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戏听得多,他知道如何算得上好,如何只当是入门的,他虽未正经学过戏曲,但也能演出八分神/韵。
听说他给天权唱过一回,天权的评价颇高,可惜当时我人在西海,没听到。
不过这回可是天权唱的,我犹豫着要不要叫二哥前来。
我跑去问长姐:“二哥今在何处?”
长姐道:“他已许久未回青丘,大抵是在哪位仙君府中醉着酒吧。”
“可惜了。”
我从未看过临音阁首场戏,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便一大早到那等着。
难怪天权选在第一场,来喝早茶的人少,他演起来会自在些。
临音阁最好的一个位置总有人占着,据说是位爱看戏的公子订下的,因而不管他来或没来,那个位置从不给别人坐。
我想那定是位有权有势的公子,否则怎连李子均都不曾叫嚣过。
之前我等天权的时候从没见他来过,今早倒是巧了,他也来听戏。
陈伯过去,道:“苏公子来了。”
那人微微颔首,道:“我是来同天心道别的。”
“公子且稍等。待天心得了空闲,我再来请公子。”
等天权下台了,我才转头去看那位公子是何人物,他恰抬眸与我对视。
我招手叫了个伙计过来,问道:“那位公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那位公子是临音阁的老顾客了,听了好几年的戏。”
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拿了折扇,走到他边上坐下,道:“二哥来了长安怎也不说一声?”
“我来看看就走。”
“伙计说你来了好几年了。真不仗义,明知天权在这也不透露一声,害我找了那么久。”
二哥道:“我是来听香儿唱戏的,并不为了寻人。”
“你与天心姑娘是何关系?她怎会见你?”
“天心......姑娘?”二哥一笑,道,“呵,你是说天心吧。”
二哥看着台上的戏子,道:“瞧,现在唱戏的叫香儿,是临音阁最好的旦角。”
“我在说天心姑娘呢,你说她做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你们看的是人,我听的是戏。故而天心不愿见你们,却肯见我。”二哥看向我,似有何意,他道,“这戏得用心听。”
二哥跟我有很大的不同。
我来凡间,成为了凡人命运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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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君 作者:木马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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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影响他们的命格走向。
二哥来凡间,洞悉世事却从不参与,只当自己是局外人,从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他来了、走了,对这些人的命运毫无影响。
二哥一直教导我:“立于世而独立于世。身在棋局,心在其外,不必事事为之,做只该做的事,足矣。”
当时他跟我说这些,就是怕我上凡间惹祸,把自己陷进去。
不过现在看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好用得很,至少对天心姑娘很管用,纵他人如何献殷勤都不得一见,二哥轻而易举就同她成了好友。
我不禁想,那些女神仙莫非都是这么被二哥骗去的。
陈伯走过来,对我道:“公子尚在着装,请苏公子在此等候片刻。”
随后对二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二哥迎进后堂。
我也想知道天心姑娘是何模样。
等二哥出来了,我便上前问道:“二哥,天心姑娘是何模样?”
二哥只答了一字:“俊。”
“禄存星君邀我一同品茶赏画,我就不多留了。”
二哥本不想多说,但看在我是他弟弟的份上,临走前提醒道:“李府李公子这一生都在歧途上,他的心思你却从未察觉。”
“二哥到了凡间也同天权这般交心。”
“李公子像极了天权君,唯独身上多了几分戾气,消泄不去。”
我没觉得天权身上有何戾气,但二哥说的话定是不假。
二哥说得够多了,转身就走了。
“苏公子,请吧。”
我随着陈伯往后走,陈伯问我道:“两位苏公子像是旧识。”
“那是我二哥。”
我们到了天权厢房前,陈伯问道:“苏公子的位置还留么?”
“留着吧。”
我进了屋里,天权今日的服饰要比往常华丽些。
“我二哥方才到你屋里来过了?”
“你是说苏公子?”天权笑了一声,问道,“你还有何兄弟姊妹是我没见过的么?”
我道:“没有了没有了。瞧瞧,这亲家没做成,家里人倒是见了个遍。”
“适才你听了我的戏,觉得如何?”
“你都见过我二哥了,他说的可比我说的要准得多。”
“便是入不得苏公子的眼,方才要在你这寻些许安慰。”
凭我对二哥的了解,便真是不如他的意,他也不会说何重话,除了对我。
不过天权既然这么说了,我只当是逗他开心也好。
我道:“我是外行人,不懂你们这些好与坏,只知道李公子生得好看,穿着戏服也好看。人都如此赏心悦目,这戏能不好么?”
“我听着,这戏大抵不合你心意。”天权并不在意,左右他这辈子做什么也不会当一个唱戏的。
“我说实话,你的戏不算上等,可也绝对不差。但只要是你唱的,我都爱听。”
李府今日有喜事,天权早早就回去了。
我也想凑热闹,可惜我没有名帖,不能光明正大地进李家的门。
我捏了个隐身诀,溜进了李府。
李家的花轿正在城里绕着,我对那个烟玉姑娘并不感兴趣,阿琳要比她好看上许多。
我沿着走廊走,这李府可比我那小宅子大多了。
天权说过不让我来,我看见了他也没现身,跟着他进了膳房。
府里的人忙着,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我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不像是要做什么好事的。
我眼见他拿出一小包药粉,准备往药罐里下,立马拦住他。
不管他是想毒害谁都好,这种时候闹事,李将军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吓了一跳,慌张地四处张望。
恰有人过来,我拉着他躲到门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
“老夫人的药好了么?”
一个丫鬟走进了,见膳房里没人,自己端了药离开,嘴里念叨着:“真是奇怪,我方才明明听到有声音。”
我现了身,将他手里的药包抢过来。
“你怎么在这?”
“我溜进来的。”
花轿就快回府了,他得到前面去,便带着我去了他寝室,叮嘱道:“你在这呆着,我很快就回来。”
这李府少爷的厢房也没多好。
我自己倒了杯茶水,端着四处打量天权的房间。
“这套茶具该是白瓷的。”
“这面墙上该是挂着字画的。”
“这里该有一琴几,上面放着留虚琴。”
“这边应放着禄存星君送的那套棋具。”
“这些字该更有气势些。”
“嗯......这茶未免太差了些。难怪他都去临音阁喝茶。”
这么一比较起来,这屋子与他在天上的寝宫相差甚多。
他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提了一盒点心。
“你爹纳妾,你不在前面可以么?”
“既然是我爹纳妾,我在这亦或是在那又有何区别。”
天权是李将军的私生子,当初以纳他娘为妾的名义收回府中,在李府的地位自是比不得两位兄长,也上不得台面。像是这种场面,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我。
“你来得突然,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可莫要嫌弃。”
我将药包拿出来,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这药包里装的是何物?”
“那不过是寻常泻药罢了。”他反问道,“莫不是你以为我要毒害谁?”
“子裘,你可千万别做错事。你若有何想做的,我替你做。”
我不想发生在天权身上的事也发生在子裘身上。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嗯。”
“那我若叫你杀人呢?”
他手上的糕饼被捏出了裂痕,我想他那一刻定是想到了某个痛恨的人。
“你不会的,对么?神仙若随意杀人,那与妖魔有何不同。”
“你要我杀人么?”
他摇了摇头,仿佛适才不过说了个玩笑话。
“你若想,我也可以为你堕入魔道。只是届时你一定要杀了我,别留我祸害了世人。”
他有些吃惊,但他大抵只当我是说笑吧。
他道:“今日是李府大喜之日,我们怎聊了这么些晦气玩意。不吉利。”
我才不管他吉不吉利,那又不是天权的事。
“左右你也无事可做,不如我带你去玩吧?”
“去何处玩?”
“你听过鲛人么?近来有位漂亮的鲛人姐姐来了长安城,我带你去见见。”
那位鲛人姐姐沁汐是长姐的好友,听闻长姐来了凡间,过来寻她解闷的。
“我同管家说一声,省得他们找。”
“那我到外头等你。”我隐了身就出去了。
前堂厅里都是权贵之人,府里的下人都忙着。
天权找到了管家,简单说了一声。
天权刚走,席间一老头便把管家叫了过去,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王爷,那是府里的三少爷。”
老王爷赞赏道:“李将军真是好福气,这三少爷长得可真标致。”
同桌的人虽未瞧见,也只能连连赞同,道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