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度的时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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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祝您生日快乐。”蛋糕师与菜馆内的众人围站在他们的身边,笑眯眯地向他说祝福语。

韩笠看看同样殷殷望着自己的裴晏禹,礼貌地笑答:“谢谢。”

“许个愿吧!”说这话的正是刚才送来第一道菜的小姑娘。

韩笠的心里直想发笑,但他忍着。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立即知道为什么裴晏禹会以为这天是他的生日。

原来裴晏禹这一整天既格外殷勤又神经兮兮,全是为了准备这些。也不知道裴晏禹在什么时候选了这家私房菜馆,还与店里的人联络安排了这一切,难怪他非要来这里吃饭不可。

看着裴晏禹殷切的表情,韩笠抿嘴笑起来。

对着蛋糕许愿这件事,自从小学毕业以后,韩笠再没有做过。现在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韩笠打心里头抗拒和排斥,可裴晏禹似乎很期待他这么做,期待得好像他才是寿星似的。

韩笠勉为其难地保持平静,十指交叉,装模作样地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后说:“好了。”

“吹蜡烛吧。”裴晏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催促道。

他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眉,凑近蛋糕,轻轻地吹了一下便把插在蛋糕上的那支蜡烛吹灭了。

“生日快乐!”围绕在旁边的菜馆员工们再一次齐声祝贺。

韩笠的背上发僵,面上保持礼貌的笑容,再一次说:“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都是裴先生的安排。”蛋糕师说着,拔掉已灭的蜡烛。

见他拿起蛋糕刀要给他们切蛋糕,韩笠说:“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说着,他向蛋糕师伸手。

蛋糕师微微一怔,将蛋糕刀交给韩笠。

见状,前台招待适时地说:“那么,我们先告辞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谢谢。”裴晏禹感激道。

好不容易等到无关的人离开,大堂内的灯光也恢复正常的亮度,韩笠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蛋糕造型精美别致,有一个小巧的奶油钢琴,还有一盏路灯,韩笠撇嘴笑了一下,蛋糕刀在蛋糕的上方轻晃,抬眸看向裴晏禹,问:“这个蛋糕切开,会不会有钻戒?”

闻言,裴晏禹愣住。这样的安排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极限了,没想到韩笠还会说这个。

诚然,在那些电影里总少不了切开蛋糕,发现里面有求婚戒指的情节,但韩笠想要那个吗?看韩笠眼中的笑意若有似无,裴晏禹拿不准,隐约地感觉韩笠在逗弄自己,讪笑道:“没有。”

“为什么没有?韩笠佯怒道。

韩笠吃饭时心事重重,裴晏禹本以为生日蛋糕出现以后,他会惊喜和感动,但如今似乎没有。

“呃……”裴晏禹感觉到自己的失败,心底丧气,窘然道,“因为是生日蛋糕……没想着求婚……”

话音未落,他竟听见韩笠噗嗤笑出声来,令他惊愕不已。

韩笠好不容易忍住笑,用蛋糕刀抬起他的下巴,眼神轻飘飘地撩过他的脸蛋,慢条斯理地说:“可是,乖宝宝,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闻言,裴晏禹彻底地呆住了。他没有时间为韩笠对他的称谓感到害羞,脑子里费力地处理刚刚接收的信息,讷讷地问:“不、不是吗?但是你的身份证上明明写的是今天。”

“那是韩小怜乱报的。”韩笠漠然地说出真相,切开一块蛋糕,放到裴晏禹的面前,“她不记得我哪天出生。”

没想到,裴晏禹本以为最值得庆祝和纪念的日子对韩笠来说却是一个伤心而冷酷的日期。想到自己还安排了那么多人给韩笠唱《生日快乐歌》,希望这对韩笠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裴晏禹窘极了也气馁极了。刚才听生日歌时,韩笠想些什么呢?他应该觉得特别讽刺吧?

“对不起,我以为……”裴晏禹真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失望地叹气,愧疚得无法直视韩笠的眼睛,捂住额头,嘟哝道,“唉,真想像鸵鸟似的找堆沙子,一头扎进去。”

听罢,韩笠意味深长地低声道:“行啊,正好屁股撅起来了。”

“啊。”裴晏禹正惭愧难当,怎料到韩笠突然说这种玩笑话,惊得叫了一声,脸瞬间红到颈子上。

他心慌意乱地小声道:“说什么呢……”

“好了,吃蛋糕吧。反正我也不知道生日究竟是哪一天,从今往后,当是今天吧。”韩笠耸肩,无所谓地说。

裴晏禹呆呆地看着他,反而被他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裴晏禹忙不迭地连连摇头,主动地拿过蛋糕刀,说:“我给你切吧。”

“好。”韩笠十指交叉,安心坐着等自己的蛋糕,又抬了抬下巴,指挥道,“我要那架钢琴。”

听到此处,裴晏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整块蛋糕切下来,放进韩笠的盘子里,“给。”

“谢谢。”韩笠拿起叉子,舀了一口奶油送进嘴里,奶油随即滑开,温柔地顺着舌苔流进食道里。

裴晏禹紧张地看他,问:“好吃吗?”

“嗯,很甜。”韩笠看了他的蛋糕一眼,“你吃吃看。”

“好。”裴晏禹拿起叉子,看了看面前的蛋糕,挖出一大勺吃进嘴里。因为蛋糕的甜美,方才的焦虑和失落慢慢地瓦解了。

如果韩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天,那从小到大,他怎么过的生日?他是不是没有过过生日?

这些疑问都留在裴晏禹的心里。他知道关于韩小怜的一切对韩笠来说都是割舍不掉的伤,韩笠刮不掉这些伤,说一次会疼一次,所以他索性不问了。

他们平静地分享着这个香甜软糯的奶油蛋糕,时不时在目光相遇时,对对方微笑。

吃到一半,韩笠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突然问:“对了,你还有没有准备别的生日惊喜?”

“啊?”裴晏禹始料未及,一下子被问住了。

瞧他这副呆样就知道肯定没有,韩笠的眉峰一动,问:“就这样?一个生日蛋糕就打发我了?”

“不是……”可裴晏禹确实没有考虑别的,他以为本已经足够了,谁知道这根本不是韩笠的生日。他更想不到的是,韩笠竟在突然决定生日是这个日期以后,提出更多的要求。

他能怎么办?老套地说“以身相许”吗?要是说这种话,隔天早上会不会下不了床?裴晏禹还想着去做兼职。

偏偏,他一方面想着做兼职,另一方面又贪心地想着那件事,隐隐约约地觉得下不了床倒也刺激。

裴晏禹越想越窘,支支吾吾地说:“我真没做别的计划……”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好问,“你想做什么呢?还是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的。”

韩笠若有所思,晃了晃手里的叉子,叉子上余留的奶油似乎在空气中荡漾出一缕甜美的、诱人的香味。他挑起一抹蛋糕上的奶油,送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裴晏禹盯着他嘴唇上的奶油,脑子似要炸开般发热。

“你等会儿陪我去一个地方吧。”韩笠忽然说。

这话给裴晏禹浇了一盆清醒,他怔了怔,连忙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私人菜馆的店员们尚且不知生日的真相,在裴晏禹他们结账离开时,亲切地再次祝福韩笠生日快乐。

裴晏禹本为此事尴尬得很,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经前台招待一提起,再度窘得不行。

韩笠倒是心情愉快,笑着对送出祝福的人说感谢。

裴晏禹原以为他这是拿自己寻开心,后来发现韩笠真是挺高兴,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韩笠。”他们来到停车场,裴晏禹思量后说,“你要是乐意,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韩笠按下电子车锁,闻言微微错愕,俄顷,莞尔道:“好。”

有了韩笠的这句话,裴晏禹放心了许多。他们坐进车里,裴晏禹系上安全带,问:“咱们现在去哪儿?”

韩笠沉吟片刻,待裴晏禹攒足了好奇心,才笑道:“逛街去。”

闻言,裴晏禹愕然。刚才韩笠提出要去某个地方,裴晏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地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逛街。可他和韩笠的确很久没在外面逛一逛了,既然韩笠有这样的兴致,他当然奉陪。

晚饭的时间过后,市中心车水马龙。

周末的夜晚,街上随处可见结伴出游的人。

韩笠打开了车顶天窗,夏天燥热的空气顺着气流滑入车厢,变得十分温柔,吹拂在他们的头顶,灌进衣裳里,格外惬意。

遇到等红绿灯的路口,裴晏禹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推着一辆婴儿车从面前的人行横道通过,场面十分温馨。

通行的绿灯亮起,尚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没有完全通过人行道,韩笠又等了一会儿,直至道路清空才往前开。

虽然在这座城市读书已有三年多,可裴晏禹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居多,除了打工的地点以外,他对城里的其他地方都不熟悉。每一次他离开学校出门办事,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林立的大厦,总有强烈的陌生感。

如今坐在韩笠的车里看外面的世界,裴晏禹同样觉得陌生,好就好在身边有一个不陌生的人,心里那种因陌生而起的孤独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韩笠从小在这座城市里长大,应该很熟悉才对。裴晏禹愉快地建议道:“要不,咱们去你以前常去的地方吧?你上学那会儿,喜欢去哪里逛?”

听罢,韩笠的表情变得沉寂了些。

俄顷,他淡淡一笑,说:“我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几乎不逛街。除非哪天韩小怜心情好了,要拉我出来当陪衬。”

想不到又无意间提到了韩笠的伤心事,裴晏禹懊悔地哦了一声。

“我要带你去一个以前和某些客人约会常去的地方。”韩笠看他惭愧,突然说。

裴晏禹怔了怔,不悦地皱眉。

韩笠勾起嘴角,满是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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