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waiting, always waiting, for you!”
渴求自我救赎的凌屿痛苦到了极点,最高音甚至被暴力地推上了c5。凌屿的眼眶微红,仰头嘶吼着最后的发泄,又狠狠将麦划走,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难以压抑地起伏。
他闭着眼,睫毛轻颤,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在忍着眼泪。可摄像机后,已经有不少人在跟着小声地啜泣。
伴奏一瞬消失,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青年。凌屿停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重新举起,他垂着眼,带着叹息念出了最后的歌词。
“look at me.”
你能不能等等我,能不能...看看我。
“不错。”
严阳忍不住小声嘀咕。
力道一收一放之间,游刃有余。虽然有几处瑕疵,显得鲁莽粗糙,但就是这种横冲直撞的劲儿,正合了这首歌的氛围。
只不过,歌曲的小样与现场版怎么会差这么多?!
就在他后悔着自己冲动而按下的‘不合格’按钮时,凌屿已经把麦放回了麦架上,站在舞台边缘,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好!!好!!!”赵导失声赞道,“我看,这歌坛又要再出一个楚峪那样的天才!!不管是外形、年龄、还有歌曲的表达技巧,都跟当年那个天才一样优秀。甚至,你比他多了些故事感和镜头感。我很喜欢!说真的,你有没有兴趣转行做演员?”
连严阳也忍不住开口赞道:“虽然部分处理的不够细腻,但高音爆发确实惊艳到我。”
凌屿:“谢谢。”
严阳:“刚才没听完就拍了按钮,是我着急了。跟你道个歉。”
台下的人齐齐不可思议地看向严阳。那人是出了名的黑脸和严肃,从没见过他在镜头前对什么人道歉。这样的行为,足够单独剪出一期预告片了!
镜头立刻贪婪地转向凌屿,祈求这位冷面青年能多给点反应,可是这位祖宗却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接连而来的赞扬从赵导口中传来,凌屿也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招摇或谦逊,整个人寡淡得像一块冰晶。仿佛刚刚迸发的情绪像是错觉——曲尽了,情绪就被藏起来了。
见凌屿这么优秀,尴尬的吴歌总算松了口气。
她以为接下来的晋级应该是顺理成章的,正要开口,可一旁的导播却疯狂地给她打手势。
吴歌疑惑地打开静了音的手机,惊讶地看见里面躺了错过的十几条短信。是来自直属领导的最新指示,与赛前商量好的战术背道而驰。
‘不允许凌屿晋级!’
“什么?”
她愕然的表情几乎控制不住,向着导播反复确认,得到了确定的回复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摘下那副殷切又情绪化的脸谱只是一瞬间的事,吴歌轻易蜕变成了一个‘专业严肃’的乐评人。
“严老师为你说了很多好话,赵导也挺喜欢你的。但,我不得不说一句实话。你的乐商实在不高,对于感情的处理也不够细腻。这首歌,全靠高音炫技顶上去的,根本没法打动人。而且,曲子和词写得也很单调无聊哦。我认为,你不够资格进入下一轮。”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尤其是吴歌右手边的两人,均是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哈?乐商不高?炫技?没有感情?”
“词曲单调无聊?”
吴歌当然意识了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盯得她背后火辣辣的,汗水心虚地沾湿了衬衫内衬,黏糊糊地。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的存在,就是为了代表公司高层的决策意志。此刻就算她表现得奇怪又毫无逻辑,她也必须要硬着头皮说下去。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她猛地拍下了面前的按钮,‘x’又一次显现在了屏幕上。
已经有了两个‘不合格’,凌屿现在已经进入了待定区。如果再有一个,那么则铁定会被淘汰出局。
赵导演明显是会投晋级票的,而吴歌决不能让他这么做。她必须想办法找个借口,把凌屿拉下来!
“考虑到我们是为了游戏里的英雄撰写他们的角色曲,词曲作者必须有大量的知识储备,才能够创作出相应的歌曲。”
“你说知识储备...”
严阳的反问被吴歌立刻打断。
“是的,知识储备。比如,《黎明之前》的第三个副本是以法国为原型,基于大量历史事件改编而成。如果不了解那段历史,根本写不出英雄生平的颂歌。”
“游戏官方已经声称,世界观是架空...”
连不怎么懂游戏的赵导演都忍不住小声提醒她,可吴歌仿佛听不到似的,死死盯着凌屿疯狂输出。
“你懂法语吗?会唱法语歌吗?基于你的家境和生长环境,我不认为你具备应有的音乐素养。”
曾经的煽情拉票话题转眼就成了攻击他软肋的刀子,一句话也可以翻云覆雨。严阳忍不住和她争辩起来,立场滑稽地反转,和稀泥的还是老好人赵导。
这话题转折生硬到连耿直的凌屿都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视线左右平扫,果然,在摄像机的后面,站着一个戴口罩、戴兜帽的矮个子少年。
那人笑着,眼睛弯得天真无邪,右手身在胸前,悄悄地比了个讽刺的中指。
凌屿想了想,上前半步,略微弯腰,单手抚着立麦说。
“我确实会几个法语单词。如果歌曲不难的话,可能我可以...”
“很好!给他拿上来。”
吴歌就怕凌屿不接话茬,让她没办法借题发挥。她立刻挥了挥手,一旁戴着耳机的矮个子场务忙不迭地双手捧着一页薄薄的纸,递了过去。
曲谱被潦草地打印了出来,法文压在五线谱下,右下角的网页水印还没来得及消,纸页上面甚至还沾着打印机的热气。
“le...”
凌屿磕磕绊绊地念着题目,极轻的笑声从人群里传来,凌屿眼皮略抬,准确地看见捂着肚子笑的凌奇牧。
严阳深觉不快,他摘下麦克风,严肃地替凌屿向着吴歌申诉争辩。
“我们的竞赛是要选出优秀的‘唱作人’,而不是考语言学博士。这加赛,不符合赛程规则。”
“音乐素养也是‘唱作人’必不可少的一项考核要求。‘香榭丽舍大街’并不算冷门歌曲,我并没有故意刁难他。”
吴歌侃侃而谈,有理有据。
凌屿盯着凌奇牧,而对方正抱着肚子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把口罩剥下了大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凌屿,别不自量力。下来吧,我真替你丢人。’
少年口型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砸在凌屿脸上,带着极浓的羞辱意味。
就在他以为凌屿会灰溜溜地滚下去时,那人却笑了。
凌屿在笑从前的自己,笑过去的盲目和莽撞,笑那些年的怯懦与自卑。
就凌奇牧这种货色,也值得他费心去争?他从前是瞎了眼么?
于是凌屿抬起头,直视从容,一字字地问。
“只需要唱这一首‘les champs-elysées’?”
刚才连歌曲名字都念不出来的年轻人,这次的发音却格外标准,吴歌没反应过来,顺着凌屿的话,点了点头。
“能让你进入待定区。”
“好。”
说罢,凌屿随手扬掉手里的歌词单,看也不看,两步走到严阳身边的空椅子旁,微笑欠身,借走了那把严阳随身携带的吉他。
转身的瞬间,右手利落地轻扫和弦,法国香樟树掩映下的大街顷刻在众人面前徐徐铺陈,整个演播厅似乎都跃动着树叶间缀下的碎金阳光。
凌屿的自选曲展示了他高亢清亮的高音,而这首歌又将他漂亮的中音区显露,曲风由大线条慢速一下子变得极律动俏皮,两首歌互为补充,竟然完美地凸显了凌屿对歌曲游刃有余的驾驭力。
至于吴歌和凌奇牧想要为难凌屿的法语...只能说,凌屿巧妙地借着旋律起伏,让自己的发音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漏。
一曲毕,满堂喝彩。
吴歌的表情从震惊到慌张,而随着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凌屿单手拎着吉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坐立不安的女人。他将歌单端正地放在她面前,欠了欠身。
“再来多少首都可以。”
他撩起眼皮,又挑衅地盯着摄像机后脸色阴沉的凌奇牧。
“我,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