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

61 / 134 章 · 2,916

“波尔卡...”

“是捷克的民间舞蹈音乐。二四拍。”

“赋格...”

“巴洛克时期的复调音乐体裁。”

“呼...呼...”

陆放半张脸埋在手肘间,左手拿着的书半掉未掉的,已经陷入了浅度睡眠。

“让一个体育生考你基础乐理,你可真是创意无限。”

徐向楠杵着下颌,好笑地看着凌屿。

“反正他课间有空也只会去隔壁班找女生撩骚,不如干点正事。”凌屿毫无负罪感地敲了敲半昏迷的陆放,淡淡地吐了两个字,“接着问。”

徐向楠捂着嘴偷笑,正要帮凌屿去打水,才发现祁青已经拎了满满半壶温水回了座,顺手替他搁在桌角。

女生挑了挑眉:“呦。某只懒洋洋的线虫竟然主动挪窝了?还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干嘛对我这么有敌意?”祁青很无辜,“虽然我把你堵在男厕所里,抱了一会儿,但我那是为了救你好不好?”

“呸呸呸!抱什么抱?那叫极端特殊情况下的非必要肢体接触。”

徐向楠拒绝回忆狗血的拥抱。

“行行行。算我倒霉,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说谢谢。”祁青拍了凌屿的肩,“我说,你够了啊。你看你那脸色,多久没睡了。好几周了,怎么天天都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嗑/药了呢。”

“每天都睡。”

“嗯,睡,就俩小时?修仙呢?一会儿体育课跑1000米,能行吗?”

“别吵我。”

凌屿捏着祁青的嘴,又薅着陆放背乐理。

背完了乐理,又开始埋头做卷子,不一会儿,他向徐向楠伸了手:“...能借我点手纸吗?”

“给...靠!你流鼻血了?”

徐向楠手忙脚乱地递了一卷手纸,想送凌屿去医务室,可对方却满不在乎地随手一堵,止了血,表示没大事。

徐向楠缓过神来,抚着胸口感慨。

“真挺奇怪的。你脑子真不笨,学东西又狠又快,怎么以前的成绩这么平庸?”

提及过去,凌屿下笔的动作停了一停。

以为再想起曾经的高中经历会痛不欲生,但并没有。过去的痛苦,像是墨痕渐淡的纸,被新生活染上了色彩,曾经的阴影也就一点点散去了。

他牵了唇,淡淡笑了一笑,又重新埋头功课。

祁青将凌屿的表情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颌。

“呦,有故事啊。”

“什么故事不故事的,少打听人家的事。”

徐向楠就是看不惯祁青的多管闲事,不由得轻哼了一声。祁青无可奈何地叹道:“好心总被人误解。唉。徐女士,我这是怕凌屿累死在我前面,不吉利。”

祁青划了个十字,又双手合十,请遍了国内国外的神佛保佑,又敷衍又认真。

徐向楠又想笑又觉得这人不着调,白了他一眼,却也默默担心起了凌屿的状态。

——毕竟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凌屿的黑眼圈重得都要变熊猫了。

凌屿本人倒是不觉得自己劳累过度,就是觉得有时候会有点头晕。不过是轻度贫血而已,稍微眯一会儿也就好了。

十八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哪那么容易猝死?

——这样的想法,在晕倒之前,凌屿坚信不疑。

耳畔吵吵嚷嚷的,背也硌得慌,手背血管传来微微的刺痛,整个手掌都冰凉。凌屿忍着头晕,慢慢张开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清隽面孔。只是那人怎么满头的汗,连眼镜都起了薄薄一层雾。

凌屿晕晕乎乎地抬起手,下意识用手背抹掉陆知齐侧脸的汗,喑哑问道。

“...几点了?我要迟到了?”

陆知齐把凌屿扎吊针的手轻轻压在身前,转头与校医说:“人醒了,记忆还没回来。还以为早上睡过了。”

凌屿眼皮沉重,睁了又闭,期间被校医按了按额头,又扒了眼睛,耳畔是校医絮絮叨叨的诊断和医嘱,什么疲劳过度、贫血之类的。

头还是晕得厉害,凌屿皱着眉闭着眼,缓慢地接受着周围的一切,意识慢慢恢复,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手被陆知齐始终轻轻握着。

那人总是微凉的掌心现在却显得温暖,像是运动后短暂的回温。

耳畔的唠叨终于结束了,凌屿又努力睁开眼,用通红的眼睛迷茫地盯着陆知齐,迷迷糊糊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像他说得那样。我不虚,我只是困,跑睡着了。”

“……”

对面的人满脸无语。

虚不虚是现在的重点吗?这孩子到底在乎什么奇怪的东西?

“真的,我身体很好。”

见某个要强的高中生急于证明自己身强力壮,陆知齐又气又笑地把他按倒在病床上。他转头看向站在病床旁的李清岚,无奈地问:“他平常在学校也这样?”

“呃...凌屿同学平常话虽然比较少,但是学习认真,很乐于助人,体育活动和文娱活动也会参加,班上同学都很喜欢他。”

李清岚也很少见凌屿这样迷糊的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凌屿虽然寡言,偶尔冲动,但大多时候都算得上沉稳,比那群上蹿下跳的活毛猴子靠谱得多。

原来,在家人面前,再早熟的孩子也会撒娇。

李清岚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搁在凌屿手边,另一杯给了陆知齐。

“凌屿的叔叔,您喝水。”

“叫我陆知齐就好。”

对方褪去了刚到医务室的慌忙,此刻温文敦雅地颔首微笑,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清贵书生。

李清岚心脏猛地快跳一拍,白皙的脸染上淡淡的红,强压着维持呼吸如常,想维持着沉稳知性的美人形象,可对方的注意力却好似完全不在她身上。

极度疲惫的凌屿侧着头沉沉地睡着,还轻轻握着陆知齐的左手;坐在身旁的陆知齐熟练地用湿毛巾帮他擦着额头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男人的眉头微微皱着,不难看出他的担忧。

李清岚观察着两人的一些小动作,心下诧异。

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她知道,陆知齐与凌屿没有血缘关系,他作为凌屿父亲的朋友,只是过来代办手续。所以,她没有想过,两人相处模式竟然是如此的随意亲近。

“你们感情很好呢,陆先生。是从小生活在一起吗?”

李清岚怕打扰凌屿的休息,向陆知齐身边挪了挪,才悄声打探着。

“李老师是在担心什么?是怕我虐待高中生?”

“啊...抱歉。”

李清岚承认自己曾有过这方面的担忧,但今天一见,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红着脸,有些无措地解释着,陆知齐却温和地笑了笑。

“只是开玩笑而已。凌屿交给您这样认真负责的班主任,我很放心。另外,今天,谢谢您及时通知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先生您太客气了。”

“太晚了,您先回去吧。等他睡够了,我会载他回家。”

“我也在这里陪一陪凌屿。”

“不用了。”

“我是他的班主任,有责任在。我不走。”

李清岚双颊微红,动作却很坚决。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提包,安静地坐在陆知齐旁边的椅子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陌生气息侵入两人的空间,凌屿微皱眉,更抓紧了陆知齐的衣袖。后者轻轻掰开凌屿的手指,把自己袖口解放出来,抚了抚,才微笑着道:“这几周,我看他睡得晚,起得早。最近作业留得很多吗?”

“诶?凌屿同学他经常熬夜吗?据我了解,作业跟平常一样多啊,而且课业减负已经实施了一段时间了,不至于让同学们熬大夜。”

见陆知齐若有所思,李清岚趁机说:“凌屿同学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如果需要我帮忙,请跟我说。”

“这件事该我拜托您。”陆知齐无奈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到了,他最近都不怎么愿意正眼看我,更别说聊天了。或许,他比较愿意跟老师说说心里话吧。”

“好,我会多留意的。”李清岚紧张地捏了捏手指,犹豫着问道,“那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联系您吗?”

女人藏着期待的小心思并不明显,陆知齐没有察觉到异常,就在这时,衣袖传来极轻的拽动。

有力的手熟练地捏住袖口,然后虎口握住手掌,最后,五指向上攀援,牢牢地抓住了陆知齐的手腕,用力到像是要把表盘嵌在陆知齐的皮肤里。

一步一步,像是在宣誓某种不可言说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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