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如他的愿

46 / 84 章 · 4,635

余知善哪还注意秦巷现在什么状态,她被秦巷推开也不在意,还等着秦巷给她介绍呢,两只手自然地又挂上了秦巷胳膊,说话甜腻:“阿巷,你朋友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秦巷怔怔的,有点找回意识,却还是推开了余知善的手,将胳膊从她双手间抽出,简单说了句:“辛宴庭,辛总。”

“啊……”就这么简单——

余知善回过头来看向秦巷,双手还要去挂秦巷的胳膊,被他自然地避开。

轰隆一声。

余知善面色古怪,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意识开始复苏觉醒。

不可置信,余知善看看秦巷,又看看眼前这人,这颜值不输男模的帅哥——

不是吧。

秦巷。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要么不谈,一谈谈个大的!!!

余知善瞬间把手松开,往旁边退了一步,脸色冷淡:“我先点杯咖啡,你们聊。”

磨蹭了好几分钟,余知善还在看甜品单,时不时回头瞅两眼,眼见着秦巷像死了爹妈一样的惨着脸把人送走。

那人捧着杯咖啡离开了咖啡店,秦巷还在那眼巴巴地盯着人看。

那眼神,都快望出秋水来了。

放下手里的甜品单,余知善走到秦巷身后,幽幽开口:“秦巷,你是gay,你竟然不跟我说……”

秦巷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是惨白无色的,眼神却被雷焦了一样,不太置信。

他那样子好像在说。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是gay,怎么可能??

好哇,gay而还不自知。

……

这天气像要下雨,把余知善送到机场,余知善的情绪似是稳定多了,她跟秦巷说这回飞芬兰,又是大半年回不来,他要是有空可以去芬兰看她。

秦巷说好。

余知善便又问:“你不会一次芬兰都不去的对吧,我们认识十年了,不管你怎么样,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秦巷点头:“当然。有空,我会联系你。”

余知善失落落走进了机场大门,回头去看时,秦巷的车已经开远了,找不到影了。

她挺难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前所未有的预感,这回和秦巷分别,那就真是一辈子分别了。

秦巷,再也不是她停下来休息时,想靠就能靠的臂弯。

兴许以后还会见面,但或许,她和秦巷的关系,不会再像之前一样。

擦了擦眼泪,余知善给秦巷发了条消息。

秦巷把车停好,停在墙边,这才看到余知善发的消息。

大小姐只发了一句:“goodluck!”

祝他好运。

秦巷失笑。

他运气一直很好,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可到三十岁了,他其实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就好比现在,他送完余知善,驱车便到了辛宴庭别墅门口。

辛宴庭这一年内,兴许只有这阵子回了趟国。

兴许今天已经回伦敦了。

他驱车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自己也不清楚。

秦巷在车边靠了半天,眼看着朦胧细雨飘摇,越下越大,两边的肩膀都被打湿。

可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一墙之隔,门内。

管家取伞回来,撑在辛宴庭头顶,看着监视器里那位小秦先生,老人家欲言又止,将伞往辛宴庭身边多挪了些,倾盆大雨说下就下,管家的肩膀被雨水浸透。

这伞够撑得下三个人,雨势凶猛,说来就来。

辛宴庭站在原地不动,视线紧盯着监视器。

监视器中的秦巷立在原地也不动,雨水糊了他一脸,淹了他头发,他在雨中的神情渐渐模糊不清。

好半天,辛宴庭面色动了动,管家举着手中大伞,说话:“先生,你们是在演情深深雨濛濛吗。”

辛宴庭撇过脸来,神色不耐。

管家笑道:“这么置气可不行,请小秦先生进来吧,这么大的雨,当心淋坏了身体。”

辛宴庭分明听见了管家在他耳边的话,雨水似箭一般钻进他衣领中,沿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淌,他盯着监视器,还是一言不发。

回国前,黎容问他,这次回国,会不会遇到秦巷。

他记得当时在车内,黎容送他到机场,他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的车辆,隐隐来了句:“遇见又怎样。”

遇见又怎样。

他说的啊。

他说不合适。

此刻,在瓢泼大雨中,辛宴庭像失了声,他嗓子干哑,发疼。

“哦,他走了。”管家意外道。

监视器中的秦巷用双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回了车内,不到一分钟,他开车离去。

这场景有点熟悉,同样的事做第二遍,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管家这回可不敢再乱开玩笑,他的小主人面色发白发虚,他担心他会晕过去。

辛宴庭面色缄默,唇瓣深深抿成一条线,管家提议刚淋了雨,先上楼洗个澡,会给他煮参茶汤。

泡了一个多小时的热水浴,辛宴庭没擦头发,头部以上沾着湿漉,只裹了一件长浴袍,全身虚脱,他坐回了卧室落地窗前矮软的沙发上。

屋里静的没声,管家在门边敲门:“先生,我方便进吗。”

门被擅自推开了,推开一条缝,管家端着参茶汤走进了屋,将杯子放在室内茶几上,站在辛宴庭身后:“先生,你有客人到访。”

辛宴庭没动静,像没听到管家说话。

管家柔了柔声:“是小秦先生。”

辛宴庭全身僵硬,缓缓转过头来,在水中泡了一个小时,全身都透着白,眼神没有聚焦的方向。

管家被这眼神吓到,语气愈发和缓,重复道:“先生,是小秦先生,半个小时前,他就来了。”

秦巷洗了个澡,管家给他拿了身新衣服,擦干头发后,秦巷喝着参茶,在客厅耐心等待。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他一面看着时间,一面想,从前辛宴庭好像没有泡澡泡这么久的习惯。

桌上这只手表还是辛宴庭的,两人在一起那么久,这只手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家的,后来分手他把有关辛宴庭的东西清理干净寄走,没想到家里时不时还能冒出一点痕迹。

今天是只表。

明天又是一块方巾帕。

秦巷不敢细想,最后索性搬离了公寓,回他爸妈那里住。

秒钟一点点往前走,如同一把凌厉的剑悬在他头顶,他在等人宣判,时不时看向楼梯间。

一个错眼,他看见有人影出现了,眸光闪动,可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瞬息熄了火。

是管家。

管家面色和睦,眼中还有歉意,甚至有一些秦巷看不明白的情愫,他对秦巷道:“小秦先生,宴庭病了,身体不大舒服,你要是不急的话,不如过几天再来拜访。”

秦巷扶着桌面站起了身,脸色显白。

手抠着桌面底部,秦巷小臂连着指头都在用力,一瞬,又泄了全身的气,微张了张嘴,发现嗓音是哑的。

“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也不是,”管家面色为难,“天气降温,突然转凉,先生得了风寒,睡着呢。”

昨天见面,明明还是好好的,没看出受风寒的样子。

秦巷呼出一口气:“那我上去看看他。”

“小秦先生。”管家喊出声。

秦巷全当听不见,他迈开了步子,步速很快,三步两步穿过客厅往楼梯上去。

管家在身后重重喊了一声:“小秦先生!”

秦巷停住脚,转过身来。

管家走到楼梯边,抬头望他,把话说清:“秦先生,先生说,他这几天不想见客。”

秦巷把手搭在楼梯栏杆上,当作没听见,静了静,又道:“那劳烦你再帮我通传一声,求个情,让我和他见一面,我有些事找他,有些话想跟他说。”

“很难办啊,小秦先生,方才放你进来,我还不知情,先生骂了我一通,说以后不好再让无关的人到这边来打扰他,我要是再上去——我怕他会不高兴的,你也知道他脾气。”

秦巷腿有些软。

自己不觉得。

慢悠悠的,迈开腿下了楼,他走到了管家身边:“好像是有点难为人了,算了,毕竟是我跟他的事,怎么好一直麻烦你呢,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

外面轰隆隆又开始雷声作作,看天气,又要下雨,一阵一阵的雨,像秦巷此刻的心情。

管家说让秦巷等等,他回屋拿把伞,秦巷摇头:“不麻烦了,我快快的,就回去了。”

管家说这哪行,你等着,我回去拿。

可等他出来时,秦巷已然不见了,管家看着空荡荡的前院,猛声叹了一口气,拿着伞正要回头,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楼上一直躲着不出的辛宴庭出现在门口。

只隔着一束光的缝隙,辛宴庭站在那里,隐在暗处,天快黑了,有光从门里闪进去,轰隆一声,天边又是一声炸雷。

辛宴庭的面色在昏暗光亮处晦明晦暗,说来,这神情倒叫人觉得可怖。

“小秦先生走了,刚走。”管家道。

“嗯。”辛宴庭冷冷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楼上。

方才楼梯间,辛宴庭就隔着一面墙望着秦巷。

只要秦巷再往上走几步,兴许能看见辛宴庭半个身影,兴许看不见,辛宴庭会往后退,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回房间。

这一晚的雨势出奇的猛烈,雨量之大,难以估摸,邪风阵阵,吹翻了辛宴庭落地窗前的老树枝丫。

五点,雨停了。

风声渐小了。

辛宴庭始终没去关被风吹散的玻璃窗,任凭雨水风声灌透整间屋子,墙上透出风树摇曳的身影,来来回回地扫,也只有这种时刻,他觉得他好像还活着。

等雨终于停了,他合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管家派人在院子里清扫,家里的佣人推开正院的大门,惊了一跳。

门口那里停了一辆车,分明是从昨晚停到现在。

不,从昨下午停到现在。

秦巷是被一阵阵咚咚的敲窗声敲醒的,双眼疲惫,沁着红血丝睁开眼,他降下车窗。

一晚上没捯饬,脸上长起了胡须,刺挠的发痒。

“您这是一晚上没走吗,哎呀,昨晚上那么大的雨,这给闹的。”管家语气急切,像是心疼。

“没事……咳,”秦巷咳了一声,压下了发哑的嗓音,揉了揉酸疼的脑袋,清晰说出话来,“我等庭哥出门,我跟他说两句话。”

“有什么话非得当面说吗,你手机上,微信上给他联系下不行吗?”

秦巷瞳孔微缩,脸有些发白:“那我,试试。”

他不敢试。

他怕发过去,收到的会是一串红色感叹号。

他怕辛宴庭,他庭哥已经给他删了。

秦巷按开车门,双腿发麻地下了车,暗了语气:“我还是在这等他吧,他总要出门的,微信上跟他说不清,我在这里等他。”

此刻他自己不知,他固执的有些不像话,给管家吓的不轻。

秦巷活动活动了手脚,原地来回走了走,压制住了发麻和浑身的酸痛:“你进去吧,别管我,我一会儿点个外卖吃点,在门口再等等他。”

“唉!”管家失语。

十点钟左右,辛宴庭醒了,人始终是不在状态的,脑袋昏沉,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管家扰的整个人全面精神。

管家犹犹豫豫的,这事总要说:“宴庭,你和昨儿来的小秦先生到底闹什么别扭了,他从昨下午等到现在,一直在外头候着呢,你不让他进屋,他车一直停在院外面,这么下去真不行,有什么话就说清,闹来闹去,伤人不是?”

辛宴庭缓缓抬起头,笔直伫立在原地,目光幽深,如一阵暗光涣散飘向四方:“你说谁?”

“小秦先生啊。”

辛宴庭慢悠悠下了楼,好像面色只在刚刚有那么点变化,这半会儿始终是淡的模样,说话声也很淡,跟管家道:“你知道吗,世上有一种人,他一向和和气气,谁都挑不出他的错,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好,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不仅个性恶的不行,骨子里还透着狠,你知道这种人叫什么吗?”

“叫什么?老好人?”

“不,”辛宴庭眸光转冷,“叫虚伪。”

一个虚伪的伪善者,堪称最佳男主角,该给他颁布个最佳表演奖,这号人总是能把两分的深情演绎的百分真诚。

“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也很同情他,觉得我对他太冷漠?觉得我不像个人?”

“啊,也不是……”

辛宴庭眯了眼——谁都没有我懂他。

谁都不如我懂他。

“他在装,他在演,”他最擅长的便是表演,爱的时候能演的全世界动容,不爱了,从前的所有都像是一场戏,脱身自如,“他现在不好受,所以他要做些事来按捺住心里的躁动,他不是非要找我说两句话不可,他现在这样,无非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一直这么难受。”

辛色微说他后悔了。

兴许在夜深人静处有个两分悔意,可终究不是悔的和他辛宴庭分手不分手,骗他与否,悔的恐怕只是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当初分的太彻底太快,倒叫自己这个老好人名号失了真。

不然,他忙了一年,一年后的某天,给他邮箱发的,怎么只是几篇于他而言,于国清鹊而言已经失效的论文研究。

他想要自己的灵魂、良心好受些。

那对不住,他恐怕不能如他的愿。

如果他非来招惹他。

“下午去北环清算房产,开那辆低调款的黑色迪奥,去准备准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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