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和煦,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从教学楼走出。
他们或坐或躺在草坪上,享受难得的阳光。岑绵买了个三明治作为午饭,正在研究选哪部老师建议阅读的剧作。
“嗨,岑岑。”比安卡从身后闪现而来,和岑绵头对头盯着电脑屏幕,“你在看什么?”
岑绵告知后,比安卡挠挠头不知道如何给出建议。她是生物科学专业,努努嘴说自己如果有不看文献的时间,那她一定会读一些现代易懂的小说,而不是看这种需要耗费心里剖析的作品。
比安卡注意到岑绵手腕:“欸岑岑,你的手链怎么不见了。”
岑绵无意识抬起手,看着那块裸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不自然地摸了摸。
“觉得不合适,就没戴了。”
比安卡似乎还要说什么,动动唇忍下了,搀起她胳膊问等下去哪,看看是否顺路。
“回家,你呢?”
“我要去打工。对了!你有找兼职的打算吗,我那家店旁边的花店最近在招人,你喜欢花吗,我觉得你很适合欸。”
岑绵问为什么觉得她适合。
“你就像花一样美丽呀。”
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意大利人热情嘴甜的刻板印象。
她问比安卡是否现在就去,她愿意看看。
花店是一间两层的红砖房,正面是满扇的玻璃墙,能让路人清晰看到里面盛开的花,也能让花尽可能进行光合作用。
比安卡应该是与这里的老板很熟,对方看到她便热情问起近况。
老板是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问岑绵懂不懂花艺。
她坦白自己没接触过,可能不适合。老太太反倒拍拍她肩膀说没关系,不妨试试再说。
她让岑绵先跟花艺师学习,再决定是否让她留下。
很多花的名字岑绵都不太了解,不过她好像在花束包装上有些天赋,能准确选出适合的花搭配在一起。
带她的女生偷偷告诉岑绵:“放心吧,你肯定能留下来。”
“为什么?”
她朝一处扬下巴:“哝,刚才的顾客那么喜欢,跟老板一顿夸,肯定会收下你的。”
一个小时的学习试工后,岑绵真的被留下了,她们确定好下次工作的时间,工资也会从下次开始计算,这次可以送她一束花作为报酬。
“随便挑你喜欢的。”老太太双手叉腰,手链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岑绵环视一圈,走到那里弯腰抽出几支白玉兰,对未来同事说。
“请帮我用黑色包装纸。”
走出花店,她手中的花因为风吹得咔嚓响。
刚才还好的天气现在又变回阴沉,岑绵立起冲锋衣的领子,将拉链拉到最高,把花往怀里送一点,洁白的花瓣在怀中羸弱地颤。
她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半小时就可以回去,但今天的天公偏不放过她,倏然下起暴雨,完全没给人心理准备。
一个个雨点在地面砸下水坑,瞬间岑绵全身都湿透,只好先跑去路边咖啡店的房檐下等雨停。
雨声涔涔,她安静抱紧怀里的花。水珠坠到了睫毛上,岑绵眯起眼揉了几下,睁开时瞥见地砖缝隙里摇曳于风中的小花,她往旁边让了让。
眼里又落进一滴雨珠,视野中的所有变为朦胧,小花的虚影好似和他留给她的晚香玉重叠。
水珠从面颊滑下。
耳边倏然传进来悦耳清脆的女孩对话声。
“你敢不敢现在冲回家?”
“这有什么的,一起?”
她望向远处出神,对面的两个女孩顶着同一件外套冲进雨幕中。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孙妍的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呀,最近上学适应嘛?”她问。
岑绵轻嗯一声,声音短促,还是没逃过孙妍的耳朵。
“怎么了!”
电话里孙妍的语气就好像要化身浩克来英国锤爆欺负她的人似的。
“没事你别急。”岑绵被她逗笑,手背蹭几下脸,“我想你了。”
“嗐,放假回来呗,还是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最近不是要忙新店的事吗,我就是突然抽风,你别管我。”
“那哪成啊……”
不远处,有人打着一把黑伞转身离去,岑绵偏头什么都没看到,听电话里孙妍分享她们的事情,莞尔。
这场雨下得急但没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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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岑绵洗过澡冲了个热茶就开始琢磨资料,她决定研究萨拉凯恩的剧作,男性戏剧家从古至今数不胜数,但岑绵觉得尽管艺术家内心都是敏感的,男性与女性表达的感情还是不同。
她选了萨拉凯恩的最后一部作品《4:48精神崩溃》,先去看了戏剧视频,讲述的是一位抑郁症患者的内心独白,描述了她在凌晨4:48时的精神状态,4:48也被称为是抑郁症患者最痛苦的时间。
岑绵后来的第二学位心理学就是在这一天决定下来要读的。
这夜她读了很久的剧本,认真做笔记,反复斟酌,但始终难以与主角共情。
等躺上床已经接近四点,还是因为头脑昏沉才不得不睡。
再醒来后这种感觉没消减,反倒更严重。她知道自己在发烧,翻出棉服裹紧自己下楼买药。
比安卡去买面包碰上从药店出来的岑绵。
“岑岑,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比安卡拧起红棕色的眉。
岑绵告诉她应该是淋雨造成感冒,让她别担心。比安卡真的过于热心,一定要照顾她不可,扶她回屋。
岑绵吃下药躺下,说自己真的可以,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
“你都生病了,自己怎么能可以,我生病的时候最想家了,会想爸爸的一手好菜,想妈妈的温柔关心,有朋友陪着会好很多的,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哦。”
都说到这份上了,岑绵没好意思再劝她走,说自己想睡一会,如果她想离开直接走就好。
她很快入睡,陷进另一个世界。
这里太热了,眼前光束消散开,岑绵环顾四周,尽是清透的海水。
她好像又回到马尔代夫的海岛,只不过不是上次去那里。
阳光炽烈,她坐在海上秋千摇晃,言维叶在身后叫她名字。
岑绵回头,他在对她笑。
她冲他喊:“快来帮我停下。”
言维叶几步上前,碧蓝的海水将他眼眸映出湖绿,那双宽大的手仅是握上去,就将秋千挺稳,然后俯下身,他俊逸的面孔越来越近,呼吸烫面,唇瓣的颜色也变得清晰。
猝然,尽数消失。
“什么流感预防工作,我怎么没看到你们去别人家,只来我们这。”
“骗人的吧,我来这里这么多次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比安卡模糊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对方好像给了比安卡什么东西,她正低头认真识别,听到她咕哝了声:“还真是医师资格证,好吧。”
温枪在她眉心停留瞬间,耳边一道声音说温度很高,随后岑绵感觉手背一阵冰凉,然后是刺痛。
疲惫感压着她眼皮又睡去,直到深夜这觉才睡饱,比安卡什么时候离开她一点不清楚。房间黑暗,她起身开灯看到比安卡留下的纸条。
“很晚啦,我先回去了,你醒来一定告诉我!”
岑绵找手机打算发个消息给她,瞧见手背上的止血贴,想起睡梦之中见到的人原来真的来过。顺着这段记忆捕捉到另一张面孔。
比安卡秒回她。
【比安卡:哇那个医生还蛮有用的,这么快就见效了。】
岑绵问医生是她找来的吗,比安卡说不是,对方自称是做流感预防工作的,并说自己之前闻所未闻。
岑绵也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
又过一周,感冒几乎全好,只是有些咳嗽。
她和比安卡坐在楼下的咖啡店外享受美好周末。
比安卡告诉她最近谈了个英国男人,各方面都算满意,就是说话文绉绉让她受不了。
说到这,她又好奇起来岑绵的爱情史。
“你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呢,我的中国朋友不多,但是漂亮女孩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岑绵挖一小口蛋糕吃掉,几个月相处下来和比安卡关系近了许多,也不再逃避谈论这种事。
她承认自己有过一个男朋友。
比安卡:“只有过一个?”
“真的,这次真没骗你。”
“我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吗?”
“因为我们都默认会分开,所以才选择在一起。”
比安卡被她最爱的意式浓缩呛了一口:“你这话逻辑不对。”
岑绵淡然微笑:“事实就是这样。”
“他对你不好吗?”比安卡试图寻找她们感情的裂缝。
“他很好。”岑绵笑得沉了沉肩,“可以说是对你温柔,包容,照顾你于无形之间,很难不动心吧?”
“当然!”比安卡还是不理解,“这么好的人,最后为什么没在一起?”
“有的人从出生起就不该有交集,他们短暂冲破规则,现在只是回归正轨。”
比安卡陷入沉思,蹦出一句:“他劈腿?”
那抹笑意稍顿,“也不算。”
“那就是有!”比安卡开始抒发对男人的不满,逗得岑绵一直在笑。
恰逢这时来了一通国内的电话,岑绵接起来,对面说明是古意公司的工作人员,希望和她继续合作。
“那部作品我只贡献了一小部分,你们应该跟我曾经的公司谈。”
对面继续说,是岑绵的一位前同事引荐的。
岑绵神色一晃,说会深思熟虑后回复。
挂掉电话后她分别给组长和高梅依发了一条消息。
一条是直接的感谢。
一条是转达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