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

23 / 62 章 · 3,798

冷不防被沈钧童年阴影下,沈谣喝了酒,说过去就过去,雄赳赳地走到沈钧旁边,成个军姿,瞪他:“什么事?”

这简直是人生耻辱。

沈谣小时候又瘦又矮,整天稍不注意就哭。那会儿沈钧刚大学毕业,觉得这个小侄子真是太可爱了,回国就去找他玩,给他起了个小名叫“沈小二”。后来沈谣大了,长成了清俊的美少年,沈钧还这么叫,改不过来。

他显然没有半分悔改之意,见沈谣乖乖过来了,起来拉着人就要跑。

被他拽到饭厅外戳在玄关,沈钧脸的高深莫测。

小二酸唧唧地说:“我以为你拍完猫鼠游戏还休息个三年五载的……去年男主男配是你电影里角色,最佳导演都你的了,还不甘心?”

沈钧自动忽略了沈谣话语里的不怀好意,解读为对他的关怀,大言不惭道:“这不还没拿到最佳影片奖嘛,你知道我对这个执念很深的……今年想再拍部,本子还在改,我只看了故事原型,你有兴趣吗?”

“讲什么的?”

“没什么打打杀杀,也没要特效轰炸的地方,很安静的故事。”沈钧还要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后文,却不想沈谣沉默了下,说。

“你带剧本回来了么,等会儿给我看。”

沈钧没跟他说清楚利害,总觉得差口气,他也怕知道真相后沈谣揍他,于是打预防针:“你听我说清楚,这个片虽然好,虽然金橄榄近年来青睐小众题材,可不代表咱们总局喜欢,我心里其实还是很悬的——”

沈谣挑起边眉毛:“叔,你就跟我直说了吧,是不是同志片?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钧惊讶地想,小二变聪明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沈谣关切地慰问:“瞒了这么年你也很辛苦吧,打算什么时候跟爷爷说啊?”

他抬手就是巴掌作势要扇他,以实际行动向沈小二说明了这个推测是么的不靠谱。恐吓完之后沈钧把剧本摔在沈谣怀里,怒发冲冠地走了。

除夕之夜,别人都去放烟花,沈谣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翻剧本。

沈钧有个毛病,别人写好的剧本,他要大刀阔斧的改遍。编剧是很讨厌他这种人的,因为旦经由沈钧的手,这剧本就面目全非了。

显然沈谣看的本也是面目全非过的。

讲的故事其实蛮简单,分三层,是倒叙。

两个男主角相识于80年代刚兴起留□□的欧洲,个学画画,另个学室内设计,相识于现代艺术的画展,然后迅速地天雷勾动地火……啊不,画家建议对方给他当模特,画着画着就画到床上去了……

沈谣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很眼熟。

接着两个人度过了段相当愉快的蜜月期,直到大学毕业,都隐藏在地下恋情中。

毕业回国压力很大,画家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而此时他们的事被室内设计师的家长发现,他的母亲偷偷找到画家,表示愿意资助他去国外进修,条件是他们分手。

沈谣心想,我了个去不会真的分了吧。

可分手的理由并不是这个。画家身陷囹圄,某日突然看到设计师和以前大学时的个女模特在树下拉扯不清,心灰意冷地和他告别,也拒绝了设计师母亲的资助,自己出国进修,打算彻底抛弃过去。

沈谣:这哪部狗血小说的内容……

等画家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他荣归故里,并在家咖啡店和设计师重逢。然后并没有很快旧情复燃,两个人寒暄之后,他得知设计师打算结婚了。

过着平淡无奇的友人生活,直到有天,设计师被女友揭穿过去,发现了这些年堆了抽屉的画家速写,他终于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沈谣:……

他们终于重新面对彼此,可还是无法在起。

画家答应先离开段时间,等他把切都料理好再回来,他们冷静地告别,都知道大概不会再见面。可设计师向父母出了柜,在婚礼上拒绝了为女友戴上戒指,然后等来画家乘坐的国际航班遭遇空难的消息。

沈谣:???

他翻过最后页a4纸,突然间福至心灵地想起来所谓的“真人真事”是说谁了。之前有个著名的华裔室内设计师,现在定居欧洲某国的小镇,专和那些吹毛求疵的大人物合作,每次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至今未婚。

重点在于那人他小时候见过,是沈钧拍的艺术与科学纪录片的采访对象之。

真他妈是事实改编的啊?

剧本看完后已经很晚了,沈谣被迫守了个岁,第二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大年初,在举国祥和的氛围里,赵荼黎发了个微博。沈谣刷到这条,眼睛亮了亮。

他简单地祝大家新年快乐,并晒出了自己趴在书桌前的帅气自拍。

沈谣眼尖,迅速地捕捉到他桌子角躺着摞摊开的a4纸,上面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看不清。心里涌上个不太妙的念头,他颇有行动力地敲了赵荼黎的微信。

“沈钧是不是给你发了个剧本?”

“是啊,我刚打印出来还没看几页呢,怎么啦?”

顿时沈谣很不是滋味,他装作没事人似的敲字:“没事,听他说过而已。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敲完又翻着白眼把后半句废话删掉,索性咬牙跟赵荼黎说了实话:“他也给我看了。”

在沈钧心里,画家是他没跑了,至于室内设计师,大概第顺位人选是去年跟他合作过、好说话的赵荼黎。

沈谣越想越清醒,没胆子去直接问沈钧,只好每天旁敲侧击。沈钧这老狐狸,脑筋转就知道沈谣的小算盘,可他就是吊着对方的胃口,时不时撩句“开拍你就知道了”。

这次打圆场的是沈诀:“又要拍什么?”

他和沈钧说话从不顾忌辈分,沈钧边戳靠垫边说:“新电影,就是关于那两个人的剧本——”

听了这话,原本把事不如少事奉为金科玉律的沈诀迫不及待地打断沈钧的长篇大论:“都不定能过审的片,找沈谣,你有病啊?”

他大逆不道惯了,沈钧没同他般见识,兀自说:“当事人同意了,剧本写了,投资我能找到,班底都是我亲自□□的。演员另个虽然在考虑

青空 作者:林子律

,估计也没问题。你怎么跟吃了炸药样?”

沈诀皱眉道:“谣谣事业刚起步,你就让他演同性恋,以后怎么办,靠这个搏出位在国内行不通。你老是把国外那套搬到这边来——别拿我弟弟前途开玩笑。”

沈钧翻白眼:“说话没大没小。他要能把这个角色演好,我保他明年金橄榄影帝,国内歧视这点就去国外,你罩着我捧着,小二又不傻,能差到哪儿去?”

沈诀深深觉得他在祸害自己的宝贝弟弟,于是沉默地嗑瓜子,拒绝再和他说话。期间剥了个橘子塞给沈谣,后者直看他俩你言我语吵架。

他接了沈诀的橘子,啃完,跟他掏心掏肺地说:

“哥,我已经答应他了。”

金棕榈和金狮影帝、国际知名男演员沈诀同志,差点被这看不懂脸色的呆逼当场气死。

而另个当事人赵荼黎,在沈家叔侄不明就里地辩论时,发了好久的呆,终于从沈谣那半吊子的话里揣摩出了蛛丝马迹。

他先是欣喜若狂,接着期期艾艾,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态。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心室里,再循环到四肢百骸,每根神经都在跳踢踏舞,把他大脑中其余的杂念全都掀翻,布置成了片纯粹的雪原。

赵荼黎收敛神思,躺在这片干净的白茫茫大地上,发现了他迄今为止才挣扎着从飘雪的冻土里生长出来的,名为喜欢的幼苗。

“我大概要和他演恋人了。”大致翻过遍剧本、知道了走向的赵荼黎欣喜地想。

他大年初静不下心,几乎要在小居民楼里闹出广场舞的动静,被母亲呵斥几句才罢休。赵荼黎扑到桌子前,把沈谣发给他的pdf们统统宠幸了遍,借以冲淡自己过分的激动,显得不那么傻缺。

低垂的夜幕笼罩,赵荼黎趴着,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笑得兀自开心。

他的喜欢方才破土而出,不带丝利欲熏心,单纯得仿佛中学生的初恋那样勇敢,汹涌却找不到发泄口。此时他像是在崇山峻岭间找到了个被乱枝杂草掩映的小孔,仿佛若有光,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大约就是个崭新的桃源。

赵荼黎那天在空调熏暖了的房间里趴在桌上睡着了,梦境久违的安宁。

然后他的重感冒迫使唐韶齐把后续宣传的名单里把赵荼黎划掉,没好气地怨念了通。赵荼黎发了个微博表示遗憾,戴着口罩,萌萌哒。

沈谣评论:南方避寒[微笑][微笑]

头晕眼花的赵荼黎躺在病榻上,咳得死去活来,捧着手机嘶哑地给沈谣发了条微信语音骂他:“智障,我看到了你在嘲笑我!”

对方痛快地回:“也是没听说过谁大半夜的跑去躺桌子,冻感冒活该。再说你体谅下床想被你睡的心情好不好。”

赵荼黎:……我操。

沈谣好整以暇:操谁?

赵荼黎:……滚吧,不想和你说话。

《寒焰》票房路走高,大年初四那天唐韶齐收到消息说破5亿了。成本早就赚回来,老总都挺高兴,决定加大电影方面的投入。

等两个大学生过了元宵准备开学时,唐韶齐投其所好地给赵荼黎寄了两张演唱会门票。赵荼黎喜欢的个男歌手,他之前就提过次,这次机会难得,唐韶齐立刻仗着职务之便给他送了最好的vip位。

赵荼黎左右找不到人,又不想浪费,只好去敲了沈谣。

他返校当天是演唱会的日子,刚放下行李,就火急火燎地被赵荼黎抓出去。两个人开着他那辆被搁置许久的小哈雷,风驰电掣到会场,还是迟到。

路穿过女性粉丝,赵荼黎顾忌被认出来,戴了副黑框眼镜,而沈谣却大大咧咧,说“根本没人会在意你好么”,什么都没拿。

两人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正好碰到男歌手唱完首歌的talk time,杂七杂八地扯了通心路历程。赵荼黎近距离瞻仰偶像风姿,无比满足。

唱到下首歌,这时沈谣突然凑到他耳边,鉴于现场伴奏音太大,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赵荼黎的耳垂,呼吸和话语起刺激了他的听觉神经。

“这首好听!”他说话声音有点大,赵荼黎感觉鼓膜发麻,条件反射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我最喜欢这首!”回答时隔得远,他感觉自己耳朵还红着。

目不转睛地看了沈谣会儿,他笑起来,微微仰望着舞台的角度。突然抬手,赵荼黎在他后脑勺摩挲了下,都是情不自禁。

在对方的脸错愕中,他意识到这动作仿佛有些亲密了。他们是朋友,都单身,沈谣是同性恋,并坚持认为赵荼黎是直男。

“直男”收回手,五光十色的灯光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气氛很好,适合牵手,他却成根木桩,听完了他最喜欢的首歌。

唱的是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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