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67 / 80 章 · 5,122

我急急忙忙赶过来,远远看见那位仙君衣袂飘飘,嘴角衔着一抹笑,在月光之下立着,叫人移不开眼。

有位周姓诗人曾这样形容荷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想这句话用来形容那位仙君也不为过。

我见他们要走,瞬间化了真身,朝他们跑去,一下子扑到那位仙君怀中。

兴许是我冲得太猛,那位仙君被我撞倒在地,他怕我摔出去,双手紧紧护着我。

我伸着脑袋看他,真是上次抚琴的好看仙君,但他好像眼眶湿湿的,我便舔了舔他的脸,末了又低头舔了舔他的唇。

他看着我,神情复杂,似开心又似难过。

我想着总不能一直以狐狸的样子同他这么看着,便化了人形,可这下子我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二哥见我这么不知分寸,气道:“还不快起来给星君赔罪。”

他也轻咳了一声,淡淡道:“苏淮上仙可以起来了。”

我很怕二哥生气,可我不想起来。

我看着他的脸,恍惚记起了一些事,记起了那个总将我护在身后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冷漠,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可这个人就是天权啊。

他欲伸手将我推开,我施法将他的手捆住。

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厉声道:“苏淮上仙莫要太过分,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么?”

我是不愿看他这个样子的,可我若不这么做,他定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轻声道:“以前我困不住你,可如今你丢了那么多修为,未必能挣脱。”

兴许是听我说到以前的事,他很是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脸冷淡。

他不看我,而是对二哥道:“苏棕君这般看笑话恐怕不合适吧。”

我方才是乱猜的,并不知天权还剩多少法力,如今见他连我的仙索都挣不开,心突然痛了一下。

我松开了仙索,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要拉他一把,可他没接,而是接了二哥的手。

我道:“你怎会......”

他揉了揉手腕,冷冷地说:“苏淮上仙莫要误会了。我跳了诛仙台,适才回归仙位,自然需要些时日来恢复。”

我想着在凡间之时,我同天权处得甚好,虽他回归仙位之后说是将我忘了,可从他方才的反应看,应该都是骗我的。

我也不急着拆穿他,只是笑道:“星君方才救了我,如今怎对我这般冷漠?”

他大抵是知道自己露馅了,便不说话。

二哥方才听天权说了那么多,虽想帮我,却也不忍叫天权如此。

若是以前的天权大可甩袖离开,根本不用怕我能追上去,可如今他斗不过我,二哥若不帮他,他估计也只能任我摆布了。

洒脱如文曲星君,怎会落到这般境地,着实叫人惋惜。

夜里凉,风一吹,天权忍不住咳了两声。

二哥随手了化个仙罩,将那些夜风全挡在了外面。

我心疼天权,上前想去拉他,他往边上移了几步,站到了二哥身后,我只得尴尬地收回手。

二哥道:“天权君身体不适,我先送他回去。你在蜀山莫要惹事,我改日再来看你。”

我若放天权回去,这玄冥宫我是进不去了,怕是以后就算我把九条尾巴都割了他也不会来看我。

我佯装同意,见他二人背对着我准备踏云归去,我立马施法将天权弄晕过去,打横抱起。

这些年我表现得太乖了,二哥还不能习惯我突如其来的胡闹,他气道:“你这又是做甚,待天权君醒来,非同你生气不可。”

我道:“他如今已是在同我置气了。二哥,此事你莫要管了。我不会对天权怎样的。我好不容易才记起来,只想趁他回去之前同他多呆一会儿。”

我将天权带回房间,放到床上,他似乎比之前还瘦,抱着总觉得轻飘飘的,周身的仙气也薄得难以察觉。

我回头问二哥:“天权的法力何时才能恢复?”

“那不过是天权君唬你的话,你还当真了。你真当诛仙台是假的么?”二哥叹了口气,道,“天权君跳了诛仙台,剃了仙骨,修为自然也没能留下。他如今能重返仙班,不过是因为他的仙籍仍在。短短百来天,他能修炼至此已是难得。兴许是为了赶来阻止你,耗尽仙力,方才如此。如若不然,你以为凭天权君的能力,怎会在你脑子里留下一丝痕迹?若不是知道你定不会喝下孟婆汤,也骗不过你,恐怕他只想给你灌下一锅吧。”

原来天权早已丧失仙力,当初改我记忆怕也是靠着留虚琴的灵力方才做到的吧。

我忽然想起,那日分明是二哥把我带上去的,我质问道:“天权如此做我能理解,可你是我二哥啊,怎也帮着他?”

二哥无奈道:“当时开阳君同我讲,天权君已恢复了些,叫我带你上去,兴许天权君看多了便想起来了。我把你留在那,去找开阳君时他才同我说的,也是他叫我带你来蜀山找温恒的。”

我苦笑道:“他便这么不想我记得,非要将我推给别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二哥当时也没想到向来心软的天权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明日一早我便来接天权君,你也莫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北斗的几位星君了。”

论仙术,天权不比其他星君差,可若论武术,他便是垫底的,但他平日性子好,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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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君 作者:木马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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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也都愿意让着他。

如今天权完完全全是几位星君里能力最为微弱的一个,北斗几位星君的感情又是极好的,怕是事事都让着他,宠着他,生怕别人伤他一根毫毛。

想当初我在北斗七宫厮混时,他们也会因我比较弱便让着我,我若在外面闯了祸,别的星君也会护着我。

这样一想,我把天权留在蜀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坐在床边,看向天权,握着他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山上夜里凉得很,少了仙气护体,天权也觉得冷了。

他缩作一团,蜷在角落里。

我看着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我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

在这住了许久,都不知道蜀山的被褥这般差,天权在里面睡了许久竟还是冷的。

兴许是我身子暖,周遭仙气足,叫天权觉得舒服,他并不排斥我,还微微向我这边倾斜了些。

我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子好凉,这怎能叫我不心疼。

他还是那样浅眠,我不过是动了一下,他便醒了。

他感受着来自身后的温暖,微有愠色,立马掰开我的手,掀了被子坐起来。

可他也只穿了件里衣,冷得直哆嗦。

我将被子都裹到他身上,道:“多少年过去了,你怎还是这般爱逞强?”

他不理我,光着脚下去找他的衣裳。

我无奈地看着他穿好衣裳、鞋袜,推开门出去。

门外风大,他便不住地咳嗽。

我化了个仙罩罩住他,慢慢走过去,道:“你非要将那些弟子都吵醒才肯罢休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跑什么?”

他淡淡道:“上仙虽不会对我如何,可这同床共枕实在是......”

“是什么?”我道,“你们北斗几位星君哪次喝醉酒不是随便睡的?你同贪狼星君在北极宫睡过一张床,也曾在天关宫和廉贞星君共享一榻,更别说多少次同武曲星君醉卧玄冥宫了。”

我说的都是实情,我和二哥同他们喝酒时也是这般,何曾在乎过这些。

他终于也不装了,直接道:“苏淮,便当是我对不住你,枉承了你的好意。以后我俩天各一方,互不干涉。”

“你总算叫我名字了。”

我突然上去抱住他,他也是一愣,可他推不开我。

我道:“是我对不住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你替我承受那些,更不该辜负你。可你以前那般宠我,如今怎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若是闹出点什么,你不在了,谁来护着我?”

“你已是上仙多年,还需我护着么?”

我放开了他,看着他,道:“那换我来护着你,可好?”

以前我若这么说,他定会欢喜,可如今他却道:“我护不了你,也无需你来护着。上仙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天权狠起心来,我说什么也没用。

我道:“那你能让我抱着睡一觉么?”

天权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即便他不答应,我照样可以绑了他上床,于是他点了点头,但他有条件。

他道:“我可以同你一起睡,但却不能叫你抱着,我同北斗的星君们可从未如此过。”

只要他肯,叫我如何我都愿意。我欣然点头同意,拉着他进屋。

天权睡在里面,靠着墙,离我离得远远的,可我看着他就忍不住想笑。

他还是同以前一样,什么都让给我先,把被子大半都留给了我,自己只拉了个角。

我将被子裹到他身上,道:“来者是客,哪有叫客人受委屈的理。你放心,我是狐狸,不怕冷的。”

他不同我说话我也无所谓,我看着他睡便很开心了。

他睡着了便把自己缩作一团。

我靠近了些,心想,他只是说我不能抱他,却没说他不能抱我,那我让他抱着好了。

我极力散着周身仙气,好让我的仙气也能滋养着他。

他果然有感觉,渐渐朝我这边靠过来。

我见机化作狐狸,钻到被子里,缩成一个毛团。

他只触到了毛茸茸的一团东西,摸着暖和,兴许还以为是被褥或枕头,也没在意,便环进怀里。

我在他怀里,嗅着那股清香,也渐渐睡了。

这一夜我睡得极为安稳,无梦,一直到天明。

天才微微亮,那些蜀山弟子已经晨起。

我怕他们吵着天权睡觉,便钻出了被窝,化了人形,欲施法将那些个声音全都挡在屋外。

天权怀里的热源突然消失,他不习惯地动了几下,像是在找回什么。

我看着欢喜,刚想施法,然后钻回去,便有人来了。

我只见着一个人影靠近,生怕他敲门,便化了光飞到屋外,顺便施法将屋内与屋外隔绝开。

来人是温恒。

我此刻只穿了里衣,他见了甚是奇怪,问我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我道:“可有何事?若无事,我便要回去睡觉了。”

温恒道:“有个弟子突然发了怔,什么都不记得了。苏棕上仙正好来了,在他屋里,我便来找你过去。”

二哥竟来得这般早。

我同温恒道:“你先去吧,我披件外衣便过去。”

我回屋穿了衣裳,见天权皱着眉头,忍不住想去帮他抚平。

手还没碰到他,又怕弄醒了他,他即刻就要走,只得讪讪收回来,往弟子的厢房赶过去。

很多弟子都围在厢房外面,只有二哥、温恒和秦吟在里面。

我先在外面问了情况,一个弟子告诉我:“十四师兄早些前就老说自己近来记性差了,总忘事,我们还以为是他练功过于勤快,累着了。怎知今日一早起来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走进去,问二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说忘就忘了?”

二哥将香炉里的香灰挑了出来。

我闻了一下,道:“这香是上回司命拿来的,那弟子上我屋里去,闻着喜欢,我便都送他了。总不能是这香有问题吧?”

二哥点了点头,疑惑道:“这香是司命拿来的?”

“不然该是谁拿来的?”我兴许是猜到了,便道,“想不到堂堂一个星君竟学了这些个玩意儿来算计我。罢了,既是他的东西,兴许他知道该如何解。”

我将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领着二哥和那个弟子进屋。

天权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床上把玩他的玉箫。

我道:“这个弟子你可能治?”

他只看了一眼,也不说话。

这个弟子是因我才着了道,我不能放着不管。

我道:“便算是我欠你的一个人情。你若帮他解了,我也依你的意思,喝了孟婆汤。你可答应?”

天权有些讶异,他没有马上同意,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将玉箫抬起,边吹边缓缓输入仙力。

那弟子听着曲子,昏昏沉沉,我将他扶到一旁,便一直看着天权。

二哥在边上沉着脸,听了一会便抢过天权的玉箫,不让他继续吹了。

我满脸疑惑,二哥道:“忘了便忘了,何必要全都记起,差不多便得了。”

天权却道:“我既答应了,岂能背信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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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君 作者:木马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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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拿起我放在床边的紫竹箫吹了起来。

我大抵知道二哥为何不让天权吹了。

天权昨夜耗费的仙力才刚刚恢复,若解这药需要耗费他的仙力,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勉强了。

他已不似我们,施个法只当玩闹,如今的他几乎与凡人无异,每一丝仙气于他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

我过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吹,他的手心湿湿的。

我道:“我不用你治了,你随二哥回去吧。”

他道:“你无需担心。左右昨夜受了上仙的仙泽,已经好了许多,也算是还你的情。”

我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他知道是我。

“你的情我是还不尽的,你也无需还我的。这弟子我总归能想到法子医治,你无需放在心上。”

我催促着二哥赶紧带天权回去。

我虽想赖在他身边,但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叫我难受。

兴许从他跳诛仙台那刻起,便注定我俩再也回不去从前。

按天权以往的性子,若有他帮得上的,他定不留余力,今日他却不再说什么,将紫竹箫还了我,负着手往门口走。

秦吟和温恒皆在门外等着。

秦吟也许久没见天权了吧?

他看到天权从我屋里出来,甚是惊喜,立马拱手道:“秦吟竟不知仙君降临。”

天权笑道:“许久不见秦吟君了,一切可还安好?”

温恒看了看屋里的我,什么也没说。

天权打量了温恒一眼,无奈地笑了。

我走出门,驱散了那些围观的弟子,对秦吟道:“你替我送星君出去吧。”

秦吟自然是愿意的。

二哥临走前看了温恒一眼,在我耳边小声同我说:“我昨夜回去遇上了文昌帝君。他同我说,天权君虽未喝下孟婆汤,却封了自己的心,今生今世再不会动情。这天权君总归是天宫的神,他动不得情。这你可能明白?”

“二哥,我明白。我不求他能喜欢上我,我就是想他能好过些。你瞧他如今这个样子,可还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犹如春风般的文曲星君?”我失落地说,“我不会再缠着他了,只愿他能放过自己。”

二哥叹了口气,朝着天权和秦吟走去,他自顾自小声念道:“如此脾性之人又怎能放过自己?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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