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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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到家, 闻文谢绝了车庆硕想要照顾她的好意,独自一个人留在家中。闻文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渐黑的天, 怀抱着身体, 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 独自生活了这些年闻文自以为她早已经习惯了孤独的滋味, 然而一场大病开始让她害怕一个人,倘若不是车庆硕的电话, 此时的她可能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恐惧油然而生,闻文不禁开始幻想着有一天她意外离世,恐怕也是无人知晓。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中学时学过的李清照诗词, 直到今日闻文才有了不同的人生感悟。

*

这几日陆行优一直想方设法的想和闻文取得联系,但都是无功而返, 没有人了解闻文的消息。闻文向报社请了长期病假,连她的几个兄弟也不知晓她的近况。

陆行优手里紧紧的攥着手机,眼里充满着无助,无从下手的感觉令他怅然, “彦珩我找不到她, 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联系到她?”

彦珩亲眼目睹陆行优为了找闻文焦头烂额的模样,深知他此刻的心情,这样的感觉就如同他当年找不到乐茵一样,只不过陆行优相对而言比他幸运的多, 至少还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陆行优好奇的问道。

彦珩拿出之前胡涞的邀请函, “这个周末胡涞的婚礼,闻文不会不出席, 就算是想躲着你,她也会出现在胡涞的婚礼现场。”

陆行优看着彦珩手里的邀请函,好像在绝望中寻得了一丝希望,就如彦珩所言,闻文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即便她想要躲着自己,她也不会为此错过好兄弟的婚礼。

这应该是一个可以见到闻文的机会。

果不其然,婚礼当天,消失许久的闻文出现在宾客中。闻文还作为胡涞的四个伴郎之一,一身西装的站在几个兄弟中间。和几个男人相较,闻文丝毫不显逊色。

陆行优坐在贵宾席上,隔着舞台目不转睛的看着闻文,生怕对方再次逃离视线。

瘦了!是闻文给陆行优的第一个直观的感觉。脸上的淡妆依然无法遮掩闻文的憔悴。陆行优不免多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都在忙什么?身体怎么样?病好了没有?太多的问题想要亲口问闻文,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从看到闻文她就一直为了新郎的事情忙前忙后,根本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婚礼顺利的进行,晚宴开始,新郎和新娘一桌桌给宾客敬酒。闻文跟随胡涞来到陆行优和彦珩所在的圆桌。

胡涞举起盛满果汁的酒杯,“我真的太开心你们两个能来我的婚礼,真是我毕生荣幸。”这词恐怕也只有胡涞会说的出口。

新娘是彦珩的粉丝,一开始知道偶像会亲临自己的婚礼觉得是胡涞在和她开玩笑,直到看到本尊驾到才肯相信。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透露着满心欢喜,“今天实在太高兴了,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彦珩举杯回敬,“哪里哪里,是我们的荣幸,感谢你能邀请我们来参加婚礼,祝你们新婚快乐。”

同样的陆行优也跟着附和一句:“新婚快乐。”

闻文全程低头回避陆行优的眼神,她从婚宴的开始就看到了陆行优和彦珩,她知道今天这个场合她逃不掉,即使不想见,她也不能为了躲避陆行优连兄弟的人生大事都错过。

胡涞敬完彦珩这一桌后,转向下一桌,闻文只觉得松下一口气,刚转身准备离开,后侧就有人拉住她的手,塞给她一张纸巾。

闻文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慢的抽回手,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细细一看上面有字。

【我们聊一聊,好吗?】

这语气读起来略感到写的人是在卑微的祈求收到的人。闻文不是铁石心肠,尤其是面对陆行优她更无法做到心若磐石。她犹豫了,因为陆行优的一句话动摇了她好不容易坚定的心。

尽管知道

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还可能二度受伤,闻文依然有以身犯险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女人的不可理喻。

爱情面前绝大部分的女人做不到足够的理性,感性往往占据着上风,左右着人的一举一动,然而这也是女人的可爱之处,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事经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有悲有喜,无法预计,但恰恰因为突然多出的这些意外,原本一成不变的人生才更具有意义。

闻文把陆行优塞给她的纸巾放进口袋里,想等到婚礼结束后再做决定。

晚宴接近尾声,胡涞和新娘一同送宾客离开。闻文和其他几个兄弟站在两人后方,随时待命听从着胡涞的差遣。今天新郎胡涞是主角,他们几人都是听之任之的小弟。

闻文和唐一飞贴的很近。唐一飞忍不住的询问:“你和陆行优发生什么了吗?前几天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我没敢说,想先来问问你。”

“没什么,谢了兄弟,我会解决的。”闻文一早就想到陆行优会找她的这几个兄弟,不过唐一飞的性子闻文再了解不过,不会随便乱说话,即便陆行优问起,他也得不到想听的答案。

唐一飞:“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他要是欺负你,我们几个不会放过他的。”

闻文听后一侧嘴角上扬,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让她动容,“嗯,放心吧。不说我了,你怎么样?我听车队说了出现一个新的丢失肾脏的人,你们最近一直轮班看护。”

“嗯,今天还是特地换班,一会儿去值夜班。”唐一飞叹着气说道。这个病人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必须二十四小时日夜不停的监守在其左右,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掌握犯罪分子的信息。

“上一次的那个病人你们也轮流看护过?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闻文好奇道,她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出现了披露,才会导致犯罪团伙先一步的察觉。

“没有什么啊!”唐一飞奇怪闻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和熟悉的朋友或者家人什么的?”

“朋友家人?额~我当时好像遇到过杜白的爸妈。”唐一飞回想起来。

闻文:“你们在哪碰到的?”

唐一飞想了一下说:“病房外,叔叔不是有糖尿病吗?他们那时候出院撞见了,就聊了几句。”

“叔叔没什么事情吧?”闻文随口问了一句,此时她心里已经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

“嗯,病情稳定住了。”唐一飞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以为闻文是关心叔叔的健康。

“你们俩说什么呢?”杜白注意到闻文和唐一飞一直在角落里不停的嘀咕着,而且表情都较为严肃,不像是闲聊天。

“没什么,随便聊聊。”闻文敷衍道。

唐一飞也接着闻文的话说:“嗯聊聊近况。”

王睿轩拉着杜白走到另一边,“杜哥,别理他俩,他俩聊的都是工作的事情,刚才我听到个什么肾脏,什么监守看护的,估计又是什么案子的犯人,一会儿飞哥还要去值夜班。这种事听多了脑袋疼,不听也罢。”

王睿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把闻文和唐一飞的话放在心上,但是杜白显然没有王睿轩这么大的心,他面上冷静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已经开始揣测着闻文和唐一飞议论的事情,总觉得并不简单,很可能还和自己相关。杜白渐渐有了不安的感觉。

这时唐一飞接起电话,面色凝重,“是,是,我马上回来。”

唐一飞挂断电话,走向胡涞致歉表明因为公务要提前一步离开,站在一旁的闻文恰巧看到了唐一飞接电话后的神态。凑近对方的身边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病人醒了,车队喊我回去,可能是有下一步的计划安排。”

“你赶紧去吧。”闻文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容不得一丝懈怠。

“嗯,我先走了。”说完唐一飞就跑了出去。

杜白虽然表面上帮胡涞忙前忙后,可是眼神的余光一直盯着唐一飞和闻文的动向,看到唐一飞匆忙的离开,顿时心神不宁。

正巧这时胡涞走到身边,杜白装作关心的问道,“大飞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就跑了。”

胡涞顺着唐一飞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哎,他警队有事被调回了,最近他挺忙的,一直都在没有休假过。”

“这样啊!”杜白心里开始猜测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情,唐一飞会这个时间被警队紧急召回,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杜白的脑子慢慢将这些线索连成串,一时间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杜白佯装着有电话打进来,露出一脸纠结的表情,嘴里只发出“嗯”和“啊”两种声音。

一旁的王睿轩听到,眉头微皱的看着杜白,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等到杜白收起手机,王睿轩才开口:“杜哥,没事吧?”

“公司出了点事,我要马上赶回去,你帮我和胡涞说一声。”杜白麻烦王睿轩替他转告。

“好好,你去吧,我会和他说的。”

杜白交代完,立刻离开了婚礼现场,不远处的闻文注意到杜白脚下的步伐略微有些匆忙,心生异感,直觉使然的跟了上去。

陆行优本来一直坐在椅子上等着闻文,因为喜宴上喝了太多的酒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看不到人了。明明婚礼还在收尾阶段,闻文照理来说不会提前离开,就算她不想和自己聊,也会在婚宴彻底结束后和兄弟们一同离开,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刻。陆行优想来觉得奇怪,再一看兄弟帮里除了新郎官,只剩王睿轩一人,更是令人费解。

陆行优来到王睿轩身边,“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王睿轩抬起头说:“飞哥被叫回队里了,杜哥公司出了点问题。”

陆行优听王睿轩的回答里没有提到闻文去了哪里,心里焦急,“闻文呢?”

“老大?”王睿轩四周巡顾一番,“奇怪,刚才还在这啊!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王睿轩连拨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哎,老大一直不接电话。”

陆行优觉得不妥,闻文突然从会场消失不见,连招呼也没打一声,现在更是连电话都不接,这件事绝不正常。

陆行优转而给唐一飞打电话。

唐一飞看到陆行优的来电连着打了几次,疑惑的停下车,接起手机“你好,请问有什么急事吗?”

“你好,我是陆行优,闻文不见了,而且联系不上。”这个情况陆行优觉得直接说是最好的方式。

“人不见了?”

“你和杜白离开后她也不见了,电话也不接。”

“我知道了我会请局里的同事帮忙定位手机信号。”

“麻烦了。”

唐一飞结束和陆行优的通话,立刻给警队的兄弟发条消息,之后重新发动车子往医院赶。

另一边,闻文开车跟着杜白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村子,看着杜白进了一个废弃工厂一样的建筑物,闻文轻轻的下车左右看看确保无人后,悄悄的跟了上去。

杜白一进去就开始指挥里面的人,“动作快点,马上收拾东西转移。”

闻文躲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个工厂里存放着各种医学仪器,还有各种医疗柜子,闻文不免怀疑这个地方可能就是器官买卖的根据点。闻文掏出手机看到了一堆未接电话的提示,此时已经顾不上回复,她必须赶紧把看到的都拍下来存档,防止对方销毁证据。突然间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手机被人夺走。

“杜哥,有人偷拍。”

闻文被人架着带到杜白的面前。

杜白惊讶的看着闻文,“你怎么会在这?”

闻文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淡定的回问:“你怎么会在这,老杜?”

杜白一时说不出话,他苦心隐瞒多年的秘密顷刻间暴露人前,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闻文发现这一切,而他最不想让知道的人偏偏就是闻文。

闻文的心在淌血,她的兄弟竟然是犯罪团伙中的一份子,而且很可能还是头目,这让她无法接受,“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嘛?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医疗仪器?还有这么多病床?杜白,之前的卖卵案和卖肾案都和你有关是吗?”

闻文所看到的是不争的事实,已经没有什么辩解的必要。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杜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颓丧。

“不久之前,或许说刚刚在婚礼会场。”闻文如实相告,她不想对杜白有任何的欺瞒,也希望杜白可以对她坦诚相待。

“既然你已经都看到了,我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杜白承认了,如闻文希望的一样。

然而坦诚的结果并不如闻文希望的一样,她宁愿杜白说的都是骗人的谎言。

真相有时远比谎言带来的伤害更残忍,闻文不想杜白一错再错,她苦心相劝道:“自首吧,现在还来得及。”

杜白苦笑的摇摇头,“来不及了。”

这时一个光头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从外面进来,“小杜,什么情况?这个人你们认识?”

杜白沉默几秒,“许哥,她是我哥们。”

“哦,就是你那帮兄弟。”被叫做许哥的人仔细瞧了瞧闻文,“这妹子,长得不赖啊。”

杜白听后慌乱了,他不能让闻文受到伤害,“许哥,放了她行吗?”

“你觉得可能吗?放了她我们都得死。”许哥明显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闻文看的出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最高级的领导人物,在场的人都听命于他的指令,包括杜白。

闻文倒是表现的很淡定,“要我死我没意见,自保的道理我懂,我只有一个要求。”

“闻文?”杜白惊讶的喊出她的名字,他不知道闻文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许哥觉得眼前这个叫闻文的女人很有意思,临死还在和他谈条件,“说来听听。”

闻文严肃的回答:“将我的死亡时间推迟到十二点以后。”

许哥不解,笑着问:“怎么死还得选个黄道吉日

?”

“哈哈哈。。。”众人哄笑,发出各种不同音调的讥讽声。

声音渐渐平息,闻文再度开口说道:“不是,今天是我们一个兄弟的大喜之日,我不想他的结婚纪念日,成为我的忌日。”

话一出,周围的呱噪声消失,一片安静,一双双疑惑的眼睛盯着闻文。

许哥不可思议的看着闻文,心里产生了钦佩。面临死亡的人想到的第一要求不是寻求自保,而是心系友人,这种情谊难能可贵。如果不是攸关生死,他很想和闻文结交做个朋友,“好,我答应你。”

杜白看着闻文,闻文同样看着杜白,脸上露出不明的笑意,似乎是在告别。

时间慢慢走过,十二点即将来临,许哥看了下表,“时间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杜老板,下次再一起喝酒。”闻文笑着说出这句话。没有责怪,没有怨恨,最简单的话和杜白说了再见。

“好。”杜白艰难的吐出这个字。

许哥看着两人,内心五味陈杂。他被两人的这份深厚情谊触动,但此时他必须解决掉闻文。许哥十分果断的说道:“走吧,雷子把她的手机处理掉,小张,这个人麻烦你解决掉。”

闻文没有反抗,慢慢的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臂感到微微刺痛,一根针插入血管,采取了她的血样送走。过了一会儿后,闻文注意到有人拿着报告单回来,站在身边的几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闻文只是抬头看着上空,她想着今晚可能看不到撩人的夜色。

不久后,有人给闻文注射了一种不明液体。

小张安抚道:“放心,睡一觉一切就过去了。”

闻文渐渐感到了困意,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迷离,眼皮慢慢的一闭一合。尚存的意识让她还有思考的时间,她想着她二十七年的人生就要在今天结束了,霎时有些伤感。将死之际,回想这一生,闻文感慨良多,最遗憾的便是无法得知十年前的真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答案。闻文还有一个遗憾是她没有机会再听陆行优会和她说什么,有些事有些人到头来还是没有缘分。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手意外的碰到了衣服口袋里的那张陆行优给她的纸巾,这是陆行优最后留给她的东西,没想到会伴她离开。恍惚间闻文看见了陆行优的脸,一张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俊颜。闻文嘴角微微翘起,沉睡前心里默念着:“陆行优,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爆更的一章,这个案子顺利进入高/潮,接近尾声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我很喜欢的,明天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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