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难5

134 / 146 章 · 4,145

韩笠怒气冲冲地离开火车站,在韦柳钦的面前扬言要找到裴晏禹,而事实上他想不到办法。

全中国的这么大,人那么多,他连裴晏禹在哪里不见的都不知道,要怎么着?更何况,现在他根本不能确定,裴晏禹是失踪了,还是为了躲避他和韦柳钦,所以才不告而别。

虽然韩笠知道裴晏禹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经历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人很难不改变。他知道裴晏禹已经不堪忍受继续和他在一起,但韦柳钦又不是一个能相处的人,所以裴晏禹还是有可能做出那种决定。

回到京口,韩笠后悔没有逼韦柳钦去派出所报人口失踪。他不算裴晏禹的家人,向警察报案,警察不会受理。

已经过了两天时间,裴晏禹的电话从无人接听转为关机状态。根据韦柳钦所说,裴晏禹是在列车出发后的当晚不见的,接近凌晨的时候列车在中途因故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韩笠在网上查找那趟列车当日的运行情况,确认当时列车已经出省。

如果裴晏禹是在列车重新出发以后的下一站下车,那么调取那个车站的监控或许可行。

韩笠让Ada找能帮忙的人,要求如果可以,他想看见从那个站开始之后沿途所有车站的站台监控记录,找到他想找到的人。他只要结果,钱不是问题。

裴晏禹消失的时间越长,韩笠越觉得他是偷偷一走了之。否则,他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呢?换做是富家子弟或者江湖儿女,他还有可能招惹一些麻烦,但事实是,原生家庭和韩笠,就是裴晏禹最大的麻烦了。

在韩笠的印象当中,只有一种人会在一趟长途列车上消失,那就是被人口贩子看上的女人和小孩。裴晏禹这样一个四肢健全、头脑清楚的成年男子,不会是那些人的目标,除非他自己想走,否则又有谁能把他带走?

Ada那边迟迟没有消息,韩笠整天在家中坐立不安。

他越是认为是裴晏禹选择默默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越是感觉裴晏禹受够了他。

韩笠觉得心底一片荒凉,好在很快清醒过来。

不对,就算裴晏禹真的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身份证件这些东西都可以再办,那么他一向最看重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呢?没有那些东西,裴晏禹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他的前程可以说是一片黯淡,即便如此,他也决意要离开吗?

裴晏禹离开以后,会不会找过杜唯秋?

虽然心底非常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可到了这种时候,韩笠不得不轻信任何的可能性。

韩笠没有杜唯秋的电话,只能前往京口医学院找他。

想到自己一步步地变得像现在这样有求于人,韩笠的心中委实不甘心。而他清楚明白,假如能够因此找到裴晏禹,他分分钟能把这些不甘全部咽进肚子里。

大约完全没有想到韩笠会出现在学校,坐在办公室内的杜唯秋呆住了。

杜唯秋对面的那位老师看见站在办公室门外的韩笠,脸上写满震惊。他反复地看韩笠和杜唯秋的脸,表情里能够挤出千言万语,结果选择埋头盯着电脑屏幕,将不在乎装得十分僵硬。

“你好。”杜唯秋起身,走出办公室,将门关上。

杜唯秋的诧异让韩笠瞬间落空,他能够看得出来,杜唯秋根本想不到、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即便心底已经开始发慌,韩笠还是问:“裴晏禹来找过你吗?”

闻言,杜唯秋惊讶,摇头道:“没有。”

“真的?”韩笠追问。

杜唯秋皱眉,道:“他回学校办离校手续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听到这里,韩笠的双眼一黑,几乎晕倒。他睁大眼睛,等视线慢慢变清晰,开口却已经无法保持冷静,问:“那你觉得,他还有可能和谁联系?”

杜唯秋面露愀然,沉吟片刻,说:“我不清楚。”

如果连杜唯秋都不知道裴晏禹去了哪里,那还能从哪里知道裴晏禹的消息?韩笠慌了神,正要作别离开,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为什么杜唯秋听说他找不到裴晏禹,会一点儿也没有跟着紧张?就算认为裴晏禹离开他是好事,但如果不是心里有底,怎么会这么平静?

韩笠置疑道:“真的不清楚?”

杜唯秋肯定地回答:“不清楚。”

见状,韩笠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顿时发慌的心沉淀下来。他隐隐松了一口气,问:“是你和他串通好,用跟他妈回趾洲为借口离开我,之后你在接应他?”

听罢,杜唯秋怔了怔,眼神闪烁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晏禹和他妈回趾洲那天,在火车站门口哭着喊着让我放过他。我想着好,既然他要尽孝,由着他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背地里做的却是这种打算。”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裴晏禹最在乎的学位证书在杜唯秋的手上,他离开韦柳钦以后,回来找杜唯秋,拿到学位证,从此就可以甩开他和糟糕的原生家庭,从此自由自在地生活。韩笠荒谬地笑,顿时觉得,这好像没有什么不好。他庆幸裴晏禹有那么决绝和聪明。

不料,杜唯秋的面色却突然变得难看。他欲言又止片刻,终于问:“你是什么意思?裴晏禹没有和他妈妈一起回趾洲吗?”

韩笠睁大眼睛,道:“别装蒜!”

“裴晏禹失踪了?”杜唯秋紧张地问。

杜唯秋的反应让韩笠才得片刻安宁的心又复忐忑,他问:“你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就说找不到他。”

他立刻掏出手机,解释道:“他回趾洲那天,给我发过消息,说等他安定下来后把地址给我,好让我把他证书寄给他。当时我觉得奇怪,你怎么让他走,但是没有细问。刚才你说找不到他,我理所当然认为他是从你那里逃出来了,所以没说他和他妈妈回趾洲。他真的没有回去吗?你看,这是他那天发的信息。”

韩笠前一秒还认为总算尘埃落定,没有想到真实的情况竟是如此。他不及多想,随即抓住杜唯秋的衣襟,瞪眼道:“杜唯秋,你耍老子。你说,裴晏禹是被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杜唯秋满脸焦急,惭愧地说:“对不起,是我妄自猜测,误会了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裴晏禹在哪里。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回趾洲?他和他妈妈一起回去的,你们联系过吗?”

“那个臭娘儿们……裴晏禹明明半路就不见了,她以为裴晏禹是后悔,回来找我,恨裴晏禹恨了一路,就是没想过找他。”韩笠甩开杜唯秋,“我放心不下他,乘飞机去找,比那趟车先一步到趾洲,看见裴晏禹没和他妈在一起,才知道他失踪了。”

杜唯秋大吃一惊,忙问:“他妈妈怎么说?你们报警了吗?”

“放屁!韦柳钦根本不认裴晏禹这个儿子了,听说他失踪,一点儿也不着急。该死的臭婆娘,裴晏禹为她受了那么多苦……我绝对不会再让她和裴晏禹有联系!”韩笠斩钉截铁地说。

杜唯秋眉头紧皱,道:“可是,她是裴晏禹唯一的亲属。如果她不在,只由我们去报警,警察会受理吗?”

韩笠浑身发凉,忍不住问:“他说回趾洲以后,真的再没有和你联系吗?”

“真的,你看,这是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杜唯秋把手机摆在他的眼前。

韩笠无心细读信息的内容,只看见那一句“但愿今后我的生活能好一些,也能有机会可以回报你”。读罢,韩笠的眼眶蓦地发热,原来,裴晏禹和他在一起真的那么痛苦。

“你多久没联系上他了?要不,我们先去派出所问问看,说不定能立案。”杜唯秋建议道。

韩笠道:“你给他打电话试试。”

杜唯秋一怔,低头按手机,拨打裴晏禹的电话,将手机的免提打开。

电话刚刚拨出,他们就系统提示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们去报警吧。”杜唯秋挂断电话,“就算最后是一场乌龙,也好过没有消息。”

杜唯秋的焦急、果断和坦诚让韩笠错愕,他看得出来杜唯秋说这番话时完全心无芥蒂,一心只担心裴晏禹的安危,哪怕在他的面前,杜唯秋的担心也这么理所应当、毫不避讳。这让韩笠不由得想起钟云阙所说的“纯粹的善意”。

“不去吗?”杜唯秋提醒。

韩笠回过神,点头道:“好。”

“你等等,我拿车钥匙。”杜唯秋说着便回办公室。

看他转身,韩笠想说自己是开车来的,他们可以一起去。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想说的,他不禁错愕了,没把话说出口。

两人匆匆忙忙地来到停车场,韩笠先一步打开车锁,说:“坐我的车去吧。”

杜唯秋才掏出车钥匙,闻言微微一怔,说:“好。”

韩笠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杜唯秋坐进去。

“裴晏禹的妈妈有没有说他是在哪个站下车,或者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杜唯秋等韩笠坐进车内,问。

韩笠想到韦柳钦就糟心,说:“说中途车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再没见过。我查过,那趟车确实在离开江夏后,晚点时间多出将近两个小时。”

“江夏的下一个站是哪里?请警方联系那边的警力,或许找起来方便些。”杜唯秋系上安全带。

韩笠将手机放上手机座,正好回答,手机便响了。

看见屏幕上出现裴晏禹的来电显示,韩笠的心咯噔了一声。他看了杜唯秋一眼,后者同样紧张。

韩笠立刻拿起手机接听:“喂?”

“喂?韩总,好久不见。”那头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听出是柳哲恺的声音,韩笠顿时后背发凉,冷声道:“你怎么会有裴晏禹的手机?”

“韩总,别着急嘛,真这么日理万机,连别人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吗?”柳哲恺笑问。

韩笠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说:“什么事?”

柳哲恺安慰道:“韩总放心,小帅哥在我们这里,过得挺好。每天吃穿用度都有人照料着,累了困了,还有人按摩,别提多舒服。”

“你他妈少放屁!”韩笠骂道。

他在电话里咯咯直笑,笑罢,道:“韩总,我们石总让我转告您,这个星期五在老地方举行崔唐的践行宴。他邀请您来,不过入场费您得自己出。不多,十亿美金,这对您来说,肯定是拿得出来的,对吧?来了以后,大家好好玩儿。小帅哥也会陪您的。”

“少他妈做梦了!”韩笠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们时间,马上把裴晏禹送回来。我现在正去派出所的路上,你们如果不把裴晏禹送回来,到了派出所,我第一个报你们老巢的位置!”

“哎呀!我好怕!”柳哲恺夸张地说,“咦?不过,不知道小帅哥怕不怕呢?——小帅哥,你怕不怕?”

韩笠的心猛地向上提,凝神听电话那端的声音,可是电话那头嗞嗞作响,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忍不住问:“裴晏禹真在你们那里?”

柳哲恺无辜道:“您那么大的身家,我骗您做什么?不信,我等会儿就把小帅哥的视频发给您看看。他和我们石总,相处得还挺愉快呢。哈哈哈!”

“混蛋!”韩笠大叫。

他笑嘻嘻地说:“别着急呀。践行宴在星期五,还得等两天,您看我们石总多贴心,还给您时间筹备筹备。您和我们这么熟,规矩您一定是知道的,入场费要带现金哦。不用担心太重,我们会找人接应您的。我们啊,不比韩总您,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是干这种粗活重活的命!”

“我操你妈的!”韩笠破口大骂,将手机重重地砸在中控台上。

杜唯秋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手机,问:“是谁的电话?”

韩笠夺回手机,说:“不管你的事。”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什么事都自己解决吗?”杜唯秋生气地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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