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

9 / 62 章 · 3,621

经过殷牧垣此前的出,赵荼黎不敢再在剧组呆太久,索性进度慢,拍摄地和学校并非十万八千里,他直接跟导演请了假。

楼陌教育他不该断送学习的机会,赵荼黎哂:“留在那每天被骚扰?”

他说这话时对着手机,桌上块小镜子里很诚实地映照出赵荼黎的表情,他愣,原来自己把强装的善良和幼稚剥去之后是这样副不讨喜的样子。

少时的赵荼黎过得与幸福二字无缘。

生活的地方不是大都市,十几年前甚至还有些民智未开的意思,单亲家庭这种放在如今十分普遍的现象,在他小时候是被取笑的谈资。赵荼黎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母亲不常提起过去的事,因而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阴影,只是后来邻里总是冠以“没爹的孩子”时,才察觉到原来没有爸爸对他人来说是很值得在意的。

无忧无虑的面具旦戴上就很容易根深蒂固,赵荼黎要宽母亲的心,不能让她想太,演过火变成了没心没肺。家中条件不差,到念中学时他就考去了外地,从此跟母亲披着亲人的皮,过着陌生人的客套日子。

他没难受,应是习惯了。

同学听说他单亲时半会唏嘘,私下明里暗里都帮衬些,赵荼黎以前不爱受人恩惠,看不惯旁人副同情心泛滥的样子。长大后懂了事,独自在外打拼,所有的规划自己拿主意,活得自由自在,游刃有余。

许年过下来,早就把喜怒哀乐藏进不知处。如果有人偶尔给他点罕见的温柔,内心饶是再硬成了石头,水滴过也会留痕。

情绪不外露惯了,到现在成了自然,反倒是曾经孤身时的油盐不进加让他无所适从。

所以当发现这张成了大人样貌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不圆满的童年时常常戴就是整天的简化愤世嫉俗,赵荼黎有那么刻的失语。

赵荼黎默默地把那块镜子扣在桌面上,翻着眼皮望向书桌上方悬空的盏护眼灯,被光线刺的眼眶发热的疼,这才终于缓慢地收敛了突如其来的潮汐。

他的内心犹如苍穹笼罩的海,没有星辰,无月色,偶尔翻涌阵浪潮,又被自己不声不响地压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谣般睡得早起得晚,切实地演绎着什么叫睡觉乃人生大事。好在他对睡眠环境没有要求,就算江久开公放打游戏,他耳机塞也能安稳入眠。

只是有人打扰得不到好脸色,江久偏偏要以身试法。

这天晚上沈谣早早地把自己埋进了被窝,开着空调的宿舍温度刚巧能裹着被子做美梦,他还没来得及阖眼,只手就不依不饶地掀开了床帘把人拽起来。沈谣还郁闷着,江久把凳子往他床边放,随后朝另边写作复习读作划水的赵荼黎呼来喝去。

“小黎过来,跟你们商量个事。”

沈谣打了个哈欠,眼睛顿时水光潋滟,他好整以暇地把枕头抱在怀里,懒散说:“学长,你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讲么,我好困。”

江久不理他,直奔主题:“我答辩过了,作品交了,现在签了个工作室就在本地,打算在学校附近租套房住,你们俩要起么?”

赵荼黎和江久熟的程度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他此时衡量利弊,直觉没有坏处,再加上江久走要独自面对沈谣实在有些不乐意,便点头:“可以啊,以后会经常在外面,学校的门禁是挺不方便。”

得了票,江久满意点头,转向另外那个——正心不在焉地听了耳朵闲话,然后眼睛微闭,下颌抵在怀中枕头上,睡得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如磐石嵬然不动。他眉角抽搐,半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无,直接巴掌扇在沈谣头顶。

“……哎,住吧。”沈谣说完这句话,立刻重新倒下了,把自己裹成只休眠的蚕。

江久疑惑地说:“他到底有没有听懂我们在商量什么?”

赵荼黎:“大概是有的,杀伐果断,有大将之风。”

决定就这样草率地全票通过,而后几天,江久联系好了离学校很近的套复式三居室,不大,浴室洗手间公用,房东是学校老师,给他们打了个折。搬家是水到渠成,东西些的是学长,赵荼黎没有囤聚的习惯,至于沈谣,此前分手时似乎扔了不少行李。

直到马上就要搬宿舍,沈谣才回味起那天临睡前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有点潦草。

江久矜贵地抬下巴:“晚了,交房租吧你。”

旁边杵着充当人肉背景的赵荼黎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提起来,正要跟着江久往外走,沈谣突然拉了他把。

行三个人都停了,沈谣指向旁边落了灰的桌椅,上面还放着笔筒和几本书,床上是整齐干脆的光板,挂了个蚊帐。赵荼黎刚要问怎么了,话冲到舌尖,他突然想起,宿舍里直缺席的某个人是导演系的陆之远,第天见到

青空 作者:林子律

沈谣时,他红着眼睛凄凄惨惨的元凶。

这就很尴尬了。

沈谣的眼风扫过,平静如水地问:“他的东西怎么办,还有钥匙么?”

把手里砖头似的书往上掂掂,江久说:“之前跟学长说过要搬宿舍,他没说什么时候来搬东西,我让他回来时如果发现我们走了就去宿管拿钥匙。”

这个答复勉强被接受,沈谣点点头,拎起自己的背包:“那没事了,走吧。”

安稳走出几步,搬着各自东西往楼下去。赵荼黎踏完楼梯,被灰白色地砖反射的阳光弄得眼前有点花,他转头对沈谣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的。”

“这话什么意思?”对方没咀嚼透彻,本能地反问,片刻后读出赵荼黎话中千丝万缕是和方才离开宿舍时自己的言行挂钩,时间表情很是精彩。

赵荼黎却不回答了,惹了事走了之,留江久在后头顺毛。前些日子经历过某种快感隐约卷土重来,只是这次换了个对象,他明知沈谣的前任或是初恋与自己半分关系也没,充其量不过是个室友身份,可看他脸色灰败片刻,似乎就能得到很大满足。

这是病,赵荼黎的清醒像根针,他在宿舍楼下把行李堆上搬家公司的车,深吸口气转身去搬过了沈谣手里的行李。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错话。”本想说开个玩笑,话到嘴边却换了词。

沈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神分明有警惕,瘪嘴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动手了。”

重修旧好?江久状况外地摇摇头,从开始这两个人也没对盘,要是哪天真手挽手好哥们儿了,他大概还会不习惯。

刚要两边人宽慰两句,江久抬眼却看见不远处了个人。

“陆学长?”

后来想起这初见,赵荼黎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那人是天之骄子,念学士时便在大学生电影节上雷打不动地拿奖,微电影、纪录片还有个完整的电影,出自他手,业界片赞誉,笃定他是第二个谢川。

赵荼黎见他朝沈谣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自来熟的气质:“要搬出去住?”

他肯定沈谣隐晦地翻白眼了,小表情不耐烦至极全都写在脸上,薄唇抿得紧,像片刀刃。陆之远见他不回答,又问:“是和江久起住么?”

“……”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短片,能腾出时间合作吗?”

沈谣始终没回答,要把非暴力不合作进行到底。赵荼黎在旁边,只觉得气氛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在沈谣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是没立场开口让沈谣先退步——旁边还有学妹在拿手机偷偷拍,怎么看都是场大戏。

好在陆之远识趣地看出前任不配合,索性转向江久:“钥匙借我下。”

“啊,是。”江久依言给他,那人接过来后就要告别,走出两步又突然折返,从包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硬是拽过沈谣的手把它放在掌心。

“你忘记拿走了。”

“我不要。”

陆之远说:“那你可以扔了。”

好似个家财万贯的富豪终于交代了最后悬而未决的遗言,卸了身担子,他上楼的脚步都轻快许,留给众人个不明所以的背影。沈谣自己在原地,藏在额前碎发后的眉毛几乎拧在起。

赵荼黎想把他拉过来,却见他快步走到宿舍楼边几十米远的垃圾桶,毅然决然地把刚才陆之远递过去的东西扔了。

在车上到底没忍住年轻的好奇心,赵荼黎轻轻地碰他胳膊肘,沈谣条件反射缩了下,紧接着用目光无声询问他做什么。

大概赵荼黎天生就只懂哪壶不开提哪壶:“扔什么了?”

这话不知触动了沈谣的哪个开关,片刻的呆滞后他居然笑得很开心,边摆手边说:“没什么的,他送我个小玩意儿,我不想要了。你说得对,是该扔。”

“走出阴霾啊?刚开始知道你那会儿可是哭的挺惨。”

“算吧——”沈谣垂着眼皮,“以前觉得离了家里人大概什么事也做不成,后来以为陆之远在的话才算过日子,现在发现他们都不在,我还开心些。有些视若珍宝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失去了才不会珍惜,不会遗憾。”

他默默地说完这些,听起来像是念台词,接着收敛了笑容。沈谣直沉默到新家门口,赵荼黎怕他要憋出病来,可不会说笑话,只好陪他缄口不语。那人把自己行李搬进去,挑的楼上两间的其中之。

“赵荼黎,”还在楼下的某个人应声抬头,沈谣跟没骨头似的贴在墙上,“两边采光都不错,所以你把向阳的那间让给我好不好?”

靠在阳台上坐得很高看书的样子历历在目,赵荼黎觉得他好像没立场拒绝。

此前楼陌让他发微博,赵荼黎索性拍了乱糟糟的新家,好几张存在手机里都不满意。沈谣跪在地上整理箱书,充满鄙夷地说:“你让江久帮你拍,他专业。”

赵荼黎靠在沈谣房间门口,“不用了我就发这张。”

他疑惑地抬起头,赵荼黎手机里赫然是沈谣只有个床垫、旁边还敞开行李箱的新屋子,画面左下角个脑袋正强烈地宣誓存在感。

沈谣:“你又发我?”

赵荼黎:“对,这次我要圈你了,快,微博id给我。”

几分钟后,对着沈谣那个明显敷衍的充满了各种各样段子和“哈哈哈哈”转发语的小号,赵荼黎恶从心头起,生平第次朝沈谣动了手——抓住他的脑袋,仗着身高优势揉他头发。被揉的那个则睚眦必报,狠狠地踩了赵荼黎的脚背。

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过度 马上就进组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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