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朦胧,垂立于周颜兮床头,一扇屏风后站着一人,与周颜兮相隔,屏风后人影朦胧,只能隐隐看清轮廓。
周颜兮将自己的人全都撤走,她费尽力气的坐起来,一双眸在烛光里像是费尽了全部力气那样无力,虚弱。
“找我有什么事?”周颜兮低声开口,生怕惊扰了烛火。
窗外静谧,夜色入窗,零星入河,阑珊的烛光迎着微风闪烁,落在眼眸中飘忽不定。
“只是听外面的人说你受了伤,过来看看你罢了。”
屏风后的人声音浑厚,像是低着头压着那般说话,倘若是旁人还真不知是谁。
周颜兮轻阖双眸,缓解满眼的酸涩,屋中静谧,时而的蝉鸣也不觉得扰静,反而让人多了几分乏意。
周颜兮倚靠着床榻,一手支着头,对于这人口中说出来的关心,她满不在乎。
屏风后的人有些动作,周颜兮睁开一双眸,只见那人的手探出屏风手里还有一个小玉瓶,那双手也是生得格外好看,被他很粗粝的扔在一旁离他较近的桌上。
“这是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女子受这些皮肉之苦,若是有心人都看着心疼。”
男子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周颜兮并无任何反应,只是觉得胸间有一口气格外的闷。
“你安排的人有没有进齐府?”周颜兮轻轻拨动唇瓣,苍白的唇色在烛光下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已经安排进去了,不过齐萧衍的确没什么值得参本的。”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周颜兮一想到陆玄之,太阳穴格外的疼。
周南絮从厨房拿到了周颜兮喜欢吃的糕点,端在手里一蹦一跳的往姐姐的房间去。
伸出手正准备推门时,屋里却传来声音让她停下了动作。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全死,哪怕最后得不到,陆玄之也不能活着。”周颜兮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门外的风我不算大。
周南絮站在门口,屋里的烛光看得有些恍惚, 这的确是姐姐的声音,她在和谁说话?
“你疯了?我要的是陆玄之,你得不到你可以所有人都杀了,唯独他不行。”
男子厉声呵斥,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陨落。
这个声音让周南絮一惊,是谁?谁的声音?为什么会在姐姐的房间里!
周南絮浑身僵硬的想要凑过去看清楚是谁,虚掩着的房门,只能看到一条缝。
周南絮又不敢轻举妄动,颤栗的双手停顿在空中放不下收不回来。
因为烛光的原因,周南絮看不清那个人,而且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好像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
周南絮胆战心惊的往那边凑了凑,依然看不清,只能大概的看得到那朦胧的身影。
凉风袭面,周南絮浑身都没有一块热乎地,端着花糕盘子的手也十分紧绷。
“我也要他。”周颜兮突然激动起来,将门外的周南絮都吓一跳,周南絮放平呼吸,风声簌簌一阵阵环绕着她,她不敢乱动一分。
“那就管好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人的声音听着让人犯怵,周南絮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端着花糕逆风跑至拐角处。
小小的一只依偎在墙角,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出来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从姐姐房间出来。
猛烈的心跳一直都平静不下来,就像是动荡的河上扁舟,稍有不慎便会沉河。
周南絮闭着眼,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让她浑身颤栗不止,吱嘎——
迎着风,周南絮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姐姐房间里出来。
夜色里,周南絮竖着耳朵,没过多久便听不见脚步声了,周南絮本想去追,想看看到底是谁。
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她打消了,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潜入王府,还能不动声色的离开,定不是泛泛之辈。
周南絮想到这里将自己迈不出的腿又收了回来,思来想去,倘若这样子追出去说不定会落得个尸横荒野的地步。
周南絮满脸的不安,不过因为夜色都隐去了。
暗芳已闻,月影如纱,周南絮的脚步声方才被风声隐去,眼下就算将脚步放得再轻屋里的人也能听见。
周南絮行至跟前,抖抖衣衫,好似要将方才看见的一幕直接抹去。
此时眼前一片水月静好,被风吹灭的烛台,丫鬟们进来重新点上。
园中盛景此番才被收入眸中,周南絮满眼的慌乱正在努力的平静,若要是被姐姐看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
周南絮如兔,而周颜兮好似饿狼,她的心思姐姐一眼便能看出来,此番她还没了推开门的勇气。
“这个给姐姐送进去。”周南絮确实不敢进去,姐姐那双眼睛…
周南絮将花糕给了一旁的丫鬟。
云雾飘绕,院立独景。
清风袭面,周南絮袖子下的手没有一点温度。
绕过长廊,院中盛景没有一个能入眼,月影风荷,周南絮回到自己的房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她害怕,姐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很多时候姐姐认识的那些人两道通吃,她总摸不透。
她一身藕荷色马面裙,在夜色里宛如一朵暗放的紫莲,在风中依颤。
周南絮决定写下来,倘若是日后有什么变故,若救不了姐姐,也能保住自己。
与外人私幽本就是大忌,况且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传出去这将会让整个恭亲王府都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微光里,受风的烛光飘忽不定,落在她脸上的光让她的轮廓格外朦胧。
提起笔,周南絮将她听到的全都写了下来,他们都围绕着陆玄之,周南絮想到这里也是心惊胆战。
咽咽唾沫,将一旁的凉茶尽数喝光,身体稍有缓和,凝视着烛光,眸中还是隐退不下的怯懦。
周南絮指尖酥麻,看着桌上自己一笔笔写下来的“罪行”,有辱门风之事就这一件便能让姐姐被逐出皇室。
周南絮小心翼翼的将这个叠起来,藏在了烛台下方的一个小格里,做完这一切依旧没有平息心间的汹涌。
紧绷后,从后背传来的一阵凉意夹杂着一丝困意袭来,倘若是有男子在她屋里,她定是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