的王者如今只剩一幅骨架子。
这是个意志力比生命力更顽固,冷酷比慈祥更出色的老人。
我守着他的汤药,一天一朵妄见花连根入药,生长在悬崖陡壁冰渍岩缝之中的妄见花,十年生根百年开花,北宛王全赖着这汤药吊命。
北宛王闭着眼晒着太阳,突然对我道:“公主可知,宋人和北宛人有何不同。”
我瞠结片刻:“都是肉体凡胎的俗人,饮食男女,生老病死,何来的不同。”
他沉默片刻,问道:“公主在日月城,过的还习惯么?”
我点点头,平静的道:“挺好的。”
满头银丝的老人不说话,又道:“上回公主的弟弟偕同宋使来觐,那位炙手可热的御使太监,公主可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王怎么会记得他,只是我朝的一位内侍罢了。”
北宛王摇摇头:“若宋廷有祸,必因他而起,若不能用,还是早诛杀为好。”
我摁下心下波澜:“父王此话怎讲?”
他不愿多言,仰头轻轻的叹口气:“下位者恭而顺,上位者谦而尊,不可乱也。”
一直没有铭瑜和母妃的消息,也没有朝中风声,我心有焦虑,遣人去找薛从雪。
薛从雪不在日月城中,已然去了近南之地。
遣去汴梁的信使迟迟没有回来,朝夕不辞而别飘然不知所踪,阿椮与乌邪奉来的对峙不知终日,我一人在日月城,过的分外煎熬。
北宛已然纷纷扬扬下了数场厚雪。
阿椮受伤了,北宛王终于看到了个满意的结果,奄奄一息的伸出手来搅局,斥责几个儿子胡作非为,下令把几人押送回日月城。
我终于吁了口气。
阿椮从马上摔下,跌断了几根肋骨,又中了利箭,伤的委实不轻。
从马车上抬下来的他黑瘦了许多,眉眼间倒还是精神,我接过下人手中的手炉塞入他怀中,抱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亲自打起来了?”
他嘿嘿一笑:”沙场无眼,难免有误伤。”
北宛王把几个儿子叫到病榻前,皆是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连打带骂,罚跪罚俸禄,这戏才罢唱了。
可怜阿椮带伤在身,冬夜里又跪了半夜,回来又烧了一场,养到一半的伤病又复发起来。
养了一冬的病,次年春天气渐暖起来,北宛王一连咯血,再也撑不下去了。
最后的日子要到了。
黄昏里我们出宫回府,急匆匆的管家带着风尘仆仆的信使进来。阿椮回头看看我,又扭头回去与信使低语。
或是汴梁有消息来了,我笑着站起来,阿椮却站在我面前脸色灰白的沉默的盯着我。
他无波无澜的道:“宋帝大行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宋帝大行了?哪个宋帝?”
他接着道:“宋帝大行,新帝登基了,是铭瑜。”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呆呆的问他:“你说什么?”
“宋帝病逝,无所出,遗制皇弟即皇帝位,丧服以日易月。”
我迟钝的眨下眼:“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
我的心遽然缩紧,颤抖着唇盯着他:“然后呢?”
可还有什么然后。
龙驭宾天,铭瑜登基。
半年来汴梁的消息递不过来,消息也递补过去,一直以为是北宛这场内乱所波及,原来竟是如此。
可究竟是乱成什么样子了,谁在当中做了些什么,谁家还好着,谁家又亡了,如今的禁宫,成了什么模样?
使臣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同行里宣旨的小太监是认识的旧人小九儿,今日已是鸂鶒补袍加身的九中侍。
旨意专为我而授,诏长公主回国斩衰吊唁,觐拜新帝。
明黄的圣旨奉在我手中,是我熟悉的字,小时候也曾握着我的手写过字,也坐在他怀中托腮看过他行笔。
我无言的望向阿椮,他棕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抿唇不语。
“小人已经打点好仪仗,公主殿下若安排妥当了,即可就可动身。”
“是谁笃定了本宫一定会接这道圣旨,一定会回宫?”我把圣旨砸在他身上,“这是谁下的旨?”
九中侍战战兢兢,为难的道:“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跟小人言,公主知晓太后娘娘已思女成疾不进汤药,常泣望窗下萱草解忧,定会早早赶回,故让小人把仪仗一道带来,尽早接公主回宫。”
“是谁授的皇上旨意,皇上身边站的是谁?”
“是...御前秉笔如意大人。”
我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说,小人想着,星河苑的花该开了。
星河苑的花都被他毁了,哪儿来的花。
原来是今春。
恍恍惚惚的坐了一日,天已黑尽,周幕茫茫的暗淡,阿椮的袍上的丝绣折射着微茫的银光晃进我眼里,突然就刺的眼睛生疼。
我们相对无言。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别回去。”
我茫然的摇头。
阿椮在黑暗中攥住我的手。
我滴水未进,若说这一日夜我曾想过什么,我什么都未曾想过,只是一个人独自坐着。
侍女们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当初带来的妆奁有百车之多,此时零零碎碎收拾着,偌大的屋子竟然没有一处落脚之处。
阿椮在屋外唤我:“无忧,无忧。”
我起身出去,他站在灿烂的阳光之下,穿一身浅蓝缀锦袍,松垮垮的挽着袖口,玉腰带上挂着谁家少女送的荷包,背手拿着光润润的扇子,竟是当年汴梁质子的模样,偏着头笑嘻嘻的看我:“无忧,我们一道回去吧,我请你上樊楼喝酒去。”
我倚在门前,怔怔的看着他,慢慢绽出了一丝笑意。
阿椮啊。
“好啊,你有银钱么?”
我去见了北宛王最后一面。
他如今清醒的日子委实不多,飘摇的烛光总有熄灭的一刻,而这日子不会太远。
算起来,在北宛这两年的时间里,我是陪他最多时日的人,或许也是最明白他心思的人。
储位之选迟迟未曾悬落,不过是因为阿椮的原因。
阿椮是他曾经最宠的儿子,如果没有当年送入宋为质的原因,阿椮会是北宛活的最风光快活的王爷。
因为不纯的血脉,注定了阿椮成不了北宛王座的人。
这王位,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乌邪奉来。
br 我和阿椮的归来,不过是倾斜了一位父亲和王者的心。
一个宠爱的儿子受尽冷落的回来,要如何补偿这么多年缺失的关爱?
一个有宋血脉的王爷,和宋朝来的尊贵公主结合了,是否应该当之无愧的应当站在了这个国家最高的地位上?
只是,如若诞下了嫡子继承了王位,那是北宛人,还是宋人?以后这片土地是宋,还是北宛?
那么多人眼睁睁要看着我生下嫡子,是衷心祝福,还是要看一场热闹?
而北宛王帐血脉,是否允许接受这样的传承?
我此去汴梁,是否可以回来?有没有人希望我回来?又有没有人不希望我回来?
我走之后,日月城的波澜要如何改变?
“父王,保重。”我跪下来给北宛王行了一个隆重的北宛国礼。
“阿椮,我就交给您了,他在汴梁这些年受过不少苦,请您务必好好待他。”
他浑浊的眼里有泪光。
彼此知道,这是此生最后的告别。
大雁北飞,我南行。
都在回归生养之地。
春风轻轻吹着,犹带着几丝冷意,平坦的草原上春意如同丝带蜿蜒远去,我知道,那些勃发的绿意下因为有暗河的滋润才得以争得翠色。
我回头,轻声问靛儿:“几天以后能醒?”
“两三日,苏吉她们俱守着的,宫里也来人了,公主放心。”
我闭眼轻叹。
归云一去无踪迹,
何处是前期。
狎兴生疏,
酒徒萧索,
不似少年时。
计拙,不会写打打杀杀,不会写阴谋诡计,一笔带过~~
如意,么么哒,姐来啦~~
排斥
昔日出嫁,桃溪柳陌,繁春似锦,凤冠霞帔如火,珍珠绫罗盖面。
如今归来,依旧是春景如酥,姹紫嫣红,只不过换了斩衰如雪,生麻束发。
我不期在北津渡口遇见故人。
俱是当年星河苑的嬷嬷和宫人,跪在轿辇前含泪嘘唏,体贴问候述说久别之思。
当时在散关我托付使官把她们都遣回汴梁,只不曾料想,她们仍是归了空着的星河苑,此番随人出来迎接旧主。
我又何曾是她们的主。
北宛已在千里之外,再走半旬,也到了汴梁。
引路的宫使背手站在不远处,方心曲领淡紫广袍,缠枝花卉金带,配以金鱼锦绶,獬豸冠下,是一张清凌凌的脸,黢黑的眸子平静的望着我。
正是暮色四合的日落时分,他身后恰是半轮血似的落日,挣扎着跌进灰蒙蒙的云堆,片片碎金碎霞的余辉抹在微愠天际,清越身影消融入万道血色霞光中。
这身衣裳皮囊,是我不认得的。
轿辇轻晃,稳当的停下,他伸来一只玉色秀洁的手,轻轻的撩起帘幕。
唇角轻弧,薄薄的唇轻吐:“公主回来了。”
我无波无澜的收回视线,望着裙上的繁复花纹不语。
因明日要在北津渡口换水路乘船至汴梁,今夜宿在北津渡附近的一个驿站。
月余风雨兼程,此日却松泛了下来,驿站里收拾的异常干净,我日日都是强撑,心内又是各处煎熬,索性罢了晚膳,倒头便睡。
屋里点了安神香,又是用惯的枕席,这一觉睡的昏沉,醒来时已是夜半辰光。
转身尤似在星河苑的夜里,却又察觉不对,应是在北宛的王府中,待真正清醒过来,才觉自己在北津渡的驿馆。
月余归程,我不知阿椮醒后有何举动,北宛王答应我的那些话我记着,虽能稍稍宽心,也觉十分惆怅,我与阿椮相识多年,坦心相交,却在这最后时刻骗了他。
明烛静谧的烧,帐外一丝声响也无,我蜷着四肢翻了个身,却瞥见帐边一个身影。
以为是守夜的小宫娥,却望见是淡紫的袍袖,银丝绣的白鹤在灯下折射出微茫的银光。
他的身形被床帐挡住,只露出一块润玉似得侧脸,一双黑漆漆沉坠坠的眼,几许的情意绵绵,殷殷切切的注视着我。
我翻身坐起,望着他道:“秉笔大人这是何意?半夜不回房中歇息,却守着本宫的寝室中。”
他伸手触在帐上,指尖撩起绣帷一角,低婉嗓音从喉间逸出:“无忧...”
我冷冷的拧起眉,止住他的动作:”秉笔大人,你僭越了。”
漆黑的眸子在我脸上停驻,半响轻轻滑下绣帷,垂下长睫,微笑道:“无忧一日都未曾吃过什么东西,现在可是饿了?小人让人来传膳可好?”
“不劳大人辛累,请出去。”
“厨房里煨了百合莲子粥,也有清淡羹汤,这个时节的时蔬野菜最是鲜嫩,无忧若是没什么胃口,尝尝这乡野之味也是好的。”
“出去。”我已然有了怒意,“秉笔大人入宫的时候,难道没人教过什么是主仆有别,内外有分?以下犯上,可是要治罪的。”
他偏着头瞧我,眼里盛满温柔:“无忧又闹脾气了。”
“本宫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我挺直脊背:“如意,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出去。”
他的温柔渐渐冷却下来,短檠跳跃的光落在他眼里变成针芒似得亮光,严严密密的绕着我,缠着我。
唇角轻轻勾起,又跌落,再勾起,朝床榻走进一步,柔声道:“公主晚上不曾好好用过膳,小人伺候着稍进些再退下罢。”
我偏着头望着帐子不肯应答,只当他是透明人。
僵持了许久,他无声的叹口气,轻声道:“那小人先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
我吁了口气,倒回枕上。
隔了片刻门又开了,靛儿捧着盏汤羹,小心翼翼的道:“公主,奴婢拿了盏鸡覃粥来,伺候公主进了可好。”
我疲惫的道:“不用了,你守着夜,莫让闲人进来就行。”
依然是浅眠的毛病,我心绪慌乱,瞪着眼望着帐上振翅欲飞的蛱蝶,转身把自己头埋在枕下,闷声道:“我要喝水。”
靛儿应了声,轻手轻脚的从茶炉上沏茶端上。
我愣了愣神,茶具是我旧年在星河苑最爱的青釉点翠的莲盏,茶水是喝惯的雪锦海棠茶,一旁还搁着我喜欢的蜜渍玫瑰花叶。
去北宛后,我再难得按以前的喜好喝茶。
靛儿低头瞟着我,扭着手期期艾艾的道:“奴婢...出去倒茶的时候..看见秉笔大人...在门口守着。”
花窗投入一块小小的月光淹没在屋内明亮的烛火中,我闭上眼,长长的吁了口气:“他乐意守,就让他守着罢。”
隔日晨起,他守在我身边伺候我用膳。
满桌都是费心费力准备的菜式,宫里的样式,熟悉的香气,被他小心的挟在瓷白的小碟中递在我手边。
皱着眉拨开他挑在碗碟里的菜,喂了几口粥羹,把筷箸一推:“罢了吧。”
他不声响,只停住了在席面上挟菜的筷箸:“公主再进些罢。”
我兀自唤了手巾清水,平淡的道:“早些上船吧,莫要误了回宫日子。”
新建的楼船还泛着兰木香气,风里俱是水的微腥气息,河中货船甚多,南下的山珍奇货,北上的丝绣粮食,满载着轻快的穿梭在两侧,甲板上的船夫扯着嗓子喊着号角飘荡在水面上。也有小小轻舟载着酒水热食挨船叫卖,或是捧着琵琶的歌女坐在船头招揽生意。
我站在三层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忙碌的运河,沁凉的风在指间穿过。
日光和微风轻拂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每个人都看起来是明亮的,开心的。
南来的,北往的,忙忙碌碌谋生的他们,如果和我换一换身份,他们会愿意么?
他站在船舷,招手拦住一只小舟。
所有的光和风都兜洒在他身上,浅紫的衣,黑的发,白玉的手,跌宕山水的侧脸,长的睫交错着温柔的日光。
我眯着眼,仰头望着蔚蓝的天。
如果不曾遇到过,那该有多好啊。
他拾级上来,怀里捧着几柄鲜嫩青翠的莲蓬,柔声对我道:"船夫说是早晨初摘下的莲子,公主若是吃不下旁的,拿这些当零嘴可好。"
我歪着头看了眼他怀中的莲蓬,一个个圆溜溜的洞口探出个的尖尖的小头,以前在宫里,宫娥们常结伴去瑶津池摘莲蓬,围坐在廊下剥莲子。
我也曾擒一柄莲蓬偎在谁的膝头,剥开青涩的内心,一粒粒的摊在手上,含在舌尖回味。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莲子太苦,本宫不爱吃这东西。”我漫不经心的道。
他站在外头,语气柔和:“公主若不爱吃这些,告诉小人想吃些什么,小人去找。”
“不劳秉笔大人费神,本宫什么都不想吃。”
那一柄柄莲蓬抱在他怀中,那么好看,那么远。
有多少人会再看一遍这章?
明天七夕快乐~~~
有活动,玩去啦~~~
七夕番外天方夜谭
七夕未至,宫里头已然扎起彩幡飘飘的乞巧楼,橙香花瓜雕的鹦雀花球挂在廊下招着蹁跹飞舞的蛱蝶。一只雪团似的小猫儿瞪着黄澄澄的金眼,薄薄的猫耳在日头下透着粉嘟嘟的色泽,轻快的摇着尾巴逗着一团绣线。
“唉。”
绯衣红裙的少女懒洋洋趴在桌上看猫儿玩耍,又偏头去看远处笑嘻嘻的宫娥围在一处做绣活。
“唉。”长睫落寞的扑扇,“三天了.…”
嘟着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又轻轻的”哼”了声。
“你不来,就再也别来。”
金眼白猫咬着一根绣线在园子里撒欢儿奔,少女懒洋洋撑起脸颊看猫,嘟囔道:“做人有什么好的,无聊死了,还不如做猫呢。”
至少捧着一团线,就能玩一整天,什么都不用想。
宫里园苑俱是笑闹声,景福殿里倒是冷清,安排妥帖乞巧节的进贡,绣线,磨合罗.果食.种生,各宫各院都要上下打点,外头的达官贵人家中的往来礼牒….这几日闹下来,景福殿使靠在椅上,抿着的薄唇逸出一声轻叹。
又看向手边的磨合罗,人人手上拿着的泥塑小人,这一只倒是与众不同,异常可爱。
漆黑的发髻,白藕似的手臂,红滟滟的唇,歪着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看他。
倒真是像极了。
唇角微不可见的弯起一道轻弧,几日未去,也不知道现在别扭成什么样了。
门口却响起蹬蹬的脚步声,小九儿弓着个身,一边擦汗一边喘:“大人,大人,星河苑那边,公主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景福殿使皱着眉问。
“小人不知,只是听嬷嬷说公主一早,就蒙在被子里不肯起来,一整天都不让下人碰,还把宫女们赶了出去。”
急匆匆的赶出星河苑,又心疼又心急,怕是这几日不见他,闷着跟他置气了。
明晃晃的天日,寝殿里垂着帐子,宫人们都在门口垂首站着,见景福殿使来:“公主蒙着被子,不肯让奴婢们进去。”
景福殿使笑溺的叹口气,撩帐而入。
纤细的少女蜷在床上蒙在被里,只露出一把黑鸦鸦的发丝在外头。
“是谁惹我们小公主生气了?”景福殿使拍拍拱起的锦被,“告诉小人,让小人替公主来出气。”
被里露出一双苍白的小脸,圆澄澄湿漉漉的大眼,长睫上尤挂着一串泪珠,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又惶恐又害怕的看着他。
“可是怎么了,哭成这番模样。”景福殿使温柔的去哄抱她,“不哭了,娇娇儿哭的我心疼。”
惶恐无疑的少女弃了被子,啜泣着,瑟瑟发抖的钻入他怀中。
“喵呜”
一向清端自持的景福殿使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黑发里钻出来的两个毛绒绒透着粉色的?耳朵?!
裙子下拱起的一条细细长长的是?尾巴?!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楚楚动人满面泪痕的少女,水盈盈的双眼里透着一抹金黄,冲他焦虑的喵喵喵叫。
景福殿使瞬间石化。
“所以说,公主昨日还是好好的,早上醒来发现自己长了奇怪的东西?”看完少女写下的字,景福殿使眯着眼道,“还说了要变成猫什么的奇怪的愿望?”
“喵喵喵喵喵咪!”慌乱的少女赤足踩在地上来回走动,两只粉白的猫耳尖尖的耸立在头顶,随着脚步微微的颤动,白绒绒的长尾焦虑在身后乱晃。
“喵”圆溜溜的眼里渗出泪花,惨兮兮的望着他。
景福殿使紧紧的攫视面前的少女,眼神越眯越亮,越看越冷,清俊的脸上泛出两抹奇异的红晕。
“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景福殿使招手把少女揽入怀中,目光灼灼的盯着头上的猫耳,喃喃道:“让小人…想想办法。”
那小小的猫耳覆着一层薄薄绒毛,依稀能见半透明粉色薄肉 ,景福殿使伸出一只手,在猫耳上轻轻掠过。
“咪——嗷!!!!!!!”弱弱的捧着脑袋,颤抖的少女倒抽一口气,满脸红晕抖着耳朵看着景福殿使,尾巴打着卷儿在身后摇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羞的连眼睛都红了,瞪着他一阵狂喵。
景福殿使柔情蜜意的笑着,内心一阵滔天浪潮,眯着眼:“公主真变猫儿了,这可怎么是好?”
小人儿沮丧着脸,耷拉着猫耳,往景福殿使怀中钻:“喵….”
从脊梁骨一路往下,滑下沮丧摇摆的尾巴,景福殿使阴森森火辣辣的看着轻轻摇动的尾咧出痴一般的笑。
要喂食,要顺毛,要喵喵叫,要占地盘,要给玩具,景福殿使的日子过得异常快哉。
“公子..公子…”
景福殿使一抬头,头上一块色泽鲜艳的毯子上坐了个盘腿赤足白袍子的胡人,操着怪腔怪调的话语:“公子买书…买书…”
景福殿使冷冷的瞥过去,胡人手里举着本烫金厚重的书典,上书四个诡异大字:天方夜谭。
“买了它,能包治百病,妻妾成群,家财万贯,称霸武林….公子要不要来一本,便宜卖了。”
“公子别走…别走诶….买一送一,进口天竺神油,包公子金刚不倒一夜七次一举得男…”
身后跟着的内侍瞬间冷汗淋漓噤若寒蝉。
“拖!下!去! 杀!无!赦!”
众人一拥而上,书啪的一声砸小九儿脑袋上,再正正巧巧摊在景福殿使眼下。
“猫耳少女….属性…..特征…解法…..”
景福殿使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
“喵喵喵….喵咪喵咪….”蜷着身子叼着小鱼干,懒洋洋扑在景福殿使腿上。
“喵喵!咪呜咪呜,咕噜咕噜咕噜。”舒适的眯着眼,任由温柔的手摩挲着全身,尾巴圈在半空中,有一下没一下触着景福殿使的袖子。
“前几日,小人在宫外得了一张方子….说是公主的这怪症…可解。”
“咪嗷!!!!!!!!!!!!!!!!”琉璃似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人,尾巴摇摇晃晃
景福殿使不疾不徐,慢悠悠道:“方子上说….恢复正常的方法是….交合即解….”
血色冲上粉嫩嫩的猫耳尖,烧的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怯怯弱弱的“喵~~~~~~~~~~”
景福殿使一生都没这么快活过。
缠住唇舌的时候他舔弄着香滑唇中那颗尖尖的小兽牙,迷迷糊糊的想:“这要是在心尖上轻轻咬一小口,那该是什么滋味….”
喵喵叫的少女光洁的倚在他怀中,两双红彤彤的耳颤抖着,长长的兽尾在身后胡乱的晃。
“咪呜~~~~~~~~~”汗津津皱着眉头挂在他肩上。
“嗯….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景福殿使从凌乱的衣堆中掏出一盒有奇异香味的琉璃瓶。
“喵!!!!!!!!!!!!!!!!!!!!!!!!!!!!!!!!!!!!!!!”
“好好好,换个不压疼尾巴的姿势…..”
满身通红的少女被摆弄成跪姿,可怜兮兮的俯在枕上,泪汪汪的“喵……”
景福殿使憋得全身发胀,眼里泛出诡异的光芒,楚楚可怜的裸身猫耳少女,摇曳的猫尾,这奇异的视觉观感,就足够让他发狂。
“咪呜….咪呜…咪呜….”
“咪呜….”
“咪….”
拥着汗津津的小猫睡过去的时候,景福殿使想着,那胡人纵然该死,好歹这药,还是不错的。
隔日早晨一睁眼。
怀里一双圆溜溜的眼泛着水光瞪着他,一口咬在他肩头:“如意,你坏死了。”
一口小尖牙咬在心尖上的滋味,酸酸麻麻,甜甜蜜蜜。
那本天方夜谭景福殿使时常翻翻,上有种种匪夷所思诡辩难言的字词,胖次?养成?萝莉?忠犬?鬼畜?
十分趣味,都可试试。
随手写了小番外,写完发现满屏幕的喵字。。也是醉了。。。
回宫
缠绵细雨。
空气中尽是御沟里莲荷馥郁的香气,桃李梨杏杂花如绣,飘飘晃晃坠下花魂叶魄扑洒在宽阔御街上如一地斑斓锦绣。
恍如相隔许多年再归来,一草一木一景一致如此陌生,又如斯熟稔。
我心灰意冷走的时候,以为我不会再回来。
轿辇过了御街,过了宣德门,过了肃穆庄严的皇城,红墙碧瓦深深重重的皇宫在我面前徐徐铺开。
可又回来了。
“长公主归————”内侍悠长的声响回荡在耳边。
鎏金玉柄挑起珠络细帘,他站在细雨中望着我微笑:“官家太后都在殿上等着公主归来。”
我垂下眼,提着自己裙裾迈下车辇,昂头踏上龙腾祥云的白玉石道,清凉伞遮不住细雨扑面,凉漉漉的吹在脸上。
大庆殿前黑压压一群人俱是喜乐盈盈,龙袍毓冕的弟弟和袆衣博鬓的母亲弟弟遥遥的望着我微笑。
昔日他们还是我的皇弟和母妃,今日已经是大宋的尊贵的天子和太后,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朝堂会有这样云谲波诡的逆转。
三百七十二步,步步走的惊疑,轻风里眼角飘过他浅紫的袖打乱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有什么堵在胸臆里,梗在喉间,说不得,想不得。
年少的天子腼腆一下,脸颊上浮起两个梨涡,朝我伸出了手。
我站定,朝铭瑜弯腰:”参见吾皇。”
铭瑜扶住我的衣袖,兴高采烈:“皇姐。”
我的母妃,如今的太后,微笑着慈爱着朝我张开双臂。
我展开笑靥,哪里顾得什么礼仪,扑在母妃怀中紧紧的环住她:“娘亲。”
“好孩子...”她笑着轻拍着我的背:“终于盼着你回来了。”
“这几年,委屈了我的孩儿。”
我眼角发热,埋脸在母妃怀中,熟悉的馨香和温暖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是无忧不孝,让母后受苦了。”
母后抚着我的发,轻声道:”是我没护全你们....”
四周一片嘘唏宽慰之声,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辰不早了,请陛下.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回宫吧。”
母后应了一声,一手牵了我,一手牵了铭瑜,笑道:“回家去吧。”
不是回宫,是回家。
一切好似都是我走时的模样,亭台楼阁,花明柳黯,鲜活的等我归来。
母后捧着我的脸,又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瘦了。”
“母后老爱拿我小时候的模样做板子,明明还结实了些。”我耸肩笑道,“倒是母后还是同以前一样美。”
“傻孩子。”母妃拥我入怀,“母后老了。”
“一点也不老,母后永远都是无忧心中最美的人。”
我像小时候一样,静静的枕在母后腿上小憩,母后解了我的发钗,执一柄银梳为我梳头。
“皇陵的日子也不难捱,除了消息闭塞些,其他都好,风景清幽又安静,宫人照顾的好。”长长的发散落在地上,“母后知道你们都担心母后受苦,母后却担心你们在外头受苦。”
“那日急马传来消息,说是宫里皇上薨了,转接着又报朝臣扶铭瑜登基了,母后还以为是一场梦。”
“造化弄人。”我闷闷的道,“都是儿臣的错。”
“唉。”母妃长叹口气,徐徐问道,“无忧在北宛过的好么?阿椮对你可好?”
我点点头:”他对我极好的。”
母后轻飘飘的道,“实在不曾想...会这样,不过也是好的,阿椮那孩子...实心实意的对你好,母后这是知道的,我家无忧,嫁的也不算亏,只可惜隔得太远。”
我俯在母后膝头,迷迷糊糊的想着阿椮,不知他在日月城过的如何,我走后,他可怨我不曾。
一觉醒来,天已黑透,静悄悄的坤宁殿只点了一柄短檠,母后坐在灯下做针线。
母后依然美丽,温婉动人,但我更怀念当年母后张扬的昳丽。
我从榻上爬下来,母后回头,笑盈盈的道:“醒了。”
这一觉睡的异常清爽。
“无忧饿了。”我探出手臂去摸桌上的糕点,被母后一把拍住:“饿了正好,让他们传膳吧。”
又转向嬷嬷:“去把皇上请来用膳。”
铭瑜喜冲冲的迈进来:“皇姐睡了大半日,我可来瞧了几回呢。”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母后一个眼神递过来,铭瑜攥住手:“是朕...朕来看过好几回了...”
我整整龙袍的衣角,灯下明晃晃的亮,缂金丝锦纹饰,就算是从前我也从未想过这身衣裳穿在铭瑜身上的样子。
“皇上从何处来?”
“本来在垂拱殿批折子。”铭瑜皱眉道,“刘御使太聒噪,在我耳边啰嗦了半日。”
母后无奈道:“刘御使是三朝元老,皇上当好好听他的教诲。”
“是。”铭瑜偷偷的朝一边望了眼。
秉笔太监侧身站在阶下,獬豸冠下乌鸦鸦的鬓发衬着白玉似得脸,一幅温和无害的模样。
晚膳就摆在了坤宁殿,一家人换了常服,秉笔太监低着头站在铭瑜身后,一道道试过菜后再呈上来。
许是我的目光太飘离,他抬起头清凌凌的望我一眼,而后恭谨的道:“星河苑的宫人知道公主今日回来,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就等着公主回宫。”
母后拍拍我的手:“今晚歇在哪儿?是回星河苑,还是就在母后这?”
我偎依在母妃身边:“不去了,今晚想跟母后一起睡。”
“好.好。”母妃笑容满脸,“跟母后一起睡吧。”
铭瑜看了如意一眼,纠结道:“朕...朕回福宁宫。”
皇陵
宫人点着琉璃灯送铭瑜回福宁殿,我站在阶前,缓缓注视着离去的背影,再回头转身,却见母后目光由明转暗,蹙起了眉尖。
茶盏在母后手中摩挲片刻,又轻轻的阖上,方才抬头对我笑道:“无忧觉得今上的秉笔太监如何?”
我抿嘴,半响道:“进度有度,观之可亲。”
母后艳红的唇冷冷一笑:“可不就是进退有度,观之可亲。倒也是缘分,在这宫里伺候了一圈,最后还是旧主旧仆。”
我敲着母后神色,沉吟道:“铭瑜登基了,那——先帝的皇后和...太后呢?”
母后漠然道:“一开始安置在你父皇延福宫,后来两个人都病倒了,送去了昭觉寺静养,现下宫里,除了几个老太妃,可都干净了。”
我想起旧年里热闹非凡的禁内,从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一处清静的牢笼。
静默半日,母妃转了脸色,对我笑道:“不说这些,无忧跟母后讲讲北宛。”
宫人熏了蔷薇沉水露,是闻惯的帐香,我怀中抱着只软枕,回忆着我北行日月城的一路见闻,还有铭瑜随使节来看我,却略过了我迷晕阿椮独自一人回宋的一段。
母后长叹一声,抚着我的手道:“无忧长大了。”
br 我望着帐顶:“无忧已经二十岁了。”
“现在这样也好,日月城虽然隔着远,好在无忧身份品秩摆在那,也没人能让无忧委屈了。”母后道:“挑个日子去拜过你父皇和先帝,好好在宫里呆些日子陪陪母后,你母舅家也为你张罗了许多,就等着你回去看看,蔚然也长大了许多,会叫你姑姑了。
“嗯。”我偎依在母后肩头,不管如何,我爱的人总还在身边宽慰着我的心。
“这一回也不知能呆多久,不如等到夏天再回去,多陪陪母后,下回和阿椮再一起回来看看。”
我眼眶发热,胸中梗结,不知如何言语。
在禁军和秉笔太监的护卫下,我去了皇陵。
颠簸了一日才到巩都,这是我家陵园,葬着我朝十数位先皇,最新的两座陵寝,永昭陵和永嘉陵,葬着我的父皇和和我哥哥。
青山绵延为屏,枳橘郁郁为香,松柏如秀点将,父皇陵寝已然草木茵茵,铭珈陵前仍是新鲜黄土。
正殿里仍设着灵幡,我净手焚香,在灵前跪了大半日。因着母后和皇后当年的龃龉,我与铭珈不甚熟稔,但我记得小时候宴席上,他曾为我亲手剥橘,柔笑着放入我手心的温柔。
他立在我身后,轻声道:“公主节哀。”
我烧着手中的瘗钱,凝视着跳跃的火焰,平静的问:“大行皇帝如何宾天了?”
“先帝体弱多病,日夜忧劳操持国事以至英年早逝。”
“本宫走的时候皇上还是龙体康健,怎么突然就体弱多病了?”
身后失了言语,我追问道:“朝中皆道秉笔大人国之隐相也,既然大人如此为国分忧,先帝又如何能至日夜操持国事以至病骨支离。”
我扭过头,端详着他:“如意。”
他黝黑的瞳盯着我,莞尔轻笑:“公主想知道些什么?”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是不是你?先帝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好似温柔的恋人,眼里是亮晶晶的柔光:“小人没有害死过任何一个人。”
我摇头:“你撒谎。”
他嘴角弯起一道新月似得弧线,轻声道:“我没有对无忧撒谎,先帝半年前就得了血症,夜夜吐血不止,最后溘然长辞,日夜伺候的宫人都是亲眼目睹,无忧不信的话大可去问问。”
“那蕊妃呢,她是如何死而复生,如何成了先帝的妃子,如何让先帝和后宫反目的,又是如何惨死?”我站起来指着他:”蕊妃是你的人。”
他缠绵的瞧我一眼,轻叹一口气:“可是,现在不就是公主想要的一切么?”
“铭瑜称帝,贵妃为后,国舅爷一家尊荣,这不就是...无忧一直心心念念的么...”
我默然盯着他的眼,这不是我想要的一切,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操纵了这一切,让铭瑜登基,接母后后宫,把我从北宛召回来,都是你谋划好的。”我哑声道。
“我说过让无忧等等我...很快就好了...”他的微笑如同外头和煕的日光,不带一点冷清的气息。
“北宛,我是不是永远回不去了....”
“无忧说过,要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的。”
我悲哀的看着他,他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如意,不是我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或者,我从来就不曾认识他,不曾了解真正的如意。
随便写写,别当真。。。我要跳剧情。。来到两人爱恨纠葛的H。。
中秋番外
夜,月。
敖蟹,桂花。
金叵罗,蜜苏酒。
铿锵琴瑟,云外笙箫。
羊皮红水灯,荷叶芙蓉团。
银蟾圆的似裁过的银盆,清凌凌的照着碧瓦剔出透亮的光,玉露倒带了凉意,拂过发间的璎珞叮咚微响。
镇国公主无波无澜的倚在绣阁边赏月,说是赏月,倒不如是赏人眼下倒站了一排恭敬伺候的宫娥,面无表情偏又惴惴不安的低着头,仿佛刚砸碎一地的狼藉不过是场幻觉,亦或是连日来柔顺温婉的公主不小心错手闹了这夜的清静。秉笔大人溅了一身的酒渍,倒换了身月白的锦袍进来,手上还挽着件绛红的风袍,月下倒是风致清雅,衬得一身好皮骨琉璃似得剔透,那绛红的袍轻轻披在镇国公主身上,被他整个搂在怀中,修长的手轻轻搁在镇国公主的小腹上,柔声道:“外头风凉,看够了就进屋罢,我给无忧做的琉璃灯挂在梁上,也是好的。”
那隽长秀美的指下,是镇国公主微微隆起的小腹,藏在宽大的留仙裙下也能瞧见鼓起的圆弧,黏住秉笔大人柔软的目光,像蛛丝一样牵住,缠绕住,团团裹住。
镇国公主恹恹的不言语,皱着秀美的冷眉望着月边一块绵绵的云,虽然早已显怀,她四肢仍是纤细,裹在红艳艳的羽衣里,裙裾飘飘倒像要临风而去的嫦娥,却被俊美的男人用手护在怀中,藏在胸口,生生落在凡人的手里。
“无忧可消消气罢。”他下颚抵在她发间轻轻摩挲,“要打要骂都对着我,别憋在心头,如今已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若让肚子的孩子瞧见,可该笑话你这娘亲了。”
镇国公主目光从云间拉回来,轻飘飘落在被他护住的小腹上,倒是可笑,圆滚滚的像藏了个西瓜,谁能知道,对外传病的她锁在星河苑的这一年里,已然是珠胎暗结。
若是母后知晓了,少不得要气的吐血,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她麻木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日日鼓起来,再冷眼看着身边的男人惊惶不安的神色和小心翼翼的举止,倒像惊弓之鸟一般。
闹了这么一场,倒也真是又累又乏,只不过才站了一会,身子已然撑不住这劳累。
“果然,已经这样了是么。”她心里默默的想着。
秉笔太监半抱半哄的把闹脾气的公主挪进了屋,仔仔细细的伺候完梳洗,换了寝衣,却按住镇国公主的腿,抱着她的腰道:“我听听。”
镇国公主顿住要入榻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倾身跪在地上,耳朵贴在她肚上,屏住呼吸静心凝神的听着她肚中的心跳和些微动静。
她冷然看着眼皮底下的男人,发间夹杂着大片淡灰色的发,有些已露出本来的颜色,刺目的银白藏在发髻里头,落在她眼里,他神色严肃,胸口贴在她腿上,她能感知他心跳剧烈的起伏,倒是杂乱无章,又有些惊恐,有些怯弱。
这,是崔家唯一的孩子。
镇国公主慢慢垂下眼。
“它在咕噜咕噜的说话,还在无忧的肚子里伸懒腰。”
他仰面抬头跟她说道,漆黑的眼里尽是光亮,像熙和的暖阳一样望着她,害怕又喜欢的喃喃自语:“它在跟我说话。”
她知道,每当他贴在她肚子上的时候,孩子会闹腾,手足抵在她肚皮上一动一动的。
它喜欢他。
秉笔太监满足的抱她在床上,手指轻轻的掠过她脸颊:“辛苦无忧了。”
两人之间倒并没什么交谈,星河苑的夜一如既往的静,灯花剪的低,镇国公主侧身躺着面向里间,闭着眼睛忽略他温存的话语。
他说的多了,见她没半点反应,索性松了里衣用暖炉煨热自己,再把她拥入怀中,亲吻着她厚重的发,掐按着她酸软的腰和腿,哄着她入睡。
等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做了一场梦,从梦里醒来,又迷迷糊糊被他哄醒:“无忧乖,翻个身再睡,这样舒坦些。”
镇国公主朦胧的翻了个身,他也跟着翻过来,仍是怀抱着她,继续揉着她腰间的穴位。
倒是一夜好梦,醒来时天微微亮,帐子里泄入一点柔柔的光,身边的人还在睡着,脸庞埋在她发间,手护住她的肚子,暖烘烘的,懒洋洋的护着她。
她有些懒懒的,兀自望了望帐子,又游离到他手间,再游离而去,最后静悄悄的落下来。
他的手生的好看,骨节秀美,皮肉匀称,能行书策马,亦能簪花描眉,手下是她隆起的小腹,五个月大的肚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是藏了个孩子,有呼吸有心跳,会玩会闹,会哭会笑,小包子似得,蜷在她肚子里沉睡。
镇国公主静静的凝视着随着她的呼吸一同起伏的肚子。
倒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秉笔太监在她耳边轻声笑了笑,倒惊醒了她,羽翼似得吻的落在她脸颊上,他俯身亲吻着她,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早,无忧。”
长长的睫又闭上,躲过他的吻藏脸在枕间,却被他撩起长长的一缕黑发卷在指间:“昨晚上睡的好么,身上可有何处不舒服?”“尚好。”她语气平淡的回道。
修长的手指复揉上她的腿肚,一处一处揉按着,手法娴熟毫不懈怠,等到一套指法做下来,天已经大亮,他柔声道:“天色尚早,可要再睡一会?”
又抱着她再睡一会,莲花滴漏才落下一寸光阴,他倒是使坏贴唇在她耳上伸出舌舔着她的耳垂,温热柔软的触感惊的她猛地颤抖,倒不自觉从唇间溢出一声低哼。
听起来倒是旖旎万分,正是晨间,他又贴的紧,镇国公主红着耳,又怨气似得挣开他的怀抱:“天亮了,该起了。”
他轻声低笑,又贴着她的背:“好些时候了....”
手滑入衣间,被她一把捉住叱道:“如意。”
她何曾敌的过他,灵巧的手反倒带着她的禁锢钻入胸前,牢牢控住一片雪丘,湿热的唇舌含住她小巧的耳,舔弄含吮,仔细品味。
镇国公主晕眩着坠入云端,掐着他的肩头抵住他,却被他支起面庞,湿滑的舌钻入唇中。
修长温热的手滑入裙中,她惊呼一声,却被柔软的舌缠住话语,秀美手指钻入含苞吐蕊芬芳之境,长驱直入往来迎送,被她颤栗的腿紧紧夹住,腰肢软如棉,雪肤沾胭脂,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声香汗。
他吻的深入喉间,急急的缠着她的舌,沾了满手蜜津,拧转着突破她的禁锢,在层层叠叠嫩肉里厮磨钻研,勾带出一片黏腻水声。
倒是带了哭腔,孕中的身子何曾受的了这样的对待,越绷越紧,越紧越软,软到水一样瘫在他怀中,嗔怒都做了低低的呻吟,猫儿似得叫着,听着人俱是羞意。
秉笔大人也喘着,喉间溢出几声难耐的煎熬,俯在她胸口大口含吮她颤巍巍涨起的雪乳,又钻入一根指,勾起,挖带,掐揉着蜜径里软肉。
她怒着掐着他的肩,眼里却俱是几要滴溢的春情荡漾,话说的勾人:“如意...我....恨死你了...”
她可恨死他了,这话可说过多少遍,此刻软软绵绵的呻吟出来,倒带了勾引的意味,他也不惧,左右是被她怨怼的,就算恨死,也得死在她身上。
沾满蜜液的手却突然撤出,腰身却随着他的动作追随着他的离去,她咬着牙几欲要哭出来,也不知是羞是怒是难受,还未发作却被他翻转过身子跪在床上。
顷而他挺着腰进来,严严密密的契合在她身体里。
娇媚的呻吟和难耐的低喘藏在春帷深处,水声黏人耳,倒像是极渴的吸吮,怀胎数月以来他不敢放肆,统共也得一两次的甜头。
肚子下放了软枕,两人衣裳都软薄,早已凌乱不已,她半只棉乳垂在空中,半只藏在衣襟里,又被他拉下衣襟,完全掌控在他手里。
销金帐掩的好,只略略瞧见两个人影,听的枕席摩挲轻响,羞人水声一下下回荡在帐间,她娇啼的妩媚又委屈,又一一被他哄住,诱着坠入高高的云端。
说有番外就有番外
随手写写,笑纳
回宋
我以宋长公主的身份南下回宋。
阵仗尊贵非凡,一切巨细靡遗,随行中既有随我参拜新帝的北宛使节,又有九中侍带来的一众故人。
说是故人,不过原是我星河苑中屋里屋外的宫娥和嬷嬷,无一不是当年仔细挑选进退得当的得力侍女。她们原本随我一同出嫁北宛,却被我在大散关吩咐给使节仍旧带回宫中。
此时嘘唏万分,俱是含泪随伺在轿辇左右,靛儿也是喜悦异常,她在宋仍有父兄,原以为千里远别,谁料借此契机仍有再见之时。
人人喜庆,我忧心牵挂汴梁,铭瑜在慌乱中登基,母妃忧思成疾,圣旨是如意的字迹,我曾笃定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北宛这边,北宛王已沉疴不愈,阿椮被我留在日月城....
我能想到阿椮在日月城醒来得知我抛下他执意一人前往汴梁的嗔怒和埋怨,阿椮于我,是友是夫是家,可宋于我,却是我的生养家国。我曾以为的,我未曾看到想到的那些,总得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晓了才能安心。
帘外的佝偻恭谨的身影是九中侍,他已不是当年跟在如意身后的小黄门,也颇有些体面的模样,只是见我时神色仍有些闪躲。
他是记得的,那回在景福殿他摇头晃脑的进门来,见到我时瞬间脸色青白的样子,惶惶如天崩地裂的惊恐,反倒成了那日最滑稽的画面,再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至他来北宛宣旨。
母妃早知晓皇后和如意的荒唐,却一直攥在掌心等着这成为推翻赵家最后一柄利刃,而我起初以为这一场阴谋,不过是不得宠的皇后和俊美的内侍联手推下了皇帝,扶了亲儿子上位,以图在后宫鸳鸯偕飞逍遥快活,而我远嫁北宛,离开了这处伤心之处。
怨不得别的,只怪我自己,身为镇国公主却荒唐行事,深愧于皇家对我的教养,深愧父皇对我的期许,也深愧于二十年一无所知的愚蠢。
北宛的月有时挂太高,有时悬太低,可是能清楚的知道,这月亮属于或者不属于你的夜晚。而宋的月亮永远在抬眼可及之处如影随形,不够冷清,不够亲近。我痴迷过,厌倦过,丢弃过,如今再回来,百味杂陈却又无法诉诸。
仪仗行的急,半途却缓慢下来,小九儿谨慎道:”仪仗繁重,若沿着驿路南下怕是劳伤公主玉体,前百里有渡口北津渡,不若改换水路而行乘舟南下,免去日夜奔波劳累,更兼景致也怡人,日程也比旱路要快上许多。”
我打量他,轻轻点头:“有劳中侍。”
却是轻车简行,使节照驿路南下,其余侍从护着仪仗去了北津渡口。
却不料在北津渡口遇见故人。
引路的宫使背手站在不远处,方心曲领淡紫广袍,缠枝花卉金带,配以金鱼锦绶,獬豸冠下,是一张清凌凌的脸,黢黑的眸子平静的望着我。
正是暮色四合的日落时分,他身后恰是血似的落日,一半挣扎着跌进灰蒙蒙的云堆,把碎金碎霞的余辉抹在微愠天际,一半坠入波光粼粼江流,搅乱层层叠叠璀璨波澜,他站在那儿,山风在那儿,流水在那儿,喧闹声也在那儿,同他的身影一道渐渐消融在霞光里。
轿辇轻晃,稳当的停下,我们相隔不远,却又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的迢递,玉色秀洁的手指撩起帘幕,熟悉的气息绵延铺展而来,我看见他温柔的眉眼,唇角带着轻弧,薄薄的唇轻吐:“公主回来了。”
我静默无言,结眉望他。
小剧场:
倒是个黑漆漆的夜,馥郁的奇香燃着,香兽飘荡出旖旎风姿吐在幽室,催开了桌边一株含苞含香。
他爱这样浓郁的香气,黏腻的化不开的紧窒,除了这样霸道的香,余下什么都不许留。
她伏在花枕上喘气,一把厚重的发仍是湿漉漉的,睫上还沾着水,颤颤巍巍压在黑羽似的睫端。
冰冷的手指扣在她颌下,薄薄的唇贴在珠玉圆润的耳上,语气却是温柔呢喃:“娇娇儿。”
身子软的发抖,软的连鬓角的璎珞都撑不住,被他摘下来抛在地上,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吃了些乱糟糟的药,燃着这催情香,什么都要烧起来。
碰不得。
什么都滴着蜜似得。
衣裳上的纹理磨蹭着娇嫩的肌肤,他偏要隔着重衣,揉捏着她胸前起的圆弧,撩起裙角在她腿上来回摩挲。
“腿张开。”
我知道自己在作死。。。hen,我又有啥办法呢~~
肉番
宫里掌灯后,在秉笔太监入睡前,九中侍总要往秉笔大人屋里跑一回。
只是一碗安神的汤药,这狗腿子也要亲自在屋里煎了,眼巴巴的自个儿送去,见缝插针献殷勤,呸!宝慈殿某个眼红的内侍望着九中侍的背影,望地上啐了口痰。
听说他当年差点被大人杖死在地,最后一口气的当口还爬到大人跟前磕头求饶,就这狗奴才样,哎呦真丢人。另一个眼红的内侍讥诮着道。
九中侍全然听不见,小心翼翼端着药碗放在案前,低声道:“大人,汤药好了。”
低头看折子的秉笔大人皱着眉抬头瞥了一眼热腾腾黑漆漆的药碗,却问道:“消息到了么?”
九中侍心内一紧,嗫嚅道:“尚未...许是入冬天气寒...不知哪一路的信鸽飞的僵坏,失了踪迹....”
“派人去查,明日再不到,让孙锐....”秉笔大人漆黑的眼盯着九中侍,唇角带着些许冰冷笑意,“亲自去北宛跑一趟....”
“是。”九中侍战战兢兢的退下:“请大人早些歇下。”
屋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熏人,秉笔大人凝望那碗袅袅热气的汤药片刻,冷着脸端起来一饮而尽。
碗底空空,徒留一朵青白粉瓷莲花,药一路入喉入肠,却是苦透心扉。
是新配的方子,从她十七岁那年开始服起,也只是为了一个无望的念想。
无望的....念想啊.....
前日的消息,策马野游,谈笑风生,携手于归。
再前日的消息,酌杯下棋,让三子输,浮一大白。
再往前,她穿了什么衣裳,吃了什么饮食,新得了什么首饰,日日里做了些什么,他在几千里外模模糊糊的知道些,半猜半想的揣摩着。
只是晚了三日,三十六个时辰。
他活在她三天前的日子里。
瓷白的碗颓然摔在地上,幽兰听见声响从屏风后进来,看见一地狼藉,诧异道:“大人?”
秉笔大人冷然觑着地上残渣,眉眼冷又硬,漠然道:“无事。”
他推开桌上卷宗起身回房,内室一股鹅梨香的甜,是宫里的旧香,特意在宫外找了香师调制,却是积在他手边,几年来都未曾送出去。
幽兰伺候他梳洗,倒偷偷瞧着他的脸色:“可有什么让大人不高兴了?”
秉笔大人抬眼,倒是说起了另一桩事:“好好呆在府里不好,偏要跑回来作甚?在这宫里十几年的当的差还不够么?”
幽兰抿了抿嘴:“若是大人肯爱惜自己身体,幽兰自然安心在宫外享福,可大人这...如何让人省心....”
“回去....我昔日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且好好思量.....”秉笔大人背对她褪下宽袍,“我答应过你...方汝玉此人,还算良配,不会委屈你....”
幽兰盯着他削瘦的肩,眼底一片晶莹,咬着唇道:“奴婢起过誓的,此生......”
她睁眼看着他入了内室帐间,梗在喉间的话语只得咽下,熄灭了长檠,留下一室无言。
夜半却又梦醒,体内的火烧的旺,在他身上烤出一席密汗,饮的都是补阳汤药,隔几日纾解不能,如何捱得过这样暖醺醺的夜。
静谧的夜里响起难耐的轻喘,冷清的眼角滴下潋滟的春色,秉笔大人抱住怀中软玉温香压在身下,含糊的吻住她的耳:“无忧...我难受....”
怀中娇躯不依扭动,清脆的声音嗔道:“如意...你坏死了...”
“无忧....”他吻着她躲闪的脸庞,捉住她清凉柔软的手递在他炙热的勃发上,发出声满意的呻吟,“小如意....它饿坏了...”
.“你疼疼它罢...”
“你总是这样,编这种话来哄我心软...”她扭过脸,黑如曜石的眼盯着他,“你....”
他耳里听不见她的话,只低头含住她滟滟的唇,柔软的,香甜的,娇嫩的,任他肆意采攫的甜蜜芬芳,占有她,入侵她,禁锢她,让她一道沉沦到最疯狂的律动里。
她唔唔的捶着他的肩,他的津液从舌尖递入她口中,再搅动她含吮她的甜蜜,勾着她的舌缠着他,发出黏腻的水声,沿着唇角留下雪白的颈项,滑入凌乱的衣内。
胸前的柔软刚刚好,她惊呼一声,推开他的唇舌,气息不稳的嗔道:”别呀....别揉....”
柔荑握住他的炙热,那儿勃发的惊人,她的手圈不住这样的硬和烫,玩似得摩挲着他垂涎的端头,又闷闷的笑:“小如意流口水了....”
“它想无忧了.....”他喉间烧的厉害,灼灼的盯住她的娇靥,脑子里熔岩似得翻滚,诱惑道:“它要无忧亲一亲....”
她难得的俯下身去,蜷做一团跪在他腿间,娇媚的望他一眼,微张着刚被蹂躏过的红艳小嘴挨近他的火热,粉色的小舌蜻蜓点水的在蘑菇头上舔一舔,笑嘻嘻的道:“它长得不好看....”
他几近要疯了,小心翼翼的触在她嘴角,喘息道:“心肝儿.....”
她媚眼如春,羞赧又妩媚的看他一眼,乖巧的低下颈子,把怒意勃发的尘柄含入嘴中。秉笔大人闭着眼在枕上,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发出声难耐的,湿濡的低吟。
柔软,湿润,紧致,抛入云端的飘浮,他迷恋这种快感,迷恋她带给他的体验。
他支起身子,按着她的小脑袋在她的嘴中进出,她却不肯,吐出湿濡的火热,苦着脸对他说:“累。”
“乖乖...好孩子...”他能奈她如何,忍耐着抱在怀中,探手去指引她,坐在他怀中,不依不饶的搂着他,一寸寸容纳他。丑陋的,虚伪的他。
她皱着眉瘫在他手中,她年岁小,一开始总不是舒爽的,他轻轻抽动着,等蜜意溢出沾湿了彼此的腿心,他按着她的腰起伏,跌落抽出,吐纳含入,喑哑的喘息声,窸窣的摩挲声,清浅的水声,伴着她难耐的呻吟,藏在不为人知的夜里。
她发出难耐的低泣,咬住了他的肩头,怒意勃发的冲刺,最后把炙热的体液洒在她身体里。
黑夜里秉笔大人难耐的低吟。
他喘息着睁眼,只是片刻的失神,伸手摸在衣上,已经是濡湿一片,湿津津黏腻腻的沾了手。
阒静的夜里什么都没有,他从旖旎的梦里醒来,跌在清冷的夜里,兀自低低的笑了声。
好久没写肉,手生。。。。
写番外,因为我卡文了哈哈哈。。 T T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身为一国公主,我养于汇四海奇珍的宫廷,过着世上最优渥的生活,得贞淑贤德嬷嬷的教导,有几个学富五车的太傅,但我依然不够聪明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他,不管是卑躬屈膝还是高高在上,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所有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
偶尔我能褪去伤痛坦然面对曾经的自己,我曾狂妄的爱过一个匪夷所思的男人,那时候我因无知而迷恋,因新奇而大胆,以为这种离经叛道就是无情皇家缺失的真心真意,而如今面对眼前这张温柔的脸,我终于能无波无澜的,像陌生人一样望着他。
这个人,是我不认识的。
他朝我伸出手要迎我下辇,眼角眉梢温柔如水,轻声道:“殿下累日劳顿乏劳,小人吩咐船上备下香汤膳食,请公主随小人移步。”
我偏头瞧他一眼,扶着靛儿的手从容下辇,颔首道:“有劳大人带路。”
羽睫掩盖沉静黑眸,他收回手,在晚风中微微一笑。
崭新的船楼桂馨兰饰,空气带着潮湿的水腥气,欸乃山水伴着西沉的落日荡荡漾漾,我的心沉沉浮浮,最终同夕阳一道沉入水面下。
新月如钩,星星点点烛光渐次亮起,我松了钗鬟,任由宫人们灵巧的手指穿梭在发间,捧入兰汤中轻轻濯洗。
漆黑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发油是我喜欢的辛夷花的气味,身边是熟悉的陈设,这一切都提醒着我回来了。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心头的焦虑时时腾越浮起,尚无一丝动静的北宛让我无比担忧阿椮醒来后的举动,更担忧禁内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让铭瑜和母妃登上帝位的剧变。
答案或许很近,可我迟疑自己的揣测。
只是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屋里已是一片宁静,身后有人捧着雪白的发巾捂干湿漉的发,我撑着脸钝钝的盯着飘忽的烛火,扭头道:“发尾有些乱了,去拿把剪子来。”
淡紫的袍袖顿下手中的动作,银丝绣的白鹤在灯下折射出微光,润玉似的侧脸微微倾过,交错的睫抬起,淡淡的瞥着我:“公主醒了。”
我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内室,慢慢的收起肩膀端正身体,平静道:“秉笔大人这是作甚。”
“奴才们不知手下轻重,怕扰了公主清梦,还是小人来伺候的好。”他微微一笑,“一路兼程,委屈公主了。”
“都是平日里伺候惯的,本宫用的还算顺手,就不劳大人尊驾了,请回吧。”我冷言,拢回厚重湿发,却被他牢牢夹住一缕在指尖,似笑非笑,似语不语的盯着我。
“秉笔大人僭越了。”我皱起眉朝后退一步,“尊卑有份,上下有礼,请秉笔大人回驾。”
他的身形逆着光,明暗不辨的阴影里朝我迈进一步,捻着发尾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又调笑似得贴在唇鼻之间深嗅,方才嗓音飘渺意态风流的笑:“我的无忧...回来了...”
他的手探在半空中,仿佛在我脸庞上轻轻触碰:”我的无忧啊...“
“下雪了。”
我仰面,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脸颊上。
他立在我身后,小小一只灯笼,小小一片微光,只照着两个人的世界。
“如意。”
“嗯。”
“如意。”
“如意。”
”如意。“
”傻孩子。“
”我不当孩子。“
”那无忧要当什么?“
”....什么都好....“
....你是...我的母亲,女人,孩子....
你是我的....世界...
放慢速度...写慢点,mybe这样改的可能也少点...
为谁风露立中宵
黏湿的目光如同幽暗的,浑浊的,不可自拔的泥潭,屋里的香气陈郁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又有些莫名,有些可笑,偏头睨着他道:“秉笔大人,你竟是糊涂了。立在这儿的不是别人,是归来吊唁先帝觐见新君的北宛王妃,曾经的大宋镇国公主,请大人瞧得仔细些,莫唤错了名字,惹了笑话不说,也逾了规矩。”
“无忧生气了。”他眉眼里俱是温柔,盈盈的望着我,却又带些无奈的兴味,“可是谁在路上惹得公主如此不悦,小人把他揪出来治罪可好?”
我蹙眉盯着他:“秉笔大人,你知道本宫在说什么,深闺重闱多有不便,大人还是退下的好。”
他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瞧着我,倒又是轻飘飘的叹气:“听闻公主要回来,小人心里欢喜的很,日日夜夜盼着望着,想要车辇行程快些,却怕公主受不住奔波身体受累,又要行程慢些,可偏偏心急如焚,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到公主身边的好....”
我冷冷打断他的话语:“本宫累了,大人还是请回吧,有什么别的话,也可留到以后再说。”
身边的烛火突的腾越而起,唇角轻轻勾起,又跌落,再勾起,垂下的睫挡着他黑黢黢的眼,半响里寂静的屋子里传来回语:“是了,以后再说也不晚啊....”
鱼贯而入的侍女低着头抱枕展榻,都是用惯的旧物,香是惯用的鹅梨帐香,枕是我的辛夷香草软枕,暖一壶冰露花茶在榻边,瓶里插着含苞的荷花,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星河苑。
他背手站在碧纱帐外,好似站在云里,却是仔仔细细的看着宫人们的动作。靛儿滑落帷帘,端着一杯清茶出去:“秉笔大人,公主要寝了,请回吧。”
并没有什么声响传来,我疲倦的蜷在椅上,木然的看着燃香的宫娥净手挽袖,点起香丸送入狻猊炉中,袅袅青烟若有若无,游丝般消散在空中。
长夜如小年,坐中有酒可醉,无酒且歌,靛儿守着一盏微烛做女红,我在床间挪腾转身难以入眠,起身撩帐看着她做活计:“你在做绣囊?”
靛儿羞赧的沉吟片刻,方才轻轻点头,又起身为我斟茶:“可是烛火扰了公主安息,是否要奴婢换明月珠来?”
我摇摇头,很久之前我曾偷偷的在灯下做过一个绣囊,只是远不如靛儿做的这个精致:“里里外外也不缺这些东西,何苦自己亲手去做,你这样仔细熬坏了眼睛。”
靛儿抿抿嘴,嗫嚅道:“也不是...”
我瞥了眼桌上的绣囊样式,诧异道:“....是为朝夕做的?”
靛儿默默无言的收拾起针线:“夜深了,公主劳累了一日,还是早些睡下吧。”
我无奈的望着她,匆匆回宋甚至没有来得及向朝夕道一声别,如今万般忖思,日月城消息尚未传来,不知有何变故,他日我再归北宛,又是一番怎么的境地,谁都无法预知。
凭栏推窗,夜露凉重,江风带着微腥,一轮残月如弯眉静静悬在江面上,月影和渔火舟灯,水波浪声搅在一处。
远远的我看见船首立着一个朦朦胧胧人影,风袍冽袖,背影清隽,如诗如画,如往昔。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并不安稳的夜,梦里浪涛拍岸之音萦绕在耳,晨起推窗,风涌浪击鼓动耳膜震震作响,窗棂角落伏着一群朝生暮死的敛羽蜉蝣躯体,随着晨风的吹拂卷入清朗空中。
万物不过是沧海之一粟,于此竟依稀生出了随波飘零的浮萍之感,而在这薄薄晨雾中,喧嚣乍起的江流中,往来忙碌的商船载着南下的山珍奇货,北上的丝绣粮食,轻快的穿梭在两侧,甲板上的船夫扯着嗓子喊着号角飘荡在水面上。也有小小轻舟载着酒水热食挨船叫卖,或是捧着琵琶的歌女坐在船头招揽生意。
日光和微风轻拂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每个人都看起来都是明亮的,开心的,没有什么漂泊离索的孤独,颠沛流离的辛劳,也没有什么生计艰辛的烦恼。
人如蜉蝣匆匆而过,谁有那闲工夫去哀去叹去愁去苦,自是要有酒且喝,有悦便笑,有泪就哭,酣畅淋漓的活一场。
梳头的宫女捧着花冠:“殿下,下头送来了今早摘下的含露鲜花,不知殿下喜欢哪个式样,奴婢好给您做花冠。”
我略微沉吟,抬指道:“要开的最艳的那枝。”
要戴最艳丽的花,穿最精致的锦绣,画最无暇的妆面,这才足够。
九中侍端着茶盏在门外站了半响,靛儿笑嘻嘻的推门道:“公主殿下尚在梳妆,有劳公公吩咐厨房把膳食端来,只捡些清淡精巧些的来,旁的都不要。”
“可巧,早上小人们刚捉了几尾膘肥肉美的白鳞鱼送去厨房做鱼羹,厨房刚做好,还热腾着。”
靛儿点点头:“这就够了,也劳烦中侍下去说一声,殿下爱清静,屋里不需要人再来伺候了,若有什么差使自会来唤。”
“是...那小人就此告退。”
我瞥见九中侍瓜绿云纹的一身袍子,绿油油的看的发腻,身边的女婢咯咯笑出来:“这人倒是有趣。”
这是我从北宛带来的婢女,北宛男子们多豪爽刚烈,也少有内监侍人,女子鲜少见到这样的阴柔怯弱的人物。
“也不知道是谁赏下么匹价值百金的料子做了这身衣裳,真是暴殄天物。”靛儿回来道。
“这匹料子若是做了别的,那倒是真错了。”我漫不经心道,“穿这么身出去,正合了赏他这匹料子人的心。”
正是繁春雨水丰沛之季,顺流一日三百里,过官渠入沔湖,汴梁也不过是三四日的行程。
北宛并没有传来消息,我也不做他想,回京后自然能得知,只是近乡情更怯,对于铭瑜和母妃,我又尚不知要如何面对这场剧变。
好像所有人都得偿所愿,却偏偏难以启齿这喜悦的结果。
春光正好,门窗俱是掩着,只有和曦凉爽的风偷空钻进来,婢女们坐在屏下剪春胜,我握着毫笔在布上画绣样,或许等到回去的那日,能给阿椮带回一封玉带。
不知什么时候再抬头,周围的婢女全都垂首站立,屏风一侧,有人衣黄绶紫,怀抱着几柄鲜嫩青翠的莲蓬立在那儿。
习惯过宫里头满眼是天青靛蓝的宫袍,清姿华服倒显得格外的刺目。
我低头画完最后一笔,落笔道:“本宫不记得有叫人进来伺候,也没听见外头的通传。”
眉尾虽稍有疏淡的样子,笑的时候却添了柔情,在满屋莺莺燕燕中乍然浓墨重彩起来:“刚有渔家在船边叫卖莲蓬,小人想着公主兴许会喜欢。”
我拎起绣片,扭头对靛儿道:“你瞧这个绣图,王爷会喜欢么?”
靛儿抬头瞥了眼,轻声道:“只要是公主做的,王爷自然都是喜欢的。”
我笑道:“也未必,他看着随意,其实心里头挑剔的很。”
改了几处线条,和靛儿比对了丝线颜色样式,满屋子除了靛儿偶尔的回来回话静的针落有声。许久后我回过神来,歉笑着道:“本宫糊涂,一忙起来把什么都给忘了,大人公务繁忙,本宫也不敢再奉茶耽搁大人,靛儿,你封一方日月城带回的太翠石送大人出去。”
他神情微冷,唇角倒还带着笑,黑黢黢的眼盯着我:“小人记得,公主以前爱吃莲子的。”
我歪着头看了眼他怀中的莲蓬,叶柄上还沾着水打湿了他的衣袖,青青翠翠一个个圆溜溜的洞口探出个的尖尖的小头,挤着拢着包在青衣里,看得别样喜人。
以前在宫里,宫娥们常结伴去瑶津池摘莲蓬,围坐在廊下剥莲子,剥开薄薄的莲衣扔进嘴里,满口都是清香。
我也曾擒一柄莲蓬偎在膝头,剥开青涩的内心,一粒粒的摊在手上,含在舌尖回味。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只是小时候贪吃,什么都爱尝些,却忘记了莲子芯苦,终究是不能要的。”
半生三恨
那日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潮水来得急,风雨吹的厉害,楼船在急涌滚肆的江面便有些大颠晃,未曾坐过船的北宛婢女们一个个都肚里翻江倒海晕眩不已,宫娥们也多有不适,面色青白的支着桌椅站着。实在多谢当年阿椮骗我跳入池中,从那次被救上来后,坐大船我再也没有什么晕眩感。
楼船泡在风雨里,倾耳凝神细听能听见兰木被水泡涨的微响,还有窗棂上的绸绢被雨水溅湿的饱涨声。远一些,声音便嘈杂起来,船夫在底楼相应呼喊号子,身手矫健的船夫爬上桅杆上收帆,各处帆绳加固捆扎的查探声。
“晃的这样厉害,船会不会翻?”惶恐的北宛侍女何曾遇过这种处境。
“放心,只是小风小浪罢了,等这雨停了就稳了。”我安慰她。
风雨声中却送来敲门声,靛儿出去查看,回来道:“是秉笔大人。”
他拎着盏小灯站在风雨如磐的门外,印出个模糊的影子在门上,被风吹乱,被雨沾事,轻飘飘跨出朦胧灯影外。
我轻轻摇摇头,伶俐的丫头出去回话:“公主已经歇下了,大人不必担忧,风雨之夜,也请回去歇息罢。”
门外沉默半响再无动静。
灯烛剪了一次又一次,我枯坐许久,听见风雨声渐渐将息,对她们道:”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帐间香笼熏暖了锦被,外头风雨停歇,静悄悄的无一点声响,我回头倾耳细听,靛儿抱着水晶枕问道:“公主,怎么了?”
“无事。”我回神道。
夜半时分,我在轰隆的雷声中惊醒。
窗外划过一道道亮光,呜呜作响的风摇晃着门窗发出痛苦的吱呀声,遽然炸开的雷声落在头顶,带起江水怒吼的翻滚。
守夜的宫娥揉着眼睛进来吹灭烛火,又晃晃悠悠的打着哈欠回去,我瞪着眼看着轰隆雷电划破一室幽暗,听着一波波闷闷的巨响散在风中,蜷起身为自己斟一杯热茶。
赤足踩在柔软绒毯上,独自一人守着这琳琅奢华,空寂无人的室,雷声很远很近,我像小时候嬷嬷讲的那样,安静的站着,闭上眼。
恍然听见门楣轻轻晃动的吱呀声,隐隐绰绰的黑影在门边站着,被风吹淡,又吹的更浓郁。
我手指生凉的打开门,他披着莎衣站在那儿,不远不近,却带入一室狂风和更激烈的雷鸣电闪,风卷起他的袖袍猎猎作响,好似要腾空而去。
我倚门站着,隔得稍远,没有星辰的夜晚,雷电撕裂苍穹,照亮他的脸白润如玉,眉眼漆黑如夜。
谁也没有说什么,风雨顷刻而至,瓢泼如注,溅湿了他的袍子沉沉的坠在风中,沁凉的风和冰冷的雨丝扑在我身上,吹乱了我的发。
这沉闷的,粘湿的雨。
将要至的夏。
“小人答应过的,落雷的夜晚,小人一定会在。”
是的,镇国公主毛病不多不少,却有个怕人笑话的毛病害怕打雷的黑夜。
我无波无澜的看着他,他站在雨里,好似站了很久,又好似刚刚来,漆黑的发和浸着水汽的眼,雨水落在他脸上,沿着皎洁的脸庞滑入衣内。
“回去吧,如意。”我平静的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便是今日生。你我昔日本就是糊涂一场,如今这样,才是正好的。”
赤裸的足踩在冰冷的地上,一路冷至心底,我垂眼,缓缓将门阖上。
他在雨中清冷道:“我这半生三十载,却已经有三恨。”
“一恨幼时独自活下来,二恨放任公主出嫁北宛,三恨时至今日,我已得到我想到的,却仍是在摇尾乞怜无忧的爱。”
回宫
汴梁城已是初夏的光景。
车辇在宽阔的御街驶过,空中尽是御沟里莲荷馥郁的香气,桃李梨杏杂花如绣,飘飘晃晃坠下花魂叶魄扑洒在宽阔御街上如一地斑斓锦绣。br
恍如相隔许多年再归来,一草一木一景一致如此陌生,又如斯熟稔。
我心灰意冷走的时候,以为我不会再回来。
轿辇过了御街,过了宣德门,过了肃穆庄严的皇城,红墙碧瓦深深重重的皇宫在我面前徐徐铺开。
可又回来了。
“长公主归————”内侍悠长的声响回荡在耳边。
鎏金玉柄挑起珠络细帘,我垂下眼,提着自己裙裾迈下车辇,昂头踏上龙腾祥云的白玉石道,清凉伞
大庆殿前黑压压一群人俱是喜乐盈盈,龙袍毓冕的弟弟和袆衣博鬓的母亲弟弟遥遥的望着我微笑。
昔日他们还是我的皇弟和母妃,今日已经是大宋的尊贵的天子和太后,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朝堂会有这样云谲波诡的逆转。
三百七十二步,步步走的惊疑,轻风里眼角飘过他浅紫的袖打乱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有什么堵在胸臆里,梗在喉间,说不得,想不得。
年少的天子腼腆一下,脸颊上浮起两个梨涡,朝我伸出了手。
我站定,朝铭瑜弯腰:”参见吾皇。”
铭瑜扶住我的衣袖,兴高采烈:“皇姐。”
我的母妃,如今的太后,微笑着慈爱着朝我张开双臂。
我展开笑靥,哪里顾得什么礼仪,扑在母妃怀中紧紧的环住她:“母后。”
“好孩子...”她笑着轻拍着我的背:“终于盼着你回来了。”
“这几年,委屈了我的孩儿。”
我眼角发热,埋脸在母妃怀中,熟悉的馨香和温暖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是无忧不孝,让母后受苦了。”
母后抚着我的发,轻声道:”是我没护全你们....”
四周一片嘘唏宽慰之声,嬷嬷满脸笑容的道:“时辰不早了,请陛下.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回宫吧。”
母后应了一声,一手牵了我,一手牵了铭瑜,笑道:“回家去吧。”
不是回宫,是回家。
一切好似都是我走时的模样,亭台楼阁,花明柳黯,鲜活的等我归来。
母后捧着我的脸,又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瘦了。”
“母后老爱拿我小时候的模样做板子,明明还结实了些。”我耸肩笑道,“倒是母后还是同以前一样美。”
“傻孩子。”母妃拥我入怀,“母后老了。”
“一点也不老,母后永远都是无忧心中最美的人。”
我像小时候一样,静静的枕在母后腿上小憩,母后解了我的发钗,执一柄银梳为我梳头。
“皇陵的日子也不难捱,除了消息闭塞些,其他都好,风景清幽又安静,宫人照顾的好。”长长的发散落在地上,“母后知道你们都担心母后受苦,母后却担心你们在外头受苦。”
“那日急马传来消息,说是宫里皇上薨了,转接着又报朝臣扶铭瑜登基了,母后还以为是一场梦。”
“造化弄人。”我闷闷的道,“都是儿臣的错。”
“唉。”母后长叹口气,徐徐问道,“无忧在北宛过的好么?阿椮对你可好?”
我点点头:”他对我极好的。”
母后轻飘飘的道,“实在不曾想...会这样,不过也是好的,阿椮那孩子...实心实意的对你好,母后这是知道的,我家无忧,嫁的也不算亏,只可惜隔得太远。”
我握住母后的手:“如今这样,已经很好。”
母后笑盈盈的拂着我的发,慈爱的道:“好好好...无忧累了一路,先在母后这歇歇,晚上宫里设了宴,请你舅舅一家进宫来热闹热闹。”
我俯在母后膝头,乖巧的点点头。
剧情段还是匆匆过了。。。
宴席
当初我抱在怀中的梅花包子已然长大,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鼓着一张粉妆玉琢的小脸,牵手勾着他娘亲的小指头不谙世事的站在众人堆中,长长黑睫无辜眨一眨,众人的心便跟着颤一颤。表嫂拉着他行礼:“去给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请安。”小人儿有模有样的作揖,奶声奶气道:“蔚然给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请安。”
“心肝儿,来姑奶奶这。”母后抱着蔚然,“几个月不见,蔚然又长大了许多。”
“娘亲说了,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不坐轿子,可以跟着哥哥们骑马。”
“真是个乖孩子。”
众人都爱他玉雪可爱,纷纷夸赞褒奖,我含笑望着他,这锦衣鹿靴的小包子忽而抬起眼对视我一眼,鼓着腮帮唤我一声:“长公主姑姑。”
我见他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还不太会说话,那是出嫁前舅母偕几个表嫂来与我话别,他被带入宫中与我道别,谁也不知道下次再相遇会是哪个年月。
我捏捏他的小脸:“还记得姑姑么?”
他羞赧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扭着身子道:“蔚然忘记了....”
宴阁里俱是亲密亲眷,外头搭着戏台子,满殿的人俱是喜悦开怀,人人都在,事事都好。
我知先帝登基后,舅舅家有过短暂的一段难熬日子,从我北嫁北宛后才好些,到如今铭瑜登基炙手可热,舅舅神色不见如何,仍是正襟严肃,细细问我北宛之事便点点头:“若是如此,臣下也安心了。”倒是舅母和几个表嫂热情异常,围着我嘘寒问暖说笑逗趣。
略喝了几杯果酒,便有些心浮气躁,我眯着眼瞥着大殿里亮堂堂的灯光,倾耳听舅母说外头的戏文。
“....这相国小姐闭门苦守状元郎十二载,孝顺舅母,勤俭治家,终盼得状元郎回来合家团圆....”
我曾经看过一本坊间流传的话本子,相国小姐不嫁状元郎,和一个鬼过了一生,当时感动涕泪,如今想来,作者竟是痴傻,这世上哪有相国小姐好端端的放着状元郎不嫁,非得守着后院见不得天日的鬼度日的。
席间不知是哪个宫娥递来一盏金叵罗,呷一口竟是沁凉清爽的葛花薄荷汤,我贪凉多饮几口,身旁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挡住杯口,声音仍有些喑哑:“一口就罢了,公主不要贪凉。”
身旁的女眷闻言皆是起身恭敬道:“见过秉笔大人。”
我不言不语拂去他的手,端着金叵罗一饮而尽,这才回过头对他:“秉笔大人如何在此?”
他略有些苍白的脸无甚表情的觑着我:“太后和知政大人说完话乏了,已经摆驾回宫,吩咐下来,让公主节制着些。”
气氛有些冷,女眷们纷纷告辞,我不以为意拂拂裙子,对身边宫娥道:“去找皇上。”
铭瑜估摸着在延义阁听太傅上课,讲学的是延义阁的王景至,父皇一朝的进士出身,不惑之年便是满头银丝,说话虽然唠叨些,倒有满肚子鼓囊囊的有趣学问,我小的时候也跟着他念过几年的学,此刻兴致起去闹闹他们。
他站在我身后轻飘飘道:“公主醉了,小人送公主回宫可好。”
正是月朗星稀清朗天,廊下花香一路,凉风吹进襦衫澄透凉爽,酒气微微冒在脑尖上,我幻想自己是只摇摇晃晃葫芦,修炼成精长出两条腿蹬在路上努力让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他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这质量和这速度,我也是哭了。。
为什么要挑战我根本写不来的东西 T T
幽兰
我脑子清醒无比,却偏偏对这隔衣传来冰凉温度的手有些怔忡,他站的稍远,手臂却有挽留姿态,指节掐得我的腕骨生疼,却一言不发,只用映着些微馨黄烛光的黯淡眼眸沉沉的注视着我。
我歪着头,目光落在我麻木生疼的手上,衣袖上艳丽的织锦绣金缂丝牡丹因为攥袖的关系,正偎依着他凸现在冰冷肌肤下的秀洁指骨旁,温柔的金丝和青紫的脉丝抵在一处,倒有一丝亲昵的兴味。
身旁的宫人面面相觑,也未曾有谁敢打破这诡异的沉静,一直等到手指发麻无感,我耸着眉尖,用力甩开他的禁锢:“松手。”
“公主醉了,小人送公主回宫。”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仍是紧紧攥着,挣不开,解不脱。
这回酒倒是真醒了,怒意蹭蹭往上冒,我冷冷的瞥着他:“放手。”
两条疏离的人影被廊灯拉长拖在地上,却又因着衣袖交缠沾染了纠葛,他胸膛起伏,气息有些粗喑的痰音,我不知那夜他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他雨里站了多久,九中侍禀报他病倒的时候,我只是站在风中淡淡应了句,赏一盒药材下去。
他从来没让我见过他憔悴落魄的模样,只是在这样的月光和灯火下,我却瞧见他眼底的青和鬓角的一小片灰。
“秉笔大人,你捏疼本宫了。”我松了语气,晃着手臂,“本宫压根没醉,所以也不劳秉笔大人鞍前马后伺候,若是大人不放心,本宫自是回去就行了。”
他仍攥着我的手,只是卸了力道松松的圈住我,唇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隔了半响喑哑道:“小人并非拦着公主。”
“那本宫不明白了,若非阻着本宫往前,大人扣着本宫的手做甚?”
他别过脸在阴影中,微不可闻的话语飘在我耳中道:“只是....想要无忧停下来...看我一眼。”
我默不作声。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大人,原来你在这儿,奴婢担心你一直没回来,寻你许久了。”
那是个身姿窈窕的宫娥,从廊下提裙而上,笑盈盈的瞥着身边的人,目光再转回,徐徐拜倒:“幽兰叩见公主殿下。”
我皱着眉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冷冷的转身。
其实这又何必呢。
当年眼巴巴送出宫去当夫人,如今又勤勤恳恳的回到宫里当伺候丫鬟,说出去谁不笑话。
慈明殿
慈宁殿夹墙一侧树影团团乌鹊长啼,隔着一座流水小巧是一片黑漆漆无半点光亮的宫殿,我停下步伐扭头问道:“那是...慈明殿?”
“秉公主,正是慈明殿。”
慈宁,慈明两殿都是历来皇太后,太妃所居宫殿,即便无主入住也是每日有人洒扫掌灯,此刻望过去却是一片荒凉:“如何成了这幅模样?”
宫人轻声答道:“那是...德裕太后的居所....太后病倒后迁去了保和观静养,这处便空了下来。”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帝驾崩后,赵家权势一跌千丈,德裕太后随即病倒,这一朝尽是尽数推到,而后铭瑜登基,朝臣以后宫无主之名接回母后成为德龄太后,我外家锦上添花烈火烹油。现下看到由慈明殿萧瑟之景,我却觉得手足冰冷。
那一场噩景我从未对人提及,那日艳阳透过雕花窗棂倾洒在白玉汉石上的光影婆娑晃了眼,景福殿的空气静的像水一样澄透,那声音暧昧,甜腻,柔情,缠绵,绝然想不到如今这种境地,而宫内若有人推动这一切的剧变,除了他还有谁?
他做过什么,要做什么,为什么,我一无所知。
我迟迟疑疑走过,母后见我笑道:“你的星河苑都收拾妥当了,今夜是过去歇息还是就在母后这儿?”
“就在母后宫里,无忧也陪着母后说说话。”星河苑于我,只是一处不愿再触及的地方。
“好好好。”母后展眉笑道,递过来一封折子,“当年你及笄后,你父皇就在命人在宫外着手为你修建公主府以备出降,如今虽府邸已建好,只是你嫁与阿椮,公主府的规格自然小了些,母后和宫里头商量着打算把你的公主府扩建成行宫,日后你和阿椮回来小住也说的过去。”
“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母后沉吟片刻,又道:“听闻北宛王近年沉疴难愈,储位一直未悬....”
我点点头,北宛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心内惶惶,又不知如何应对。
“阿椮也是有心的,若能得储位..那该...多好啊。”
我明白母后的意思,阿椮若能得储位,那该多好啊,她的儿子成为宋帝,女儿成为北宛皇后,两国血脉都是她的传承,这是一个母亲最大的荣耀。
“君心难测,也不知阿椮现在如何。”
“罢了,不提这些。”母后牵着我的手,“跟母后讲讲日月城,讲讲北宛。”
宫人熏了蔷薇沉水露,是闻惯的帐香,我怀中抱着只软枕,回忆着我北行日月城的一路见闻,铭瑜随使节来看我,却略过了我迷晕阿椮独自一人回宋的一段。
母后长叹一声:“无忧长大了。”
我望着帐顶:“无忧已经二十岁了。”
“日子过的真快,母后都老了,如今只盼着铭瑜早日执政,无忧早些诞下嫡子,母后的心才能放下了。”母后问道,“如今肚子可有消息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木着脸摇摇头。
br 母后叹道:“母后知你仍是贪玩或许不曾想过这些,可你看你舅舅家的几个哥哥都娶妻生子,蔚然也长那么大了,子嗣毕竟是宗族延续最重要的依靠,趁着年轻,还是早些为阿椮诞下嫡子为好。”
我扭过脸:“母后,我累了。”
“睡吧。”母后道:“让钦天监挑个日子,去寝陵看看你父皇和先帝,世事如云,谁都不曾料想。”
“知道了。”
黑暗里沉默半响,我含含糊糊的问母后:“铭瑜尚幼,国事是哪些大臣在辅佐,似乎未曾听闻过...”
母后良久叹一口气却不曾回答,反而问我道:“秉笔大人,是母后放你身边自幼开始伺候的,也约莫有个六七年的时间,后来他去德裕太后身边当差,平日里听宫人说道,他对星河苑大抵还是不错的,无忧觉得此人如何?”
“无忧...不太记得了。”
拜祭
那日是后宫一次赏花宴,他为我摘一朵枝头的西府海棠,皇后在上座笑道:“这小黄门看着倒是伶俐,却不知道为何看着有些眼熟,起初在哪处当差?”
他跪在地上:“承蒙皇后娘娘谬赞,小人如意,入宫起初在宫中做洒扫,后一直在贵妃娘娘身边当差。”
“唔,倒是个招人喜欢的。”
人往往都偏好那些长得俊俏清秀些的相貌,他那时已经是少年人的模样,当下就有皇后亲近的嫔妃道:“这内侍倒是有这样的福分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可愿去皇后娘娘身边当差么?”
我焦急的看着他缓缓吐露:“小人愿意,这是小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那一瞬间被掠夺心爱之物和被遗弃的伤心难过,至今仍是冷冰冰记忆如新,母后厌恶奴弃恩主,自此对他没有好脸色。
陪着母后用完早膳,靛儿方匆匆而来,我问道:“可有消息了?”
她摇摇头:“使节殿那边不见几位大人在,只找到一位记录的书吏,道是北宛消息一切照常,并未有任何大事件传来。”
我又问:“去信可有回复?”
“还没有,或许是信鸽在路上耽搁了。
归途上我曾写信给阿椮让驿站送去北宛,却一直没有收到过阿椮的回音,随同来的家臣在宫外却突然断了消息,我担忧日月城的状况,更对于先下的一切觉得不安。
打定主意后,我去见了铭瑜。
内朝对答还在继续,文德殿里静悄悄的,庭里宫人正在洒扫,这儿历来是皇上退朝后休憩之所,陈设皆是旧物,我却瞥见书案后的一尊青玉卧鹿替换成了他物。
九中侍垂手立在我身后,恭敬道:“皇上下朝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铭瑜见我来喜笑颜开:“皇姐。”
他身后捧着奏章的人神色平静,我笑道:“我是来寻皇上帮忙的。”
官中有急递铺,铺铺换马数铺换人,日夜兼程北宛也不过三四日,寄封信给阿椮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却有人冷言笑道:“急递铺历来用于官中大事更替,军机急情,长公主借用急递铺传递家信,怕是不妥。”
我面色讪讪的扭头看着别处:“事出有因,亦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铭瑜看看我,又看看他,而后嗫嚅道:“如意,就帮帮皇姐吧。”
他冷淡的脸莞尔温柔微笑,眉眼却冷硬:“公主与王爷鹣鲽情深虽令人艳羡,却也要问问日夜兼程的信使可愿为此一己私情累死跑马疲命奔波,有什么情思非得费此周章十万火急不可?”
我无言以对,只得对铭瑜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索性再多等几日。”踌躇两下,我再道:“也向皇上请个旨意,我想亲自去一趟皇陵祭拜父皇和先帝。”
铭瑜点头:”我让禁军护着皇姐去,钦天监的人也随行着,另外,皇姐在父皇面前替我向父皇请安,道我来年再去看他。”
我一并应了,身后却有人道:“巩都距汴梁有一日路程,永昭陵和永嘉陵亦相隔甚远,公主初次祭拜不甚熟悉,小人愿一同前往,公主身边也有个伺候的人。”
我微蹙眉:“不敢劳秉笔大人辛苦随行,不过是祭拜天灵,也不需人伺候。”
他漫不经心道:“公主何必事事避着小人,小人进宫二十多载,也从未跟着主子去过陵寝,好歹也让小人去给先皇们上柱香磕个头。”我纠结的盯着他,平歇的波澜和疑惑又慢慢的漫上心头。
感觉高潮段要开始了....
永厚陵与梨花白
我朝皇陵都是祔葬寝陵,永厚,永光,永泰,永熙都是帝后合陵,加之后妃,宗氏,名勋功臣陵园不可胜数,故此巩义一路西去皆是青山绵延为屏,枳橘郁郁为香,松柏秀如点将之景。
为何太祖太宗们都是帝后合陵?
史书上记载当然是帝后情深,因循祔葬之俗,但实际上却是高祖当年凿山为陵之初,民生艰难国库羞涩,因此才定下合陵之策,以祔葬之策省去了修建后陵的一大笔银两。
只是高祖早年娶妻早亡,那是前朝太常卿家的嫡女,立国后二十年空悬后位才立了当时贵妃为后,因此高祖永厚陵中祔葬了两位皇后,永厚陵也修建的与其他陵寝不同,几陵中只有永厚陵面水背山修在高处,其他帝陵都面山背水修在低势之地。
靛儿扒着窗瞧了半日,满眼亮晶晶回头道:“我家就在高祖皇帝永厚陵后头的橘园里,从这儿就能看得见的。”
她的父兄都是永厚陵陵使,自小就生活在陵园廨舍中,只是此时远山一片青翠,手指之处也只能依稀看见一角浅淡屋檐。
“我舍你几天假回家看看。”我道,“你也离家好几年了,回去看看你的父兄娘亲可安好否。”
她倒踌躇:“也不必了,前两年里在宫里也见过的,况且我还要伺候公主.....”
“岂有过家门而不入的理,再者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我掀帘对外头道,“派个禁卫送靛儿去永厚陵的陵史舍。”
却有一人调转马头回来应答:“卑职飞骑尉孙锐见过长公主殿下。”
这人我只见过一面,却从未忘记过他的样子,那日他先拦着我出芙蓉川,而后在暴雨中送我回宫奔丧,只是未曾想今日会再见。
从拱卫京畿的羽林郎到宫内飞骑尉,不过短短几年宫内已是人事浮动变化万端。我沉默的点点头,抬眼望去却只见九中侍和钦天监在仪仗前。
“靛儿姑娘请随卑职来。”
我瞥见他打马伫立在不远处眺望着永厚陵的方向,背影融入山风中,半响扭转马头回来,脸色平淡的对靛儿道:“你自小在永厚陵长大?”
”是,是...奴婢的父兄都是拱卫永厚陵的陵史,奴婢就在永厚陵出生的。”
他又扭头望了一眼永厚陵,问道:“永厚陵可供佛?可点长明灯?”
“秉大人,有...有一尊佛像,长明灯昼夜不歇,终年不断....”
他下颌绷的紧,面上浮出个讽刺又冷清的笑,而后自顾自的摇摇头:“罢了,你去吧。”
靛儿松了口气,向我告辞,我摆摆手:“回去吧,不拘你在家住几日,陪完你家里人再回宫。”
“奴婢多谢公主。”
他打马在我车辇一旁沉默半日,扭头待要说些什么,我落下帷帘,把自己与这一切远远的隔开。
是夜歇在龙洼行宫,龙洼行宫没什么别的,倒有数株虬结成一片的野梨树,每年清明宗室来皇陵祭奠都要在龙洼行宫停驻,只因这几棵野梨树花开千朵晶莹如雪,风中盘旋舞落如雨,香气清冽远远可闻见,但奇异的是这几棵梨树结果却酸涩不可入口,后来行宫里的人开始用梨花酿酒,酒出后芬香扑鼻清甜回甘,取名叫做梨花白。
此后民间纷纷效仿此种酿酒法,但最好的梨花白只在龙洼行宫里,是专供祭祀先祖之品,每年也只有极少几坛能入禁内,我幼时也曾偷偷的尝过一口,最后醉在母后的怀中,抱回星河苑的路途中我嘟囔了一路好甜好香,从此也养成了我爱喝酒的毛病。
我替下常服换上斩衰粗麻,去内殿上一烛香,途经那几棵枝桠相缠的梨树,此时花期已过已是满树葳蕤,枝桠里藏着几个赭青色果子。
“也不知这果子现在有没有好吃点。”我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该甜了些吧。”
行宫里的太卿却摇头道:“休说人了,山里的鸟雀也不爱啄这又酸又涩的果子。不过嘛,也许正是它知道自己这果子太酸,才拼命开花,才酿出这么好的梨花白,要不它早就被砍了,公主您说是不是。”
“太卿的意思,倒宁愿它们酸的好。”“老夫宁愿它们一直这么酸下去,若是有一日甜了,倒可能就是几株普普通通的梨树,往市集上三个卖一文钱,权当稚童贩夫解渴充饥之物罢了。”
我伫立片刻,笑着点点头望内殿去。
每次欲求不满都像在诱奸的秉笔大人==b
进去。”他气息不稳急急的喘,漆黑的眼盯着我道。
“不。”我扭头躲开他的目光,唇上还是火辣辣的被他凌虐的痛涨。
“进去。”他微烫的额贴着我的额头,热热的在我耳边呼气,“好孩子...听话。”
“这里...野地里...我不要....”我羞得心头燥动,泪意点点,“不要...野合....”
“唔....”他喘着,紧紧的贴住我,那里不知为何热烫如烙铁,隔着衣袍传来惊人的热度贴在我腿间,“...让小如意尝尝....无忧....好甜呐...”
温热滑腻的唇舌含住我的耳急促含舐,我惊出一身热汗,酥麻一路传至头顶,抖着瘫软在他怀中:“如意....别闹了...”
日头暖融融细碎洒在林间,明明暗暗碎金黯绿有些晃神,树枝窸窣作响兜下纷纷扬扬一树落英缤纷,粉桃瓣落在他肩头,落在我裙上,落在被他撕下的裂帛上。
发间的步摇摇摇晃晃叮咚作响,只能紧紧抓住手中的树枝,这热度烫的我全身颤抖,烫的我要自这相连处燃烧起来。
他停住,又热又坏的瞧我一眼,掐住我的腰肢朝后退去,却又在完全退出的那一瞬重新刺入我柔软的身体。
黏腻的水声太羞人,我软的站不住,纷扬桃花兜满了头脸衣襟,又被他粗野的晃动下飘飘拂拂蹁跹落在脚边。
“我可恨死你了...”抱着他的颈子嘟囔,他生的哪儿都好,却又这样的坏,“前几日刚裁好的春衣,又被你扯坏了。”
他仍留在我体内,亲吻我汗津津的面庞:“天下顶好的出炉银裁的留仙裙,小人亲手挑的,当然也要亲手....脱下来。”
狮子糖
内殿分割数殿,陈列的俱是皇族宗室灵位,高祖出生于前朝山南节度使家中,聪慧善战胆识过人,而后是太祖和太宗爷爷,我的皇爷爷在我小时候仙薨,而最新的两座灵位是我的父皇和铭珈哥哥。
在这灵烛白幡之间,柏香浓郁里,我心中有愧却又难以向列祖列宗启齿,不知是从哪儿开始出错的,我全然不知应该从哪年哪月开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果没有蕊淑妃,父皇就不会荒唐行事,如果那年清明我多了一个心眼,在临华门前拦住父皇去天庆观,蕊淑妃就不会复宠,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听从母妃的话,那就是个全然不同的今日,何至于如今,这不知如何说起,不知该怨谁的结局。
铭瑜登基了,母后掌了后宫,可这时局仍像肉里的一根暗刺一样,不知扎在哪一处,拔不出说不明。
嬷嬷轻声在身后道:“公主,可了,已经入夜了,明日一早还要去皇陵祭拜。”
双膝已然发麻,宫娥扶着我起身,我点点头:“两陵路途尚远,明日宜早行,此外....嬷嬷去与秉笔太监道一声,明日仪仗从简些,另请钦天监大人着人往各陵进香祭拜,毋须跟随本宫去永昭和永嘉陵祭扫。”
嬷嬷应了一声退下,行宫清静,烛火燃的也远没有宫里头明亮,昏昏暗暗的夜里远远听见蛙叫数声鸟鸣归巢,我站在廊下听了片刻,倒生出些鸡黍田家的诗意。
他倒是一身锦绣紫衣从抱厦里行来,一言不发的站至我身旁,我望着林间出现的点点流萤平淡道:“秉笔大人这身也太鲜亮了些,近臣三年斩衰,虽不至日日着服,可在皇陵还是该收敛些。”
他侧身挡着烛火,投下一条长长淡淡的身影在地上:“前头不远处有个小村庄,住着些人家,以耕种纺织为生。”
我唔了一声:“大抵是皇陵人家的亲眷聚集在此。”
他扭头看着我,玲珑灯笼照着半明半暗的眸几要滴溢而出浓墨重彩:“真好。”
我默然不语转身离去,他在我身后唤住我:“公主可想去看看。”
我摇摇头:“今夜还需焚香静思沐浴清心,明日一早就要出行,大人也早些歇下吧。”
身后脚步急匆匆上前来,他一脸阴鸷攥着我的手拖着我往外走,我跌跌撞撞在他身上,抡着手臂挣扎出他的禁锢,怒道:“秉笔大人,你放肆。”
宫娥上前来询问,却被他厉声喝住:“谁敢上前来,仔细你们的脑袋。”
发间的木簪跌在地上,猛然卸了满头青丝,我什么也顾不得,扯着他的衣袖锐声道:“如意,你放开我。”
他一言不发,绷紧全身死死的捉住我前行,白丝履划在泥地上,又被他揽住腰抱在怀中,我满面赤红,捶打着他的肩头:”如意,你疯了是不是,你放开我。”
他把我甩上马,扬鞭一甩马蹄腾空跃起,我被咯的满腹疼痛又被他拧着肩膀转过身子,又喘又咳的歪在马上,眼角辣出了一串泪花:“你个混账东西。”
马奔驰在漆黑草木见,风中带着青涩湿润的气味灌入胸臆,发丝黏在脸上,我听见他心跳动的声音砰砰如雷擂:“我就是个混账东西。”
是个灯火模糊的宁静村庄,村头一座篱笆院落陈旧瓦房,一条小黄狗晃着尾巴在门口冲着我们吠叫,他止住马蹄放我下马,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小童蹬蹬的跑出来喊:“小黄小黄,你别喊啦。”
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隔着篱笆狐疑的望望我,望望他,又蹬蹬的跑回屋里去:“爹,娘,外头有个女鬼...和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长相憨厚的青年男子很快探头出来,打量我们两眼作揖道:”小儿胡乱说话,两位贵人见谅...贵人请屋里歇歇脚,喝杯热茶。”
他站于我身边,又恢复了清淡神色:“叨扰家主。”
屋里还有位清秀妇人抱着个婴儿哄睡,见我们来羞涩的笑了笑转身去了内室。
“小人石泉,这是小的内人,一向羞于见人...让贵人见笑了。”
我打量着屋内简单陈设,小男童抱着小黄狗躲在桌角笑嘻嘻的看着我,那年轻的妇人又掀帘子出来,脸上倒敷了粉,羞羞涩涩的拎个茶壶:“家里简陋,两位贵人将就着喝杯茶吧。”
茶是粗茶,入喉微苦,桌椅倒是新打的,还泛着木头的香气,他呷着茶不说话,一家人偏也是拘谨,只有那小男童围在他母亲身边转来转去,一双眼时不时的觑着我。
“走吧。”我叹息一声放下粗陶茶杯,他亦沉默的站起来,一家人顿时松了口气起身送客。
院门前我回过头,望着偎依在一处的年轻的,平凡的夫妻,又看见那还未与我说一句话的男童扯着他娘亲的衣袖,低头无意识摸了摸袖间。
他瞥了我眼,止住脚步在腰间摸出个锦带递给我。
倒在掌心里是一封眼熟的油纸,我怔忡的展开不过是几块我曾经爱吃的,吃过很多年的狮子糖。
那小男童雀跃着接过油纸,甜滋滋的唤了声:“谢谢娘子。”
与君相决绝
........月亮从云层里挣脱出来,草木在夜风中摇荡,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搜寻而来的禁军。@
这尘世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窗上有褪色的贴花,小儿烦心的吵闹声,晾在院里浆洗的衣裳,墙角窝着的灰头土脸的黄狗。
如果有来世,但愿生于寻常百姓家,做个天真的村姑,嫁一个寻常的男子,养二三个稚子幼儿,过几十年平平凡凡的日子终老。
我平平淡淡的道:“回去吧,禁卫已经寻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飘飘的落在我耳中:“我拿所有换无忧的一个愿景,无忧愿不愿意?”
我埋头耸着肩膀往回走,他在我身后道:“我让铭瑜亲政,让太后行权后宫,还权于朝野,无忧愿不愿意?”
胸臆里严严实实堵着巨石,我全身颤抖,提着裙裾奔跑起来,我不愿意,不愿意听见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如果再加上乌邪椮登基呢....老皇帝熬不过这几天了...”
我瞬间顿住脚步,全身发冷转过头。
他站的秀直如竹,黢黑的眼落满星辰,灼灼如玉的凝视着我:“我等不及了,用这些换无忧的一生,不好吗?”
“无忧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做到。”他一步步迈向我,“无忧爱热闹,我在大相国寺后头买了座宅子,就住我们两个人,每日里我带无忧去听戏看杂耍喝酒斗花,若看腻了,买条小舟去碧水江南,也可以躲在个清静地方,过一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无限温柔:“好孩子,回到我身边来。”“如意。”我凄凉一笑,一字一句道,“你说让我等一等,你说一切都会如我所愿,你说的是不是今日的局面一切都得偿所愿,一切都顺心顺意。”
“是。”
“从一开始你就助着德裕太后,谋划着害死我父皇,帮助铭珈登基,再挑拨母子反目,你顺利的从后宫内侍一跃成为天子近臣,害死铭珈后,你顺理成章扶铭瑜上位,接我母后回宫,再诏我回宫,是也不是?”
“是。”他平静答道,“只是我错了一步,如果那日你不来景福殿,没有看到那一幕,就不会执意北嫁,那个时候我已在宫外为无忧安排好一切,只需再等几年...”
堵在胸臆的巨石轰然倒塌,洪流几乎要将我击垮,我面色惨白手脚冰冷:“为什么...母后想尽一切法子让铭瑜为帝,成,固然是好事,不成,亦是无话可说,可你为何要做这一切,为何要害死我的父兄?”
他目光飘的很远很远,再牵回来落在我身上:“这世上,他们哭或笑,活着,或者死了,都与我无关。”
“我没有亲手害死你父皇,蕊淑妃是皇后送到你父皇面前的,炼丹的道士是你父皇诏入宫的,当日服用过量致死的春药是当时的秉笔太监进献的,而当时你的母妃正冷眼看着这一切,而你的皇兄,我只是献上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因蕊淑妃吐血而亡,却也不是我下的手。”他盯着我的眼,“这个世上,没有清白的人,人人都在杀人,人人都在害死自己。”
我从来不曾了解过他,从来不曾见过真正的他,我以为的那个如意,全然都是误认。
“可我竟然爱上了,我爱无忧。”他贴近我,秀洁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愿意给她做一切,帮她护着她在意的人,给她想要的所有,只求她在,在我身边。”
他在我耳边呓语,呼吸温柔的好似怕惊醒沉睡的花蕾,捧着我的脸颊,缓缓,缓缓的落在我的唇上。
我僵硬的手指紧紧抓住裙摆,从他指尖挣脱出来跌跌撞撞的望后退,我盯着他,二十年来我从没有像这一刻的心情,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心被紧紧攫住的禁锢和痛苦和无法如何述说的心灰意冷,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他侧帽风流芝兰玉树,他从来从容应对无所不能,他能温柔似水也能粗暴狂野,他冰冷神秘又如火热忱,可到最后才发现,那些都是他的影子,他说他爱我,可他从未替我想过是不是我想要的,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但却都在把我往罪恶的深渊里拖行。
风雪俱温柔,梅花落野桥,他有着我见过最潋滟的眉眼,却是最萧瑟的风景,我不断摇头,颤抖着,哑着嗓子喊:“如意,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做的一切,只是证明了你是个自私的可怜鬼。曾经我爱的那个如意,也根本不是你,那是你为我虚构的影子,我曾经爱过的,全是你的假象。”
“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回到你身边。”
好像转折的有点快,如果有看不懂的亲,见谅哈哈~........
来人啊丧尸咬人啦
........我大步往回走,不管路在哪儿,不管枝叶刮了衣角,风胡乱的吹着我的发,凉丝丝的黏在脸颊上,我有没有恨,有没有怨,有没有一死百了的心思,我不知道。
李锐迎面上来,迟疑问:“刚才...公主和大人....”
我粗声道:“摆驾,回宫。”
”回宫?可明日一早要去永嘉陵祭拜。”
我抹开脸上湿漉漉的发,冷言冷语道:“我要回宫,现在,马上。”
“秉笔大人还在后头,不若等...”
“你若是奉他为主,就在他跟前伺候着,休要拦着本宫的路。”
“卑职不敢,只是刚才见公主和秉笔大人有争执才冒昧多言两句,公主若要回宫,小人这就去备车马。”
行宫里人影匆匆,我去了内殿,灯烛下灵位上一个个耀眼名字,我不知该向谁谢罪,只能跪在冰凉的地上磕头:“不孝之孙铸此大错,再无颜见列祖列宗,但求来日能饲身恕罪,求列祖列宗原谅。”
李锐抱着一件风兜来:“夜里风凉露重,公主穿上保重身体。”我这才惊觉自己裙裳已被草木划破,极不雅观的挂在身上。
将要扶我上马之际,灯火下晃晃悠悠一阵马蹄,他在马上慢慢行来,眼神黯淡满脸倦色的望着我,深深的叹一口气低声道:“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不乖。”
我听见满地的宫人暗暗的抽气声,他又亲昵的笑:“不过是我说错两句话罢了,又这样闹脾气。”
我眯着眼昂起头:“让开.”
他下马,温柔的伸手要抚摸着我的头发:“真真是个小孩子。”
我横眉冷眼偏过头:“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宫也是你能碰的。”
他的眉眼突然暗下来,马鞭不知抽在哪个宫人身上,阴冷的道:“都给我滚。”
周围的宫人低头耸肩匆匆退下,他阴鸷又温柔的盯着我,冰冷的手指钳住我的下颚,迫使我仰面迎他,将薄薄的唇狠狠的撞在我的唇上,把我的话语全封在喉间。
我要躲,却被他牢牢箍住双臂摁在胸膛上,我狠命的扭过脸,他冰冷的手指几欲捏碎我的下颚,粗暴的唇舌撞开我的唇。
我的怒意堵在喉咙中,死死的抓住他禁锢我的手,指甲在深深的抠在他手臂间,他青草般的气息从舌尖灌入喉咙直达胸腔,浓烈的要把我窒息,尖锐的牙却陷入唇瓣,死死咬住我的唇。
不是亲吻啃咬,不是舔弄捉弄,我的唇在他齿间,尖细的齿尖狠狠的咬住我柔软的唇,深深的,死死的要把我撕咬开。
我的手臂无力的在他身上抓挠,扭着身体企图冲开他的禁锢,他以他的身体和手臂为绳索,牢牢的箍住我,将我囚禁在他的怀中。
一开始没有那么痛,只是钝钝的压迫感,他冷的好似一块寒冰,直到皮肉被他咬破,舌尖尝到一丝血腥,他突然变成一只暴虐的兽,将我的痛打磨尖锐,像一根针一样刺入脑海,绵绵的传遍全身。
很痛。
他的身体是硬的软的,温热的冰冷的,颤栗着抖动着,我的指甲死死的抠入他的皮肉,脑海里有人拿锉刀打磨着我的神经,痛的久了反倒麻木了,缓缓的热流顺着麻木的唇齿蜿蜒而下,轻微的痒爬下脖子,胸腔里灌满了血腥气。
他松开我,满意的舔着嘴角的血,轻声笑道:“我是什么东西,当年公主在我身下快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脑子一片眩晕,朦朦胧胧的盯在地上,嘴唇一抽一抽的痛:“也只是个一时快活的东西罢了。”
他极其妖艳的粲然一笑:“不过是个天真的公主,要回宫是么?没有车没有马,少了我们这些东西,公主还能做什么?是靠两条腿,还是靠一张伶俐的嘴?”
温血流入口中腥腥咸咸,我吐一口在地上,梗着脖子推开他:“我有腿有嘴,就能回宫去。”
没有人来拦我,宫人们远远的望着,我出了门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闷着头望外走。在草原上,阿椮教我看星星辨认过方向,从芙蓉川回宫的路上,我也曾赶过夜路,我是个天真的公主,可我不是个无能的公主。
开心,终于抵达我最爱的狗血桥段........
夜夜夜夜夜
........月色躲入云间,只投出一片朦胧暗光,凉风吹着树枝哗啦啦的响,不知是什么鸟兽凄厉的啼吼,我裹紧风帽盯着漆黑的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唇上的伤口涨涨的疼,这疼一直蔓延至心底,咸腥粘稠糊住了透不过气来,风也吹不干,露水也打不湿,慢慢干涸凝固成暗黑的伤疤。
不过就是两条腿一前一后踩下去,月亮和星子都在,清寂的夜什么都没有,却比什么都好些,没有透不过气来的人,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只管着一门心思走下去,明日清晨露珠高挂的时候走完它。
我记得那夜芙蓉川的风雨夜,天黑透了,冷雨刺骨,雨里我不知流了多少泪,也不知道为谁流的,咸咸的泪混着雨水流入嘴中苦透了,那样的夜晚我永生难忘,那才是最初的开始,而我要在今晚终结它,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足上是将要磨破的白丝履,深夜里亦能看见薄薄的林雾蜿蜒在空中,不知是什么小兽窸窣从林间窜过发出一串怵人的哀鸣,我突然停住步子,直挺的肩膀颓然弯下,扶着路边的树坐下来,已经不知走了多久,冷汗浸湿了粗麻丧服,脚底已经磨破生疼,我埋在自己膝头,突然不知我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
耳边有尖锐的凄叫声,而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我自暴自弃的闭上眼,而后一件温热的衣裳扔在头顶,他清冷的道:“不过才走了一个时辰,公主这就受不住?”
我麻木的站起来,盯着模糊不清的地面咬着嘴唇跌跌撞撞往前走,他在我身后冷笑道:“按公主这速度,怕是两天两夜也走不到宫里,不在半路上被野兽吃掉就算不错了,若是遇上什么歹人,也怕是尸骨无存。”
我心中泛起一股冷意,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拎着裙角在官道上狂奔起来,就算我走到死,被野兽吃了,被歹人害死,我也不愿看见他,不愿听见他的声音。
黑暗里不知跑了多远只听见我一个人的喘气声和心跳声,脚心突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只听见丝履嗤啦一声划开,钻心的痛从脚底窜入身体。
我咬着流血的唇慢慢蹲下,摸到满手温热的血,皱着眉自言自语:“果然,我连公主也做不好啊。”
一瘸一拐的钻入了树林,我呆呆的抱着腿捂住伤口坐在地上,闭上眼疲惫的什么都不愿想。何人赠我琼瑶,何人寄我绮思,何事让我欣喜,何事让我伤怀,何梦成子虚,何歌成乌有?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醒来的时候我蜷在地上,是被冷风吹醒的,他冷冰冰站着,冰冷冷抱着手盯着我。
我一言不发的直起身子,拉直背脊瞪着前方。
良久他上前来,弯下身子触我的肩头,我偏过身体,嗓子已经喑哑的发不出声音:“别碰我。”
他的身影僵住,落空的手抓在半空中,我擦去唇角凝固的血:“如意,如果我们之间还有一点情分的话,我求你一件事情离开我,离开我的人生。”
他突然一声嗤笑:“无忧这样...我倒是心疼了。”
“为何不能乖一些,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呢?”他呓语,握住我发抖的肩头,“以前不是很好么?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无忧说爱我到天荒地老。”
我冷眼盯着他。
“无忧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看我的,嗯?”他蹲下来与我平视,“无忧知不知道,每次你这样盯着我,我就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样扒光你的衣服,进到你的身体里,操得让你躲在我怀里哭。”
我遽然变了脸色:“如意,你放肆。”
他的脸庞缠绵又温柔:“无忧忘了那些年,日里夜里,是怎么打开腿让我插进去,是怎么偎依在我怀里呻吟,是怎么....”
清脆的掌声落在他脸上,我扬着手颤声道:“滚...你给我滚...”
他阴鸷的扑上来将我按倒在地,冷笑道:“凭什么是由无忧来决定我,想要的时候奉为至宝,想扔弃若敝履。”
斩衰从他手中嘶的一声扯下来,我的手腕被他死死的拧扭住,在这荒野冰冷的,草木折断泛着苦涩的气息中,他冰冷的手抚上我更加冰冷的大腿,打开它,挤进我腿间,冰冷厌戾的吻落在我脸庞上。
我鼻子无比酸涩,却死死的屏住,在他的乱吻中哑声道:“如意,你强奸过我一次,如今,还要再来一次么?”
有没有嗅到肉的气息?........
迷晕
........他猛然顿住吸吮我脖颈的疯狂动作,沉重的呼吸喷在我裸露的颈子上,我听见他压抑的,痛苦的低吟从干涩的喉间溢出,像一只黑夜的,迷失的小兽,压着我四肢的身体颓然卸力伏在我身上,冰冷的手指像冷冻的石头贴在我腰间。 . shu shuwu.ne
我仰着头无言的望着夜空,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枝桠罅隙里微茫的夜光。
他耸着肩,埋头在我颈间,像个孩子似得,无助的,孤独的,落寞的偎依着我。
我缓慢的眨眼,清楚的感知到硌着肩骨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和手指旁潮湿的泥土和草木,他的玉带压在我身上冰冷坚硬的触感,冷风拂过身体的颤栗。
“那个时候...痛么?”他呓语,“很痛吧。”
“忘记了。”我平静道。
“我也痛,像以前那个时候,活生生剜去,连皮带肉淌着血,从骨头上刮下来...”他在我颈间磨蹭,“无忧是我的心头肉,我到底舍不得她受一点疼。”
我默然。
他又问:“在北宛,无忧过的好么?”
“很好。”
“比在星河苑还好些?年节里下着雪,屋里香暖酥骨,荔枝炭上烤着鹿肉,无忧偷偷的抿了口酒趴在桌上跟宫女们试年庚,门口一枝腊梅开的真艳,我掀帘子进来,你赚了小宫女一块碎银子,对我笑的眼睛眯成一双小月亮...”
“是,比这还好些。”我闭上眼,“比星河苑还好。”
“我第一次去看无忧...只是任命北上监军,听当地人说有条路,是私贩去北宛的捷径,我日夜不歇跑了两天,只想着,若能看一眼也是好的。我好似看见无忧站在雪地里等我,可突然间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了啊..”我低声道,“我们结束了,早就结束了...我长大了,嫁人了,我已经不是星河苑的那个无忧了...”
“是啊,结束了...”他叹道,”结束了,可我从来不想无忧恨我...憎我...怨我...”
“让我回北宛吧。”他的身体渐渐暖了我,“如意,我该回去的。”
“回北宛...”他抬起头,温柔又诡谲的凝视着我,“回去...就够了么?”
我颤抖着麻木的唇,望着他道:“我不该留在汴梁...”
“回去啊...”他起身,温柔的道,“若有什么能让无忧高兴的事情...我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我们贴的如此近,我能望见他嘴角缠绵的弧线,眉眼清冷黯淡的寒光,宽大的袖袍在我面庞上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浓郁的,温热的熏人暖香。
他牢牢的盯着我,手指从我额角滑落至颌腮,冰凉的,轻柔的抚摸,直至最后我眼前模糊,倒在他身上晕过去。
作者智商捉急。。。........
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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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间是苏合香的清甜,手下是柔软如水的丝褥,头顶是再熟悉不过的天青细雨胭色杏花罗帐,枕头是从前我用惯的软枕,枕头里还塞着块安神辟邪的貔貅玉,鸟雀啁啾呖呖从窗棂泄进来,我闭上眼复又睁开,不过是又回到了我的星河苑。m.shushu wu . ne
“公主可是醒了?”帐外宫娥隔着床帷婉转问道。
我直直的坐起来抚摸着脚上已经包扎的伤口,环顾一身洁净衣裳,语调喑哑问:“什么时辰了?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宫人挽着帷帘垂头不语,我望见窗下花案前,他一身月白锦衣背身而立,而后抛下手中书册回首瞥我一眼,倒满脸平静的上前来,语气低沉:“醒了?”
我僵着脸木木的看着他,他却挽住袖角,探出一只冰凉的手覆在我眩晕额头:“昨夜还是着凉了。”他扭头吩咐宫人:“照着太医的方子煎服药来。”
这才好像回过神来,我牵动嘴唇,钝钝的痛从伤口传开,嘶嘶的语不成调:“为什么?”
他斟了杯茶,轻描淡写:“星河苑如今清静不少,我让她们把从前用的,北地带回来的东西都安置了,还有些缺的物件,我让内务府一应送过来。”
我盯着他:“为什么?”
他握着翠景茶杯语气平淡:“星河苑终归是你的地方。”又扶着我的肩递过茶盏:“润润喉咙,别把无忧一把好嗓子烧坏了。”
我挺直肩脊偏过他的触碰,昂头冷冷的注视着他:“过几日,我回北宛。”
他垂下眼,摩挲着翠景茶杯的杯沿:“无忧不在的这两年,我把星河苑重建了一回,想着无忧回来的时候定然会喜欢。”
他有些微茫的欢喜:“着实花了内务府一番力气,地龙上头铺了一层檀楠香木,冬日里自有一股暖香,后头阁子里引了活水筑池泉,一年四季百花不凋,前番南越进贡了一张牙床,想着溽暑用着正当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日,我请旨回北宛。”
他蓦然敛眉,平静的眸子突然寒气逼人,抿着唇冷冰冰的瞧着我。
我起身连声唤宫人:“更衣,我要去见皇上太后。”
他的声调四平八稳,不急不缓:“宫里已经宣下旨,镇国公主祭陵哀恸过度心神衰弱,如今搁置在星河苑静养,外人一应不见。”
我瞪着眼望他,他神色冷清的把茶盏递于我:“无忧需要静养,星河苑人多嘴杂,难免惹得无忧烦闷,留下几个称心顺手的伺候就够了。”
我抓住他的袖口猛的站起来,挥开茶盏呛声厉道:“如意,你够了。”
翠景杯磕在床脚,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又跌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洒了一地碧澄澄茶水。
茶水溅上他的锦袍,消融在那片玉锦纹绣中,他略蹙眉,抬抬颌尖:“等公主病略好些,再去向官家太后请安也不迟。”
靛儿未归,除去几个往日伺候的,余下全是面生的宫人,严严实实的在外头守着,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要软禁我?”
他背着手站在一地碎片旁,眸色生涩不明,语气却淡淡的:“公主体弱,需多静养。”
怒意瞬起,我咬着唇大步往外走去,宫人们面色剧变,齐齐在脚下跪下:“公主凤体有恙,奴婢等奉命忠心伺候,请公主静心静养,万毋伤了凤体。”
我推开她们,只见殿门紧闭悄然无声,重重禁卫守在殿外,他站在我身后:“公主还是省了这等心思,安心在宫内静养。”
我全身发抖转过身去看他:“铭瑜呢,我母后呢?他们在哪儿?如意,你要做什么?”
他却换了一副温柔神情,偏着头微笑道:“公主若肯好好休养,官家和太后自然也是好好的在宫里。”
手感不妙,软趴趴的爬不起来啦~大家双十一买买买开心嘛~
总之,在往H的道路上艰难前进着........
软禁
........我皱着眉怔忡站在这绮绣精美,鲛绡靡丽空殿中,往前是禁卫重重把持的殿门,往后是他隔着绫縠帘若隐若现的晦暗神情。↖書↖書↖偓,
他轻呢喃:“留下来,我给无忧一切。”
我摇摇头,驻足片刻,抬头挺胸坚定的,坦然的往外走去。
半响的寂静,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绵长,尖锐,寒冷的刺入背脊。
“无忧想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把无忧一个人留在芙蓉川?”他在我身后愉悦的笑,”大抵是我知道那是你父皇的大限之期,这是我要从后宫进入前殿,从一群女人身边到龙椅,推倒你父皇身边那群内侍最好的机会。你父皇死的时候没有遗诏,赵家召令百官要扶嫡长子继位,你母妃手中握着皇后诸多把柄,谋合张田宣矫诏让你母舅带兵进宫提拿赵家问罪无忧没有见过当日宣德门前血浸三尺的血腥,也自然没有人告诉一个养尊处优公主所有真相,不过是因为我护的你太好罢了。”
“这世上的残酷你可曾见过?还是要我一点点说给无忧听听?嗯?是你年幼的弟弟深锁寒宫当一个傀儡皇帝? 还是你如今回宫享福的母后再回去苦守皇陵?你的夫君死于他夺权的兄弟手中?还是,你权势炙热的母舅一家同赵家一般家破人亡?”
我面色不改,沉郁的去推门。
“无忧若不信大可试试看,这世上,尽是场儿戏而已。”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道门锁不
住一个人,一群禁卫困不住一个公主,我不想锁住无忧,只是,我给无忧所有的好,无忧若不肯要,那我也只能再坏些。”
我的手心冰冷发粘,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推动沉重的殿门,门枢轻微吱呀声,一点点的亮光随即打开,明晃晃的温暖的扑在我脸庞上。
暖风拂过脸颊,我昂着头往前走,门口的禁卫虚围着我,迟迟疑疑不敢放肆拦着。
”滚。”我恶声道,“皇帝亲兵,不在御下拱卫圣上,却听从佞言妄图禁守本宫,是何道理,做何人臣?”
他们垂下头不说话,身后嘶哑声音缓慢道:“让她走。”
“我给公主三日时间,回来,回到星河苑。”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日头暖风意酥,我穿着寝衣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偶尔停下来张望两眼,不知脑海里想着什么。
直到宫人纷纷避让,踏上庄严肃静的石阶,我才知道自己来到了福宁宫,转过几重深深石屏,看见铭瑜一身黄袍坐在案几前念书,母后坐在一旁目光柔软的盯着他,我站在门口无声的吁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这幅母慈子孝图。
“皇姐。”
“我儿,你这...何时从皇陵归来的,如何这幅模样?”母后诧异问道。
我摇摇头,直直的朝着母后磕跪在地。
“这是做了什么?脸色这般苍白。”母后搀着我的手臂,又忧又笑的皱着眉,“是什么事情,折腾的这样大?”我张着唇望着母妃,半天才道:“母后,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这是什么话,这儿,是你的家。”她抚摸着我的手疑惑,“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去祭扫,如何突然穿成这样在宫里?”
“儿臣做错了。”我满心酸涩,“一直都做错了。”
我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向母后说道有关于我和他的一切,宫女和内侍私通可以结为夫妻,可公主和一个内侍私通只能认定为淫乱的丑闻,我身心爱着他的时候只知道耳鬓厮磨的甜蜜和快乐,从未在意过一个公主的身份,可到现在,我才知道它的可怕,秘密总有被揭露的一天,它无法被消抹,也无法原谅,从阿椮开始我就知道,这注定是我成为伤害他们的一柄剑。
“你从小到大犯的错可还少了?哪一次有这样的.”母妃携着我的手,“说吧,是做了什么?”
我无从启齿,只是俯在母后肩头汲取最后的温暖。
我整日呆在铭瑜的福宁殿。
我记得他小时候就是个不爱说话的皇子,意外的沉稳持重,进入少年以后,倒是开朗了许多。
带上毓冕后,我恍惚会看见某一个影子,他很像,很像挂在阁子里的那些画像,每一个帝王都有同样的神情,铭瑜也慢慢在变化。
没有人追究这个皇位如何落在了他的头上,幸运也是一种天机,可究竟是不是幸运身边还站着一个权谋太深的太监,成了母后和朝臣心中的一块心病。
我看着他的朱批在奏章上写画,他年纪还小,披阅的奏章全是无关痛痒的谏言,却仍是每一封斟酌很久,郑重的写下几个字。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我问他,“当一个王爷和当皇帝,哪个好?”
他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当王爷的只害怕皇帝,当皇帝的什么都害怕,可母后说了,当了皇帝,能保护所有人不受欺负。”
我暗淡的笑着,他问道:“皇姐喜欢我当皇帝么?”
“喜欢。”我挽着袖子静静的研墨,“皇上做的很好,天下的百姓都会喜欢你。”
他有一点点的得意和狡黠:“如意说,我会比父皇做得好,也会比所有的皇爷爷们做的都好。”
我沉默的笑笑,人总会长大,或多或少总会背离自己最初的想法,总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有些遗憾。
去母后宫里请安,她瞅了眼我的脸色,皱眉道:“到底是怎么了?你一味的闷着头不说,是想急死哀家是不是?”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儿臣有点小性子罢了。”我漫不经心的逗着脚下狸奴,“为难母后替儿臣操心了。”
“你啊,当初三四个教养嬷嬷围着你,还是没好好修成个公主模样。”母后微微一笑,又摇摇头,“不过我的无忧倒真是个有福气的,宫里头那些个公主,你前头几个长姊,后来又有些,都半路里没了。只你小时候那次,倒真是吓破了母后的胆。”
我抚摸着猫儿的耳:“是从母后怀里摔下去那回么?”
“是。”回忆起昔日,母后眉间也有了光彩,“你那时才两岁,我和你父皇从芙蓉川骑马回来,你哭闹着不肯跟着乳母坐轿辇,我只得抱了你坐在马上。谁知在御街上不知冲撞了什么,把你给颠了下去。”
“你跌下去的地方正好有个石犄子,幸好半途有人冲出来抱住你...要不然...”母后摇摇头,“你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我低声道:“这倒是可惜了...”
“胡闹,好好的说这丧气话作甚..”母后拍拍我的手,半响倒是沉默下来,“说起来,秉笔太监还算是...救了你一命...”
我恹然笑笑,倒想起一事与母后道:“在日月城的时候,阿椮与我提过外祖家之事,外祖是因罪流放边域的宋人,生前发愿想回归故里维扬与外祖母合葬,只是路途千里,难以成行,一直拖了数年终是天涯两隔,如今回来,别的做不了,少不得要替阿椮安排一番。”
母后笑道:“这有何难,如今两国交好,当朝驸马若想扶祖家灵柩归乡谁人敢拦,只是耗费些时日,你自管吩咐州尹办妥便是。”
“是,只是外祖父在宋仍是罪身,儿臣想请母后帮忙,翻出当年府志卷宗推了这宗案,还外祖一个功劳之身,他日等阿椮扶柩南下,也顺当些。”
“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你表哥如今正刑部当值,你同他知会一声即是,何须眼巴巴要抬出哀家给你出头。”br
“母后做的事情,自然比儿臣想的周到些。”
我知道大家都看腻了这些。。。因为写来写去我总是写的不好,而且老是跳节奏。所以走不出来
不过再怎么写,也是不会再有以前甜甜蜜蜜的天真无暇了。........
不疯魔不成活
........三日里靛儿没有回来,星河苑的宫人没有跟来伺候,他没有出现。039;039;
我仍是写了封信给阿椮,北宛之情境早在设想之内,其实我本不该回来,不该扔下他一个人在。
希望他能好好的,事成,固然开心,不成,也是天意。
观星台的风很大,这里本就是高处,阔百步视野无疆,人站上去很渺小,星辰很亮,站在观星台的边缘,风飘飘吹起裙摆,颇有得道登仙飘飘而去之感。我又想,百步石阶梯之高,失足摔下去会不会死,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
他来的时候,我抱着一壶佳酿坐在地上小口慢酌,抿一口看一眼月亮,直道眼前月色缭乱,才注意到眼角的一双靴。
“今晚的月色不错。”我嘟囔道,“我等你很久了。”
“三日已到,公主想好了么?”
吹着惬意的凉风,慢腾腾抿一口醇酒,满脸热烘烘的:“你知道么?我第一次喝北宛的酒是在成亲那日的酒,他们的酒又烈又辣,第一口入喉我就醉了,后来再喝宫里的酒,倒嫌着有些寡淡了。”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握住酒壶:“别喝了,回去罢。”
我抬头朝他嫣然一笑:“你知道么?我已经成亲了,我和一个男人喝过交杯酒,和他有了名分有了家,有了白首之誓有了肌肤之亲,以后还会有孩子,这些,你都知道么?”
他从我手中夺取酒杯,平静的注视着我氤氲的眼睛:“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颤颤巍巍的解开襟扣,笑的妩媚无比,将褪下衣裳的肩头给他看,那里是一朵鲜艳的妄见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身上打上了别人的印记,你不知道我早已经不爱你了,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憎恨和厌恶,你不知道你像泥沼一样,缠的我透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我肩头,喉头翻动,缓缓的伸出手指抚上那朵娇艳的妄见花。
我呵笑着推开他,他木然跌坐在地上,目光紧紧攫住我的肩头。
“如意,我知道你可以做到。我不愿意我的弟弟受制于人,不愿意我的母后再受苦,不愿意我的丈夫败落,不愿意我的家族衰败。”我笑,“可我也不愿意再回到你身边,我不愿意臣服于你,我不愿意受你的威胁。”
他漆黑的眸子平静的望着我,我耸着肩膀:“为什么就不能结束呢?在我父皇死的那天,在我撞见你和皇后偷情的那天不是就已经结束了么?我放开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开我呢?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痛苦呢?”
“如果你的爱就是让我循环反复痛一遍死一遍,为何不杀了我,如果你还残留着对我一点点的怜惜,为何不能让我在北宛生老病死,如果你痛苦,为何要自私的让你的痛苦加诸在我身上?”
酒气在胸中翻腾,我站在观星台上迎着风潸然泪下:“有生门,却都是死路,我走不出来,就求你就别逼我。软禁也好,威胁也罢,三天也好,三年也罢,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顺从你的心意。”
他缓缓的站起来,很久很久之后才道:“无忧现在是以死在威胁我么?”
我站在高高的台缘,脸上的泪水已被风干:“是。”
他眼里尽是狂热的,翻滚的烈焰:“原来我已经不堪到了这等地步。”
“他诡谲一笑:“我记得呢...无忧缝嫁衣的那个晚上,我强暴了无忧,无忧也说了...宁愿去死也不愿再和我在一起。我当时回道,如果无忧死了,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吃进肚子里,和我的肉长在一起,把你的血当甘露饮用。再把你的皮和骨做成傀儡,心肝上都要刻上我的名字,抱着你睡觉。等我死了,再把你抱进棺材,和我绑在一块,永生永世都不得分离。”
我哑声道:“你是个疯子。”
“是,我是个疯子。”他背着手同我站在一处,“如果无忧从这跳下去,我会把无忧一点点吃掉,抱着你的白骨睡觉,百年之后同我一道下葬,永生永世不得分离。”“如果这是无忧所愿,那就跳吧。”
“你是个疯子。”
他扭头怜悯的看着我:“无忧也只是个骄傲的,天真的孩子。”
我闭着眼展着双臂,如果真的跳下去,一死百了,就什么都好了。
他在我身后环抱住我,贴着我温暖我,在我耳边笑道:“我保证,无忧如果死了,这个世上活着的人,无忧在乎的那些人,将陪同你一道下葬。”
哈哈哈哈哈,仰天长笑........
无狗血不奸情
........“死了,就什么也没了。`”他呓语,枕在我的肩头,“铭瑜年岁还小,我会慢慢教导他当个好皇帝,他该有的我都会交给他,朝里该杀的人我替他杀了,该扶持的人我替他选出来;你的母后能安安心心的当个太后,替铭瑜守着这个后宫,替他选妃纳后,教养他以后的孩子;至于乌邪椮,我答应你,不插手他跟乌邪奉来的内战,好不好?”
天阶月色凉如水,织女牵牛星隔着缈缈星河相望,我深深的呼吸,胸臆里酒气绵绵翻滚,颤抖的回答:“好。”
他松了一口气,温柔的牵起我的手:“不会再逼着无忧痛苦,不会再有什么不相干的人,不会再让你流泪,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我遽然推开他,从高高的观星台上跃下去。
我只是不愿意,不愿意在你面前低头罢了。
裂帛的声音尖锐又细长,并没有飘然的坠落,他俯在台缘抓着我的一角衣袖,颤抖着,死死的盯着我。
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和面容,带着无限的恐惧和憎恨,扭曲和凄惶,无止境的黑和勃发的怒火,他抓着我脆弱的衣角,努力去够我的手,我能感觉死亡的冰冷透过他的指尖绵绵传递而来。
初夏的衣裳轻又柔,我悬在半空中,听着一点点裂开的衣帛声响,而后坠入虚空中。
人往往对那些爱他最深的人最坏,因为知道爱会消弭一切,所以才能有恃无恐。
从痛感中醒来并没有花很久的时间,可是从醒来到感知周围环境的那一瞬间却实实在在充满了恐惧。
观星台的高度不足以摔死一个成人,可那坠落的恐惧和在石阶上翻滚而下的痛感仍然惊心动魄,这的确是我有生以来做的最疯狂的一次。
只是这浓郁的药香这不是星河苑,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处。
睁眼的时候开始牵扯触痛,最后这痛感蔓延到四肢五骸,我从混沌里飘回身体里,静默的望着素白的帐顶。
没有人,没有宫人一点声响,没有莲花漏座滴答的声音,只有一缕光线昏暗的透在帐里。
我轻微抬抬手,望着手腕上层层包裹的透着药味的白布,大概伤的也不轻,不知道手脚断了没有。
许久之后,床帷被掀开一角,我终于,又看见了他。
这是另一个如意,面容有些憔悴,冷漠的像一块寒冰,眼里淬着无尽的幽怨,站在床边盯着我。
我缓缓的闭上眼。
“没有死成,是不是很遗憾?看见的是我,是不是仍然痛苦?”他冷清的道。
“无忧是不是以为,以死相逼就能得偿所愿,我就能怜悯放手,就能回北宛去?”他俯近我,掐住我的脖颈狠狠的道,“下次应该选高一些的地方,或者换一种求死方式,选在观星台,只能白白可惜了这身皮肉。”
是,我志不在求死,只是想换得他最后一点的怜悯。
不过,也只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沉默无言。
“你到底是学不到一点乖。这么多年了...”
“大人,御医来换药了。”柔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幽兰的声音,我原来在他的卧房里。
我睁眼,他缓慢的,细致的摩挲我的脖子,眼里却漆黑冰冷:“她醒了。”
幽兰的声音带着惊喜:“公主醒了那太好了,奴婢立马带御医进来。”
“别为难我的弟弟,我的母后。”我嘴唇翕动无声的道。
他阴鸷的瞧着我,抿着唇无言离去。作者智商又下线了。。。........
情香
........幽兰成了我的贴身侍女,在她成为如意对食之前,我甚至都没有听过她的名字,再后来寥寥几次见面,简直就是一次次的灾难,就算中间的那个男人再无瓜葛后,女人之间的龃龉仍是无法消磨。l;l;
她寡言少语,我亦冷眼相对,所居之处宫人稀少,大约是在福宁宫某个偏殿他当值歇息的房里,因为有时候隐约能听见前殿钟鼎敲击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和星河苑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我更愿意对着这样的他,眼神冷漠,话语冰凉。
我希望伤再养长一些。
那日他带来了一张和离书,我与阿椮的。
这是一封明黄的草诏,由我写成,摁上玉玺,就可昭告天下。
我看了很久很久,漠然问:“北宛王是不是薨了?”
他不言语,只背着手站在我面前。
离开北宛的时候,我与父王一番长谈,却也是最后的诀别。
“遗诏呢?”
“没有遗诏。”
我捧着一盏茶冷笑:“我知道有遗诏,遗诏上的继位人是阿椮阿椮继位之日,就是我登上北宛后位之时。”
“你不能囚住一个异国皇后,这天下不容。”
他冷冷的盯着我:“没有遗诏,也没有什么皇后。”
“也不会有什么和离书。”我把茶水泼在诏书上。
他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晚上他留了下来。
我朦胧的知道或许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想好了对策,我笃定他不会再对我用强,可当香鸭里燃起浓郁的催情香时候,那种愤怒还是让我无法抵御。
情香不是春药,它绵软,只让人意乱神迷神魂颠倒,它放大所有的感官体验,以最强烈的刺激去感知欢愉。
我软绵绵的站不住,扶着桌角抵御着身体呈现出来的慵懒无力。
他是一身明紫朝袍,玉带鱼袋,神情冷如冰又热如火,冰冷的手指坚定的抵住我的下颚,手指向上重重一顶,轻而易举松懈我紧咬的牙关:“伤拖的太久了。”
“我不想恨你。”我梗着脖子,“别让我再恨多一些。”
“如果无忧不爱了,那就多恨我一些也是好的。”我的身体遽然被他拧转过来,裂帛的声音刺耳,他坚定的探手进来,划过我的肩头,划过我的身体,把我的襦裙从身上撕下来。他带着些许微茫笑意,“别这样瞧着我,无忧都能从观星台上跳下去,这又有何痛苦的,左右也不知曾做过多少次了。”
蜀地最好的天华锦,沉香晕织成素白的罗裙轻又薄经不起丝毫磕挂,此刻挂在身上碎成不值一文的破布,肩骨几要被他捏碎,痛了半边身体,裂帛的嗤啦声重复着当年的痛和恨冲入脑海,冷从尾椎骨窜上脊背,冲入四肢五骸,让我全身颤抖不可抑止。
他呵笑,额头贴着我的额,鼻挨鼻,近的看不见彼此,看不见眼前的一切:“恨我多一些,这样我也快活些。”
软绵无力的我被他扔在床榻上,他的呵笑飘荡在空中,温柔的指尖从我肩头掠过,摩挲着那朵娇艳的妄见花:”别的男人的印记,嗯?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丢了我的如意扣,纹了别的男人的一朵花?难道无忧忘记了,我才是你的男人么?”
我的指甲深深的抓在榻沿冷笑道:“你只不过是个宦官,一个玩物罢了。”
他的手一路流连,捏着我的胸,饱满的乳肉从他指尖溢出,细致揉捏,捏着峰顶的蓓蕾曲意抚慰,在我身上激起千层万层急颤细流,又一口含吮住我耳珠::“还记得么?记得我以前是怎么柔捏它,含吮它,玩弄它的么?”
“如意...”我喉头哽咽,身体颤抖,“如意,你若再敢动我一分,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静夜里什么声音也没有,风声虫声也在停顿,只有他慢条斯理不容抵抗的动作发出暧昧的,刺人的声响。
我攒了一分力气,疯了一般在枕上弹跳起来,像一条砧板垂死挣扎的鱼, 双腿乱蹬踩在他身上,曲着十指在他脸上厮打,死死抵抗着他的手劲要爬下榻。
他隐在黑暗里呵笑一声,“嘴里说着要杀了我,可还是小猫似得,只会挥着爪子吓唬人。”冰冷的手不知在我腰间掐了何处,刺痛顺着腿窜入脚底,痛的我几欲泪下,他松开我肩头去捉我的双手,捏着我的手骨轻而易举的把我提起在他身前
我在黑暗里狠狠的盯着他:“滚开。”
他长臂揽过我的腰肢,复又把我拖入榻上,轻声细语慢悠悠的道:“你逃不走的,从你回来的那一日,就注定了要留下来...”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我俯在枕上诅咒他。
“傻孩子...”他欺身覆上来,严严实实的压住我,亲吻着我的头顶,又俯在我背上轻笑,赤裸的肌肤在他蜻蜓点水的亲吻中颤栗,雀跃的手一路从颈项流连而下,摩挲过我的肩头,背脊,腰臀,腿膝,间或停驻,指尖徘徊揉捏着我的肌肤,一点点唤醒我身体的记忆,直把他冰冷的手渲暖,把他的烙下的印记重新浮现在天光之下。
我咬着唇,脑里一片缭乱晕眩。
他的呼吸悄然变热,在我耳边呓语:“无忧可还记得,那些时候缩在我怀里,一身皮肉雪团似得白,琉璃骨画皮颜,像只山里的小妖精。做的时候被我颠的狠弄的快活了,染了香汗,落了满身妖娆桃花绯红,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泪,挂在脸上怪可怜的...”
温热的手上滑,扣着我的腰贴近他,一路掠过肚腹,把我胸前的柔软,完完全全置于他的掌下。
我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闷哼。
他的头埋在我颈中,喉间是惬意难耐的喘息,我听见衣裳窸窣解开的声响,玉带被抽开,长袍被撩开,抵在臀上的炙热熨我的赤裸的肌肤,直愣愣的戳着我的腿心。
“如意...别让我成为一个罪人,求你了。”这才知道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带了哭腔。
他控着我,不知厌倦,不知疲惫,呢喃亲吻着我的身体每一寸的肌肤,缠绵品尝每一处的味道,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呼吸带着餍足和煎熬,近似朝圣的膜拜着我的身体。
我已无力挣扎,只能闭着眼,死死的攥着身下的绸,极力遏制身体的渴望,阻止自己跟随他的唇舌共舞,打碎身体深处的呐喊。
身体被他随意翻转,他锁着我,拘着我,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他的唇攀上我的肩头,一点点舔舐着我的身体,啃咬,挑逗,百般缱倦,万般柔情。
胸前的蓓蕾在水光中颤巍巍的开了,腿心的花也颤巍巍的开了,身体深处开始知道渴了饿了,他比我更熟知我的身体,不需要他的触碰和深入,只需唇舌和指尖在我身上的挑逗,我就能为他动情,为他湿润。
这才是我绝望的时刻。
身体痉挛的时候,我无助的发出了低泣,他抱着我,搂着我的腰,把我沉沉的藏在他的身体和床榻之间,让我在绚烂白光中飘荡的时候拴住我的腿,拉回他的怀中。
他嗅嗅空中的气息,低笑:“我的袍子,全被无忧的水打湿了。”
汗沾湿了发,又痒又重的黏在肩窝,他的指尖落在我额头,滑过我的眉心,我的鼻骨,我的唇,沿着我的下颚摩挲着我空落落的脖颈,一遍又一遍,流连又流连。
简直了,总算迈入了H的门槛。。。已经感觉到了胜利的曙光
求不卡文,求完结。。。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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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绚烂中喘息,挣扎,退后。. shu shuwu.ne
情潮欲海里一身细汗,在额角化成汗滴缓缓流入滑下鬓角,我空蒙的睁着眼,耳边是他的缱绻问话:“如意扣,无忧扔哪儿去了?”
冰冷的手指已在肌肤相触中温热,柔情蜜意的摩挲着我的脖颈:“如意扣呢?”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俯在我身上,遮去我的视线,一双阒黑的眼沉沉的瞧着我。
我知道自己的眼神空洞,麻木,灰暗,他抚着我的脸庞,贴近我,半响平平静静的问:“如意扣呢?”
早就没有如意扣了。
他冷淡的收了视线,从我身上直起身体。
外裳,腰带,长靴,中衣,深衣,亵裤,一件件慢条斯理的脱下来,扔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腿被打开,被推高,被摆成容易接纳的姿势扣在他臂间。
我咬着唇,高高的仰起头颅死死盯着头顶的素帐,手指深深抠进掌心,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炙热的,坚硬的性器顶在我滑腻的,湿润的腿心,厮磨着旃微微的红豆泛带起羞人的水声回荡在帐间,我抑制不住这噬人的颤栗,颤抖着去推开他。
我愿意以一切,换下这种极致而违心的至乐,给我永无止境的痛苦,也好过于身心不一的煎熬。
他控着我的臀,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直直的挤压,冲入我体内。
我睁着赤红的眼扭着腰肢往上耸,却被他按住,暧昧轻笑:“还没完全进去,嗯。”
挺着腰在我体内拓开,仔细研磨,再一分分的往里去,破开我最柔软的地方,严严密密嵌合在我的身体里。
他粗重的喘着,难抑的呻吟着,让它在我身体里继续膨胀,继续高热,享受这紧致的包容,身体却俯上来衔我的唇。
唇冰凉,柔软,清甜,搅动着我舌尖混沌的苦,是我熟悉的,曾经沉迷的记忆。
等到无可包容的炙热,他尽数抽离而去,我控制着紧绷的身体,他炽热的目光紧盯着我:“我知道无忧喜欢的。”
他再重重的闯进来,牵展腰肢在我体内抽动,撞着,研磨着,驰骋着,深深浅浅,随心所欲,睥睨傲然,好像这就是他的国度。
风雨乱,春潮急,幽涧深深落花啼,我受不住这样的疾风骤雨,交合之处一片泛滥,身体的水意在诉说,在放纵,在急切的、渴求的吐纳他,在期求他的暴戾和鲁莽。
他不断的贯穿了我,撞击着我最隐秘的花心,床榻发出轻微声响,素帐随着他的动作抖动,在这么嘈杂暧昧的夜里唇齿咬不住呻吟,我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将破碎的凌乱的淫靡的欢愉,抵挡在身体里。
腰肢如水,越拱越高,扭成一座低低的桥,我被他托腰抱起,揽着他的脖颈坐在他怀中,深深的坐在他的狰狞上,失神的任他蹂躏。
交颈而坐,胸膛贴着,肚腹贴着,腿交缠着,腿心接纳和入侵,他掐着我腰顿顿挫挫大力迎凑,周而复始的贯穿撞击,一波一波的情潮涌入堆叠,把我越推越高,越飘越远。
我呜咽一声,死死咬在了他的肩头。
他痛了,清亮的巴掌拍在我臀上,在那水光潋滟滋滋作响的淫靡声中拉着我,锢着我,把炽热的白液留在我的身体里。
结束了,激情结束了,我和阿椮的一切也都结束了,我一直艰难抵御的人生结束了,我又做回了星河苑的那个无忧公主,在他的怀里。
绚烂的眩晕停歇,温热的液体顺着甬道下滑,又被他堵在身体里,他枕在我肩头,抚着我汗津津的发。
“你知道我是爱着你的,对不对?”他吻着我的背,“你敢和我闹脾气,你敢不听我的威胁,你敢从观星台上当着我的面跳下去,不过是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也拿你没有法子,我总归还是爱你的。”
“你终究是那个想要我给你糖吃的孩子。”他低语:“你能做的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因为...无忧...心底也爱着我罢了。”
天了噜,写写H就够了,还写什么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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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吗?
哪里有答案,朝夕说,爱与不爱有什么关系呢?既成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已经走下去的路,从哪里可以回头?
催情香迷离的气味还萦绕在脑中,恍惚间有些飘离的空虚,他捧着我的双臀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抽离,黑紫色的狰狞裹着湿漉漉的蜜液缓缓撤离,膻腥的乳白液体混合着晶亮的黏腻的水泽追逐着他的离去滑过腿间,迅速的洇润入身下早已凌乱泥泞的丝褥。.shushuwu .ne
我的腿张着,疾风骤雨后深深浅浅的娇艳,被撑开被蹂躏的盛放,淌着蜜,滴着露,在太过明亮的灯下显露出娇宠淫靡的色泽。
用身体最羞涩最隐秘的部分,用最亲昵相缠的方式,获得极致的快感,并借此传宗接代繁衍后代,这是阴阳相谐。
高热的身体渐渐冷下来,我木然的盯着这处红红白白绯绯,盯着他洁白的指握着帕子轻柔拭去彼此腿心水渍,再挪转到他一张一合艳丽的唇上。
从快乐和混沌中跌回平静,我无法躲避的意识到我做过一个不洁的少女,如今,我做了一个不贞的妻子。
他不断张合的嘴唇停下,微敛起的眉攒在眉心,舒展的眼却流淌着餍足的春色,平静的,笃定的看着我。
“去浴池里洗?”慵懒的嗓音低柔的拂着我脸颊,“床上也都该换一换了。”
我什么都没说,脑子里彻底的一片空白,过去和眼下断在两个不同的时空,身体开始颤抖,那日在景福殿的感受的寒冷又重新回来了,无可把握的恐惧和心灰又从记忆里浮现出来。
他搂住我的腰:“冷了?”
我嘴唇颤抖,双眼发热,盯着他嘶声道:“如意。”
阒黑的眸渐渐缩紧尖锐,他凝视着我,扣着我的肩把我扑倒在榻上。
凉薄的唇,温热的唇,鲜艳的唇,贴在我颤抖的欲语未语的唇上,辗转碾压,厮磨揉搓,柔软交缠黏为一体,细致含吮以此充饥,甜腻的舌顶开唇齿滑入口中,轻扫柔软腔壁,一分分舔舐吸嘬,缠着舌,缠着魂,又吸又咬,疼的发麻,疼的失了声失了抵抗,咂咂吸舔夺走所有津液空气,再印上他的气息以舌尖递过来。
静室是俱是鼻息的粗喘和唇舌暧昧声响,唾液从相缠的舌尖悄然滑下唇角,光裸胴体相错交缠,他温热身体熨慰着发抖的我,一手松了我的桎梏,指尖从我柔软的胸膛往下撩拨。
唇被迫迎着他,肩落在他怀中,腰肢扭过去,就着未干涸的蜜水,他又一次挤入我身体。
轻柔的,缓慢的,坚定的进去。
足够湿润,足够敏感的身体,高潮里打开过身体熟悉他的入侵,欣喜再一次的融合。
在他挑逗的舌尖我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我扭动身体,抵着他的额头摆脱他的禁锢,无助的哭道:“如意,你杀了我吧。”
我俯在枕上泪如雨下。
“傻孩子,我疼你都来不及。”他亲吻着我肩头那朵鲜艳的妄见花,“多疼一些,无忧才会乖一些。”
压着我的身体挺腰沉沉填满,不留一丝缝隙,循着我最敏感的嫩肉缓缓研磨戳动,刮蹭搅动着紧缩的内壁,手指揉捏着充血挺立的花核。
身体受不住这样的酥和痒,自发蠕动着含吮他的狰狞,颤抖着要有力的撞击和疼爱,我意识模糊的在他身下挣扎,他却松开我,从我体内退了出去。
下一刻,他把蜷缩一团的我摁趴在榻上,拉开我的腰肢从后面突然撞入我的身体一插到底。
这样的撞击如此强烈,饥渴的花心每一处都在嘶声叫嚣,微小的痉挛从他入侵的每一块肉壁开始,扭动着窜动着在身体里延展,直直的冲上脑海。
泪水逼出眼眶,我不知道自己的呻吟如此...如此不堪入耳,身体最深处泄出出一股激烈的清流,他的喘气声如林中野兽,身体却开始了剧烈的贯穿,滋滋的水声伴着肉体击打的啪打声,从花径口到达最深的花心,如此反复抽插捣舂。
几近失神的极乐之巅,我觉得自己像个破碎的人偶,提线在他手中他操纵着我。........
洗澡澡~~
........我以为这会是个刻骨难眠之夜,醒来却在他怀里。 .shushuwu . ne
他散着乌漆漆的发,支着肩俯在我上方,目不转睛凝视着我光裸的肩头。
不知是谁惊醒谁的目光,他抬睫见我醒来,面上换了神色微微一笑,揽着我一把厚重的发柔声道:“醒了?”
我俯在枕上不言语,他连人带被环抱着我:“水已经备下,我抱无忧去洗洗。”
床帷被轻轻撩起,榻下设了小风屏和浴桶,他只虚虚敞着一件银白绸衣,露出半个白玉色泽胸膛肩背处俱是我昨夜癫狂中的抓痕和牙印,托着我的腰从床榻上赤足跨下去。
我瞥见幽兰垂着头捧着金盆栉巾站在小风屏一侧,被他瞧见轻漫道:“这儿不需要伺候了,你且下去罢。”
她低着头回道:“是。”弓着身体悄然无声退下。
我裹紧身上东西,冷然偏着脸盯着热气腾腾的水面,被他从后头亲昵拦腰搂住,轻吻着耳后颈线,修长的手指从肩头褪去锦绸,连带着从身下扯下来。
我盯着前方,慢腾腾的道:“她看见了。”
“什么?”他蜻蜓点水触着我的发,将我剥的如新生儿,赤条条站在他身前。
“幽兰,她刚刚回头,瞥了你一眼。”
他轻笑一声不予理会,褪下身上绸衣。
滑溜溜衣料堆在脚面上,沾了氤氲水汽,迅速失去体温的熨暖,冰冷冷传入身体。
“她不是你的对食么?”我平静的垂下眼,“对食者,亦同民间夫妻也。”
“那只是当年为了...”他停顿,托着我的臀,“她是从小我身边伺候的丫鬟。”
水里混了真珠玉屑和蜀水花,倒带着一点甜,滑入其中被温柔舒适的包围托举着,我微微有片刻的失神,全身的酸痛和肌肉痉挛多次的疲惫被水温一点点释放出去,他却随着一道进来,在水中环住我的腰肢。
我俯在浴桶边缘躲着他的触碰,却被他扣住:“折腾了一夜,我知道无忧累了。”
他把我环在桶壁与他身体中间,揉捏按揉着着我紧绷的腰肢,在我耳侧轻声道:“睡一会罢,我来伺候着。”
倦意沉沉上涌,我半旸半酥睁着眼,任由他在身后洗清着我的发,茉莉香气的发露弥漫在水面,沉甸甸的托在他手中,又水藻似得飘散在水面上,他的手带着香气,渐渐抚过我的脖颈,肩头,背脊,腰肢,再慢腾腾挪到我胸前。
我睁开眼,那手停留在丘峰间,虚虚拢住,嗓音里倒带了些湿润水意,托着一丝笑:“倒是,又长了些。”
胳膊拐开他的手,“不闹了,我们好好洗。”他敛住笑,手慢慢下滑,手指掠过腰腹,慢慢停留在我双腿间。
我木然站在水中,他的身体又往前挨了一分,湿淋淋的贴紧我,在氤氲水汽里低声道:“做了好几次都泄在里头,怕是都凝住了。”
那声音在水汽里又魅惑又沙哑:“这一会儿也不知涨开了没有。”
修长手指撑开小小口径,在入口刮绕一圈,带来钝钝的痛感,我皱着眉头唔了一声,感受着他的手指裹着温热的水流钻入其中。
“我帮无忧洗干净些。”他贴着我的耳垂哑声道,“别紧张,放轻松。”
手指触摸着花壁里每一分嫩肉,轻轻摩挲刮蹭,又轻轻曲起在里头旋绕搅动,我挺腰躲着他的手,被他按在腿上:“倒是不少啊。”
最深处缓缓涩涩流下一股细流,顺着水流淌出,消弭在温水中不见踪迹。
他手卡的太深,触在我身体最深处搅动着曲壁褶皱,指腹摩挲着凸起的一小块壁肉,喑哑的问:“这是什么?”
我软了腰肢,夹紧他的手指:“出来。”
他轻笑,震感从胸膛隔着相贴的皮肉传来:“这是无忧最甜的地方。”
体内又钻入一只手指,他曲叩着我体内层层叠叠的软肉,搅动水流进出抽插,舔着我的耳道:“再来一次,嗯?”
我紧绷身体紧紧绞住他的抽动的手指,喘息道:“滚。”
倒是乖乖的从我体内退了出去,湿淋淋的两根指头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拖着我的腰肢对面向着他,眼角满是春意媚态:“不做也罢,无忧摸摸小如意,疼疼它罢。”
他拖着我的手摁向他的腰腹处:“这几年里无忧不在,它也没个人形了。”
那里毛发稀疏,颜色却紫黑异常,底下缀着一片深深浅浅瘀疤,此刻勾挺在清凌凌在水中,显得异常狰狞勃发。
我缩回自己的手,他却不依,扣着我的肩膀严严实实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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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HHHH
........地上蜿蜒出大片水泽,我们肩贴着肩,额抵着额,缱倦又缱倦的温热肌肤相触,他嘴角舒展带着笑,氤氲黑眸情情切切的睇着我,笑吟吟:“喜欢么?”
唇息落在我唇上,十指相扣藏在水里,他低声道:“无忧,我很快活啊。【書【書【偓”
我闭上眼,任由他半是怜爱半是挑逗的揉挲着抱坐在他膝头,亲昵的,不知餍足的吻着我的脸庞。
休说肉身凡胎,女娲娘娘搅泥甩绳造出来的钝灵,坠在这热腾腾的水里,脂滑肤腻落一身浅绯,他挺腰在水里可有可无的磨蹭着,若即若离的试探着,最后沉进去,像找到最后归宿的藏进去。
即是肉体凡胎,只需生老病死混沌一世即可,又何须这么些情爱愁人,折腾出那许多故事,让人不得好过。
水徐徐漫出,无声的流淌在地,两人的发丝浮在水面上,覆盖住水里的一切,他拢着我的腰顺着水流,平平静静,直来直去来回抽动,这速度极其缓慢,弃了技巧,弃了挑拨和压制,并不图欢愉爽利,只是一种反反复复的确认,确认我在,确认他在我身体里。
“好孩子,睁开眼看看我。”
我闭着眼。
并不强求,只是捉住我的一只手,不容抵抗的,坚定的放他在胸膛上。
这胸膛并不厚重,潮湿,温热,细腻,低下是他起伏的,有力的心跳,在我的手心里,噗通,噗通的跳跃着。
他从我身体里退出,复又进去,退出,再进去,两个节奏交叠着,绵延着,像什么?像咒语。
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起了什么?
无数个片段在脑海里碎成齑粉,纷纷扬扬从指间滑过,抓不住握不住,只能隐约感知其中的色彩和触感。
从哪年哪月开始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走向,哪年的人群中我牵住他的衣角,哪年的雪夜里他吻住我的唇,哪年他教会了我男欢女爱,哪年我们开始了扭曲的爱和恨。
只要我们活着,这始终无解。
我们在水里做了很久,缓慢的,平和的,退出,进入,分开,融合。自责自厌和愧疚羞辱已然被他整夜的沾染弄得麻木,如果他执意要带领我走向深渊和永暗,那我只能驯从。
他托着我的臀,埋头啃咬着我的胸脯,像婴儿一样,吮吸着蠕嘬着,水在荡漾,他的眼在荡漾,我的身体在荡漾,在水里好像有一种与世相隔的的孤寂和排斥,逐渐漫出一点点的快感,轻柔拍打,渐渐湮没。
我绷着腿坐在他腿上,颤抖着等余韵过去,
“怎么办?”他啃着我的脖颈,声音有一点点熏然,“太久泻不出来了。”
他捉着我的手从胸口下滑,滑过他平坦的小腹,滑过丛林,滑过两人交合相缠之处,停驻在那片瘀疤上:“这里,很喜欢...”
那里是一片垂坠的皮肉,摸上去坑坑洼洼有如虫啃的创口,他牵着我绕到最底端,手指过处有团柔软的褶皱,钝钝的伤疤里是一团混沌的柔软。
他牵着我的手摩挲着那伤口,揉搓着按压着,喑哑的道:“这儿是男人的宝袋...当年没割干净...”
他在我身体里抽动着,手指引导着我,在他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温柔揉捏,徐徐刺激,宛如最亲密的爱人,怜惜着彼此的一切,守护着彼此的秘密。........
幽兰
........“很美。!”他把我抱出浴桶,布巾擦干我身上的水珠,目光黏在我身上,赞美道,“很美。”
沾染情欲的身体布满青紫吻痕、指印、红淤,赤条条的站在他面前,承受着他的目光。
我伸着手任由他为我穿衣,是他旧时的一件亵衣,白锦料子熨贴着肌肤,锦带束出纤细一捧腰,长长的袍角沉甸甸的拖在脚面上。
“晚些我再回来。”他揉按着我的腰,“等我回来。”
隔着软罗花帐子,他穿了衣,幽兰垂首从外间进来,旋即不知从何处捧着一个小匣子在手中,伺候他就着茶水吞服。
他回头,隐隐绰绰的望我一眼,又低头叮嘱幽兰几句,逆着光出了门。
窗子底下种了一溜含笑,正午过后俱颤立在枝头幽然吐露,香馥馥甜腻腻顺着风挟进屋里来。
花中他独爱含笑,香气浓郁熏人,朴素的六瓣白花开至最盛几要坠落之时,香气亦是最烈时分,他说,这花不清净。
我凭窗而立,看见幽兰俯在花圃中,挽着衣袖素白的一只手浇着花丛,颇有花中仙子的姿态。
许久之后她瞥见我,复低下头去,再抬起时,停了手中花洒走了出去。
我叫住她:“幽兰。”
其实也没什么话要说,谁心底都不快活。
“你是不是喜欢他?”我问。
她不说话。
我幽幽叹一声:“他辜负过你,你还爱他么?”
“大人从没有辜负过奴婢。”
“你们一道入宫,患难与共,你又救过他的命,那时候我猜,他是不是许诺过你什么?把你送出宫,为你置宅子,把你当贵妇人养着,和你结过对食,可如今呢?你还在这宫里头呆着,什么也没有。”
“奴婢心甘情愿。”她道,“大人对奴婢很好。”
“心甘情愿到看着他和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我踩着他的亵衣在冰冰凉的地上,“你知道他是能人道的吧,他根本就不是个宦官。”
她耸着肩膀默然以对。
“为什么不恨他?”我黯然问,“你在星河苑说的那一通话,无非是想让我对他彻底死心,我亦如你所愿,可如今我这样回来,你心底没有一点怨么?”
她良久不语,最后道:“当时是奴婢贪心了...其实只要在大人身边,奴婢便心满意足了。”她垂首,“殿下出嫁那日,奴婢心底本是开心的,可大人独自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走出屋的时候勾着背,头发都花了,他不能喝酒,却时常借酒浇愁...看见大人这样痛苦,奴婢的心比他还痛苦百倍,后来,殿下要回来的时候,大人经常高兴的在城楼上北眺,临了又对奴婢道,有没有能让白发变黑的法子,他怕这样子见殿下,殿下会嫌弃他老了丑了不肯看他一眼....不管奴婢心底如何,看着大人高兴,只想着,这样才是最好的....”
他从晚风中归来,衣袍鲜亮,眉眼透澈,傀俄玉山濯濯春柳的男子,不管别人口中的他如何,我没见过他曲意杀人,没见过他阴狠毒辣,没见过他落魄无助,在我面前的那个他,和别人口中的他都不一样。
他从捧着一个金丝紫檀匣进来““今年新锻的金步摇,喜欢么?”
紫磨金琢,菱花堪露,以翡翠为毛羽,水晶为华云,六朝而下伏成鸟兽花枝,白珠珰绕,行步间叮咚作响。
女子的第一支步摇多是丈夫亲手簪在发间,他握着这支簪轻轻插在我发间:“我送无忧的第一支金步摇。”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脂粉不施面容平淡,裹在他的衣裳里却有妩媚旖旎之姿,乌黑发间一柄华贵金步摇轻轻作响,他站在我身后,眼神绵长的望着我,两人偎依在一处好似一对璧人。
幽兰是助攻
打算在2W字内完结掉,
大家介不介意来个开放式的BE?........
母后
........晚间缠绵的时候,他喂我水喝。.shushu wu .ne
只是躺在他怀中,甘甜的水从他嘴里渡来,一点点清凉滑入喉中,最后得了一个迷蒙深吻。
沿着我的颈子细细啄磨,手已经探入衣内大力揉捏。
我止住他的动作,仰着颈子问:“刚才你吃的那是什么?”
幽兰送上来小小一盏双耳簋,他慢腾腾的吃完了,漱了口,这才解衣回来。
他停顿,觑着我不说话,指尖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摩挲。
他执意要一场欢爱。
身体几乎对折成半,他屈身跪着,目光灼灼的盯着交合处。
身体湿润的很快,在他肆意的撞击中发出滋滋的缠绵水意,他脸上有连绵笑意,把我架在他肩头,俯身上来亲我。
其实彼此都受不住这密集的欢爱,紧绷的身体一直在余韵里沉浮,痉挛无数次的肌肉已然开始酸楚,我只想他放了我,让我能好好的睡一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轻柔的声响和低语低低掠过,梦里有人贴在我身后,手搁在我腰间揉按,丝滑温热的身体相触,彼此温暖,彼此守护。
这梦时而甜,时而苦,时而轻柔如歌,时而喧闹尖锐,时而繁花似锦,时而零落成泥,归结至最后,却是绵长幽然的清寂。
不知什么小虫极轻柔的一声低吟,伴着滴漏的滴答声坠在半空中。
这虫鸣声我在书本里听过,在我小时候听过,在北宛听过,此时此刻,在他的怀里,我又听到了。
轻柔的吻落在颈间,落在脸颊上,落在我发间。
他的眼清亮又朦胧,似睡似醒,呐呐的望着我倾身过来:“无忧。”
冥冥里跋山涉水的一眼,自亘古至永劫的悸动,明明灭灭走不出的永暗,萦萦回回在水一方的雎鸠。
我放松自己,让他双臂贴住我的脊背,把我完完整整的,无一丝罅隙的拥入他怀中。
柔软的,乖巧的,顺从的。
“不要为难铭瑜、母后。”我贴在他胸口,“我并不感激你扶铭瑜登基,但既然他已经在,我想让铭瑜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好。”
“别勾结乌邪奉来为难阿椮,阿椮自己可以做成他想做一切。”我攀住他的肩,“我欠他良多,此生已无颜再见,你别为难他。”
“好。”他的手在我身上流连,温柔应声,“我都答应。”
我花了许久力气,做了许多事情,度过无数个无眠的夜晚,一直在告诉自己,我不爱他。
我淡薄自己对他的恨,淡薄自己的情感,无非是因为恨有多深,爱就有多少。
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都绝望的地步,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只要一个缠绵眼神,一个甜腻尾音,就能轻而易举把我拖入无法自拔的泥沼,在他的情感里,逐渐窒息,失去自我意识。
人常说,女子目光短浅,无他,一为见识短,一为多情故。
我承认。
只是愈挣扎愈无可自拔,愈深陷愈痛苦,愈痛苦愈挣扎。
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我又回到了星河苑。
幽兰跟着我一起同来的,靛儿迟迟未归,我问他讨,他只是说,小丫头年岁已到,该收拾收拾嫁人去了。
“我陪无忧一道去给太后请安。”他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梳妆穿衣,皱眉道。
“不用了。”我平静道,“我和母后自然有些体己话要说,也不须旁人在。”
我知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母后神情异常憔悴,归宁的公主突然在宫中销声匿迹,见到我时却分外平静,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嘴唇道:“这是真的?”
我沉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母后颤声道。
“在儿臣还没长大的时候...”我答道,“很多年了。”
冰冷的,颤抖的耳光落在我脸上热辣辣的,衣袍的掠动打翻了桌上的茶水,滚滚的倾在我裙上,洇湿了一朵繁复的牡丹。
“你可知道,他是个宦官,他是你的奴才。”母后颤抖着指着我道,“一个堂堂正正公主和低贱的内侍狎情,你可对的起自己,对的起列祖列宗?”
我昂着头:“我知我负了所有人,可我喜欢他,从我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母后,你知道么?”
“你喜欢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你知道他做过事情么?”母后怒道,“他背恩弃主时,你忘记你哭成什么样了,他与皇后帷薄不修,你可知道,他篡权拥兵,你可知道?”
我点点头:“我都知道。”
母后失望的看着我良久,颓然道:“你当时迟迟不肯择婿,是不是因为他?”
我木然的点头。
“无忧,你瞒母后瞒的好苦啊。”母后落下几滴泪,“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万,你何苦来哉?”
“那阿椮呢?”母后道,“你已嫁为人妇,你将阿椮置于何地?”
我抬起头望着母后,目光澄透:“儿臣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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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爱BE。那我就写HE呗,有小包子有相守
好期待完结啊........
回家
........他背身而立,逆着光在殿前等我。=
面上掌印未消,他瞧在眼里,平静对宫人道:“先送公主回星河苑。”扬袍进了内殿。
“那是我的母后。”我在他身后道,“如意。”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只是有几句话要对太后说道说道。”
回到星河苑里,梅花包子被舅母携着送过来。
我有点诧异,看着蔚然站在门边扣雕花:“这是?”
舅母笑吟吟的道:“这小皮猴整日里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本来是想送去太后处让他听听教诲,他倒讨巧,眼巴巴的道,奶奶,我想去公主姑姑那,这不,就给带过来了。”
我朝着梅花包子扬手:“蔚然。”
他扭捏着站在门口,偷偷的瞥我一眼,又瞥瞥舅母,蹬蹬的扑进我怀里。
顺带的还有表哥托送进宫的卷宗,是阿椮外祖当年入狱罪状,不久前才从州尹陈卷里提了出来。
br 我抱着蔚然打开陈旧的卷宗,外祖姓陈,是我皇爷爷时期的举子,大半生在维扬城里当个安分的教书先生,教书之余只写过一本闲散的集子,也正是因此被人检举入狱,这本集子名叫《明佛论》。
前朝乾时,佛为国教,举朝信仰,朝中亦设国师,可协助皇帝参政。此鼓风气一直弥漫到我朝开国,直至皇爷爷那代开始抬仰道法,此后佛教式微,名刹古寺荒废,道观一时煊然于世。
梅花包子玩着手中的香橙,我分神去看他:”只需抱在手中玩,可不许放嘴里头。”
他乖巧的点点头,卷宗里一行泛黄的字赫然跳入眼内:“以佛论政...屡赞掌灯功勋.....”
香橙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远了,我掩了卷宗好笑的看着他蹒跚去捡:“姑姑带你出去玩。”
星河苑里有新修的秋千架,他腿短肢圆,胖滚滚的似个球,攀了半日趴不上去,眼巴巴的回头求助:“公主姑姑。”
我抱他坐上去,戳着他软棉的小脸蛋:”蔚然啊,你是不是很爱吃包子。”
“蔚然不爱吃包子。”他鼓着脸,“蔚然爱吃肉,爱吃大鸡腿。”
我慢腾腾的引着秋千:“蔚然还爱吃什么?”
“爱吃...蒸猪头肉、炸丸子,乳炊羊、鸡鸭签子...还有鱼,还有大螃蟹,还有糖饼儿,石榴大梨枣子乌李...”他颠来倒去的数了半日,最后掰掰手指头,“姑姑,我饿了。”
我蹲下身子:“那蔚然现在想吃什么?”
“蔚然什么都想吃...”胖乎乎的手指头竖在我眼前,“蔚然保证,只吃一点点。”
花柳疏影里,我牵着蔚然的手说笑着,他站在外头,微微的笑,看的出神。
夜里他与我同眠:“你若喜欢,以后就把蔚然放在宫里养可好?”
“不必了。”
他的手指在我肩上流连,慢腾腾滑进腰间摩挲。
“如意,我累了。”我闭着眼背对他。
他的指停顿住,轻缓的抽回去,低声道:“睡吧。”
帐子里寂静无声,许久他突然轻飘飘的道:“后几日若无事,和我去个地方吧。”
我应了声,自是一夜无话,各自睡去。
次日晨起,他让我换了一身寻常女子衣裙,赶了一辆青呢马车带我出宫。
没有宫人,只有我们两人做平常百姓装扮,我没问他要带我去哪儿,却也不知道这是段并不短的行程。
出了新郑门一路往北,在路上颠簸了半日,我问他:“去哪?”
他神色间少见的严肃暗沉,半响回我:“回家去。”
........
住店
........官道上马蹄纵纵,行人来往。m. shu shuwu.ne他曾说,原乃博陵郡人氏,崔望若,字追思。
崔、卢、李、郑、王五姓七望起于秦汉,千百年来都是撼动朝野的名门望族,却尽数顷覆于唐末黄巢暴起,广明离乱。博陵崔氏冠为五姓之首,嫡宗一脉早已在唐末暴乱中尽数屠尽,它的远支门生为了延续崔姓血脉,纷纷改为崔姓以此供奉香火,一时博陵郡中新崔鹊起,但真正的崔氏一脉已然湮灭在尘烟中。
他从来没告诉我其他,我只知道他曾有个年幼病弱的弟弟,后来全家俱亡,他入了宫,却也不知道他故土在博陵郡何处,我曾这样问他,他只是说,后宫内侍,宫人不计其数,无非都是家破人亡抑或家境潦倒才入宫当差,所有人的命运并未有什么不同。
是夜我们歇在一家乡野小店,他为我带上圆锥帽:“委屈无忧一夜了。”
店里三三两两旅人坐在桌前喝酒吃菜,我何曾见过此种乡野之趣,在锥帽里打量着众人。
小二殷勤笑着捧着洁净布巾上来擦手,我瞥着布巾怔了一瞬,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眉,旋即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淡声道:“要间最干净的上房,干净热水。”一贯钱投入小二怀中,“请小二哥被褥寝具买新的来,膳食也要新做的。”
小二笑嘻嘻的引着我们上楼去,我转身,听见身后窸窣的窃窃私语。
束手站在窗边,他拥着我的腰安慰,又往我手中塞了一个绣囊:“无忧暂且歇一歇,片刻就好。”
他一身暗纹蓝袍,少了宫里的那磨灭不去的曲意柔和,从容优雅从马车内搬来茶盏香炉一应用具,烧水煮茶,燃香铺被,这好似很多年前,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他会沉默的清扫庭院,晚风中踮脚挂起廊下的灯笼,守夜的夜晚为醒来的我煮一盏新茶...
我曾见过这个绣囊,在那个乡村里递给孩子的两块狮子糖,此刻倒在手心里,仍是油纸裹着的,两块狮子糖。慢腾腾的捻一块含在嘴里,并不是很浓郁的甜,只是一股浓郁的奶香弥散在唇舌间,这香气由喉入肺腑,再把人团团萦绕其中。
他似乎循着这香气而来,眼里突然燃起亮光,把我抵按在墙上,扣在他的双臂间,衔着我的唇吻了下来。
甜滋滋的狮子糖在两人舌尖碾压、滚动,他吮吸着我的津唾,沾染了馥馥的奶香,捧着我脸庞裹着那颗糖,入侵我喉咙最深处。
门吱呀一声推开,小二提着食盒上来:“官人,娘子,小人给您送....”
我遽然推开他,小二满脸通红的盯着我,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
他深喘一口气,把我摁在他气息起伏的怀中,转身道:“放下便是了。”
小二唯唯诺诺放下东西拔腿就走,我背身推开窗,让风轻拂着发热的脸,换来一丝清凉。
博陵崔家胡诌了几句。。如果正巧有崔家后人的亲,请放过。。。。........
夜里
........陌生而陈旧的旅店,粗犷朴实的桌椅,并不明亮的灯火,门外脚步踩在老旧地板上的轻微声响,他站在窗前远眺墨色山峦,背影竟有一种奇异的疏离和伶仃。⊥書書偓
我不愿和他多言,屋里除了烛火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响,没有宫人伺候,我坐在模糊铜镜前梳头,夜风裹着草木涩息拂起发尾,带起一股清甜的香,平日里不知沾染了多少花露熏香,层层叠叠最后都成了自己的味道。
床是半新不旧的架子床,铺了马车上绵软的羔绒,平日里太过精致,鲜少有这样的应付的时刻,我瞥了他的屹立良久的背影一眼,默默的上了床安寝。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声哀叹,我朦朦胧胧的翻了个身,听见茶壶磕在杯沿的轻响,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再然后,身旁被褥微微下陷,他顷刻隔着被抱住了我的腰。
微凉的脸庞埋在我肩窝处,在被里他寻住我的手包在手心里,许久之后,半梦半醒之间,他有些委屈、有些消沉的道:“除了一块玉,他们什么也没给我留下。”
“有的时候,我真恨他们。”
他的手冷冰冰的,身体一动不动蜷在我身后,枕着我好像就此沉沉睡去。
我睁着眼,听着他的绵长又安宁的呼吸,长长的睫贴着我的颈子,微微的有些痒。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熟睡,他又慢吞吞的自言自语:“不过就因为我是在浴佛节生的,就把我当宝贝一样供着,拼死拼活的送了出来,什么狗屁佛祖,什么慈悲,还不是落到这个下场。”
他的脸慢慢的贴过来,磨蹭着我的脸庞:“无忧,你转过来亲亲我罢。”他轻声哀求着,微微有些撒娇的意味,“你来亲亲我、摸摸我,好么?”
我的手笼在他手背上,梗着脖颈不肯转过去,他却不依,支着身子脸颊与我拥贴摩挲,小狗撒娇似得黏着我,非得求个得意。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在宫里,他是冷静的、绵里藏针的、端正自持的那个殿使。
我拍拍他的手,低声道:“如意,夜已经深了,睡吧。”
他鼻间闷闷的哼了一声:“如意....我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如意了....”他偷偷吻着我的发,“如意原是你母后宫里头的一个守夜内侍,犯事被你母后杖责死了,后来我去了,你母后取笑我没有名字,便说,那就叫如意罢,左右也是叫惯了的。”他低声轻笑,“无忧那时很小,当时还有一个叫吉祥的内侍,吉祥如意,都是原先你母后宫里的人,不过两人都死的早,最后宫里只记得我叫如意。”
“在我家里头,所有人都管我叫浴香。”
他的身体慢慢贴上来:“无忧,你叫叫我的名字,我想听。”
我咬着唇,被他温吞扭过身体面对着他,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他这样精明的一个人,万般手段用在别人身上,也用在我身上。
轻吻落在额头、脸颊、鼻尖,再软绵绵的落在唇上,像触碰一片消融的雪花一样温柔,手却捉着我的手指解开他的衣襟,按在他的胸膛上哑声道:“好孩子,你摸摸我。”
环着我的脸庞,好像含吮一瓣娇嫩花瓣一样含着我的唇,又好像在吸吮草尖上的夜露,我捂着他的心跳,在微光里睁眼盯着他,他深深的闭着那双我永远不看懂的眼,舒展着眉尖,轻柔又沉溺的陶醉在我的唇上。
那只引导我的手带着我逐渐下滑,滑进他的裤内,停留在那儿逐渐抬起头的,显露热度的腿间。
比起....他原来是个极纵欲的人,除了情欲带来的快感,或许还有能以此控制我的满足感,或者....还有其他?
我握紧那处,旋即松开,躲开他的吻:“如意,别闹了。”
嗯,屈服后就是不想给他吃..............
床响了
........他不满的呻吟一声,支着腰在我身上缓慢磨蹭起来,热烫直愣愣的戳在我的小腹处揉挤,眉心轻轻皱着,眼里满是黯淡柔软光辉:“无忧,我难受。“”他的唇贴着我的喉,又消沉又难过的嘟囔,“你疼疼我罢。”
轻飘飘的字眼,从他的张阖的唇间传递至我喉间,麻酥酥的一路向下贯满全身,疼疼我吧。
我挪开目光,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满脸都是绷不住的无奈:“如意...”
隔着衣袍的尤能触感炙热的坚硬,坚定又缓慢的磨蹭着,压抑又有力的撞击着,从我平坦的小腹逐渐陷下我的腿心,隔着轻薄的亵衣一下又一下,固执的要往里头去。
谁都知道其中的甜腻和温暖,能驱赶一切的烦恼和痛苦。
难耐的、湿濡的低吟回荡在帐间,他亲吻着我敏感的后颈耳廓,我手臂轻轻颤抖着,抵着他缠上来的身体,无力的躲开他黏腻的求欢。
“别拒绝我,无忧。”他沉重的喘着,辗转的吻着,难耐的哀求着,身体因为欲望而愈加颤抖着,“让我进去暖一暖,我什么也不做....”
身体颤抖着,心里反倒有股快意窜行,在这乡野旅舍里一间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旁的什么也没有,他在渴求我的给予。
我咬唇,颦眉半拒半颓的抵着他,“如意...”语调甜腻的好似要滴出水来,“这儿不行。”
陈旧的屋子里是两个人的喘息声,他的厮磨撞击带来的酥麻一点点卷上来,我却抵死不想松口,只想让他更难受些,更痛苦些,这样才顺了我的心。
却渐渐熬不住了,他温热的唇舌乍然含住我清凉的耳垂摩挲,惊的我一声低呼溢在舌尖,他的腰挺的越来越急,越来越乱,黏腻腻的水泽逐渐打湿了那小小的一块布料,也不知是谁的,滑腻的紧贴着肌肤,被他顶撞成小小一个凹陷的窝。
“就呆一会儿,好不好?”温热的舌钻进耳中勾勒惊起我一身细碎密汗,他抱着我的肩,闷闷的道,“好几天了...”
我颤抖的抓着身下的绒毯,他隔着湿漉漉的亵衣研磨着,沉着腰往里头去,我只觉那处泛滥的越来越厉害,轻薄的亵衣被他撞击着陷进来,也被身体的渴望拉扯着卷入蜜径。
我缓缓的,微微的分开了腿。
没有一丝阻涩和不适,满涨涨的冲进来的时候我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好像戳破了满满一兜的焦虑和难受,身体腾在半空中的舒爽和飘飘然让我蜷紧了双腿,只得紧紧的勾着他。
“唔...好暖...”
层层破开我的身体,提着我的腰往里舂捣,架子床吱呀一声晃了晃,清凌凌的回荡在屋里。
我瞬间羞红了脸,绞着他的腰:“如意,你停下来。”
他粗野的喘息着,抚摸着我的身子,不管不顾的去吻我的唇,一下下钉进我身体里。
挞伐的动作越来越紧,床架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床的声响也越来越大,吱嘎吱嘎的回荡在屋里,我又难受又羞赧,臊的不行,抱着他的脖子央求道:“你停下来。”
床架尖锐的吱嘎一声越过一声,他捣弄的又深又乱,呵气吻我的鬓角,厮磨喘气:“爱我么?无忧爱我么?”
我双肘抵抗着他的胸膛,煎熬难耐气喘吁吁:“如意不行呀”
身体瞬间被他折抱起来,狰狞又硬又狠的戳进最深处,我被这暴戾的顶弄瘫软了腰肢,痛苦的皱着眉绷直了全身,炸出了满身热汗失神的挂坐在他怀中,津了蜜似得咕叽咕叽的进出的极快,他胡乱吻住我的唇:“无论如何,多爱我一点啊....”他的语调又甜又涩,“多少都不够...我贪心的想要全部呢....”
全部的声音好像都飘浮在耳膜外,我依稀听见自己甜腻的呻吟盖过了床架的吱嘎声,盖过了他钉在我身体里的撞击声,盖住了他一声声的追问,爱我么?爱我么?爱么?
我咬在他起伏的肩头,牙尖戳进他身体里,直到一股腥锈气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只想抽自己。。。公主为啥要去住客栈而不是行宫。。。为什么要把旅馆ply写到这里来
T T完全无法原谅自己........
人间即炼狱,我佛亦修罗
我的目光飘忽在裙裾上的花纹,又虚虚的落在自己鞋尖,说不清是羞还是气还是什么,迟迟不肯从屋里踏出去。
他在门外同店主人不知低语什么,再推门进来时瞧见我自己带上了严严实实的帷帽愣了一愣,隔着薄纱细细打量我两眼,伸手来撩帷帽。
“别碰我。”
我扭头躲开他的手,心底已经带了忿忿嗔怒,却又一把被他搂在怀中:“怎么了?”
说不出的郁卒,我焦躁的推着他,他搂住我的腰隔开一点距离,隔着轻纱贴着我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我,半响突然轻笑道:“羞了?”
那微凉的手探入帷帽内,饶是我迅速的撇开脸,仍是贴着我的眼角沾了一点凉意,闷闷的笑意贴着胸脯传来,他神情突然明朗起来,浮着一抹笑意贴着我的耳道:“傻孩子。”
我脸上热辣辣火烧似得,固执的偏着头不理他,他温柔的哄道:“公主下榻,岂容他人在侧,都是清理过的,没旁的人。”
心里吁了口气,许久后我闷闷的道:“真的?”
“真的。”他笑的极温柔璀璨,柔情蜜意的睨着我,“谁也没听见那些声音。”
原本松了口气的内心又拧结起来,还未等我回味过来,他的指尖扣住我的下颌,隔着薄纱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腻声喟叹:“真真的....我的娇娇儿...”
我想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却被他牢牢箍住,他的唇退开寸许,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再娇惯些...就好了...”
我不知说何好,只得板着脸道:“本宫一向讲道理,何时娇惯过。”
“是么?”他笑着捉住我的手往外走去,“公主殿下从来讲理,不讲理的都是小人。”
那店主人和小二哥恭谨忐忑的站在楼梯下,见我和他出来惶惶的跪下来:“敝店寒酸,多有怠慢,请大人和夫人多多恕罪。”
我听得店主人那句夫人,当下不知是何滋味,只听见他道:“永州道多年睽违,近年来可有何有趣见闻没有?”
那店主人摇摇头,“回大人的话,也没旁的,倒是新近出了个有名的人物,是朝里的赫赫有名的谭大将军,这可是咱们永州道多少年来第一个出去的大人物啊。”
“是么?”他慢腾腾的回道。
那小二哥偷偷抬起眼来觑我,却与我撞了个正着,隔着帷帽亦瞧见他的脸慢慢涨的通红通红。
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箍了一把,淡淡瞥了小二哥一眼,回头与我道:“夫人可曾听说过这位大人不曾?”
自然是听过,此位将军握着赵家手里收回来兵权,日前正驻守在西北边疆,正等着路上的诏令回京述职。
永州道相邻定州道,定州道有博陵郡,永州主郡祁陵,他不去博陵,却往祁陵行去。
过了永州道界碑,一路却是民生凋敝之景,遥遥望去破屋寒舍比比皆是,城郭也俱是寒酸不堪,沿途依稀有不少佛龛寺庙的颓垣残舍,这实在稀罕,立朝两百余年的励精图治,四野俱是民物阜蕃之相,何时有听闻过这样的残败,我惊诧掀起帷帘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脸上半点表情也无,缓缓的答:“劫后之景,自然颓废了些。”
我不解:“遭过什么劫?未曾闻过此地有过水旱之灾。”
他答:“天瘟。”
“何时之事?”
他久久不语,只是迎风注视着眼前之景。
我满腹疑窦,徐徐问道:“你说过,你是博陵崔氏,此崔,可是那个五姓七家的崔?我们为何不去博陵,反而要来祁陵?”
“祁陵崔家啊...”他的喟叹散在风中。
马车没有进祁陵城,沿着城外的一条官道缓缓行了许久,日暮时分终于在一处山坳处见到一座摇摇欲坠的宗祠。
那斑驳古旧宗祠门牌立于茵茵荒草之中,镌金大字已被蛛丝结的黯淡破败,比人高的草丛中随处可见粉碎如泥的塑像,他背着手,轻蔑的踢开脚下的一块圆石,那石头骨碌碌的滚进草深处,掩埋在翠色之下。
我看的真切,那是一尊小弥勒佛的头颅,模糊的脸上已是划痕累累,却依稀能看出那眉目栩栩如生的雕工。这里,从脚下到宗祠的短短一段距离,居然堆积着难以计数的佛像碎片,在经年的风雨中塌成了泥山土堆,连绵着拔高了地势。
这实在太过诡异,满地残留的陶土脱了金绘彩饰,显露出一种狰狞的形态来,这不止像一个佛像的废墟,倒像一个断体残肢的炼狱。
就喜欢矫情的不行的小公举
身世
“这是我家祭祠,荒芜多年,如今尽成鼠兔之窟。”他侧首,脸色半明半暗的掩在暮色里,一双黑漆漆的眼里满是阴翳。
我已惊诧的无法言语,他却有种诡异的平静和漠然,仿佛对此残景早已熟稔于心,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去。
“这都是遗弃的佛龛啊....”我呐呐道。
“嗯。”他轻飘飘的回道,“今人尊道,这些不过都是以前破玩意罢了。”
宗祠的门黏了层层蛛丝,门枢已然蠹的厉害,在他的推动下发出一声悠长尖锐的吱嘎声,半掩的门突然窜出一只灰溜溜的小兽,吱吱的扑进草丛里。
引入眼帘的是一片蓬蒿之景,满地狼藉的碎石朽木和灰蒙蒙的旧尘浮土,他脚尖踢着一樽破旧的烛台撞在长檠柱上,我默默的环视下四周,这不像祠堂,也不像家庙,倒像是一座佛堂的正殿。
拭袖抹开墙上的一块厚灰,倒露出一小块极其鲜艳的红色,好像是一尊结跏跌坐的佛,拭去的那块正是佛身下的莲座,朱砂填的色彩历久弥新,在灰蒙蒙的屋子里鲜艳的太过诡异。
“为什么都是佛啊...”我仰头盯着那模糊的画像,摇头喃喃自语,“为什么...”
我知前朝尊佛,皇帝中十之七八皆尊国师,兴修寺院、广蓄僧侣,甚至于舍身入寺寄挂,因此前朝后宫皆供养舍利,王公士民瞻奉舍施,天下佛事极为鼎盛,寺院兰若数不胜数,宫中女眷为博圣宠,多爱出家为比丘尼,朝臣以论佛道法为才学,军队中甚至出现僧军这样的军队,也因为广占良田为寺,僧侣供养过度,赋税过重等原因导致了后期的百姓叛乱,自高祖建朝,佛法依旧久占民心,高祖不敢大肆灭佛,一直缓行抑佛扬道之法,借此逐步削弱佛教在朝野仕民中的影响,但这满地的乱象,还有沿路废弃的佛龛,却隐隐透着股古怪。
“为什么祁陵的佛龛比别处的多的多...”我望向他,“整个汴梁都不及祁陵一处的佛像多...为什么全都堆积在这儿?”
他唇角浮现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我盯着他的无可分辨的神色,心里头疑窦如云:“如意....”
宫里头的内侍,多半是穷苦无依或者是罪臣之后才被迫入宫,他一直道他的过往与他人无不同,我亦明明白白记得,刑部的卷宗中并未有他入宫那年任何罪臣家眷入宫,在这满地残像中,我才浮起一个想法,他,究竟是谁?
他捉住我的手,低头在我手腕骨上摩挲良久,长长的睫掩住他的眼神,他寂寥道:“走吧。”
正殿后是大片茂林修竹,草木葳蕤叶鸣细细,他带我穿梭其中蜿蜒而行,不知多久,转过一屏峦嶂后突然现出一条的青石阶梯逶迤而上,两侧皆植松柏,如今已是参天荫蔚拱卫成云,忽略掉那些石缝裂罅中蓬勃生长的野草和满地枯枝腐叶,映着清朗的暮色,倒有一种此径通云端,寻仙访道的幽深之感。
他仰头深深的望了一眼,而后缓缓于我道:“上面是我家族墓。”
能占山为墓者,非王族即望宗,我咽下满心惊诧,颦眉道:“我从未听说过...祁陵有过如此显赫的王爵和郡望...”
“知道的人,大概都死了吧....”他轻声道。
靴履踩在枯枝上有轻微的脆音,他拉着我拾级而上。
“我听说...前朝皇帝有个在襁褓中的幼子,被宫娥抱出了宫,流落在民间...”我的手腕在他手中颤抖,却故作平静的道,“如意...”
“你从哪儿看的戏本子。”他握紧我的手,顿住脚步,“前朝末帝是独脉之子,也根本没有子嗣。”
我抬头盯着他,他的眉间满是清寂,又夹着一丝疲惫的缱绻,抚着我的眉心道:“我不是。”
山腰处突然豁然开朗起来,青石铺地阔百步,正中一座极繁复雄伟的殿宇耸立其中,金漆彩绘檐牙高啄,有凤伸颈展羽立于屋脊,这殿宇却好似照料的极好,色泽仍然鲜艳如新,全无一丝破败落寞之态。
我的目光落在高处,那是一处漆黑的空白的门楣,倒在落款处刻了一个图章,我望着那图章,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眼熟。
他循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沉沉的盯在那个印章上。
啧,作者故事渣
崔望若
这篆印的样式是如此的熟悉,我定然在某一处见过,模模糊糊的在泛黄的书简上我曾经漫不经心的扫看过它,塞入厚厚的书架中。
他在我身边轻轻叹气,语调里充满了迷茫,忧愁,不解与消沉,他的痛苦与不安在迈入祁陵的那一刻起起逐渐酿成一坛酸涩不可言的玄机,就如同山脚下荒弃的那些塑像,灰尘掩盖无数的色彩,显露出洞然又残酷的经历。
我觉得自己隐隐触到一缕属于过去故事的经脉,这故事好似很玄妙,已经有千万的蛛丝马迹摆在我眼前,却只缺了最重要的那一块。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块正匾无题有款,这是故意为之,还是谁的意思?”我并肩和他站着,仰头问道。
“也许是有些话不能说,也说不出口,只好空着,空留给后人去揣测。也许是...话已经说了,只是活人看不见而已。”
他的指落在我的发顶缓缓的摩挲,沉静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我,这眼眸不够清澈温暖,却总有让我沉醉的魔力,沉醉于他为我编织的网,沉醉于那灰烬中的一点火光,沉醉于莫名的吸引和亲近。
轻轻拥我入怀,他的心跳缓慢又坚定,下颚搁在我的头顶,轻声道:“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深嗅着他的气息,他衣裳的触感,他胸膛的起伏,如果感情的出现与命数有关,那他一定是我的万劫不复的难厄。
“佳偶或是怨侣,那都没有关系。”他的唇贴着我的发,“如果命数就该如此,从哪儿开始的因,就该在哪儿结果。”
是, 从哪儿开始的因,就该在哪儿结果。
大殿里黄幔低垂,檀香萦萦,檐角地砖上不沾轻尘,显然是日常有人清扫呵护,他牵着我手上前,高低供案上皆是陈列整齐的灵牌,漆黑的檀木在长燃的白烛下折射出幽幽的色泽。
我数不清那到底有多少灵牌,密密麻麻的鎏金字体在跳跃的烛光下齐齐散发出陈旧的,凄凉的暗光。
那么多灵牌,我第一眼望见的,却是崔望若三个字。
他的名字离我最近,夹在一众细长的、拥挤的名字中,瘦长的、冷冰冰的字体,只简简单单的写了五个字,崔望若 神主。
那瞬间心脉的痉挛让我整个身体都在抽痛。
没有生殁年岁,没有谥词,他的名字,还有十几个陌生的名字,这长长的拥挤的一排灵牌,一模一样的制式和字体,以一种极冷清的,潦倒的方式留在这香火缭缭的供桌上。
他站在我身边:“这是我的小侄儿,崔采岫,小名叫赞赞,才两岁,很爱哭。”青白的手指一个个滑过,“赞赞的父母,我的大哥大嫂,二哥,三哥,我的长姊,叔叔家的兄弟妹妹们。”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垂着眼:“我的父母,二叔二婶,姑母姑父....全在这儿。”
“那些是我的祖父母,曾祖和高祖之辈。”他仰头望着案几上黑金耀眼的一众灵牌,“最先的,是我的显祖之灵。”
最高处立着一案鎏金琉璃罩,那灵牌由温润白玉雕成,通身光芒潋滟,上只二字崔白。
这灵牌刻的蹊跷,什么也没有,只徒留一个名字,流金玻璃罩上倒刻着密密麻麻的撰文,远远的隔着看不清楚,他念道:“高祖如在,生乾显隆十三年丙戍岁十月廿三,卒宋建业十九年甲午岁三月初八,博陵千古有崔之家,建威开国点灯功德,慈悲授业流芳长远。崔氏点灯人奉祀。”
他的语调听在耳里有些怪异,这怪异说不出口,我看着他点了一盏明灯捧在手心,跪在蒲团上磕头,脑内訇然作响,脱口道:“点灯人?什么是点灯人?”
佛前点灯,是为消罪业,破诸暗,结善根,聚无边福德。
他的如意扣上说,凿山之心琢玉,刻以佛祖心印,伏愿龙天八部,护吾所爱,承此善业,获福无量,掌灯人永世供养。
本朝的确有旧俗,佛前点灯聚福德,因有善业,可今已不常见。
可母妃也曾在私室里为我早夭的哥哥日夜点上一盏明灯,说道供养点灯人。我从民间得来的那些词本上亦云‘母按旧俗,托念佛前点灯人,为吾奉施灯明十日,长照归路,此祟渐消。
只需在佛前点上一盏明灯,投些香油钱,人人俱是佛前点灯,可为何书上要说,托念佛前点灯人?
崔氏点灯人奉祀。供先祖的灵牌上,为何要落款,崔氏点灯人。
如意扣上说,凿山之心琢玉,刻以佛祖心印,伏愿龙天八部,护吾所爱,承此善业,获福无量,掌灯人永世供养。
只写了一半。。。还是写发上来,明天继续
点灯人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块灵牌,他的高祖,曾祖,祖父母几代的灵牌样式不一,但都极为华贵,每一块灵牌的除去祭词,左下都刻着小小的落款,崔氏点灯人奉祀。但他手拂过的那些灵牌,却只是同种样制的檀木刻成,简单的刻着名字,却没有落款。
佛前点灯人和崔氏点灯人,有什么关系?
他高举着那盏明灯三跪九叩,我想着他说的那句话,我姓崔,崔望若,字追思,因在佛诞节出生,小名就叫浴香。他说他家里因谗获罪,大人们全死了,只有他偷偷活了下来。
在前朝,佛诞节出生的孩子有个说法,说这是肉身佛,一出生便极为尊贵,落胎便要送去寺院修行佛法。
山下却堆了无数佛塑,他家必是与佛有关,若是因为朝廷的灭佛之举导致倾巢之灾,那何为阿椮外祖有宗卷可查,可当年我好奇去查刑部崔姓之案,却未曾找到过只言片语。
外祖的那本集子《明佛论》虽然已经销毁,可卷宗内我匆匆扫过的哪行字我是记得的:“以佛论政...屡赞掌灯功勋.....”
屡赞掌灯功勋?
掌灯若是掌灯人的意思,那掌灯人的功勋指的是什么?
后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浑身缟素的男子拎着一盏灯笼颤巍巍走出来,看见殿中人当即愣住脚步。
那是一个面容干瘪身形佝偻的灰发老者,窸窣的眯着眼借着亮光盯着我与俯首在地的他,顷刻之后,老者浑身剧烈颤抖着,浑浊的眼里裂出一丝晶莹,激动的趋上前来跪倒在地,嘴里含糊不清的呜咽着什么去捉如意的袖。
我退开一步倚在柱子上,却瞥见对面黄幔低垂的鼎柱上光秃秃的一个个坑坑洼洼的痕迹,显然是柱上原先刻着什么词字,被一个个刮了去。
老者似喜似悲的抬扶着如意的手臂,满脸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如意一脸静抑的抬起头来,眼睛里亮的可怕,极为沉郁的道:“先生,是我回来了。”
那老者嘴里呜呜有词却说不出话来,明显嘴里空了一截,如意朝他贴地磕拜:“又劳累先生辛苦一年,衔环结草,崔望若无以为报。”
老者不住拍着如意的手摇摇头,扶举着如意的手肘要他起身。
他望向我:“这是我家旧时的管家莫先生,也替我守了二十余年的陵,无忧,你来拜见莫先生。”
他说的沉郁,我朝莫先生郑重一拜,被莫先生一手搀扶住,呜呜的托着手臂辞谢。只听见如意道:“这是镇国长公主,皇上的亲姐姐...”
莫先生的手僵了僵,如意戛然止住话语,又极轻的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脸色僵冷的瞥着如意。
莫先生轻轻的叹一口气,又摇摇头,把我扶起来,我盯着如意,怔怔偏头问他,“我不知道什么?”
如意只对莫先生道:“因缘和合,若由此起,或许注定要在我和她身上了结。”
他冰冷的手攥着我的手骨:“我想带她来看看。”
莫先生脸色郁郁,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黏腻的,沾满不可言的秘密的目光。
我不安焦躁的问他:“我不知道什么?如意,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作者蠢归蠢,脑洞也是大的吓人。。。。
崔白
他望着眼前满满的灵牌,扭头道:“有劳先生。”
莫先生端来一捧清水,他徐徐挽袖,撩水净手,缓缓道:“无忧问什么是点灯人,崔家就是在佛前点灯的人。”
“显祖崔公名白,他的先祖原是旧年博陵崔氏宗子,因执意迎娶乡野之绅的女儿被崔家看低,后来这支脱离博陵外迁,在乾时显祖一家想再回宗祠却遭拒,因此合家落在了祁陵,显祖生于乾末年,少年时投身旧乾军戎,后来....”
他瞥我一眼,取下一个个灵牌以洁布擦拭:“乾末年,崔白结识了河东平戎节度使家的独子,两人结为异性兄弟,再后来,节度使家的儿子起兵反叛旧乾,崔白带着自己的部下投诚。”
我跪在蒲团上,注视着他手里的灵牌,蹙眉道:“河东平戎节度使?”
“藩镇叛乱不断,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朝臣们没有法子,日日吃斋念佛求庇佑,小皇帝没有法子,把国师请进了金銮殿,花下重金迎佛会,此时安西节度使已经挥兵攻进皇城,河东平戎节度使的儿子和崔白磨刀霍霍黄雀在后,割下了狂喜中的安西节度使的头颅。”
“节度使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取下崔白的灵牌抱在怀中,抬头问我。
“他叫晏河清,是我朝开国皇帝,我的高祖。”我疑惑道,“史书中根本没有这段记载,高祖的传记中也根本没有提到有崔白这个人。”
“后来崔白跟着晏河清南征北战数年,旧乾旧部退守太鄂七城,晏河清与崔白围困成数月不能破,最后下令屠城,杀数十万人,破城大捷。”
“太鄂七城是高祖最后一场战役,跟着高祖困守太鄂城的将领都名留点将台,可在点将台上,甚至在百臣凌霄阁里,都没有一位姓崔的将军。”我盯着白玉灵牌上崔白两字,心里突突的跳,这两字镌刻的流畅有力,以丹砂填满空槽,一百多年来,色泽仍是鲜艳如新。
崔,白。
刻在白玉上鲜红的名字。
“许是太鄂七城杀戮过重,天降三日血雨,死者尸体来不及下葬,太鄂七城开始爆发瘟疫爆发,这疫病还在束手无措之际,又传来消息北方大旱,饿殍满地,南方连日大雨,村庄冲毁。谣言不知从何处而起,谣传晏河清弑君乱国,引来疠气害死七城百姓,因此触怒了佛祖,连降灾祸于人间,以示不满晏河清的篡权夺位。”
的确,太鄂七城之战后,因为屠戮过甚,引起军民不满,高祖一气之下,杀了军内几个散布谣言的兵将。
“须知旧乾一朝,佛教深入民心,十家七八都供有佛龛,晏河清安抚民心不得,登基之后仍是怨声载道,那时正逢一场佛会,高祖想借此讨好民心昭显自己虔心,崔白却在万民前请罪,言他乃佛诞日出生的肉身佛,太鄂城屠城由他意起,求退朝堂隐皈依佛门,终身为佛前点灯人以赎罪孽,替皇上消障业,为宋执明灯,护国运,为天下民祈福。”
"晏河清下旨诏告天下,封祁陵崔白崔家为掌灯人,为万民执灯供佛,晏河清不抑佛法,天下寺庙皆归崔家所掌,天下因此皆言崔家为点灯之家。"
他拭净崔白的灵牌,盯着我道:天下寺庙皆归崔家所掌,无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粲然一笑,辉同日月:“晏河清奸诈的很,崔白想皈依佛门,他却把这么大一份产业都让崔家管着,让崔白无法抽身。万民供奉的香火香油钱,寺院的房舍土地,随寺的良田租民,借着这个由头全都收归在一人手中,崔家得了利钱,他借着崔家之手逐渐缩紧佛教在朝野中的僭权。”他把那沉甸甸的灵牌塞在我怀中,“短短几年,崔家从万寺中收的香油钱,金沙金粉堆积成山,犀角象牙,玉石乌金,鲛珠水晶等数不胜数,穷哈哈的晏河清拿着这些钱,疏通河道治理民生,巩固边塞坚壁清野,还修了他的陵寝。”海晏河清,居然把小公主安上了个晏姓。。。 T T
晏河清
我捧着冰冷坚硬的灵牌,倘若君子如玉,崔白,这应是个铮铮傲骨的男子,如果他真的存在着,那为何在太清楼和玉宸殿的百官载记和高祖录里却没有找到片言只语?
“后来呢?”
“后来,崔白和晏河清都去了,崔家远离庙堂,虽不事生产,但却富可敌国,朝野内外无人能及。白玉地,沉香壁,东珠脚下沙,明珠檠上悬,金箔羽衣莲台履,神仙台里不能及。”他叹道,“好一番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盛况。”
我追问:“再后来如何?”
他拂衣起身,重新燃上檀香,背身只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除了崔白之事,他不愿多言,我幽然道:“开国至今近两百年,崔白死后一百多年间,都发生了什么?你家为何入罪?你为什么入了宫?”
我望着他的身影,“你说你家因谗获罪,全家皆亡,如若是朝廷所为,那为何没有刑部宗卷?如若崔氏一族和崔白确有其事,为何高祖本纪和史录却没有只言片语?”
他平静道:“《高祖本纪》其三中有一段晏河清与众人饮酒‘.....侍呈十樽百坛入帐.....一轮酒毕,秦李二公酣然不知世事,韩沈周三将面酡脸赤尤可战也,周兰方执杯做酒赋,刘崮张陵呼卢做博,高祖谈笑欣悦.....’座中只写九人饮酒,侍者却上了十樽酒杯,还有一个酒樽是谁的?高祖谈笑欣悦,是与谁谈笑?开国录中亦有,巴陵之战前高祖与三将道,‘经此一战,河西尽入囊内...’但战后高祖却与庞龙张陵回京,若有三将,那如何却只出现两人名字?”他神色淡淡的,“史官作撰,多少真假,几番删改,又如何说得清。”
我定定神,问道:“崔白当日为何要有此举?为何要想要皈依佛门?”
他递过一柱檀香,淡然道:“显祖之墓在后山,无忧随我去看看。”
已是碧天如水夜云轻的月夜,他拎着一盏小灯在前,灯光朦朦胧胧的照着两人的身影,身侧闪闪灭灭的萤光在风中掠过,影影绰绰的树影窸窣作响,我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的...褪去了在宫中的身份地位,褪去了他对我的执念,他此刻沉静的如同一个陌生人。
他引我来到一座碑园前,灯笼在碑石上虚虚一照,他回头道:“到了。”
坟茔修建的很普通,他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低声道:“虽是墓堆,但其实,这是显祖的衣冠冢。”
“衣冠冢?”我疑惑的盯着碑石,“他的真身葬在何处?”
如意默然不语。
我趋近去看碑石,上头铭文墓志十分细致,待定睛看到那两个字,我却愣了愣。
崔白,表字九澜。
九澜?
手心湿润润的,我瞪着眼,惊疑的盯着如意,问道,“九澜?”
他轻轻嗯了一声:“民间里还有不少野史传闻,说的是晏河清身边一个叫九澜的人...”
阿椮与我说过一段传闻,高祖建国征战之时,情系身边一个叫九澜的近臣,曾执他手对身边人道,此乃吾后也,后来建朝之后,九澜却杳然不知去向,高祖信守当日承诺,后位空悬二十载。
“你家高祖,他从来不爱女人,他爱的是男人。”
我失态的踩落了丝履,跌坐在地上。
如意弯下身子跪在地上,捧着我的脚踝缓缓道:“他们两人相识于少年时候,斗鸡走狗走马观花的事情没少干过,早已经情投意合两意想属,后来一起反乾,崔白在外是崔将军,在晏河清身边,他叫九澜。”
“知道崔白的人,或许不知道他叫九澜,知道九澜的人,也未必知道他就是那个崔将军。”
尼玛,写出来后简直被我自己雷到了。。太雷了。。T T
小伙伴是不是都吓跑了。。。
情非得已还是命中注定
“龙阳断袖之癖自古皆有,休说民间种种,历朝帝王也多蓄娈童男宠, 天下初定之时,晏清河已和崔白情意缱倦,打算立旨封崔白为帝后,只是朝臣岂能答应,天下岂能答应,崔白又岂能答应,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岂能因此事让晏河清与天下闹翻,他无法为晏河清生养后代,又不愿屈在后宫为妃,所以当日佛会上,他当着万民朝臣与晏河清的面请旨皈依佛门,愿以一生在佛前点灯赎罪。”
“晏河清不答应,他岂能答应放崔白走,但崔白去意已决,两人关系一度直转而下,最后晏河清不得不妥协他下旨封了崔家为掌灯人,牵绊住崔白不得出家,又为了延续崔家血脉,他让一名女子怀了崔白的孩子。”
“建国初年百废待兴,崔白用佛寺里收敛而来的财富帮着晏河清重整江山,但他再也没有再踏入过汴梁一步,而晏河清,却一直没有立过皇后。建业十九年三月初八,崔白病逝,在祁陵崔家下葬。”
如意托着我的脚踝,抬头黑漆漆的眼觑着我,“祁陵崔家只下葬了崔白的衣冠,他的棺椁被晏河清带走,悄然葬在永厚陵。”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呐呐道:“永厚陵?”
“永厚陵是帝后合陵,晏河清对崔家说,他与崔白,生不能同衾,死必要同穴,他一定要带走崔白。而永厚陵从一开始,就是为崔白和他修建的,虽然陵碑上无法镌上崔白的名字和谥文,但不信佛的晏河清却为崔白留了一尊佛像,和佛前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以此告诉世人,他封下的那个点灯人,永远在他身边。”
“崔白死后,空悬二十年的后位落在了当时的贵妃头上,晏河清驾崩前,他遣人送来了无字匾和刻着崔白名字的灵牌。”
他缱倦的望着我,“你连自己高祖的印章和字迹都忘了么?无字匾和玉牌,都是你家高祖亲手做的,有些东西,在世人面前虽不可言,但都在说给别人听。”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柔情道:“我常常想,我无法恨你,我这样的爱你,到底是我的心意,还是这是他们的重逢相遇。我爱你,是情非得已,还是命中注定?”
崔白和晏河清的故事,其实本来都是要小公主自己抽丝剥茧找出来的,但笔力不够,憋了半年了,还是匆匆出场让如意说出来了。
剧情上小公主和如意还在走下去,但在情感上,他们的出场就是整个故事的完结
世情非得已还是命中注定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爱你
少年心
初夏的晚风这样的甜软,他倾过来,软薄微凉的唇轻轻封住我的嘴唇,像雏鸟的轻羽飘落水面,冬日第一片初雪旋回大地,他小心翼翼含住我颤抖的唇瓣,缠绵含吮,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刻,雪夜里的初吻,他只给予我最温柔的对待,不再撷取我一丝的回应。
我长大的这些年里,他给予我的是过分浓郁的、黏腻、磨人的爱,他不仅攻占,同时也在掠夺,但在这一刻我竟然有种幻觉,他原本的爱是如此的纯粹,内敛,温柔又克制。
我颤栗着抓着他的袖角,在他温柔辗转的唇间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舌尖抵着话语递过来,“他们,可都看着呢。”
他沿着我的肩膀捉住我的指尖,按在他跳动的心口,窃窃低语:“无忧也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我凝视着他的眼,深不见底的黑,盈满我熟悉的那种眼神,脉脉此情谁诉,我轻轻贴着他的耳,呵气如兰:“如意啊...”
我有丹心一片,为君千山万水,从来少年心。
这么宁静的夜晚。
藏着许多秘密的族墓,藏着许多心事的男人。
虽然知道这是大不敬,但半夜乍醒在他怀中,在夜虫相鸣的遮掩下有了甜腻缠绵。
我失神的蜷坐在他怀中,在他缓慢托举下扭动腰臀。
他的喘息声很浅,手法稳实的扣着我腰眼,提起,摁下,提起,摁下,烈火烧进胸膛,脑子却都冷静。
有时候贴的这样近,并非因为情欲,只是一种占有的确认。
黏腻的声响越来越缠绵,我揽着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脸颊,努力含吮吞没,让他进入我的身体。
两百年前的他们真的相爱么?
他们挚爱彼此,隐秘又大胆,克制又放肆。
这样的惊世骇俗,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或许是某个对视的时候,能看懂对方的眼睛。
他们快乐么?
所有关于彼此的时刻都快乐。
他们有过痛苦么?
自私的爱都痛苦,越深的爱越自私。
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或许吧,可不是最痛的时候。
最痛是什么时候?
离开之后,看见他和别人娶亲生子,谈天说笑。
他们后悔过么?
后悔过。
为什么?
人应该爱自己多一些,而不是爱别人胜过爱自己。
如果能不爱,那就好了。
人都很奇怪,心里若有执念,不会立地成佛,却会走火入魔。
其中一个死了,另外一个会很伤心么?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爱也已随着一起死去。
次日清晨醒来,枕边已是空无一人。
独自梳洗出屋,山林仍是薄雾缭绕,莫先生比划半响,意为如意已往陵园祭扫。
我点点头往陵园行去,突然又驻住脚步,同莫先生道:“官家灭佛的同时,是不是也灭了崔家?”
莫先生垂下眼帘背身对我,清寂的扫着地上的落叶。
断更一周,居然没人催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惊恐~~
那个,挠头....不管是说烂尾还是走歪...大概快完结了....
市集
他盘膝坐在林立墓碑之中,这一片长眠着他的父母兄弟冷冰冰的墓碑上写着的名字,好像同一时间凝固在此,再也没有走远。
我跪在他身侧,在鲜艳跳跃的火舌中投入雪白的冥钱,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先考妣...还很年轻。”
“崔家人不入世,不出仕,只靠香火供养,先考痴迷作画,尤好山水,常周游四宇采风,先妣十五岁嫁入崔家,持中馈二十年阖府称赞,他们死的时候也才正当盛年。”他扭头道,“我母亲生的很美,是祁陵出名的美人,我父亲见她的时候,她那时正被一个浪荡子弟强拖入花轿内,我父亲把她救了下来,没多久后她就嫁给我父亲,次年便生了我大哥。”
“其娈这名字也很美。”我赞叹道,“她也一定很温柔。”
“那可错了。”他唇角有一丝笑,“当时她袖内藏着把绞头发的剪子,上花轿的时候直接扎进了那浪荡子弟的肩窝,溅了一脸的血,我父亲一惹她生气都不敢回家,只能躲在府前的酒肆里喝酒毕竟,往自己丈夫茶水里洒巴豆粉的女子可不是轻易能惹的。”
我莞然一笑:“好顽皮的主母。”
他的微笑停驻了许久,才缓缓的收敛起来:“许多年过去了,我都忘记她的模样了,只记得她送我走的时候,鬓角插了一朵初开的西府海棠,艳丽的好像永远不会凋零。”
我欲言又止,半响道:“那时候出了什么事情?”
“但凡花团锦簇之处,富贵炙人之家,难免生些蠹虫,有些龌蹉。”他平静道,“世人皆道,佛法渐退,是崔家乱行触了佛怒,那时候城里出了天瘟,莫名死了很多人,怨声载道之下,崔家人愧悔不已,自尽而亡,以死殉佛平息天怒。”
“口舌即利剑,龃龉是毒药。”他起身道,“谁也没有亲手持刀屠人,但杀人的都是人。”
我回味着他说的话,他却扭头突然道,“这几日正是祭日。”
他拜祭过每一位逝者,却未曾让我跪拜祭奠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父母。
莫先生送我们出山,拉着如意比划良久,我站在无字匾下看着那个印章,遥想高祖当时心境,百年变迁,有些事情,永远尘封在时光之下。
回去的路上却有装成家仆的宫使来迎,既然不急回宫,行程倒也慢了下来,我们好似一对驱车出游的平常夫妻,他虽长成宫中,沿途风景民俗倒也娓娓道来。
途中路过一座小镇,那日正当集市,道路已是挤得水泄不通,他帮我带好帷帽,拉着我的手下车。
城镇虽小,此刻店铺俱扯开旗号招徕路人,四野八乡赶集的村民占着道路叫卖所有之物,又有小贩沿街兜售果子糖糕,也是别样的热闹。他牵着我进了间茶肆,找了个临街的空窗给我看热闹。
我撇撇嘴,束手道:“为何我不能下去走一走?”
“若是冲撞上了公主,可要怎么治罪。”他斟茶于我,“想看什么,着人喊上来看便罢了,何必同乡野村民挤闹。”
“相国寺我也去过许多回了。”我回道,“也不见冲撞。”
他弯下腰笑语:“无忧以前溜出宫去耍乐,惹的祸都是谁帮衬的?”
我轻轻哼一声,不满的瞥他一眼。
冰糖葫芦
隔座胡琴拉的幽怨,卖唱娘子一把甜水似得好嗓子,咿咿呀呀漫不经心的唱着小曲,我侧耳凝神细听,问道:“唱的是什么曲儿?”
他若有所思,洁白的指在桌上轻叩数下,而后招呼内侍近前来低语两句,那内侍悄然退下,不多时间,隔座的唱曲声戛然而止。
我牵住他起身离去的动作,拉着他衣衫一角皱眉道:”莫难为人家。”
“宫闱之事,岂容随意编排,做取茶余饭后嗑牙闲聊的谈资。”他不欲在此事上多做停留,弯腰朝我笑道,“可饿了不曾,我让他们传膳来,嗯?”
我垂着睫摇摇头。
他的指尖在我下颚摩挲,复尔在我身侧坐下,轻笑道:“罢了,且饶过他们这回。”
我柔顺的顺着他的动作偎依入他怀中,枕在他肩头看着窗下的车水马龙。
耄耋老人抱着一篮子鸡蛋沿街兜售,年轻的女子抱着一块花布雀跃走在人流中,青袍髯须的文人挥墨在纸上替不识字的妇人写封家书,怀抱着婴儿的妇人领着蹦蹦跳跳咬着冰糖葫芦的垂髫小儿。
他捉着我的指尖温柔道:“可想不想要冰糖葫芦,我记得无忧小时候也爱吃。”
“那时候母妃最不喜我吃这些,怕我吃坏了满口牙难看。”我闷闷的道,“一年里,也只有年节里许我吃一次。”
“可只有我疼着公主,也不知挨了贵妃多少训。”他摩挲着我圆润的指甲,“那时候无忧是怎么说的,说是长大后,要封我做大官,赏我封地俸禄,如今我都等着呢。”
我睇着他,嘴角也不知怎的扬起来:“童言无忌,不可当真。”
“可偏偏我却当真了。”他偷我一个嘴角轻啄,“公主言而无信,最是气人。”
我偏头躲着他的亲昵,浅笑道:“不过是几个糖葫芦的事儿,如今尽数还给大人便是。”
红艳艳裹着糖晶的冰糖葫芦从楼下吊着小篮牵上来,山里红和海棠果相间,蘸以冰糖,甜脆而凉,还未尝过就知这酸酸甜甜的滋味。
他低头咬住,笑吟吟的噙着一颗暗红的果子在唇舌间:“我帮无忧试试滋味如何。”
“可是还好?”我扬腮笑看他,“是酸是甜?”
他皱起俊逸的眉,苦涩道:“糖霜熬的太稀,果子略酸了些。”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赏此玛瑙石榴串给大人,当作是当年的...唔....”腰遽然被他扣着摁在身上,他俯身擒住我的唇,卷着半枚山楂果推入我舌尖。
甜,凉滋滋香馥馥的甜,带着一丝丝涩涩的酸,由他滑腻的舌递入唇中。
“唔....”我捶打着他的肩头,推拒着那半枚果子退出他的轻咬慢啮,哪有这样的,再望外头移半分,窗下行人略微抬头就能瞧见这幕。
他半卷半拥的缠着我,手臂轻轻一扯跌入他的臂湾,柔软甜湿的舌裹着果子游走在我口内每一处,殷勤的把这甜沁入我口中,再退出去,笑意满满的盯着我:“无忧觉得酸不酸。”
我半俯半坐偎在他膝头,狠狠的咬破果肉,让那酸甜融合的滋味灌入喉间,再恶狠狠的道:“酸,酸死了。”“一文钱一串的冰糖葫芦,可不算便宜呢。”他眯着眼,“只能委屈公主,与小人一起分了它。”
我咬着唇警惕的往后倾:“本宫不要了,大人自己享用了罢。”
他愉悦的笑,吻住我捂着唇的指尖,叼一指含入口中,缠着我的指尖细细吮吸,来回舔舐。
指尖噙在他齿间,被柔软的唇舌包裹住,我仰头盯着他,只见他眉头舒展眼帘微垂,专心致志的逗趣着我的指尖。
无论男女老幼,世人皆有一种癖好,爱沉鱼落雁的红颜,也爱瓜果盈车的潘郎,好颜色能赏心悦目,解怀忘忧,千金难买一殊色,生的好的人,做什么都比别人讨巧些。
我从来没有对人描述过他的模样,这太难了,小黄门的他,景福殿使的他,秉笔太监的他,全然不是一个模样。他是山水画中不浓不淡的那一笔,相貌固然是好,却没有好到潘安之貌,清冽的眉眼因为平顺谦和的姿态,变成了个温和隽秀的内侍模样。但他在我面前,盯着我的时候,常有一种与寻常相悖的气息,深情和凉薄交融,清朗与混沌糅合,他像夜与日相逢的那段时刻,神秘满满引人深陷。他克制自己,却异常纵欲,他望着我,他抚摸我,他亲吻我,他索求我,他以任何一种微小的方式把他的情欲传递给我,指引着我,最后成就了我。他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情欲也就变成了他表达所有依恋,所有爱意的方式。
我歪着头凝视着他,他挑起长长的睫,睇眄流光,含着我的指尖含糊道:“真好。”
“什么好?是我的手指头好,还是冰糖葫芦好?”我嘴角缀着一点笑,抽回自己的手指,“大人说明白些。”
他环着我的肩膀笑道:“什么都好。”
那串冰糖葫芦举在他手中,一粒粒喂我吃完,甜若蜜糖,回甘肺腑。
一写甜就hold不住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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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消磨了许多日子,走走停停观花赏柳,再回汴梁已是繁夏光景,车辇轱辘轱辘碾过御街,芙蕖花香沁人心脾,我无声的吁了一口气,窝进他怀中。
“累了?”
我埋头在他胸前点点头,攀着他的肩头,得他一阵柔情蜜意的亲怜爱抚,做惯了恩爱夫妻装扮,用起来都很是顺手。
星河苑里刚备下香汤,他掐着我的腰在池水里折腾,水有些烫,熏的身子也生红,眼也流滟,身体比水还软些,随着他的动作荡漾飘扬,落叶似得渐渐随波远去,又被他扑过来的浪头冲回滩边,我哆嗦着闭着眼,抓住他的手臂不断要逃出这氤氲热气,他的喘息声湿漉漉的黏着我,又难耐又呵笑:“这才一会儿...里头都化成水...”
我张嘴咬在他喉间,呜咽了一声。
比不得十来岁的青涩,纵使欢愉也懵懂,到了如今食髓知味,终是受不住。
终于累到睁不开眼,半梦半昏任他打理,抱入枕衾时模模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发顶遽然传来一阵痛,我手脚发软,勉力睁开眼抬头看见他攥着发巾,一脸失神的凝重,含糊道:“如意?”
他回过神,安慰的拍拍我:“弄疼了?我轻些儿,闭上眼睛快快睡吧。”
我眨眨眼,摇摇头,又点点头,任由自己沉入香甜梦乡。
梦里好似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叨叨絮絮的说了许多,有人温柔的吻住我的脸颊,紧紧的环住我的身体。很安心,好像这种舒适和温暖理所当然是属于我的,我展开四肢贴紧热源,好似这儿是我的桃源。
次日晨起太迟,已是日上三竿,他不在,只余幽兰一人在帐前守着。
“大人一早去福宁殿当差了。”她恭谨的伺候我更衣,“大人说,让殿下等他回来。”
我点点头,偏眼瞧着她:“你既然跟着他来星河苑当差,也不需在我跟前伺候,挑个日子把靛儿接回来,也替你分担些偌大的星河苑,你一人管上又管下,难免吃力。”
“能在殿下前头伺候,是奴婢的福分。”她低头整着我的腰封,“奴婢...也替大人高兴。”
我微蹙起眉尖,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你若觉得真高兴....那也罢了。”
镜前坐了半响,我向外头走去,她提裙趋着我,被我拦着:“你在宫里守着,若是他回来,就说我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殿下。”她抬头,眼里藏着些黯淡和憔悴,“大人吩咐奴婢跟着您。”
自从上回母后给了我一巴掌,常在宫中称病,此次我来,倒没有避我,极平稳的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事已至此,心内倒一片坦然,我低声回道,“昨夜里头回宫的,知母后已经睡下,就没过来请安。”
母后点点头,凤仙汁染的红指甲点着桌面,眼帘低垂又欲言又止,而后又拂袖起身,“你随我来。”
我松开攥在膝头的双手,抚平裙上的绉纱:“是。”
母后站在内室当中,背对着我幽幽的叹了口气,沉默半响,转过身来盯着我半响,幽幽的又叹了口气,才问道:“你和他...果真?”
我眼眶发热,微不可闻的应了声:“是...”
母后复叹一口气:“真是....造孽...唉...”
三叹之声,足以说明母后的心情,我抿着唇,怔怔的站在下头,不知作何言语。
“他说他是能人道的,这可是真?”母后问道,“听闻他夜里常去星河苑里,可是与你宿在一处?”
“是。”我耳背发红,孤零零的站在堂下点点头。
母后的红指甲在椅背刮蹭,发出刺耳的微响:“...你当年年纪小,被他蛊惑也是情有可原的...若是如此,母后拼死也要杀了他。”
“是儿臣自愿的...”我沉声道,“他没有蛊惑过我...从始至终,我都心甘情愿。”
母后的目光盯在我脸上,仿佛打在身上一道羞耻的光束:“内务府宗卷上查过他的底子,倒是条漏网之鱼,但...就算他使劲手段能人道...他能让你生个孩子么?”
我紧紧的咬着唇,咬到不觉得痛了,才仰头回道:“母后...有没有孩子,我都不在意的...其实,他能不能人道...我也不在意的....”我捏着自己的手指,“我一开始喜欢他的时候,就是喜欢他而已啊。”
母后摇摇头,“傻孩子啊...你终究是太年轻...男女之间,岂是喜欢二字可以说全的。”
故国逢故人
我知道啊,小情小爱从来都算不得什么,其中还有太多的东西——身份地位,家族利益,子嗣恩情,任何一样,都足以摧毁这摇摇欲坠的喜欢。
母后见我不言语,又摇头道,“母后也年轻过,晓得你们少年人的心思,但若说是喜欢,满朝文武任你挑拣,其中不乏佼佼者,你为何偏偏喜欢一个内侍。这样的事情...你若养个男宠面首倒也罢了,怎么就偏偏招上个这样的狼子野心...”
我偏着头,慢腾腾摸起手边渐冷的茶盏,轻声道:“我虽然知道他不太好,奈何就是喜欢。”
母后皱着眉,哆嗦着手指着我,满脸的失望和不可置信,而后捶拳在膝上:“无忧,你是不是被他魇住了心。他同赵家一同害死了你的父皇,又害死了先帝,如今铭瑜登基,他结党营私,握着军中虎符迟迟不肯交付,他如今这样一手遮天,日后若想做些什么,谁能拦得住他。”
心上压的重石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眼里有薄雾:“他若是想再做些什么,何必让铭瑜登基,何必等到现在。”
“母后心里...着实没有两全之策...”良久之后,母后幽幽道,两国婚契,铭瑜的皇权,我的名誉,还有其中种种的难言隐秘,“母后虽不舍得你远嫁他国,但阿椮...终究是我们欠他一笔。”母后叹道,“老皇帝死后,北宛如今乱成一锅粥,阿椮虽是外族人,母后看着他长大,又是你的驸马,现在这情景心里也火燎燎的乱的很。”
浅黄的信笺递在我面前,母后道:“我竟是才知晓,如意扣下奏章封了北宛的消息,也撤了你的身边人,这信,是夜里不知哪个宫人塞进来的,你且看看罢。”
是阿椮的字迹,只说很挂念我,让我在汴梁过的开心些。
我捏着薄薄的信笺在香炉的燎成灰烬,抬首撞上母后黯淡的眼。
“无忧,身为女人身不由己,但人活着,不只是有情爱。”母后沉声道,“且听母后一句劝。”
喝过几盏茶,水雾缭缭之中,听见他在外头请安的声音,母后脸色暗淡下来,同我道:“同他一起回去罢,有些事情,你自己拿捏妥当便罢了。”他一身挺拔朝服,缀着母后宫里头那些华贵陈设,耀眼的让我挪不开眼。
“刚从外头回来,也不知道好好歇一歇,就跑来太后这请安。”他亲昵的捉着我的手,笑意温柔如水,“聊了些什么?”
“母后身子不太舒服,我来瞧瞧她。”他牵着我的手藏进宽大的袖中,我去顺势窝进他怀中,闭眼喃喃自语,“母后那搁了冰,在里头坐了那么久,有些冷了。”
外头日头正炙,我只想他热烫如火,驱一驱我身上的寒冷。
湿润润的吻落在我额头,他敞开衣襟把我裹进怀中:“暖和些了没有?”
我有些难过,抓着他雪白的衣襟不肯走,他轻笑着抚慰我的肩:“星河苑里有两人等着无忧,说是有样东西要还于公主。”
“是谁?”我闷声道。
见到朝夕和薛从雪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两人一坐一立,隔得不远不近,各自拘手凝思,见我进来,朝夕起身恭谨道:“小人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中贵人。”他极快的瞥一眼我身后的男人,欠身行礼。
“这是御前的秉笔大人如意。”我偏首,瞥见他微微同朝夕颔首,一双眼里满是探究。
薛从雪站在朝夕身后,神色微有波澜,亦是拱手致礼。
我出神的吁了一口气,半响道:“没想到你们来了...”
“他偷偷入宋,正好在散关遇上军队,差点当作北宛奸细处置,还好小人消息及时赶到...”薛从雪苦笑着摇摇头,“说是公主有样东西落在他那儿,没有文牒,硬要一个人千里迢迢的来汴梁。”
朝夕安安静静的站在薛从雪身边,耳垂有些红:“是小人疏忽了,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来见公主的。”
“当日走的匆忙,都未来得及同你道别。”我歉声道,“回来后也未曾给你去个信,可是对不住的。”
朝夕腼腆的笑一笑,弯弯的睫有些羞涩的模样,眼尾里又扫见薛从雪痴痴的盯着朝夕看。
我打定主意,仰脸望着如意,只顾看着他。
如意眉尾轻轻一挑,眯起的眼里满是星火,在袖里偷偷捏住我一只指尖:“既然是公主北宛故人来访,不如坐下促膝长谈,一慰久别之情。”
薛从雪同如意一同出去,屋里只余我和朝夕两人,我的笑颜瞬间垮下来。
绸布包着的东西递在我眼前:“虽然用的是龙髓玉心熬补的,却也不能同当初一般通透无暇。”
带着体温的玉滑入我手心,温润的如意扣,卐字花纹和篆文,我捂在手心里打量,其中果然有一段微小蜿蜒的裂痕从卐字中心划过。
我内心叹一口气:“谢谢你,朝夕。”
当初我碎了如意的玉,决绝的想要分割与他的情,可到底有什么用呢,束缚住我的不是玉,仍是感情。
“只是有劳你一路护送而来。”我皱眉道,“你与薛从雪,如今还好么?”
朝夕不置可否,只是道:“小人一是来送玉,二是,受人之托来看看公主。”
我攥紧手中软玉:“是谁?”
朝夕摇摇头,我颓然松懈肩膀:“定然是阿椮吧,从回来至今,我从未给过他只言片语的消息。”
“王爷他是明白的。”
朝夕却与我说起另一件事情:“小人补玉时,仔细考究过这块羊脂玉,小人妄自揣测...这块玉,是从一块整玉上切下来的一块....”
“这是何意?”
“羊脂玉采于昆仑山底,像这样的质地和光泽,世间也难寻出第二块来。”朝夕指着反正的篆文,“但是这一面,不想是天然形成,也断不会是有意为之的形状,倒像是从另一块玉上横刀斩下的切面。”
朝夕比划着:“若是有缘,应能找到它的另一半。”
末章
他的药喝的极有规律,每五日一次,亥时由幽兰或者小九儿送来,黑漆漆一碗,里头不知浮腾着什么物事。
如果这药他不喝会怎样?我也从来没问过,只是我想,若他真的不能行敦伦之事,我会怎么样?
能怎样,他总有千万种法子让我挣不脱他。
喝药间隙他看见抬首我痴痴盯着他的动作,湿润的红唇粲然一笑,夺人心魄。
“今日遇见故人,可是高兴?”
“很高兴。”我点点头。
“那两人,瞧着倒有些...”他缱倦低语,“薛从雪,嗯...倒是个痴情种。”
我枕在他腿上问道:“我朝禁男风,是不是因为太祖厌恶高祖与崔白之事,所以自打那以后,朝夕他们便有了这样的待遇——绝仕途,除学名?”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慢腾腾喝一口药,“太祖的生母在后宫熬了二十多年,等到崔白死后才封后,死后亦没有同葬陵寝,太祖孝笃,心里头应该十分怨怼。”
“所以太祖也会怨上了你们崔家。”我抬起头,摸出那块如意扣,“为何你母亲最后,只给你留下了这块玉。你当日为何说,这是我家之物。”
他眼里漆黑黑一片,点点微茫的光亮好像照不到尽头,修长手指抚摸着如意扣,徐徐笑道:“你把玉摔碎了,又找朝夕去补玉?”
他抚摸着我的脸庞:“无忧到底放不下我,对不对?”
“朝夕说这玉是从另外一块切下来的,这是真的么?另外一块玉在哪儿?”
“当年有人献玉,晏河清切下一块送与崔白,另一块做了御案上的玉玺——这就是说,如果崔家想假造一樽玉玺,那也是真的。”他一饮而尽,“这是晏河清送给崔白的定情之物。”
我的江山,亦是你的。
高祖,他疯了。
我颓然撑在榻上:“崔家之亡,和我家有关系的,是不是?”
他眼角眉梢有些热了,不答我的话,却循着我的唇吻过来,苦涩的气息极浓郁,含糊道:“今日这药力重了些...”
我躲开他的吻,他不肯,捏着我的下颚钉在我唇上,我真扭不过他,只得顺从的偎在他肩窝里。
不知哪儿拍开一个暗格,浑圆的鲛珠滚在床榻上,他眼里熠熠生辉亮的惊人,捏了几粒含在齿间,俯下头舔逗着汩汩而出的蜜液,舌尖卷着鲛珠塞入我体内。
“如意,你混账。”身体在他的挤入下充满了酸胀的恳求,我咬住他肩头,“把一切都告诉我。”
那几粒珠子在他的冲击下在我体内滚动着,随着他的撞击狠狠陷入身体深处,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酥麻难耐,我哆嗦不已,紧紧夹住他的腰肢,什么都在这情境下忘在九霄云外,只顾死死的缠的他,索取更多的快乐。
不负春宵,纵欢须纵情。
四肢百骸好像被碾压过一遭,他唇贴在我背脊上小心温存,餍足过后的身体极其敏感,细微的触感痒痒的挠着尾骨,我动动手指头,喑哑道:“如意,如果我不是公主,你还会爱我么?”
“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无忧生来就是公主。”沙哑的声音贴在我耳畔,他埋头在我肩窝处。
我抱着他的脑袋,静静的道:“如意,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搁在我胸前的手突然僵硬住,他抬头盯着我的眼:“想去哪儿?”
“哪儿都好。”我磨蹭着他的鼻尖,“我腻味死了当公主,没劲。”
“好。”他亲昵的道,捉住我的手捂在手中,“我们出宫去。”
这皇宫不算大,每宫里人住的满当当,平日里都是语笑喧然,日子花团锦簇,什么都看着鲜妍明媚,可剥了满宫墙明晃晃耀眼的红漆金箔,里头还剩些什么?
照样是泥糊的青砖,木构的梁。
如果剥去情爱,剥去恨和怨,我的心里还剩什么?
他披着冰凉的绸衣在书桌前,那是一卷明黄的锦书,写的是我和阿椮的和离书。
我枕在他肩头,细细的读了一遍,嘟嘴瞥他一眼:“不好,怪麻烦的。”
“怎么不好了?”他唇角噙着一丝笑。
“难免同先帝和蕊妃故事一样,落入民间流言,编个八卦传奇以飨读者。”我摇头道,指着上头道,“就写,长公主归程染疾,忧思过甚,遂沉疴难愈,于有凤元年六月十七薨殒于星河苑。”
如意脸色渐渐肃穆起来,停下手中的笔,皱眉问道:“无忧这是什么意思?”
我环住他的腰,娇嗔道:“长公主和离后,朝臣里头又该有一堆人来推举驸马,还不如假装我死了,随你浪迹天涯,自此之后,世间再也没有无忧公主此人。”
他脸色极为不好,阴沉的脸抿嘴不说话。
我晃着他的袖袍,柔声道:“不过就是个偷梁换柱的法子,也是省力不少,我真腻味死了这什么劳什子公主,以后,就让我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好么?我不是什么公主,你也不是什么秉笔太监,我们只是世间平平凡凡的两个人。”
“那也毋须这样咒自己。”他眉敛的紧,“莫要胡闹。”
我咬住发白的唇:“我不愿意这样对阿椮,他从小与我一块长大,如今北宛又乱着,和离书一出去,免不了对他有些影响。再者...我宁愿自己在他心里是死了的,而不是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他的王妃。”
我抱紧他:“如意,你就答应我这一回罢。”
“不行。”
我嘤咛撒娇许久,身子慢腾腾滑下去,跪在他腿间,俯首唇贴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舔着,含住,吞入喉间。
他坐在椅上,唇色鲜艳,衣裳松散,面容有些脆弱的模样,露出一片雪白的颈膛,睇眄流光。
第一次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好他。
我被他拎起来俯在桌上,撩开罗裙,被他狠狠撞在深处,酥麻了整个身子,软绵绵的瘫在那明黄的绸绢上。
和离书三字,太过刺目。
一个月后,有凤元年六月十七日,无忧公主死了。
结局
慈宁殿里的白烛点的太亮,母后白日里哭了一日,此时的眼有些疲了,在灯下流露出一股沉郁的痛色。
我裹在阴影里跪着。
“等会就走?”母后嗓子有些哑,“到底要去哪儿,你也先跟母后说说。”
“会走的远一些。”我回道,“母后在宫内,务必好好保重身体,铭瑜那边...也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至于阿椮,若他说什么,请母后替我宽慰他。”
“孩子小的时候,盼着长大,等长大了,也管不住了。”母后疲惫的摇摇头,“记得时常报个信回宫,母后等着你回来。”
“是。”我重重的磕一个头,“母亲,女儿不孝。”
自此山长水远知何处,相逢恐是梦里。
扭身往外走去,母后在我身后道:“无忧,你可是想好了?”
我慢腾腾的回首,轻声道:“母后,你让我杀了他,可我做不到...”
我舍不得他。
车辇悄悄碾过。
御街行。
树头花艳杂娇云,
树底人家朱户。
落花犹在,
香屏空掩,
人面知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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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瑜亲政了,阿椮后来如愿登基,当了北宛王。
听说他要封我为后,后来不知怎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在江南一个小城里,小桥流水,深巷桃花,夜里常听见不知何处而来的笛声,清远悠长。
有一个夜里我醒来,抱着他道:“如意,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深深的凝视着我:“在宫里的时候,你睡梦里也说,要给我生个孩子。”
生个孩子,他就没那么寂寞了。
请郎中来的那日,我们都很镇定,直道郎中说了恭喜,他当众搂着我留下两行热泪滴在我发间。
是个男娃娃,长得像我星河苑摆的那些磨合罗,胖嘟嘟的身子,手舞足蹈比划着。
他终于不是崔家最后一个男人。
孩子满月的时候,白月光霜一样照着,他酒量本就浅,喝了一壶的梨花白,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我抱着孩子偎依在他胸口:“如意。”“嗯。”孩子长得很像他,肉团子似得,比我家的梅花包子还要扎实些。
“要把孩子好好带大呀。”我笑着亲吻着他的额头,他的眉心,他的眼,他的唇,“如意,我很爱你啊。”
如果这一生,除了我是个公主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话,那就是我深深的爱着一个人,比爱我自己爱些,爱的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我说过很多狠话,也做了许多事情,一开始以为是摆脱他,其实是想摆脱自己对他的执念。
许多年前,我看过一个话本子,讲的是相国千金和恶鬼的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成魔的饿鬼不愿坠入地狱的相国千金受苦,自愿以身饲众鬼,相国千金目睹饿鬼惨状,竟然也入了魔道。
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饿鬼和相国千金,隐隐有些熟悉。
月下的路十分清幽,许多年前起,我便渴望与他的相守,可相守之后,才知道这是罪过。
如意。
我只能爱你。
完结了?突然完结有点害怕。。吓到了。。。
最后这点脑子卡住了。。等有空再来修...
虽然后期有点崩坏节奏,但还是很好高兴,毕竟。。。我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