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重生
钱塘湖春行
白居易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这诗是长庆三或四年春(823-824)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所作。而诗中的钱塘湖即是如今的西湖是也。
“苏堤为苏冬坡所建,横贯西湖南北。堤上有石拱桥六座。每当晨光初启,宿雾如烟,湖面腾起薄雾时,便出现‘六桥烟柳‘的优美风景,是钱塘十景之一……”前面帅哥导游手执小红旗,扯着“磁性”十足的嗓子,在这苏堤上边走边向聚在周遭的团员介绍这名冠中华的十里苏堤。
这次华东之旅正如同俺人生的武昌起义一般意义非凡!在历经三年坚持不懈的自我摧残并如愿拿到WD的录取通知书后,俺终于获得了独立出游的机会。虽不是梦想的苏杭自助游,但当我步入天河机场大门口的那一瞬间,在老爸老妈泪眼婆娑的叮嘱声中,俺那已达600度近视的双眼居然超强发挥出GPS精确制导功能,从一群头戴小黄帽的杂草堆中瞄准一手执小黄旗的中文版“柏原崇”,他,正是此行的导游哥哥!俺只觉眼前金花乱闪,胸口的物件如同小鹿般乱蹦乱跳,十秒钟后,对俺那三藏父母的无比谢意蓬勃而出,放弃自助游,值啦!
俺,杜宛君,一新入盟的小小同人女,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小受——心中感受岂是一个激动便可表明!这些天来,俺在抓紧一切偷拍机会的同时一直都在琢磨:这“原崇”哥哥该配怎样的小攻才不致被糟踏咧?比起刘烨,这“原崇”哥哥看起来倒和胡军演的刘捍东更配些……当我跟在“原崇”哥哥身后,一边手忙脚乱地挽留“美景”,一边胡乱似模似样配着各式攻受组合时,忽觉被什么撞了下,顿时身子一歪,然后只闻扑通一声,眼前堕入一片黑暗……
一阵哆嗦让意识再次返回身躯,只觉浑身湿泠泠甚为不爽。我微微动了动四肢,除了酸涨无力外尚无疼痛。动弹身体的时候感觉似有芦席类物品覆在身上,稍微的动作便有细沙顺芦席渗下,呛得我不觉闭上双眼咳嗽起来,自然也咳出几口湖水。口中湖水的味道似乎比想象中要好多了,有青涩水草的味道,也有点鱼腥的嘈味。看来新闻中所说的西湖的污染治理还是有不小成效啦!不过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不在医院,而似乎被遗弃在某个沙堆之中。就算以为我已经翘辫子啦也应该打个120进医院的太平间放着,不是么?我腾地坐起身来,伸拉伸胳膊,再看看四周,发现有点异样。头顶的星空特别明亮,似乎伸手就可抓住般。顺着星星向下看就是俺那手――不对,怎么这么又小又瘦?俺指甲上刚刚花10元钱描上的几朵梅花哪里去拉?莫不是——心中一惊,蹭地站拉起来,呀——那踩在泥沙里的光脚丫子也缩水不少,一甩头才发现,原本伏贴的及肩碎发却被变成及腰长发!
“妈呀……”一声凄厉的长啸贯穿夜空,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卷一 第二章 立足
不得不说,我的心里承受力经过高考的百般锤炼后有了质的飞跃,这或许能成为教育部不取消现行高考制度的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吧!
当我从乱坟岗中走出时我便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年方二九妙龄的杜宛君已经香消玉损,取而代之的则是年方一二(什么?不懂?笨啦,就是一乘二的意思咯)的小小号杜宛君。要知道大哥家那两岁的小格格可是自从高考结束后就不歇气地粘在我身上,将我全盘休假计划一脚踢破,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爽快就降低要求,答应参加这次“绝命”之旅。哎,有现在这身形我想也纯属报应了!
现今,我正悠闲地坐在在城隍庙旁的走廊边,无聊地晃着双腿,看着那些善男信女们来来往往,没闲着的手编着狗尾巴草眼镜,等着小虎子他们交今天的战果。说起这小虎子,可是我在这个时空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那日,疲惫不堪的我沿着他们口中的韵湖(想必也就是我们的西湖吧?心里真希望是这样)走进这晔城集市的时候,正碰上一群人围在一个屠夫的摊位前欺凌小虎子。本来就俺现在这身形,是不可能有所谓的侠义之举,更何况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遇到坏人要拨110,让警察叔叔来抓!可当我听明白周遭人的讲述后,我就乐了!这种借花献佛的顺水人情不做那可就真是白痴啦!心动不如行动!我费力地钻到那个正在挥动双掌、口沫横飞的屠夫叔叔身旁,轻拉他的衣角,小可怜般地说道:“大叔,可怜可怜我兄妹俩吧,别再打我哥哥啦!”
那胖胖停下高举手,回头看我一眼,一怔,继而对
我濆起了口水:“你哥哥?那好,他偷了我三文钱,叫他快还我,否则,咱见官去。”“我没偷!我没偷1小虎子委屈地喊道。“你手上的三文钱不是我的又是谁的?”胖胖说着就又要动手,“慢着”我放大声量喊道“我哥哥说没偷就是没偷”说着我就扑向小虎身上。那胖胖看我一两岁大点的小丫头拦住了他巴掌的去向,手臂登时失去前进的动力。要知道这一巨型胖胖打我这般弱小年幼的小丫头会惹起众怒的,这一招俺那乖乖小侄女可是屡试不爽呢,俺窃喜。只见胖胖手脚暂停在那里,不知所措,我赶紧递上梯子“这位大叔,我有办法证明这三文钱的主人到底是谁,若真是大叔的,我们定当奉还,并磕头认错,倘若不是大叔的,还请大叔放过我哥。”这番话有情有理,即便真是胖胖的,还他并给他台阶下,不是也不要他损失什么,想想后,那胖胖显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同意了。周围的人却议论起来:“这铜钱本是一般模样,如何能区分出是谁的呢?”我心里暗笑“看看,放少年包青天的时候都睡觉觉去了吧?”,面上却敛住笑意,做出深思熟虑状后,说到:“还请大叔拿出轻水两钵,铜钱三文”那胖胖虽心存疑惑却禁不住众好奇宝宝的再三催促,取出三文钱并两钵轻水。我将三文钱放入一波轻水后,又要小虎子拿出他手中的三文钱,放入另一钵水中。事情讲述至此,也无需跟众位看家多说了,自然是那胖胖的钵中有油花而小虎子的没有,就这样,我结交了小虎子这一生死之交。
事后,小虎子问我:为什么我敢出这个头,难道不怕那三文钱真是他偷的?我眨眨眼,狡猾地一笑:“就算是你偷的,放入水中必然没有油花”。小虎子不解,我进而解释道:“想必你将那三文钱拽在手心极紧,你手中热腾腾的汗气也早将那油花冲掉,那三文钱你是拿定了的。”此后,我便成了那群以小虎子为首的十来个小叫化子的狗头军师。
在这一个月里,我成功把政治课上学到有关共产主义的资源共享,平均分配原则引入其中,让那些半大小子将每日乞讨所得(要真有“借来”钱财俺也照收不误)如数缴于我处,我再按劳分派,奖惩有序,让他们再次享受到餐餐有食,个个有衣的待遇,自此,我算彻底收服这帮小乞丐,且队伍也有日渐壮大之势,那小虎子对我更是言听计从,无不仰慕。
回想这些,我心中不觉暗暗得意,倘若在西湖岸边没出意外,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有如此能耐,只可惜我那三藏爸妈必定伤心不已,怎么着我也是他们的心头肉,如此离开他们倒非我所愿了!
正当我心中百转千回,唏嘘不已之时,忽觉原本撒满我身的艳阳被一物件遮去,由极明到暗让人眼睛顿觉不适,不由得气不顺地说道“让开,好狗别挡道!”
“丫头,好大的口气!”听闻此声,心中顿觉一怔,呼吸也就而此停滞……
卷一 第三章 拜师
“丫头,好大的口气!”听闻此声,心中顿觉一怔,呼吸也就而此停滞……
“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机会闻”这是俺上课时偷偷看的武侠小说中常常用到的句子,而此刻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句话啦。想到这里,心中暗自期盼起来:能有此声者定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辈。色心一起,俺也就忘了收敛口水,扬起脖子想把来人看个真切。
逆光看人实际上对眼球是一种考验。花了片刻功夫,我才看清。来人逆光而立,身形修长,个子更较此间人等要高出一头,目测起码也有一米八。单看其举止:一只手执扇垂于腰间,另一只手背于身后,身穿锻面浅紫长衫,腰间系着一掌宽锻面深紫净面腰带,腰间轻垂一翠绿色圆形镂空雕龙玉佩,真是绝色。可,再往上看去,让人不觉略有失望。略显苍白的脸上双唇肥厚,鼻翼两端也有些厚实,双眉也略觉稀疏。唯有双眼让人再次心悸不已,眼眸大且闪着深紫色的光芒,眼白极为纯净,眼角微微上扬,有着双眼皮少有的凤目轻挑的感觉,我心中暗想:哎,还是只看眼睛好了,面庞上别的真不如遮住不看,出来显摆倒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想干嘛?”心中多少有些败兴,口气也颓废起来。
“哦?你似乎有些失望?”他倒好脾气地蹲了下来,拉近我们之间的海拔,眼中有丝好奇,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笑意。
“你头发散拉!”我一本正经地用小手指着其被一浅紫镂空发环束住的黑发。
他眼神一愣,习惯性的用手去摸那发环“哈哈……”我再也忍不住笑意,捧起肚子大笑起来。
看见我笑得前仰后翻的模样,他也明白上当了,随即也轻笑起来“你这小鬼……”一丝纵容表露无疑。
见其未曾动怒,我也顿觉无趣,讪讪道:“你是谁?找我作甚么?”
“我若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啊?”天籁之音刚落,我便大吃一惊。“为什么找我?”
“说你我有师徒缘分,你信么?”不知不觉中,他没将我看作两岁小儿,似乎更想和我平等交谈一番。
“废话,我才不信呢!”我嗤之以鼻的回答。
“你虽将这一干人等生计打点得不错,但冬日即将来临,你等进帐必将锐减,倘若大家自身不保,你又怎好坐享其成?此其一;其二:月前,小虎虽被你所救,难保他日不有人欺凌,你自身尚且如此,又如何保得这一干弱童?况且,你本一女儿身,而小虎等人均是少儿郎,现今大家年幼,屈身这城隍庙尚好,他日,各自长大成人,诸多不便又岂是今日你所能料到?此乃其三。此三点忧虑,你必是无法解决的。”说到此处,他声音一顿,见我已跟着他的思路冥想起来,便进而言道“倘若你愿拜我为师,我便帮你将小虎等人介绍到城郊飞剑山庄拜师,让其有一艺傍身,从此不再做那小叫化,他日自若有造化,也能有一番作为。”
他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我不觉怦然心动。不过……
“我跟你走,我又有什么好处?”哼,助人不利己的事情,俺还没干过。
突闻此言,一直望着我的紫眸突然闪出紫水晶的光芒“如果说当今太子正是我座下弟子,你还会怀疑我么?”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那闪烁的紫水晶,我把心一横,咬咬牙说到:“行,成交!”
卷一 第四章 师徒
虽尚未行拜师大礼,那师徒名分却是已板上钉钉――敲定了。
师父本姓上官,单名一个逸,确是当朝太子的授业恩师,那飞剑山庄能成为江湖第一庄,也是有朝廷做靠山的缘故。
从晔城的城隍庙到同在韵湖边的飞剑山庄,约有三十多里的路程。师父一个响指便将正在城隍庙边草地上用餐的白马唤来。
真真站在那高头大马前,我那小腿没骨气地哆嗦起来。记得当年曾到少林一游,为了在寺后的塔林留下到此一游的证据,我曾骑马拍照。谁知刚跨上马鞍,就被马尾扫到小腿,一个激灵之下蹿下马来。幸好俺老哥那时为了在未来嫂子面前表现出英雄气概,舍身做了肉垫。自此之后,我便逢马必绕,就算遇到的是骡子也保持两米的距离。眼前这白马目光炯炯,嘶声嘹亮,腿长身健,更较当年那少林马魁梧一大圈。而如今的我身高不足一米,站在这庞然大物前,又忘不了前仇旧恨,怎能不心惊胆战?倘若直说必定会被师父看不起,就在此时,俺想起一绝佳的借口,欲暂且摆脱这马儿。
“我……我还是等小虎子他们回来,言明之后在一同前往飞剑山庄和师父你汇合吧……”虽说自觉此借口理直气壮,但看看那马儿,心里却不甚惶恐,口气也壮不起来了。
师父见我往其身后闪躲,便知我是畏惧那马儿,哈哈大笑起来“那小虎等人今晨早已被飞剑山庄卢总管接走,你若畏马,直说好了!”
说完,反身单手横抱起我,一个健步便已飞身马上,只手握扇牵缰,策马而行。
父单手把扶住我横坐于马背之上,出于畏惧之心,我的双手却是紧紧拽住师父的胸襟,唯恐一个闪失就会堕下马来。师父知我畏马,便放松缰绳,任那马儿信步而行。人人都说习惯成自然。眼见有师父如此庇护,心中小胆也略为舒缓开来,一旦冷静下来,我便渐渐开始回想一些事情了。
“他说已将小虎接走,看来对我们留意已久,并且吃定我会答应他的要求。哼,可恶!本小姐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我腹诽道,“我本身无一物,他却如此留意我,非要收我为徒,肯定另有原因。呵呵,现在,俺身虽两岁,可心却十八,这点倒是他想不到的,倘若真要害我倒也不易,不过今后可得稍稍收敛点,时不时装装天真,做做小白,让他放弃对我的警惕,等我平安成人,首先搞定你,哼,让你自以为是!然后,嘿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我飞咯……”越想越美,忍不住就傻笑起来……
“刚才还吓得发抖,这么快就好了?!”一句话在我头顶上轻轻地飘了起来。看来再好的声音听多了也就只剩舒服了。我抬起头,仰视着师父,师父眼中那份疼爱就像是爸爸一般,想想一个多月没见到的父母,鼻子一酸,眼睛里的水珠子就自觉自愿地出门逛街啦!
“别,别哭……”师父显然很少见到这阵势,又腾不出手来帮我擦拭眼泪,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一低头,就势将头往师父怀里蹭了起来。虽说真有些伤感,但我总体还是个识时务的人。就像当年我想读文,而父母非要学理一般,我都默然接受。这,眼泪在秋天可是万万不能多流的,依我现在的皮肤,应该很少嫩,而这里又没有孩儿面,流多了再被
秋风一扫,皮肤会变得糙糙的,不好看。于是,我抓住机会,把眼泪还有鼻涕全蹭他身上,呵呵,可惜了那件衣衫咯!
师父是什么时候带我到飞剑山庄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其实,这也不能怨我。师父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身心舒软。可惜我对植物的了解知之甚少,说不出来是何种花香,加上刚才被师父一惊,马儿一吓,这两岁的身躯本是极易疲劳的,在我擦完眼泪和鼻涕不久就被周公叫去了!
卷一 第五章 飞剑山庄(上)
这飞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极佳,只可惜,当我离开的时候才发现。
等我醒来才发现,天际已隐约泛起鱼肚白。而此刻,我睡在一张木床上,身上覆盖的一层薄被甚是轻软,棉纱织就的蚊帐被两侧的帐钩勾起,让我一眼便能将室内陈设看个真切。这房间约有四十平米,室内物件的摆设与TVB那些古装剧如出一辙:靠窗放置一张桌子,上面有面铜镜,旁边是一个带小抽屉的方盒,想必是用来摆设头饰之类的梳妆盒吧。当然,不用看也知道,桌子边放着一张椅子。房间的中央有块四方地毯,光线太暗,看不清花式,地毯上方摆放一张直径不足一米的圆桌,周围有两个圆凳,房门侧墙边摆放着一个搁着一个铜盆的洗漱架,靠床的一边有一面两开门衣柜,另一边邻墙放置着一扇半折起的四面屏风,光看这陈设,就知道此间定是秋水山庄的某一客房。
对我来说,最有吸引力的莫过窗前的那面铜镜了。自从来到这世间,除了曾在水中看过自己恍惚的倒影外就没曾见过镜子,更无法知道自己的相貌。虽说现今我才两岁,但女孩子见到镜子的第一反应往往都是凑上前去,照上一照,我自然不会例外了。于是,当我利索地掀起盖在身上的薄被,一个翻身跳下床去,换来的却是……
“哎哟……”这声惨叫可把周遭尚在欢歌的蟋蟀宝宝都吓愣了。
嘿嘿,我哪晓得,古代的木床前必有一尺宽的脚榻。俺莽莽撞撞地一脚跳到脚榻上,另一脚便踏空摔下,脸面便与那方地毯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
被俺吓坏的不仅仅是那些可爱的蟋蟀宝宝,一个路过的小丫鬟在这声中也手忙脚乱地冲了进来,睁大眼睛到处寻觅恐怖叫声的源头,在我第二次的“哎哟”声中,她发现了我,并急忙将从地上提拎起。可怜我那稚嫩的漆盖头,怎经得起如此撞击,唯有用火般的灼热向我提抗议。不用看也知道,它在木板上蹭破皮了。
“哇……”刚一站稳,顿觉腿脚酸痛,那泪珠在眼眶中一个转都没打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搞得那小丫鬟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去,拿套干净的衣服,打盆水,给她洗个澡”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寒意之深,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停止了哭泣,用手背擦了擦双眼,想把来人看个清楚,可来人却潇洒地甩给我一个背影,飘然而去!“切……”看她如此傲慢,显然小瞧于我,我也将来人敌视起来“哼,这德行,嫁得出去才怪!”这话我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给我打水洗澡吧,身上臭死了!”看她正被我的话吓得一愣一愣,赶忙把她点醒,要不,下巴就真亲上地板了。
平心而论,洗澡,是我这一个月来最梦寐以求的事。没“死”以前,我可是严冬酷暑都要洗澡澡的,可来这里之后,条件所限,根本没洗过。要实在受不了,俺就跑到城外的后山,找个僻静的小水坑快速处理一下,就这还老担心被人看见(说实话,俺现在这身段,真没什么好遮掩的,可本能避讳被人瞧,呵呵)。实说吧,我可是真觉得自己都发酸发臭了。
换了三趟水后,水才逐渐清亮起来。在那澡盆泡了足足一个时辰,我才依依不舍地出来。低头看看我的手脚,被水泡得又白又皱,心里那个美哟!本打算自己将床边那套鹅黄色裙衫穿上,可折腾半天,俺也没搞清那些横七竖八的衣衫带子应该怎么处理,最后还是叫门外候着的小雁(哦,就是那个吓坏了的丫鬟,呵呵)帮我搞定的。小雁手很巧,只轻轻几下,便把我的头发顺出几缕,在头顶盘了个小云髻,额前原本杂乱的刘海也被她顺成小辫,用一个镂空小梅花金簪固定在髻下,并随意地垂下两缕刚及眉梢的散发,而后又用一浅黄丝带轻系于云髻之后,稍稍一动,那丝带便随之摇曳,甚是飘逸。搞得镜前的我,只顾看她那小手在我发间穿梭,都忘了多看自己几眼。不太留意自己也是有原因的,当我刚坐到铜镜前时,我就注意到,自己长得的确很一般:双眉英武有“力”,单眼皮的眼睛不大不小,眼眸有着孩童都有的乌黑澄亮,鼻子较为小巧,鼻尖微翘,双唇较薄,嘴角自然上扬,和微微上扬的眼睛配在一起,就是一张天生的笑脸。哎,如果去掉那腮边两坨肉肉,这张脸本可以打70分的。
卷一 第六章 飞剑山庄(下)b
r 经过这番折腾,天早已大亮。在用美食镇压了肠胃的起义后,我便被瘦猴般的卢管家带到了后院的练武场。还没来得及打量练武场,正在蹲马步的小虎子他们就飞奔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我举起,向天抛去。在我连声的抗议下,做完三次自由落体后,那群毛头小子才饶过我。
原来,小虎子他们是三天前认识的卢管家.本打算昨晚与我商量此事,却在昨日出门后被告知:我已先行到达山庄,并要他们直接来山庄。那群毛头小子本来就空有蛮力,毫无IQ,何况他们觉得:来这飞剑山庄学艺,不仅衣食无忧,更有机会成为江湖大侠,我定会百分赞同,再说,要是不听话,人家不收他们,岂不大亏了?有了这份私心,就算不相信我来了,他们也会屁颠地跑来。“哎,傻呀!”我心中长叹“他日,要真把你们卖了,肯定还会帮人贩子数钱!”可笑的是,自己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跟他们何尝不是一样?
“小姐?”见我双眉微皱,那卢管家毕恭毕敬地插话进来“主公吩咐的事情,飞剑山庄必会全力以赴,不负主公所托!这几位小哥是主公介绍来的,自是我等的上宾,小姐请宽心,还是尽早随若梅姑娘早些上路吧。”
“啊?上什么路?谁是若梅,我师父呢?”听闻卢管家所言,我疑窦渐生,不由得机关枪般地直接对卢管家发起问来。
“主公将小姐送来后,已先行返回上京。临走前,主公吩咐:小姐与众位小哥拜别后即刻随若梅姑娘回京。若梅姑娘今早曾探视小姐,小姐忘了么?”那卢管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言片语便将我的问题全数打发。
知道师父已走,心中有些失落,再听他所述,知道那傲慢的冰女人就是若梅,更加不爽了。那若梅对我似乎并无好感,言语中也颇为不敬,我现今这般模样,若跟她同行期间,她倘若假公济私,欺凌于我,我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上京离这里有多远?”我问道。路程长远是此行关键,心中也暗暗期盼能早日回到师父身边“我等已依照主公吩咐,备好马车,此去大约需要七日左右。”我真不得不佩服,卢管家能坐到飞剑山庄主管之职的确有几刷子。说话只需半句,他便能将你所想全数了解,真不简单。看来此间高人不少,我这七天得咬牙挺着过了。
“卢管家,我想跟你要一个人。”这个话一说,那卢管家倒是一惊。谁见过两岁小儿开口跟要人的?何况他猜不出我要的是谁,这才是症结所在。“小姐要的是谁?”卢管家口中露出一丝惶恐“小雁,我要个丫鬟伺候我,没问题吧?!”说是在询问,我口气根本不容他置疑,谁要我吃定他畏惧我师父咧!再说,小雁手又巧,胆又小,一路上逗逗她玩,也好打发时间了!“这,全凭小姐定夺。”卢管家听说我要的是个丫鬟,也就放下心来。对他而言,小雁根本就不值得我开口要。哎,看来这古代世界根本就没有人权。
见我与卢管家的对话告一段落,两人表情也都轻松下来,小虎子他们开始唧唧喳喳对我言语轰炸起来。对着众多好奇宝宝,我有问有答。说实话,也就半天功夫,我对师父已经有了相当的信任,而依照卢管家对师父的态度,想必这飞剑山庄对师父所吩咐的事情定是言听计从的。那么,小虎他们可以安心在此学艺,再不用做那风餐露宿地小叫化。而我,也能安心的走了。
一番惜别后,我带着小雁,坐上马车,随那“冰梅”离开了飞剑山庄,直奔本朝京都——上京而去。
卷一 第七章 护国神庙
老爸总说: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想到,这话在今天仍是警世良言。当马车过城门而不入时,希望便如空气中美丽的肥皂泡般,在我心中消失无踪。
我和庙真是缘分菲浅,前脚离开城隍庙,后脚就踏进护国神庙,虽说此庙非彼庙,可,怎么也还是个庙。难道我命里就是庙中人?
护国神庙供奉着此间的天尊:天父-龙荥(X_ng);地母-凤爃(r_ng)。相传远古,这世间本是妖兽当道,人是最下等的动物,龙荥与凤爃带领人类历经千年的磨难,最终用血肉之驱镇住百兽妖性,人类这才真正当家做了主人。后人便尊龙荥为天父,凤爃为地母,百姓对其更是顶礼膜拜。这护国神庙中的天父地母是由皇家供奉,香火自然极旺。
到达上京后,我和小雁被那“冰梅”安置在这神庙的育婴堂已有半月有余。想必众看家都明白:这里无非就是布施皇恩的孤儿院罢了,我是九个孩子里最年幼的。
这半月来,我虽衣食无忧,无人约束,可心中有口怨气却是越积越盛。“冰梅”虽冰,对我的照顾也还周到,小雁与我更是有了姐妹之情。本来,我来上京,就是冲着师父,这倒好,不少日子了,师父连个照面也不打,真真气煞我也!在晔城,他巴巴地要收我为徒,俺这真来了,
却又将我晾在一边,任谁也受不了。我心里已拿定主意:俺在这里呆满一个月,要这一个月他都不睬我,我就脚底抹油――开溜。哼,什么师徒,靠边站吧!
既然有了想走的心,就不得不提前准备了。老话说得好:钱是英雄胆。护国神庙来往的香客大多非富即贵,出手更是阔绰,想赚钱,从香客下手,最利索了。于是,我叫小雁将部分头饰典当后换购铜锁,配上红线后,称之为“同心锁”。头几日,小雁在山脚的茶摊传播痴男怨女因神佑“同心锁”而喜结良缘的故事,我则在山路边摆上块布,放上“同心锁”和施布箱,主动“赠”与那些成双入对来祈福的情侣们,并告知:跪拜时,男子持锁,女子拿匙,双手合十时将之放于掌心,之后再同心协力将铜锁锁于山路旁的铁链上,弃锁匙于荒僻之处,神灵知其情意,自会佑之。哪晓得,仅三日后,小雁便将头饰赎回,而且还接管了我的工作,我也干脆待业了。
小雁虽不知我为何这般,却也乖巧地任我指派,并将工作完成得有声有色,我对她也甚为放心,也就只有在这庙内东游西逛,虚以渡日。这次,我趁看门和尚一个小解,一个打盹的机会偷偷跑进了本神庙的禁地——长生堂。
这长生堂供奉的是皇家嫡亲的台位,烧的是长香,供品更是每日一换,除了皇家嫡亲、本朝国师与本寺方丈外,任何人不得善入。古代的水果可是奢侈品,供奉过的水果是不能吃的,最后都被埋回神庙后的供果园了。我本来就是水果当饭吃的人,知道这些后,那个心疼哟。偷没熟的果子?我没兴趣!埋了的果子又败味口。今天好不容易瞅到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犒劳犒劳俺那馋虫子?本来嘛,只要跟韦小宝偷吃一样,少拿点,之后将剩下的重新摆放整齐,也没人会留意到供品被偷吃了。
平日这长生堂院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极为安静,今天,也该俺背时,一个桔子才处理了一半,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越走越近。我一个激灵,顿时钻进供案下,蜷起身子,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双侧绣飞龙的黄锻靴鞋较小也离供桌较近,后面那双牡丹黄锻绣鞋则是成年女性所穿,稍远。
“皇儿,对云萝公主怎好如此不敬?”声音玉润腔圆,很是悦耳,语气却甚是无奈。
那“皇儿”什么话都不说。
只见“绣鞋”走到了“靴子”旁边“母后知道你不乐意这门亲事,连你父皇对那云萝公主都畏惧三分,而她对你却是有情有意,看在母后的薄面上,日后还是对她好点罢。母后这般安排也是为你好。”
“……”还是哑巴一个,什么都不说。
对着个哑巴,再多的话说出去也是白搭,那“绣鞋”见“靴子”如此反应,也觉无趣,片刻之后,又开口道:“皇儿,在这里静一会儿就出去吧,母后先去前堂陪陪云萝,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客。”说罢,便向门口走去。“别让母后久等了”她在门口完这句,虚掩上门,款款而去。
“呼……”我长舒一口气,却全然忘了还有一双“靴子”。
“戏看完了,出来吧!”一声略显稚嫩却气势十足的低吼在我头顶响起……
卷一 第八章 太子?师兄!
我坐在师父怀里,双手无聊地绞动着胸前的发丝,眼睛却不停打量四角亭对面的三人。说打量,不如说观赏更准确,这三人就像是三幅画般,个个都赏心悦目,让人看了这个舍不得那个,看了那个又忘不了这个。直说了,就是双眼看三人——忙不过来。
左手边是我师兄——当朝太子宇文卓。呵呵,要不是他此刻正怒目圆瞪地试图用眼光谋杀我,见到似他这般俊秀不凡的6岁小儿,我早就饿虎扑食般在那水灵灵地小脸上狠狠地掐上几手。算了,看在他绣龙朝服上那片桔子汁的份上,俺就暂且不计较,它日,哼,哼!我心里恶狠狠地嘟噜着。
再看中间,那正襟危坐的皇后可真是个大大的美人。就算美人此刻正狐疑地盯着我,一颦一笑更如同牡丹——娇含嫩脸春妆薄,红蘸香绡艳色轻。(唐人徐夤诗)。不过,皇后毕竟不同于一般的美人,身上那种威而不露的逼人气势,让我不敢久视。
其实,我见到她们母子第一眼时,就隐隐觉得眼神甚是熟悉:二人的双眸和师父的极为相像,眸子深处闪烁的都是紫色的光彩,不同的是:师父的偏深紫,显得清冷,而皇后和师兄的则似紫罗兰花,更显华贵。
另一个人,不用介绍就能猜到:她就是那云萝公主。这公主似乎较师兄年长,腿长腰细,身姿矫健,个子似乎较师兄高出半个头,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双唇性感,齿白如玉,眸亮似霞,再配上小巧的下巴,整个人便如同黑珍珠一般,令视者难以侧目。虽然她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
师兄,但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那股桀骜不逊,让我对她好感多多。我还是盯着她看好了!
师兄见我根本不理他,转而师父提起抗议“哼!师父,我可不认有这种市井无赖般的师妹。”边说边向我嗤之以鼻。我心中偷笑:那小子还真记仇,我也就是从供桌下钻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再”顺手“把满手的桔子汁抹在他衣服上罢了。再说,他还不是把我踢飞了?要不是俺正巧被进门的师父接住,生气的还轮得到他?不过,我觉得:看他现在怒气冲冲的脸,真比刚从桌子下钻出来时瞧见的冰脸好多了!
“皇儿”当娘的还是疼自己的孩,赶紧出来打圆场“别急坏身子。你师父这么做,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国师,你说是么?”最后一个问话是给师父的。国师?谁?我诧异地抬头,见师父依旧不愠不火地看着皇后,这才醒过神来:原来我师父就是当朝国师呀,哈哈,俺赚翻啦!
“皇后,多虑了,我与此女确有师徒缘分。”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舒服……不过,这个回答我是万万不信。
“师父你……”师兄有些气急败坏了,皇后却陷入了沉思。见师兄脸都气歪了,那黑珍珠也心疼了:“太子,要当真不想同这野丫头做师兄妹,不如干脆辞师,我再禀明你父皇,准你随我去那广阔的草原,在蓝田碧草下,你我做一对自由的雄鹰,无拘无束,岂不快哉?”听那黑珍珠一番话,我不禁哑然失笑:傻丫头,你叫这骄傲自大的小毛驴到你家倒插门,他还不活活气死?
俺还来不及收敛笑意就发现那头自恋的驴子正狠狠地瞪着我,忍不住对他吐了吐舌头,便扭头钻到师父怀里,自个儿独乐。接着,俺听见那头驴子使劲“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黑珍珠和皇后跟师父简单道别后便急急地朝师兄走的方向追去。
听见三人的脚步越来越远,俺干脆伸出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鬼灵精,为师还是头次看见你师兄生这么大的气。”师父满眼笑意地望着我,用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子,眼中闪出的紫光甚是清亮,我心头一暖,不觉心中暗下决心:师父,不论你为何收我为徒,我是跟定你啦!
卷一 第九章 梦
“宛儿……宛儿……”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的呼唤,睁开双眼,师父白色的背影被竹林的浓雾缠绕着,在眼前若隐若现。我努力地朝师父跑去,想要扑向那温暖的怀抱,却怎么也追不上。突然间,雾气遁去,竹林消失,自己已置身石崖之顶,海浪肆掠地拍打崖底的青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抬头一看,师兄穿着他那身带有桔子汁的朝服,站在一个男子身边,男子的双眸是那么的熟悉,可那张冰冷的面孔我却从未见过。
“师父……”心中仍有期望:那双曾经温柔的紫眸会给我温暖的,我怯怯地喊着。陌生的脸,面露狰狞地对我冷笑起来,我害怕了,向后退了几步,“不对,你不是我师父!”师父的脸从来就不会有任何表情,又怎么会如此狰狞?脚下传来碎石坠入大海的声音,我不敢后退了,向师兄求救:“师兄救我!”“谁是你师兄?你不过是孤魂野鬼一个,也想做我师妹?哈哈……”师兄冷冷的嘲笑让我不寒而栗。就在此时,男子云袖一挥,只觉一股力量将我一推,自己顺势向后飘起,顿而身子一沉,向大海坠去……
“啊……”一声大叫,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梦中的恐惧让我大汗淋漓,心跳急促。正在床脚困觉的小白,见我坐起,立马跑到我身边,讨好地摇动它毛茸茸地小尾巴,用舌头卖力地舔我手背。小白是条狗,去年师兄来此途中,茨州刺史孝敬的,师兄嫌其麻烦,甩手给我。
我现在居住的岛叫逸云岛,位于浩瀚的东海之中。师兄每年三至九月便会来此,接受师父的教诲。师兄每次来时,岛上桃花总是刚刚绽放,我便笑他:来此是为沾些桃花运。当我轻功初成,我就送了他个绰号“桃花公子”。每当我这样叫他,他定会气得七窍生烟,用他那把纸扇,追着我打。现今,我的轻功水平已超过他,他很难追上我,眼见正我努力地将此发扬光大,他也只有白瞪眼的份了。
师兄虽常常被我气坏,却从未如梦中那般对我无情,师父则更不会推我下崖,人人都说,梦是反的,这个也不例外了!想到这里,俺心一宽,便顺势抱起小白,逗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小雁边说边在我身上到处查看。
“没事,没事”,看见小雁急匆匆从楼下窜上来,紧张至极的神情,我反而安慰起她来。
师父见小雁尚有些武功底子,人老实又肯吃苦,在给我传授武功时,也时不时点拨点拨她。
闲休道长是我大师伯,也是岛上的常客。当年,师祖共收了三个弟子。闲休道长为大师兄,师父入门最晚,也最得师祖欢心。闲休道长的
轻功与医道的修为,在师父入门前,已超过师祖;而师父天赋极佳,从师时间虽短,但文治武功、占星之术莫不尽得师祖真传。我很好奇的问师父:那二师伯呢?师父听后,当即沉下双眼,一言不发便转身回他的兰草轩不再理我和大师伯。大师伯偷偷告诉我:原本二师伯的武功和占星之术较我师父略胜一筹,但二师伯好胜心极强,兄弟之间比武练剑时也手段狠毒,师祖不太喜欢。再后来,二师伯间接导致祖师娘病发,祖师娘死后,师祖虽将之逐出师门,却也自废武功——将五十年功力全数传于我师后,带上祖师娘的骨灰四处云游,不理世事。师父与二师伯关系本极好,自此以后,二人便形同陌路,这些都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大师伯讲得甚是简单,但从其谈起二师伯时的神态口气,我猜想:二师伯当年也必是少年才俊,卓而不凡。否则,师祖也不会舍不得废其武功,而自我惩戒。想到这里,俺不觉在心里对那从未谋面的二师伯和师祖凭空添了几分向往。
我这边正在安慰小雁,就看见师父和大师伯也上楼来了。
“宛儿,刚才怎么了?”师父顺势坐在我的床边。
“小丫头发恶梦了吧?”还没来得及回应师父,那只“山羊”就开口笑我。
我恶狠狠地瞪了瞪那个留着山羊胡子、为老不尊的大师伯,见我如此,他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对师父说道:“小孩子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做恶梦了么?”
我讪讪地点了点头——午睡都会做恶梦,还被老山羊说中了,真够糗的。
“瞧,我说中了吧。”那老山羊得意极了。
“师父守着呢,宛儿别怕!”师父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声音暖得人都快醉了。
“喂,丫头,做的什么梦呀?说来听听!”好奇的老山羊发问了。
虽知道师父不会如梦中那般,但我想了想,还是把梦境说了出来。
说完,师父什么话都不说,老山羊倒是很认真的琢磨起来“依你所说,倒像是在思过崖顶吧?”
逸云岛的北面临海有环岛山崖,上细下粗,状如针锥,名为“思过崖”。此崖四周陡峭异常,如同刀劈,无法攀岩,山脚下有一木屋,屋前清潭上的吊桥是与岛心联系的唯一通路。倘若谁犯下大过,师父便会令其在此思过,思过期间严禁探视。这“思过崖”便由此得名。
“好像是哦”小雁也参与进来了。“不过,那个推你的人怎么会是师父呢?”
“不是师父!”我倒着急起来“那人除了身形和眼睛像师父,其他的根本就不是师父。”
“小丫头,你这么说,就像师弟戴上面具把你推下去的咯?”山羊又开始挑拨离间了,不过,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师父不会这么做的!”我辩解道,手却不自觉想去摸摸师父的脸。师父很自然的拂开我的手,师父眼中一丝尴尬转瞬即逝。
顿觉无趣的我,抬头看了老山羊,难得他没有一丝嘻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师父的背影。
卷一 第十章 绛星鞭
“为师在醉月亭等你,梳洗完就来吧。”师父有些不悦,口气也淡漠了许多。
“哦”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哪里惹到师父了。
待小雁利索地帮我打扮完,我独自朝映碧池走去。
转眼,我来这东海的逸云岛已有十个春秋。十年来,师父倾其所有地教授我各种技能。
原本以为,现代的孩子学业过重,到了古代,我才知道,这古人的习文更苦更难受。枯燥无比不说,还字字晦涩,句句斟酌。师父似乎要把我训练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剑挑四方、博古通今的复合型“百晓生”。这,倒也不难。我一贯奉行“抵抗不好,应付万岁”的宗旨。喜欢,我孜孜不倦,求知若渴;没兴趣则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时间一长,师父也无可奈何,默然接受了。
这世间,我有感兴趣学的有三个:游泳、医术和轻功。
毛主席教导我们: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是汗鸭子,又怎会与父母兄长阴阳相隔?此乃我前生最大憾事,今世我是痛下决心,一定要学好游泳;第二便是医术。冷兵器时代的医疗手段和设备都太落后,他日行走江湖,那刀剑可是无眼的,倘若有个意外,不会自救岂不白白等死?毕竟,求人不如靠自己。不过,最有动力学的还是轻功,轻功可是我上辈子就梦寐以求的东东。当日在护国神庙,见识到师父接我时所用的天外飞仙后,我便雄心万丈——不练出李慕白站在竹尖上的效果决不罢休。此外,在师父的逼迫下,我选修了暗
器和五尺鞭。相较拳脚和剑术来说,这两者学起来更易上手,且以远攻为主,自己不易受伤。此外,我还跟大师伯学了一门手艺:制毒。药与毒本来就不分家,大师伯在医术上举世无双,那是世人皆知,而他更专注于对毒药的研究,这,大概就只有我知道了。凭着当年那点化学的底子,加上本就冰雪聪明的大脑,在与师伯之间的学术交流和口角之争上,我倒也很少处于劣势。当然,师父一点也不知晓。
想着想着,不觉已到映碧池边。初夏的映碧池,岸边青柳随风摇曳,满池碧绿层层叠叠,枝上莲花初露花梢,恍若处子怯显娇容。醉月亭是映碧池中的水榭凉亭,轻风正将亭边的白色幔纱轻轻撩起,似乎想窥视那对弈的亭中人。
我轻提一口气,一个纵身便来到了亭口。
“小丫头,轻功又见长进了。”老山羊依旧看着棋盘,对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师父……”我不睬他,拂开幔纱走到师父身边。师父抬起头,略有责意地瞥了我一眼“怎么不叫你师伯?”
“大师伯……”我嘟起了嘴,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这才乖嘛!”那只老山羊得意地点了点下巴,深陷的眼窝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要真不喊我,好东西可就我就私吞了。”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小声嘀咕着。
“宛儿,对你大师伯不许这么无礼。”师父有些恼了。
“好啦好啦!”大师伯担心我面子挂不住,跟师父打起了圆场。“小丫头要真成了夫子,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免得做饿死鬼。”
“大师伯,为什么呀?”好奇心驱使我瞪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催促老山羊,虽然我知道他等的就是我这句。
“你真那样,我要不躲,会恶心得吃啥吐啥,那做饿死鬼还不是早晚的事?哈哈……”老山羊又在拿我开涮了!
“师父……”我使劲瞪了老山羊一眼,转身坐在师父腿上,跟师父撒起了娇“我不管了,大师伯他老欺负我……”说着我还耸了耸鼻子,抽泣了两声,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看着师父。
“你师伯是逗你玩儿呢,别哭呵。”师父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拿我没辙。
“好啦,小丫头,肉麻死啦!”那老山羊又开始乱叫了。“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可我师侄你师兄家多的是呀!真不想要?”乘我还没来得及发作,他立马拿话搪塞我。
“真的?师兄又带什么东西我了?快给我!”我都有些跃跃欲试。
“咯,就是这个,你自己打开看吧!”老山羊像变魔术一般,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长约两尺,宽不足一尺的暗红漆檀木盒子,放在棋盘上。我迫不及待地抓过盒子,搁在跟前,小心地打开了盒盖。
盒中黄色锻布下,搁着一根五尺软鞭。乳白色的象牙鞭柄长约两寸,上面刻着两朵微开的并蒂莲,莲尖上隐约有只蜻蜓立在上面,莲下一片微卷的荷叶栩栩如生,叶片起伏之处用手握之甚是合适。鞭子则是用极细的乌金丝与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缠绕而成。冰蚕极为稀少,那蚕丝更是无价之宝,冰蚕丝是至柔至韧,乌金丝至刚至强,加之象牙的轻巧无比,这鞭绝对是世间至宝。一见此物,我欢喜得不得了,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师父,眼中黯然无光。
“要不是那傻小子非要我立即把这绛星鞭交与你,我非自己耍它个够。”大师伯咽了咽口水,看着这鞭的双眼金光直闪。
“丫头,反正这鞭是你的,不妨借我耍几日解解馋?”老山羊脸上讨好的笑容在我眼前越来越大,我一惊,赶紧盖上盖,抱起盒子,把人连那盒子整个埋进师父怀里。“不给不给!”
“师兄,别逗她了”师父开口救我了。要知道大师伯最听师父的话,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老山羊气势顿减。
“真的?说话不算话的是小狗!”我乘势反攻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还会骗你这毛孩不成?”吃不到食,山羊有些气急败坏了。
“好,那咱们拉钩!”我要赶紧下药,立马伸出了空着的那个小手指头。
“小孩才拉钩,我跟你击掌便是。”山羊看清了形式,顺驴下坡。
“啪”的一响,我的心也放了下来,虽然代价是——红烧熊掌。
“宛儿”师父喊我了。
“嗯?”我头也不抬,继续仔细地研究这绛星鞭。
“明日,师父要随你
大师伯离岛几日。”
“去哪里?”我抬头看着师父,心中略有不爽。
“上京,朝中有事。”
“我也要去!”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师父带我出岛。
卷一 第十一章 离岛
“大牛哥,她醒了,她醒了!”眼前这个农家女子激动喊叫起来。
我睡的是间土砖与茅草搭建的小屋。屋子只有十几个平方,对面的土墙上挂着一副渔网和鱼叉,旁边则是斗笠和蓑衣。不远处的地上摆放一方低矮的旧木桌,旁边有根长凳。我偷偷摸了摸腰间,还好,绛星鞭还在。
“我在哪里?”说这话时,我心里早已有八分底。
“妹子,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她见我不言语,进而解释到:“我们这里叫平安村。昨日,我夫君出海打鱼时发现你紧紧抱着一根浮木昏死过去,便将你救了回来。”说罢,从门外进来一个肤色黝黑,短小粗壮的小伙子,手里端着一粗青瓷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子面前,女子伸手将碗接了过来,对着碗里的白汤轻轻吹了吹,继而送到我口边“这鳕鱼汤,很补的,快趁热喝了吧。”
我接过了碗,一口便喝了个精光。抬眼本想开口言谢,耳边又响起师父那记耳光,心里甚是委屈,眼泪也就忍不住一颗颗落到碗中。
“别哭,别哭”她连忙接过了碗放在床边,伸手将我揽入了怀中,轻拍我的背,“妹子,一切都过去了,别多想了啊。”她不知我为什么哭,更不知我为何会独自漂在那茫茫的大海上,“不管怎样,既然活了下来,就是命不该绝,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这番充满善意的话语让我有些羞愧。只不过是被师父打了一巴掌,我就私自驾舟离岛,才会遇上那劈天的大浪,幸好这对好心的夫妇救了我,要真这样死了,如何对得起老天给我的这第二次生命。
“大姐,谢谢你们!”止住哭泣,我诚心地表达谢意。
她见我不再哭泣,放心的笑了起来“这样才好,你还小,好日子在后头呢。”
“嗯!”我望着她,使劲地点了点头,笑了。
“好了,你放心在这里吧,明天我叫你大牛叔再出海打点鳕鱼,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
“真的,很谢谢你们!”我又有些想哭了。
“真是个傻孩子!”她摸了摸我的手,起身出去了。
第二天,我到离此最近的渔集,将金蝶耳坠变卖了十两银子,在集上购置几套衣物和一些干粮,给了大牛夫妻五两后,还余下三两多,便独自踏上了去上京的路。
初夏的天气阴晴不定,眼见成群的蜻蜓低空盘旋,林中的雀鸟叽喳乱飞,那就是雷雨即将来了。古代的森林木大而林深,山路更是崎岖难行,鲜见人迹。几日前,在四裳镇时,天气清爽宜人,也就忘了晴带雨伞的古训,这下可好,明知暴风雨即将来临,我却独自走在这丛林之中,也无一物可遮风避雨,心中真真懊恼不已。就在天雷响起之时,身后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不禁暗喜:天佑我也。
来的是一辆马车,情急之下,我唯有张臂挡车。驾车的大汉身着斗篷蓑衣,见一十二三岁小女子挡住去路,急忙拉住了缰绳,惹得马儿撩蹄高鸣。
“大叔,能让我在车内避避雨么?”
“谁呀?”一个女子的声音慵懒地自车内传来。
“小姐,是个丫头拦车避雨。”车夫答道。
“哎,就让她进来吧。”听她这话,心里对车内人感激不已。
“好的。”说完,车夫将我拽上马车,我撩帘进去,一股茉莉花香迎面扑来。
车里,一美貌女子正斜卧于锦垫之上,红纱外衫,绯红抹胸将其如雪肌肤衬托的份外妩媚。杏眼似雾,眉黛如柳,樱唇微启,简直就是一副绝佳的美人醉卧图。“姐姐好!”定了定心神,我恭敬起来,礼多人不怪嘛。“坐下吧。”说罢,她给我递来一个锦垫。随后,美人姐姐不再理我,望着窗外噼里啪啦落下的雨滴,独自发呆。
一路上,她未发一语,似乎车中并无我的存在。
车到达仙洲城时,雨已经停了,彩虹在天际间炫耀着它美丽的七色光芒。正当我不知如何开口谢别时,美人姐姐又说话了:“雨停了,你去吧。”正在此时,我无意间看见她的锦垫下露出了一把匕首。见我发现锦垫下的物件,她急忙用手盖住,对我苦笑“妹妹早点去吧,自己保重。”
我一抱拳,道了谢,下车而去。
马车在城西的刺史府门前停下,美人姐姐
被出府迎接的老婆子搀进了院内。尾随至此,天势已将黑,我在周边的迎宾客栈住下,待天黑以后,夜探刺史府。
卷一 第十二章 密谋
打更人敲响一更的梆子后,只见刺史府外墙,有一瘦小的身影,跃墙而入。此时的刺史府后院,花园的敞厅正丝竹声声,娇笑连连,好一幅太平景象。跃上房顶的我,轻轻拨开一面青瓦,想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厅中正位坐着一个相貌清秀眼露邪气的年轻男子,正与左右两位娇娘淫词相逗。左手坐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小,贼眉鼠目,猥琐地向年轻男子大献殷勤,右手则空出一张桌子,似乎正等着谁。不多久,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来到瘦个子身边,耳语几句,瘦子立即对那年轻男子轻声说“蠡姬姑娘来了。”听闻此言,年轻男子一把推开身边两位娇娘,大笑“好,好,好!”瘦子对着门外,击掌为号,娇娘舞姬与乐手们默然退去,之后,进来一位姑娘。
这姑娘远远望去,身似无骨,娇若无力,莲步轻移,步步生辉。不知何时,厅中央已安置一张古筝,那女子给两位男子轻轻一拜,便坐在筝前,伸出纤纤玉手,不发一言即开始轻抚琴弦,叮咚之声,悦耳至极,直沁心扉。
一曲终罢,满场一片寂静,须叟,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女子跟前,引其至空桌坐下,随即回到自己座位。年轻男子连声称道:“蠡姬姑娘不愧是琴圣之后,能将这《采桑曲》演绎得如此美伦美幻,与令尊不相上下已!”
“多谢小王爷夸奖。”蠡姬轻点下颌,以示谢意。我心中暗道:美人姐姐叫蠡姬呀。
“令尊若能闻此曼妙之音,必定欣慰不已。”说到此处,小王爷声音略带梗塞,蠡姬轻泣起来。继而,小王爷的话锋突转“不过,察哈王子此来上京,代表乌戎王为云萝公主证婚,随从众多。姑娘真想大仇得报,须得计划周全、瞅准时机行事,确保一次成功。倘若莽撞而为,打草惊蛇不说,姑娘也会白白葬送了性命,切记切记。”
蠡姬走至厅中,在小王爷桌前跪下,双手伏地悲泣道“为报家仇,小女子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此去上京,虽说凶险难测,但那察哈王子身边已有小王的人,一切已在小王掌握之中,蠡姬姑娘若能依照小王计划行事,必能杀了察哈王子,为令尊报那血海深仇。”
听闻此言,蠡姬对地三叩“此行全凭小王爷安排,小王爷的再造之恩容蠡姬来生再报!”
“好!好!”小王爷离桌,将蠡姬扶起,“蠡姬姑娘明日启程,十日后方可抵京,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谢小王爷!”蠡姬起身轻拜,转身离去。
听到事情与那云萝公主有关,我心里暗觉不妙,于是俯下身子,看厅中两人接下来有何举措。
见蠡姬走远,瘦子满脸媚笑地拿起酒壶,为小王爷的杯中斟满酒“恭喜小王爷大事将成。”
“哈哈”小王爷得意至极“倘若真能杀了察哈王子,你为我平南王府立下的是首功,他日,父王定当为你加官进爵,封赏万金!”
瘦子立即放下酒壶,走至厅中,对那小王爷跪行大礼:“谢小王爷!”
虽说师父是国师,师兄是太子,可平日里两人从未对我讲解朝事。夜探刺史府后,对其所说我是一知半懂,不甚明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此事与师兄有关系。师兄今年没来逸云岛,是要与那云萝公主完婚,或许师父此去上京也是为了此事。想到这里,我心里觉得似有一物哏于心中,隐隐做痛却不知为何而痛。既然知道了平南王一伙有阴谋,我一定要赶在蠡姬前面到达上京,知会师兄有所防备。
第二日,我上街置备了雨伞后,施展轻功,向上京赶去。
三日后,我来到了靖州城,靖州城离上京已不足五百里路程。越靠近上京,天气越是干燥,加之临近盛夏,周遭陇田的农物也搭拉着头,无精打采地被这日头烘烤着。从靖州城出来已有半日,眼见前方路边有一凉棚,我也快步向前,坐下后跟那老妇要了两个馒头一碗茶水,准备略为休整便继续赶路。
凉棚之中,还有一老者,白须及胸,身着布衣,却也神采奕奕,鹤发童颜。我边喝茶,边好奇地打量他。老者见状,对我释然一笑,似乎早就认识一般。我对其越发好奇,索性端起茶碗便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
见我凑了过来,他也不言语,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面,我略觉无趣,啃起馒头来。
不多久,有两个公子哥模样的男子将马停在了凉棚边,马蹄撩起阵阵尘土,在这小小的凉棚四处飘散。公子哥翻身下马,坐下后,向老妇索要了些小菜和一壶酒。那老妇忙不过来,便将棚后的媳妇唤出来帮
忙。她媳妇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是体态丰满,略有风情。二人见状,开始言词不端,动手相戏。媳妇满脸惊恐,逃于棚后躲避。此二人并非善辈,较为年轻的人踢开苦苦哀求的老妇,另一胖子掀翻凉棚,将那媳妇抵于一树上欲行不轨。
“嗖”一声响,我自腰间抽出了绛星鞭,扬手便抽在那胖子身上。
“人面畜生!”此刻,我可真算得上怒发冲冠。
二人见我抱不平,一起回头朝我走来。“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胆敢败我等的兴致!”胖子说到。“大哥,这丫头挺泼,倒也对我胃口,让我好好教教她!”较年轻的那个对胖子说完,拿起桌上的剑鞘,直指我执鞭的右手。
这绛星鞭本是师兄特地为我定制,因我尚且年幼且力气较小,鞭长仅为五尺鞭。我一个轻跃,退至路中间,随即一招风卷残云,鞭向来人下盘卷去。来人见我躲过其剑气,并反手直攻其身下,立即跃起拔剑,劈向我面门,见此情形,我手腕一抖,顺势一招平地扬风,鞭子由下而上向来人劈了去,来人躲避不及,从空中直跌下来,手中宝剑更是被我的绛星鞭劈成两半。
胖子见状也不再旁观,拔剑向我胸前刺来。我如法炮制,身子一侧,手腕下压,随即将平地扬风反而使之,自上而下地劈向胖子。胖子虽胖,动作却甚是利索,见我鞭势向下,一个侧身,用剑自下而上挑,欲止住鞭势。其实,倘若是普通鞭,依照那胖子之力,必能将鞭挑断。而我这绛星鞭是冰蚕丝与乌金丝绞制而成,甚是柔韧刚毅,鞭剑相碰,星光四射之后那剑“当啷”一声断为两半,应声落地,随之一缕头发自那胖子头上轻飘而下。见此情形,胖子狠狠地瞪我两眼,赶紧扶起地下之人搁于马背,言道“好,有种的在这里等着。”随即上马向靖州城仓惶而逃。
我收回鞭子,缠于腰间,拍了拍手,欲回到桌上继续用餐。老妇人带着她衣冠不整的媳妇跟我千般道谢,我言道“举手之劳,无需多谢,还是赶紧收拾收拾,离开此地为妙。”她二人依我所言,开始打理摊子准备走。
“你这鞭法是何人所授?”老者突然开口。“令师可是上官逸?”
“啊?”听他一说,我满口的馒头都掉了出来。
“他跟我没关系。”想起那一掌,不觉赌气说到。
“真的?也对,那招风卷残云和平地扬风被你使成这副德行,想必也不会是他自己教出来的。”老者表情甚是认真,继而拿起碗,喝起面汤来。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上官逸?”我好奇至极,趴上桌子,头都快蹭到老者碗里了。
“哈哈”老者见我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大笑起来。随即丢下三文钱,起身向上京方向走。
“老伯伯,等等我!”我赶忙从钱袋掏出两文钱放到桌上,抓起馒头,一把拽住老者的衣袖,尾随而去。
卷一 第十三章 祖孙
我虽使出百般手段,仍未能探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嵇老(老者让我称其嵇ji老)性情爽朗,言词风趣,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仙风道骨,与我很是投缘,一路之上,老少二人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我们来到上京最大的护城——新邑城。新邑城离上京不过半日脚程,算来,我从那仙洲城到此处仅用了六日。虽说要赶在蠡姬之前到达上京,上京就在眼前了,我却有些犹豫,便推说头疼,硬拉着嵇老中午在新邑城住下。
刚一安顿下来,嵇老便要为我把脉。我本装病,自然心虚,几番推脱之后仍被其把捏住脉门。我抬眼偷瞧,见嵇老面有疑惑,赶紧撒娇“这几天,施展轻功带你赶路,体力消耗过大,好累哦。”嵇老眉头微皱“要赶路的是你,我又不忙,怪我作甚?”“可我今日确实累了,怎么办才好呢?”说罢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牵其手袖轻轻摇晃。“好嵇老,就让小女子歇息歇息罢!”嵇老见我开始撒赖,无可奈何了,“那就早些歇息罢。”说罢,便甩袖而去。
其实,这几日我也确实很累。虽说嵇老能看出我的招式,却毫无内功。俺毕竟才十二岁,再好的轻功,捎上一老者,也是极为消耗体力的。嵇老出去后,我头一着枕头,立即全身放松,神游太虚也。
正当我美梦连连之时,忽觉有双冰凉的手在脸上轻轻抚摸。我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霎时,一个挺身便从床上坐起,睡意顿无。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吾师——上官逸。
师父侧坐在我面前,眼窝微陷,紫眸闪烁的雾气让人心疼不已,就在心软的瞬间,我却想起那记耳光,不禁把心一横,拂开师父的手,扳起面孔重新躺了回去,背对师父,不再理睬。
“宛儿,还在生师父的气?”在师父嘶哑低沉的嗓音中,
愧疚与自责溢于言表。那双被我拂开的手在我身后,满是怯意地顿下。
“宛儿……宛儿……”轻声的低唤如同冬日枝头的枯叶,孤独寂寥得让人一颤。扭头一瞧,紫色水晶渗出的那丝泪光如同开山的利斧,将包裹我心的盔甲击了个粉碎。
“师父……”我有些慌张,立即起身,想用双手拭去那滴扰乱我心绪的泪光。师父略为一怔,习惯性将手抬起,终究,还是停在半空,不再上行。突然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梦。回想这十年,每当我想碰师父的脸庞,便会被师父顺手挡开,而今天,师父似乎不再阻止,默许了我的举动。既然这样,我毫不迟疑地伸手过去……。
顺着泪滴滑下的,是一张人皮面具。而我,也被眼前绝佳的面容惊得目瞪口呆。眉浓而犹似新月,鼻秀而挺拔如松,肤白更胜凝脂,唇薄亦不失英武,配上那双氤氲如雾般的紫眸,任是那天人下凡,此刻,也定会失魂落魄。
“宛儿?宛儿?”见我这般模样,师父双眉微皱。
“丫头,口水流了一床了!”
一个声音犹如晴空霹雳,把我那丢失的魂魄都唤了回来。心智一恢复,我就气嘟嘟想地找那扰人清梦的人算帐,果不其然,一只硕大的老山羊正靠在门边,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正瞧着我。
“进屋也不敲门,真不知道谁教的!”我恶狠狠地回敬到。
“啧啧”老山羊眯起眼睛,一本正经地对我摇了摇头“口水擦干净再说话。”我愣了愣,随即抬手擦了擦嘴。回头再看那山羊满是得意的脸,醒过神的我气得龇牙咧嘴地从床上跳起来,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是谁在这里说我徒弟的不是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嵇老打着官腔,迈着方步,一本正经地走到我床前,在桌旁的木凳上端坐下。师父和门口的山羊见状,立即走到其跟前,齐声言道“弟子拜见恩师。”说罢,二人后退两步,便是一鞠躬。我又是一惊:“你,你就是师祖?”
“小丫头,你拜还是不拜?”嵇老笑眯眯地看着我。见势,我赶紧从床上跳下,一个踉跄窜到嵇老面前,没等站稳,抱拳就是一拜“拜见师祖,愿师祖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刚才说大师伯的话师祖肯定听见了,俺还是嘴巴甜点好,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匹不穿”嘛。师祖要真怪罪于我,师父也没辙不是?
“哈哈,小人精,说坏话的时候你倒理直气壮得紧,现在又心虚啦?”师祖也想逗我了。
“哪有心虚嘛!”见师祖满脸笑意,我赶忙跑到师祖身后,做起了肩部按摩。“刚才,师祖也看见了,大师伯欺负我在先,我才会出言不逊的。”看来按摩还真是有成效,师祖一句话也没说。我改为轻轻敲打后颈,师祖似乎很享受,舒服地转了转脖子“师祖还是要抽空说说师伯的,他日要对外人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传出去人家会说师祖的不是。”哼,我治不了这只老山羊,找个人帮我治他总行吧。这招就叫借刀杀人,哈哈哈。我眉飞色舞地看着那只正愤怒地瞪着我的山羊脸,心里美滋滋地想。
“休儿”师祖接过我的话,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大师伯。“宛儿虽小,可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们师徒难得重逢,你这样非请即入,的确有悖人伦。”说完,师祖回过头,一脸诡异地笑着对我眨了眨眼睛。我的脸腾地一红,不敢看师祖。“师祖,你笑话我!!!”我撒起娇来,粉拳如小雨点般对着师祖的背,敲打起来。
“哈哈……”一阵大笑,穿过房顶,向晚霞辉映的天空飘去。
卷一 第十四章 孤梅
皇宫就在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持戈铜甲武士岿然傲立,分列在甬道两旁,头盔上的红樱在夏风的鼓动下“噗噗”作响。大理石铺就的两座白玉拱桥如白虹冠月,横跨十尺宽的护城河,将甬道延伸至高墙之内。
夏日的夕阳红似炭火,率性地为天际的浮云、潺潺的河水、红砖碧瓦、飞扬的马鬃渲染上四溢的金光,绚烂而夺目。
师父掏出一面金台,守城的门将见状,即刻指挥身边侍卫,费力地推开紧闭的宫门。师父双腿轻夹马肚,那马儿一声轻啸,载着我和师父,向那皇宫深处奔去。
昨日晚餐后,我将当日刺史府之事告知师父他们。之后的谈话就像催化剂一般,令坐在师父腿上的我,不足半个时辰便闻香而眠。今早一起,师祖与大师伯早已离去。师父与我共骑一驹,天黑前赶到了上京。
这是我第一次来皇宫。从前虽在电视里见识过故宫的辉煌,一旦身临其境,其威严肃穆的气势、金雕玉琢的奢华也让人瞠目结舌。师父将我安置在太子宫后,匆匆赶去觐见早已在勤政殿等候的皇帝和太子去了。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
浑身的筋骨如同散了架。我独自站在后院的草地上,一缕缕稍有凉意微风轻抚我晒得红红的脸庞,天空湛蓝而纯净,点缀着几片镶着金边的浮云静寂而令人舒畅。夏日的黄昏是最美不过了。不知不觉,我放松地动了动脖子,从伸展运动开始,温故起第八套广播体操。
“哼,见了皇后也不下跪!”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我停下刚刚触碰脚尖的手,抬头看见两个花团锦簇的女子正用下巴尖指向我的头顶。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直起身子将来人看了个清楚。此二人正是当日在护国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皇后和云萝公主。十年的光阴在皇后身上踪迹全无,而云萝公主则出落得越发丰腴娇艳,像那黑玫瑰,妖艳媚惑且浑身是刺。
“小女子杜宛君,拜见皇后娘娘、云萝公主。”说完便是盈盈一拜。她们是主子,我还是识时务地。
“一点礼节都不懂!”我知道这声厉斥是对我说的,之后,声音顿而娇柔起来:“皇后,看看,她双腿都没有着地,与您是大不敬呢!”。
“起来吧。”不愧是国母,大度多了。要知道,我可从没给谁跪过,人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在我当年的受到的教育中,女人又何尝不是膝下有黄金。
“皇后~~”黑牡丹不乐意了,皇后轻轻拍了拍正挽着她的那只手背,以示安慰。
“你就是当年擅闯长生堂的小丫头?”
“禀皇后,正是。”我低眉答道。
“抬起头来,让孤家瞧瞧。”声音很是温婉随和。
“是。”我慢慢抬起了头,睁大眼睛,作天真状。
“嗯,还算清秀。”须臾,皇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哼,一个民间女子,还想攀龙附凤,简直不自量力!”黑玫瑰荆刺乱撒。
突然间,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云萝公主的自始至终都句句针对我,眼光很是仇恨。皇后表面上没为难我,可浑身渗出的淡漠让我不寒而栗。不行,局面对我不利。
“公主此言何故?”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嘛。
“就你,一个还没长成形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跟我抢太子?”那只黑玫瑰口气不善,说出来的话也是咄咄逼人。不愧是羊奶养大的,和从前一样,有话直说,这个,我喜欢。
“太子是我师兄,喜欢我也是正常的。”突然玩心大发,想看看黑玫瑰着急,慢慢悠悠地蹦出这句话。
“你……你……”黑玫瑰一点点都逗不得,不光话被哏得说不出,眼泪也都快流出来了。云萝公主扭头扑到皇后怀里“皇后……,我,我气死啦!”皇后轻轻抚摸公主那如黑锻般乌亮的长发,轻声劝导“萝儿,我明白你的心,你放心,孤家心里有数。”说着,那双高挑入鬓的凤目漠然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我如同地上的卑贱得蚂蚁,不值得过多地留意。
这下我全明白了。皇后被云萝公主拉来,只为煞我这个“情敌”,而她也是一个痴心于师兄的女子,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看来云萝这十年来一直都喜欢师兄的,也真够长情了。想起杨过和小龙女之间那种“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刻骨铭心的爱情,心里有些茫然,唉,还是哄哄她罢。
“公主”我轻声唤她,“你误会师兄了。”听我此言,她停下哭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师兄一直都把我当师妹看,他还常常要我向你学习呢!”“学我什么?”云萝挂着泪花的脸甚是娇艳,可她对我的话却是满脸不信。我想了想,说道“师兄总说我不像个女孩,整日只知下河捞鱼,上树摘桃,顶嘴一流,女红全无,完全是个假小子,这辈子不可能嫁得出去了。”这段话的确是师兄对我的评价。偷眼瞧去,云萝面色微红,直愣愣地看着我的后方发呆。我料想她此刻还正在消化我的话才是。于是准备趁热打铁,自己发挥一下,让她彻底放弃我等于“情敌”的这个想法。清了清嗓子,我继续说道“师兄还说,云萝公主国色天香,端庄贤淑,举止更是大方得体,有凤仪天下的肚量,若能娶妻如此,夫复何求?”这番话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皇后满脸笑意,对我的话很是满意,而云萝公主满脸绯红,神色紧张,显然是听闻心上人背后如此评价自己,春心荡漾。我不禁暗暗佩服自己,对着皇后和公主,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眨一下,真不是盖的。
等等,怎么觉得身后寒意袭人?还没待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身后径直走向云萝公主,左手揽腰入怀,右手抬起下颚,毫不顾忌那双正瞪得大大地看他的翦水双眸,在性感的樱唇就是深深的一吻。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周边的蟋蟀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停止了歌
唱……
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双唇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柔柔地洒在师兄俊朗挺拔的身姿上,唤得黑缎滚金朝服上的腾龙欲破衫而出,乌黑柔顺的长发在夕阳下显现出金黄的栗色,那张有着饱满的天庭,挺直的琼鼻,厚薄适中的朱唇,坚毅的下颌,刀削般面庞和那眼角斜挑媚世的紫眸的脸,与晚霞辉映,透出的孤傲恰如寒冬腊雪中的孤梅,独立于料峭风雪却傲然绽放,决绝而娇媚,冷酷却留香。在这盛夏,也让人寒意连连。
紫罗兰的双眸轻瞥地斜看着我,满目尽是讥笑与蔑视,眼中射出无数的霜剑,无情地在我已停滞的心上扎出一个个血窟窿,把我冻僵在师父的怀抱。
卷一 第十五章 心乱
躺在床上的我,思绪混乱,辗转难眠。自己也不清楚,刚才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觉中,想起高中时身后的那个男生。这么多年了,他的模样早已记不清楚,彼此的感觉却犹如黑夜的星辰,清晰依旧。那时的我们,学习相互帮助,考试暗暗较劲,平日更是嬉笑怒骂,称兄道弟,好不自在。时间一长,一丝笑意都能将对方的眼睛照亮。每当想起他,心便同盛满蜜的罐子,满满的,甜甜的;只要他在身边,就能感觉到:一道温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自己。彼此暗暗关注却从未多言,总觉得相互的心是澄亮的便够了。直到有一天,好友告诉我,她爱上了那个男孩。好友温柔而细腻,多情却不张扬,她向我诉说心声,必已情难自禁。思索再三,我还是告知了他。那时的我,心里很是矛盾,不希望好友因被拒绝而受伤,也不希望他接受她的情意,可天知道,此事怎会两全?为此,我们疏远了。不久,班里传出他们相恋的消息。白天仍是嘻哈不已的我,只有在黑夜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痛,就像有千万根针,细细地扎在我的心上,留下的只有针眼,却看不出一丝破损,久久难以释怀。在黑夜,我反复地告诉自己,从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一厢情愿罢了。他眼中的我只是朋友,充其量只是比朋友多点,比恋人少点的朋友。渐渐的,我也相信,真是自己误会了。我们仍是朋友,是那种普通朋友,是那种不敢多想的朋友,过去的一切恍如过眼云烟,消散于茫茫天际间了,哪怕,每当见到他们,心仍会隐隐作痛,但剩下的只有祝福。
夕阳下的男子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师兄。那个会被我气得小脸红红的,腮帮子鼓鼓的,手足无措望着我的少年;那个在桃色花瓣飞舞的丛中与我喂剑,表情严肃紫眸灿烂的少年;那个找出千般理由,万种不适不舍去的少年;那个揽我怀,与林中鸟儿一起飞翔的少年了。他用行动告诉我: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命天子,少年已经蜕变成男子,而我,彻底失去了那个少年。
盛夏的微风轻轻地,柔柔地飘进阁楼,略带清凉的吹拂着我的发丝,轻轻飘散。如果没有白日的灼热,人们又怎能知道夜风的清凉是多么珍贵?我不禁起身,迎着那夜风走到了窗前。窗外的繁星在深蓝的穹幕上努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像夏夜的萤火,微弱却给了黑夜中摸索的人儿一丝希望。抬头仰望满目的星光,心境也开朗起来。师兄就是那个男生,而自己犯的是同样的错误。虽然这次心更痛,但,我毕竟曾经站起来过,今天,我也定能站得更稳。师父说过,天上每颗星都代表一个人,星的轨迹代表各人的宿命。错过的不是命定的,就像天空中的流星,划空而过,为的只是留住刹那的芳华。属于自己的星,即便在银河的另一头,都会有重逢的时候,在你用心等候时,他会来到你身边。
不知不觉,轻声哼唱起当年曾送给自己的歌:
……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
“哼,什么‘昨日非今日该忘’,倘若真能做到,世间哪有情愁?”星光点点的苍穹中传来的声音空灵却阴沉。我暗暗一惊:师父应该就在隔壁院内,我现今的轻渺听音也练到八层了,此人声音非我所熟悉,居然能听完整首歌而我却未曾察觉,定是绝顶高手。实在让我感到诧异且好奇不已。
“阁下此举偷偷摸摸,不甚光彩,非英雄所为。”我想激他出来,顿了顿,便赶紧说道“若是英雄好汉,不妨现身一见?”。
“我本非英雄,何必做那好汉?小丫头休激我也。”语气一转,变得张扬而邪媚。“你我有缘,定会再见。”声音渐渐远去,说那最后一句时,来人已在一里之外。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雁身着睡衣,急急忙忙推门而入。
下午随师父一回国师府,就见到焦急不已的小雁。小雁说,师父一得知我独自
离岛的消息,让人将她接至这里等我。“刚才同小姐说话的是什么人?”小雁见我完好无损,向我发问了。“我也不知道!”我耸了耸肩“不过,他的功力绝对在你我之上,若真想害我,我早就没命了。”我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即,我想起什么来,转头问小雁“师父呢?怎么不见师父?”提起师父,我发现琼油灯影映下小雁那张孩子脸居然红了起来,我释然地一笑。小雁下午才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真面目,想必也是芳心暗涌。“主人恐怕早已入梦了。”小雁果然有些害臊。“哦,那你也早些回去睡吧,不用等我了,我也困了。”说完,我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便自顾自地上床躺了下来。小雁见我如此,轻轻吹灭了灯火,掩上门便回楼下间歇了。
经那人一闹,心境也不再似下午那么沉重。旋即,我又想起了师父。下午,师父带我回来时,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完全没留意到师父,甚至在饭桌上,我都未曾多看师父一眼,现在,自己觉得很是愧疚。想必师父也生我的气了,才故意装作不知来人,也不问津的,否则,师父又怎会让来人这么容易走掉?明天自己得好好跟师父陪个不是才好。拿定主意,人就轻松了,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带着这几日疲惫不已的身心,很快的沉睡过去。
睁开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唤来小雁为我打扮妥当后,急急地朝隔壁师父的悦兰小筑走去。
师父甚是爱兰,居室名字莫不有“兰”。映兰小筑与我居住的庭兰楼之间本就是一个院子,一条从后山淌下的溪涧将小花园分隔开来。跨过石拱桥,远远看见小筑前厅门楣上龙飞凤舞的“映兰小筑”四个大字。我不禁加快了步伐,迫切地想见师父。“师父,师父,宛儿已经失去了师兄,不能再没有师父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主人早已上朝。”还没等我撩开竹帘进屋,若梅拿着师父昨晚换下的衣物从里屋出来了。听她说完,我心情突然烦闷起来。若梅说话时没看我一眼,口气甚是清淡,说罢便自顾自地转身向偏门走去。到了门边,她停了下来,回头,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缓缓地说道:“昨晚,主人又是一宿没睡,小姐,你别再让主人担心了!”我一怔,见她嘴唇微启,似乎想接着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不说走了。
这么说,昨晚来人,师父定然知晓,却故意不现身,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师父毫不担心来人会取我性命?难道师父也和师兄一样,不再疼我?这种想法就像一块巨大的砖石,压在我心头,让人喘不过气,让人无法动弹,唯有呆呆地立在门匾下,任凭那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江河,滚滚而下……
卷一 第十六章 偶遇
上京城四四方方,分别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中护城河将皇城与外城一分为二,干净而规整。大块青石条铺就的官道宽得足够六辆马车并行,官道两旁商铺最高三层,其余多为一、二层的木制楼屋,门前斜插着各式招台幌子,上规模的茶楼酒铺更有门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官道上不见一丝绿意,也看不到小贩的身影,据说是为了不妨碍通行,官道直通皇城,禁止小商贩兜售物品,违者将处以斩指。官道旁的每条小巷都通向民道,彼此贯通却不相扰。民道多为较小的青石块铺成,路边依据各家喜好,种了些树木。夏日里,树木葱茏无比,在烈日下留下一抹抹绿影,给众人一丝清凉。在这里,商贩是被允许在民道边设置各自的固定摊点,相较之官道,民道上才显生机盎然。
上京最热闹的西民大道,人们川流不息,或穿梭叫卖,或讨价还价,为各自的生计而忙碌不已。即便走在他们中间,嘈杂的事物,酷热的气候也无法让我心中的颓废和茫然减少半分。
整整五天,师兄不来见我,我早有心里准备;可师父也似消失了一般,从未在我面前出现。十年了,早已习惯在师父面前撒娇,习惯被宠溺的紫眸凝视,习惯在清幽的兰香中睡去,我尽情地享受这份溺爱,却从没想过会失去这一切。无助的孤独和情感的失落比起来,更可怕。
巷口,一个橙纱掩面的橙衣女子,猛地撞上了我。定神一瞧,正是蠡姬姑娘。她见是我,也是一惊,我本能地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大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嗯,嗯,对呀。”她口气中有些许诧异。
“还要谢谢大姐,那日许我进车避雨呢。”不知道她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刻意地跟她套起了近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今天却有缘相逢,真好!”
“别客气了!姐姐也是昨天才到。”心情轻松起来,交流就容易多了。“对了,妹妹此来是寻亲么?”
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海闪过,我随口说道:“双亲病逝前,叫我来此弟找唯一的亲舅舅,谁知舅舅久病不愈,舅母有些嫌我碍事……”说着说着,低头轻声低
泣起来,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
“我可怜的妹妹,”她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轻拍我的肩头,茉莉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原来,你我是同命人。”她声音甚是慈爱。想起这几日的事情,泪水夺眶而出,不再是假泣,却是真伤心。
过了片刻,蠡姬松开了我,用手中的丝帕为我拭去泪珠。目光暖暖的,轻声说道“要是你舅母实在不容你,你就来找我吧!我在风吟琴做乐师。”见我止住了泪水,她也笑了,笑得如同春日的迎春花,净雅、美韵,让人倍感温馨,笑走了冬日的严寒,笑来的是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姐姐叫蠡姬,记住了吗?”
“嗯!”我吸着鼻子,使劲地点头应到。
她暖暖的笑深深地刻在我脑海中,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却慷慨地把关爱给了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直到蠡姬的身影在人流中消失,我才回过神,居然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
日子无趣而漫长。一直在外面晃悠到夕阳西下,我才准备回府。走到一半,只见小雁满头大汗地朝我奔来,嘴里还嚷嚷着“小姐,小姐,等等我!”
一到我身边,她使劲拽着我的衣袖,皱起眉头望着我:“小姐,你出门怎么老也不带我,害得我天天到处找!”口气甚是委屈。“好了,好了”我尝试着甩了甩衣袖,果然甩不掉。“我只是出来转转,又没什么。”小雁还是满腹牢骚“小姐上次在岛上不离而别,害的我坐卧不安,主人赶回岛上时,还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这次小姐要再……”“我不都准点赶回去用晚餐嘛,又不是不回去了?再说,就算真走了,这次师父定然不会再训斥你的,放心。”我打断了她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她怎么会知道,师父与师兄早已不在乎我了。我的心,为什么又开始隐隐作痛?
顺着南大官道走到底就是国师府。见到小雁,想起沉闷的国师府,又不想回去了,径直出了南门,到了城门外的郊野。
夏日的郊外,山丘绿草茵茵,野花密布,小池塘边的杨柳姿态婀娜,腰身妩媚。娇俏的蝴蝶在花丛中留恋忘返,乐不思蜀。一阵暖风吹过,蒲公英随风扬起自己的小伞,四处散播希望的种子。阳光也不那么炙热了,轻轻扑在草上,花上、柳枝上,一切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纸覆盖,清澈而耀眼。
不远处的竹林,断断续续地传出一曲凄婉忧郁的箫声。箫声似低低的啜泣、轻轻的吟诉,幽幽地飘过这片姹紫嫣红,缓缓地淌入尘世的孤寂,低沉而哀怨,仿若炊烟,缥缈地在心头流动。
我不顾小雁的劝阻,向箫声的源头寻去。
竹林深处,竹屋的白色窗纱,在一片翡色葱翠的细竹中微微颤动。亭中隐约可见一人,白衣飘飘,身形瘦弱,正盘腿端坐在芦席上执箫轻奏。
箫声婉转凄惨,如歌如泣,仿若生者低诉对逝者的哀思,怨妇悲泣对夫君的无奈,言不尽的是世间的恩怨,道不完的是箫者无限的情丝。如此悲怨的箫声,深沁心扉,让我站在屋外而不忍相扰。
“阁下此举偷偷摸摸,不甚光彩,非英雄所为。”箫声顿停,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略带讥讽地从竹屋中传了出来,等等,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是你?”我想起来了。
“倘若好奇,就进来吧。”口气仍是一副不恭的调侃,跟刚才深情款款的箫声却是格格不入。
“那我就不客气了!”很奇怪,总觉得能吹出如此妙音的人,绝非恶人。我当即朗朗答道。
“小姐,别去……”小雁扯了扯我的衣袖,满脸不安地对我说。
我望了望她,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摇了摇头,“相信我,没事的。”说完便抬脚进去了。小雁紧跟着我也进了竹屋。
竹屋满铺芦席,正对门口的不远处有一张竹桌,桌上的小茶炉上茶壶轻烟袅袅,茶盘上摆放着三个小茶杯,看起来很是雅致。那白衣人放下手中的箫,缓缓地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分别形容古代的四大美女,那么把这全部用在白衣人身上都不够贴切。颦眉不描而黛,黑眸不闪而媚,樱唇不启而笑,挺鼻微扬而俏,雪肤似玉而甚凝玉,下颌精致而小巧,乌发顺滑而亮泽,就是那画中仙子,天上嫦娥见了也会羞愧而去。
白衣人见我与小雁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轻扬眉眼,微启朱唇,口气却毫无善意:“我不需要门神,二位要么进来,要么出去!”
眉眼也就那么一动,足够媚死芸芸众生。我却觉得甚是鬼魅妖艳,何况,他,他还是个男子???
天啦,我自卑得完全失去了信心!
“谢了。”俺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地闪开双眼后,诺诺地应了一句,然后手脚冰凉地走到竹桌旁边,照样学样地盘腿坐下。
他的眼睛有种摄魄的光彩,我哪敢多看,只有转头看看别处。见小雁仍是一副白痴状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瞧着这个“美”男。
“回去转告你家主人,小姑娘要在此多留片刻,晚餐前定当完好奉还。去罢!”白衣人盯着小雁,平淡无奇地交代完后,便低下头,优雅地为我斟满一杯茶水。
奇怪的是,小雁听完他说的话,对我视若无睹,面容呆滞地转身走了。
卷一 第十七章 白衣人
在外边晃悠了一天的我,见到眼前的茶,渴意顿生,顾不得许多地便将茶一下子倒进了口里,烫的我立马全部喷了出来,嘴里更是不停地哈气止热。
“你纯粹是饮驴,真真糟蹋了这极品好茶。”白衣男子一边帮我续杯,一边讥讽我。
“烫,烫……”我舌头烫得难受,伸得长长的舌头说话根本就含糊不清。
白衣男子见状,起身从窗外取来一节翠竹后,回身坐下。他示意我把口张开,将竹子置于上方,手指轻点竹梢,有水自竹孔滴入口中,霎时,一片清新凉爽将我的口腔填满,舌上灼热的疼痛也消失了很多。一竹节的水下肚,不但舌头恢复自如,刚才的干渴也消失殆尽。
“咦?好啦!”消除痛苦的舌头说出来的话也悦耳好听,“谢谢你啦!”看来他还真是个好心人。
“我只想听清楚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的口气甚是不耐烦,搞得我像表错了情一般,尴尬不已。
“那晚,你找我做什么?”过了片刻,我的好奇心起作用了,看着他的眼睛我问道。我老爸告诉过我,说话看着对方眼睛是种起码的礼貌。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你?”他根本不瞥我,声音虚无飘渺,望着门外的黑眸闪烁得有些恍惚,似乎心有所思。
……
“喂!喂!”天色有些暗了,他半天都痴在那里,不睬我,我也开始着急起来,用手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干嘛?”幅度较大的动作让他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了,不耐烦地皱起眉,表情很是不满。
“别皱眉了,有了皱纹就不美美了哦?”这是读书期间我哄女生用得最溜的一句话,此刻不经大脑,随口说了出来。
“真当我是女子了?!”他有些愠怒。“哼!”
俺可真是满脑黑线……
“嗯,这茶味道还真不错……”赶紧假模假样地端起茶杯学人品茶,回避矛盾谁都会的。
“你……”他话音未落,忽觉有个人影径直飞了进来,继而立在桌前一动不动。
“师父……”乍地见到身着暗紫色朝服的师父,我竟然心虚了起来。
“我说过”白衣人的望着师父,话语甚是晦涩,“你迟早会来找我。”师父波涛汹涌的表情,让我很是陌生。
我明白了,那白衣人钓的鱼是师父,而我,不过是鱼钩上的蚯蚓罢了。抑制住心里的苦涩,我扭头想看看白衣人是什么表情。他并没有看师父,面色似乎很平静,可,给另一个空杯斟茶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既然来了,坐罢!”过了片刻,白衣人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二师兄……”师父仍是站在那里,口气略显迟疑,无奈,更多的则是我所不能悟的。
什么?白衣人就是我那个神秘莫测的二师伯?我心里有点痒痒地了,好怪的感觉。
“我已被逐出师门,早就不是你师兄了。”二师伯抬眼看了看师父,妩媚的凤眼剩下的满是酸楚与自嘲。
师父和二师伯就这样对视着,此等天人重逢的场景,有我的存在很是煞风景。
“咳……咳……”虽是夏日的黄昏,在这浓密竹林中的竹屋内,也已人影昏暗了,俺也不能无休止地陪着天人发楞不是?即便会扫兴,我也只能出声骚扰啦。
事实证明,我的骚扰还是很有效地,师父应声坐了下来。
“逸……”二师伯柔声说到,你终究还是……”话只说了一半,虽已看不清表情,俺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莫明的酸气向我袭来。
不对,感觉不对劲,肯定是我想歪了!我低下头,皱起了眉,捏紧拳头,轻叩额头,想把一种想法
赶出大脑。
“宛儿,你……怎么了?”有人显然注意到我白痴式的行为,口气有些担忧,探过身来,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呵呵,没事!”我的笑声满是傻气,心里却有丝甜。师父的手心微热,假如没有猜错,师父应该是直接从皇宫“飞”过来的。
“啪”的一响,我才注意到,二师伯手中的茶杯已经变成粉末了。好重的戾气,我不觉打了个哆嗦。
“二师兄,我们告辞了!”见我似有怯意,师父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起身要走。
“难道,现今,与我多呆片刻,你都受不了了?”略显嘶哑的嗓音很是孤楚与失落,我听了都觉得不忍。
“对不起,告辞了!”师父急匆匆地完便扯着还在发楞的我飞身出门,急急地逃离了这一切。
回到国师府,师父将我甩在大厅,便消失不见了。
吃饭的时候师父没出现,可我心里已然热乎了起来,饭量也较前几日大了些,小雁看得莫名其妙,但也为我高兴。
夜色渐沉。我躺在楼前敞风处的竹床上,惬意地打了个饱嗝,看着满天晶莹透亮的星星,闻着淡淡的干艾蒿的香气,感觉师父微热的掌心仿佛仍在腕上,多日的失落一扫而空,不觉扬起嘴角,闭上双眼,感受低鸣的蟋蟀、欢畅的蛙声,伴着凉爽的夜风,眼皮渐渐地粘在了一起,进入了梦乡。
梦很纷杂,师父,师兄,二师伯,在我眼前不停地跳转着。似乎,有双柔唇轻轻地印上我的唇角,炙热,也温存,柔软得如同天际的浮云轻掠山峦,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我试图睁开双眼,想分清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可眼皮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终究未能分辩出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我。我不觉用手指轻抚双唇,回味起那个似真似假的吻。
“小雁,昨晚谁来过吗?”我想起什么,撩起身上的薄被,叫醒还趴在我脚边的小雁。
“不记得了。”小雁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眼睛,“小姐刚歇息,我也觉得特别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说着话还哈欠连天。
梳洗妥当后,我唤来别的家奴问了问,也无一人知晓。
师父仍是大早就出门了,用过早饭后,我又开始了无聊的一天。池中争食的锦鲤,在阳光的照耀下满身金光闪闪,令我想起了那日车中殷红的蠡姬,忽然觉得,眼前就有什么急事自己忘了?
艳阳当头,西大官道上,恢复那日离开平安村的打扮的我,身着青布碎花小衫,深蓝布裤,白底黑面布鞋,胸前伏贴地垂着两个小辫,站在三层高的风吟楼前,自包袱中掏出五文钱,递与门倌,请他代为转告蠡姬,有故人前来投靠。
风吟琴是最大最知名的乐团,分部更是遍及全国各地,风吟楼则是它在上京专门的演奏场地,此外,还有自己的舞姬,所有乐师更是全国顶尖的人物。皇宫每逢盛大庆典都会邀请其前去演奏,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则以能邀请其进府为荣。
蠡姬是一个有情有意的奇女子。她爽快地让我做她的贴身丫鬟,仅仅只负责在其身边布琴。也就在出场前把她自己的古筝摆放好,演奏时站在她身旁候着,出场后把琴收拾妥当交于侍者罢了。倒不是她不信任我,而是我除了扎马尾和梳两个小麻花辫以外,实在不知道那些纷繁复杂的发式该如何打理,如何使用胭脂水粉。一直以来,这些都是小雁在打点,我也基本不用画眉描红,冠冕堂皇的说是喜欢质朴,实际上是,有无打扮,反正成不了美女,还不如不麻烦。
临走前,我让小雁转交师父一张便条:告知我来风吟琴找蠡姬了,自会小心行事,无事勿需联系云云。师父会明白的,或许也会担忧吧?若真这样,我倒有些窃喜。虽然,师兄与我有些芥蒂,但,在这个世界,师父与师兄就如同我的家人,知道师父仍是关心着我,就够了。何况,我也真想为师父,为师兄做点什么。师父,师兄,这次看我的好了。
卷一 第十八章 暗藏杀机
丞相府第坐落在北大官道上。今天是丞相温文的六十大寿,各方宾客如云般涌向了北大官道上,各式车马软轿将整条大街从头到尾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在中间留出一条进出相府的路。
温文是两朝元老,前朝状元考取的功名,本朝国君初承大统时已身居丞相之职,与国师共辅朝政。师父常年居住在逸云岛,天性淡泊,非国之大典,紧急公务,基本不来上京,所以朝中众臣大多以温丞相马首是瞻。加之,温相的小女专宠于圣上已有十年,膝下有儿女一双,皇子排行第六,今年九岁,聪明乖巧,甚合上意,故而温贵妃在后宫也是骄横跋扈。现今,有如此良机,众人或趋炎附势,或畏于权贵
,纷纷献宝,以表心意。
这是蠡姬第一次挂头台出场,又恰逢温相六十寿辰,让崔嬷嬷紧张不已。
风吟琴的大老板谁都没见过。管事的是崔嬷嬷与姚管事。崔嬷嬷负责对外的联系、安排行程等等,姚管事则负责内务,比如财务往来、人事关系。而乐师的评聘则是依照每年一度的竞乐盛典进行公开比试后确定,每月更新的竞乐榜则由受欢迎程度来确定。在我看来,这幕后老板已有现代管理的意识,讲究权利均衡制约,内部平等竞争。单单看其管理模式,就能了解风吟琴为什么能有如此盛名了。蠡姬是本月竞乐榜飙升最快的,不足半月便已位居三甲之内。
夜意已微凉,远远传来锣鼓梆子的敲打声,前戏已经开锣了。我从护院卫兵手中接过已经查验的古筝,细瞅琴身尚无破损后,用琴套包好,急急地向水榭戏台的后院走去。蠡姬的古筝独奏安排在戏散后,压轴。想必崔嬷嬷早已站在后院的门口,暗骂我,只得又加快了脚步,为了隐蔽,我一直不敢擅显武功。
“下了吗?”经过花园的边廊,无意听见廊壁的窗后有人低声交谈,沙哑得很是诡秘,我放轻步伐,细细聆听。
“放心,有我在,任他们是天上的神仙,也跑不了。”满是得意的声音如同闷罐中的锣声——难受。
“别废话,到底怎样?”声音有些焦急。
“放心!我亲眼看见他们端杯,只要碰了杯沿,那就成了。”看来在拍胸脯打保票。
“他二人武功高深莫测,仅仅碰一下,能有用么?”口气有些质疑。
“不是我吹牛,这药本就无色无味,只要粘点,一日内不解毒,七日后任他们再高的功力,也必能散尽其全部功力。”我心暗想:听他所述,似乎是那川翼门的七日散。
七日散本无毒性,原料取自原始森林中吸取腐臭败叶所散发出的沼气而生存的蝇草,与高寒山谷的天彩菌种碾碎,浸泡三年积雪七日,其汁液在文火中烘烤七日而成。沾染后,解毒方法很是简单:对普通人而言,此等剂量,会随呼出的气体排出,对身体毫无害处;习武之人若沾上,十二个时辰之内,用温水浸泡全身,以内力逼出即可,倘若耽误时辰,携带菌毒的沼气与血液融为一体,七日后随血脉走遍全身之时便会蚕食所有内力,不觉中随呼吸排出体外。天彩菌种和三年陈雪倒还好说,单是那蝇草就很难得,不仅在川翼门周边才有极少量,还要在沼气中找寻则更是危险,所以此药为川翼门独门密药。能从川翼门拿到此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哼,只怪他上官逸偏要送上门来,能一举废了他师徒二人,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什么?居然是对我师父和师兄下手?胆子不小!我是又急又气,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这主谋绝非常人!
“温相放心,得手之后,平南王定会全力支持六皇子!”嘶哑之声听起来阴得恶心。我不禁心中暗想:又是那个平南王,他到底要干什么?听到这里,我也不想听下去了,摒气提神,使出轻功,朝后院奔去。看来今晚,我得回趟国师府一趟。
果然,那崔嬷嬷正站在后院门口,向外不停张望。我放重脚步,装作气喘吁吁地模样,朝她跑去。
“死丫头,待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她那张马脸老长,满口金牙的口里唾沫横飞,用手指使劲戳完我的额头后,她一把夺过了我怀中的琴。
“是那些护院大哥非要细细查验,才耽误的!我已经跑得很快了!”我揉着脑门,装作委屈地低声解释。
“还罗嗦?前台的戏就快收场了,还不赶紧准备布琴?要耽误了时辰,我非扒了你的皮!”听她这话,我就轻松了,听口气,要是演奏顺利,今晚我不用受罚,能去找师父了。
待我找到蠡姬时,她已打扮妥当。戏台上的戏已接近尾声了,我站在前台的幔布后面,微微挡起一条缝,偷眼向观景台望去。
戏台与观景台之间有个水池子。为了便于观看,戏台被十几盏灯笼照得通亮,戏台正面的观景台仅在墙壁上有两盏壁灯给观戏的人照个亮而已,从戏台上,根本就看不清楚观者的表情。
正中间,位于主位的暗袍人冷傲挺拔,定是师兄;左旁身着浅色长袍,身形俊秀的是我师父;右座大腹便便,长须及胸的红袍老头是温相了。师兄与师父都端坐不动,温相倒像个红彤彤的螃蟹,时而回头与师兄搭茬,时而勾身与师父言笑。其余官员均位于两侧边台,但师兄与师父对红螃蟹置而不理,众人定是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暗爽至极。
戏结束了,戏台的朱红帷幕也放了下来,我赶忙上台摆好琴桌锦凳,将蠡姬刚刚调准了音调的
古筝从琴套中取出,放在桌上。谁知,一不留神,滑落在戏台的琴套上系口的丝绳把我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琴上了。护琴要紧!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说时迟那时快,我顺势后退一步,一脚踩在帷幕上,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便被帷幕拖住了。幸好帷幕够结实,俺没有摔出戏台,掉入池中,真若这般在师父和师兄面前露了脸,他们才不会让我继续卧底了。
布完琴,我便退回后台,等待演奏的开始。蠡姬果然艳惊四座,技压群芳,琴音袅袅,叮咚玲珑,满场更是寂寂然毫无杂音。绝色佳人配上仙乐飘飘,蠡姬这次想不红都难。演奏完后,众人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一声高喊:“温丞相打赏蠡姬姑娘一千两纹银”,之后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蠡姬谢幕,帷幕缓缓落下,我匆匆登台收好古筝,退到后院门前,一个人静待蠡姬与崔嬷嬷谢赏领封后便可返回风吟楼。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看见,有个风姿卓越的女子立在门前。走近才知,是若桃,“小姐……”若桃声音甜美无比,正对我款款而笑。
若梅、若桃、若荷和若菊四个大美人跟她们各自的名字很是相配,其中这若桃算是最外向,笑容也是最多的。
“你等我吗?”我先开口问了。她笑着接过我手中的琴,不予回答。
“哈哈,我晓得啦,你肯定又躲着偷懒!”我与她在四人之中算是最融洽的,说话也随便。“改天我跟师父告状去!”
“刚才,你没什么吧?”
“啊?什么没什么?”乍的一问,我没反应过来。
“就是刚才布琴的时候?”若桃皱了皱眉头,对我有些不满。
“哦,被绊了下,不算啥!”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没心肝的家伙,害得我们白白地瞎担心!”若桃有些恼了,把琴抛给我,转身就要走。
“哎呀,好姐姐,对不起啦!我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紧张点很正常的!”我赶紧拽住她的袖子,求饶起来,“姐姐休怪,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若桃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一张嘴像抹了蜜的,真真拿你没辙。要真没事,那我这就跟主人复命去,免得主人瞎操心。”
“哦,对了,若桃姐姐,你要不来,我晚上还得找你们。”我突然想起刚才在花园听到的事情。
见若桃满脸疑惑,我简单将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一听,急了,话也不多说,一个转身便飞走了。
这下我放心了,今晚不用奔波,可以睡个好觉了。不多时,蠡姬与崔嬷嬷来到了门口,一起回了风吟小院。
卷一 第十九章 初吻
平日里,我跟着蠡姬倒也消遥自在,可今日,温相的六十大寿筵本身就很重要,加之蠡姬虽为本月榜首,毕竟从未出场演奏过,这让崔嬷嬷也就更为紧张了。于是,从早到晚跟着蠡姬寸步不离,生怕有什么闪失,搞得我连偷懒的机会也没有,足足在蠡姬身后站了整整一天。
回风吟楼的马车上,蠡姬面带绯粉,眼含秋水,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一语不发;反倒是那崔嬷嬷口里不停地对我喷唾沫,不是夸太子帅,国师俊,就是夸那只大螃蟹慷慨,居然还满眼桃花地说师父走神是看中她的姿色,搞得我在温相府第吃的那点鱼肉差点就呕出来了。
风吟小院是个很大的院子,中间有七八间独立的小院子,小院子结构类似老北京那种四合院,蠡姬就在其中一间小院内。小院有三间平房,正中是客厅兼书斋,练琴会客用,左厢房为蠡姬的闺房,右厢房我住。在我房间的斜前方是口水井,旁边有一棵歪脖老槐树。
从温相府第回来后,蠡姬称倦,我伺候她梳洗完,她上床后吹了琼油灯,端着铜盆,轻闭门户,准备倒了水,关了院门回屋睡觉。
出了蠡姬的卧房,总觉得身后有人一直盯着我,辩声细看,什么也没有。或许是我太累了,感觉有些失调?我使劲晃了晃头,在井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昏昏沉沉地回到房内,关上门便直接闭眼趴在了床上。
忽然两声轻轻的咳嗽声,吓得我从床上跳了起来,瞌睡也跑了大半。
“有那么累嘛?!”浑厚低沉的声音很是性感撩人,只可惜,是俺师兄。
“你来站一天看看?”见是他,我心里虽有点慌慌,却也恢复原来的口气,习惯性地顶起嘴来。
师兄不生气,反倒笑了起来,紫罗兰的眸子似钻石一般耀眼,与玉雕的白牙在黑夜里交相辉映,异常瑰丽。我的心砰砰地舞了起来,手心也沁出了汗珠。
“我教过你,笑不露齿!”不管怎样,气势上决不能输!虽然十年来甜食吃得是多了点,俺的牙也只是稍稍有些不齐,可还是很讨厌他在我面前秀牙。
“是吗?还是自卑?”他朝我越走越近,有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我极其不适,急欲逃开。
“喂,喂,我什么时候自卑过?”我仍是理直气壮,可双手开始向外推他健硕的胸膛了。
“怕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我感觉自己紧张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别,别,蠡姬会听见的……”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奇怪了,我的小师妹也知道害怕?”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哈着气,好痒,耳朵痒,心也痒起来了。他在诱惑我,我的大脑腾地跳出了这个念头。
“刚才是你在外面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蹦出这句话来了。
感觉正抓住我肩膀的双手怔了一下,旋即口气也清冷起来。“我还不至于胆小到躲在外面看你。”似乎他知道是谁,却很是不屑。
“哦?会是谁呢?”我开始仔细回想,会是谁?师兄知道的,关心我的,那除了师父还有谁呢?不对,师父应该早已得到消息,此刻在排毒才是,不可能来。那么,小雁?她为什么今天才来关心我?不像……难道是二师伯?要说他会躲着瞧师父,我才信!那到底会是谁?或许,那人关心的是蠡姬?见我从蠡姬房里出来,误把我当她?也不可能呀,我身形才十二岁,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啦!莫非……有人开始怀疑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师兄的口气低沉且气恼,我定睛看去,凝视我的双眸紫光乱闪,“跟我在一起,不许想其他人。”后面的话很是霸道,我正想反驳,微启的双唇却被师兄紧紧含住,刹那间,我只觉得身体一软,无力挣脱。
前世的十八年,我的初吻还没来得及给任何人,就稀里糊涂来到了这个时空。今天,师兄夺走的可是我的初吻。师兄的吻霸道得让人无力挣脱却又有些眷恋,我骤停的呼吸在师兄双唇离开的时候艰难地恢复了。
“只许想我,只许想我……”师兄的话语含糊不清,隔着衣衫便已感觉到师兄的身体如火般炙热,心跳声有力而紊乱。
不舍地睁开双眼,眼前的紫眸透出一种殷红,像两簇火花,把我的脸照得赤艳。双唇的离开陡地让人觉得空虚,心里居然有些舍不得,我都为自己觉得羞愧了!
“出去,要不我就告诉师父去!”我使劲地推开了师兄,想用这种方式,摆脱内心的不安。
“你还想着师父?”他可变得真快,刚才还是火海,现在就成冰山了。“看来我吻得还不够!”恶狠狠地口气让我害怕了。
唇,又压了下来,不再仅仅只是吻我的唇了,柔软的舌试图撬开我的牙齿,用力且凶狠,似乎与什么交战一般强悍无畏。我坚持不住了,齿间微启,便溜进我的口内,与我的舌交缠起来,狂暴的吮吸如同千军万马在我的口中驰骋,当仅有的理智,就要被连根拔起的时候,腹部感觉被什么硬物顶得难受,我腾地清醒了,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浩白如玉的牙被血色浸染红了,嘴角也渗出血丝,眸子不再有紫钻的耀眼,喷出的怒火把屋内的一切映印得仿佛燃烧起来。
“宛儿你……”师兄满脸的不可置信让我有些后悔,我看见,紫眸里红色的火光是一片片鲜血……
“师兄,对不起!”我不敢再看了,低下头,轻声说道。
“哈哈”他的笑声很是凄惨。“对不起?跟我说对不起?”他的眼角有滴泪,不,那是眸中的血。“我十年换来的就是一句对不起?哈哈……”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凄厉得有些歇斯底里。我害怕了,从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宛儿,你怎么了?”蠡姬担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没,没事……”我强自镇定,声音却很生硬。
“你开门,让我进来看看!”蠡姬还是很怀疑。
“你注定是我的,跑不掉的!”师兄猛地把我抱入怀里,专横自信地在我耳垂处轻呵,浑身透出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体香,让我又恍惚得如同醉酒一般,难以自已。
说完,将我耳垂轻轻一吮,转身从后窗飞了出去。
“没事吧?”蠡姬身披衣衫,手执油灯,进门便对我上下一照。
“真的没事!”我脸上的潮红仍未退尽,引得蠡姬很是怀疑。
“刚才做梦了,喊
了几句,吓着你了!”这个时候只有撒谎了。
“可我总觉得说话的声音好似男声!”蠡姬颦眉紧锁地望我。
“我梦见和我死去的大哥吵架了,”我偷眼看了看她,随即说道“我大哥从前最疼我,我却老是和他顶嘴,前年他战死在边关了!”我不再看她,扑到她怀里假泣起来。
“没事,没事,你大哥与你顶嘴是用他的方式让你开心,让你高兴,要知道你还为这个哭,他泉下怎会安心?”蠡姬轻声劝慰我,我想,她可能会信吧?
“蠡姬姐姐,你真好!”我声音嘶哑地示好。
“好了好了,别瞎想,今天你够累了,还是睡吧!”蠡姬温柔地让我躺倒了床上,替我放下蚊帐,携灯关门而去。
好累……身体疲惫极了,头昏昏的,心也乱糟糟的,哎,什么也别想,睡吧……。
结果,一夜难眠。
卷一 第二十章 欲言又止
眼前这个用绸缎包裹着的醉猪真真让我原本就头疼不已的脑袋又大了一圈。来这里已将近一月有余,虽然似这等趁醉发酒疯,要一亲美人芳泽的人见得不少,可每每还是让我心烦。
在这个社会,卖艺者最终难逃卖身,风吟琴并不反对琴师以身侍人。现今蠡姬的陪侍花红已哄抬至万两雪花银,可蠡姬却一直洁身自好,平日足不出户,演奏后,决不在外多呆片刻,若有何事,则是遣我代为传送,以避闲言,毕竟,世人对艺人多存鄙夷之心。崔嬷嬷对此怨言颇多,又不敢开罪与她,只有违心地助我将满身铜臭的色鬼们拒之门外,还常常跟我唠叨,要我多劝蠡姬。我倒是很喜欢蠡姬这股自尊自强的劲,自是卖力护她,结果,好心反倒成了我的负累。
“你,你个奴才,滚一边去,叫美人来……”肥猪满嘴酒气,口齿不清地跟我发飙。
“小姐已经回去了,大爷您要见小姐,明儿晚请早就是。”压抑住恶心,强颜欢笑地敷衍,让我很是郁闷。大小姐我是上辈子欠蠡姬的,现在来受这闲气。唉,还是多拖一会吧,崔嬷嬷送完蠡姬,马上就要回来了。
“去,去你的,老子有的是钱,她个戏子装什么淑女……”简直就是畜生!我紧紧地捏着拳头,要不是风吟楼后门正临街,人来人往的,早就让她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了!
“带,带我去找她,妈的,老子就不信,还有老子搞不定的娘们?!”肥猪借着酒气,骂骂咧咧地挥臂向他身后示意,两个黑衣家仆得令冲上来,左右开弓地逮住我抱琴的胳膊,就是一拎,眼看琴就要掉地上了。这琴是蠡姬先父的遗物,她看得甚是宝贝,往常都是琴随人走,要不是今儿个在后台堵截的人太多,也不会落下我和琴不管。也顾不了许多了,我双肘向后一顶,脚尖一翘,随即身形向下一缩,勾身将正落于脚上的琴拾了起来。
“你,你”那肥猪瞠目于我居然敢反抗,不由得大怒,用肥爪指向了我,吆喝起来“来人呀,给我拿下。”话音未落,周遭突然窜出二十几个彪形大汉,一身武者打扮,手持大刀向我扑来。
眼看形势危急,我左手执琴,右手在腰间摸索,怎奈空无一物,心头一惊:不好。那日来找蠡姬,为了不暴露身份,将绛星鞭留在了国师府。现在,我要护琴,且无武器,来人又多,即便是崔嬷嬷此刻返回,定然藏起,不予理睬,真是急煞我也。就在我念头飞转之时,身形已变,右手使出十八式拂尘手,不出片刻,已有五、六人被我击退。毕竟近搏非我所长,不多时,身子也渐渐向院内退去。
“嗖嗖”几声暗响,身后那两个家仆“扑通”两响,扑倒在我左右,不再动弹,继而又是几响,身前几名打手也纷纷倒地,绝气而亡。肥猪和众打手见状,作鸟兽状,抱头而逃。
低头细看,地上之人全部因树叶所毙命,树叶直穿心门,仅有少许叶梢露在身外。施救之人内力甚是浑厚,手法干脆利落,死者身上,除了背部一道细小的近墨色条纹外,不见一丝殷红,实乃高手中的高手。我抱琴四望,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抬眼看见,对面二层酒楼的临窗雅间,有一白衣男子倚栏微斜,对我举杯示意,我即刻飞身迎上,定神一看,不由怔住。
“也不谢我?”男子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地斜眺着我,柔若削葱的纤长玉指把玩着已然见底的琉璃盅。薄唇微撇,柔柔的烛光轻洒在玉般光洁的肌肤上,渗出一丝桃红,妩媚得摄人心魄,我紧张地在琴套上擦拭起手心的汗珠。
“二、二师伯……”不能再看那双眼睛了,好糗哦。
“坐下歇会吧。”二师伯轻挑眉梢,示意我在桌对面坐下。
“嗯。”我把
琴端放在身后的书格上,坐在临窗的另一张椅子上。
“喝点什么?”二师伯口气比那日亲善了很多,人也不再盯着我看了。
“那就来点柠檬汁。”到风吟琴后,我就再没机会喝自制的果汁。
“你要求蛮高,想必这小店根本就没见过柠檬。”口气虽带嘲讽,可我听出了笑意。由于水果难以保存,交通也落后,在这里,水果是皇胄重臣桌上的稀世珍品,休说这小店能有柠檬汁了。
“嘿嘿,忘了!”我自嘲地挠了挠脑门。“那还是饮驴吧。”我倒真希望二师伯能开心点。
“哦?不错,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二师伯望着我,黑眸熠熠,微微笑了。
“谢谢二师伯。”我看着黑眸,恍惚地接过了茶杯,旋即,又是一口饮下“口渴死了。”二师伯见我如此,续上杯后便将茶壶递了过来。
“刚才真要谢谢二师伯,要不,这琴可就粉身碎骨了。”解了渴,我倒想起正事。
“你怎如此不济?这十年你都学了点什么?”二师伯黑眸如潭,颦眉微皱。
“呵呵,我不喜欢拳脚剑棒的,忒野蛮,学起来自是打了点折扣咯。”还是想狡辩几句。
“想来,你师父也没有强迫你了?”黑眸有丝雾气飘散,话语中若有所思。“也对,你学那些也没什么用处。”
“为什么?”感觉奇怪起来,似乎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想知道?”顿了顿,二师伯口气郑重地问我,表情也严肃起来。
“是的!”我的回答也很坚决。
二师伯起身临窗而立,夜风轻拂,白衫飘逸,窗外弦月如勾,星光灿烂。
“你师父跟你说过星宿吗?”二师伯声音空灵而落寞。
“说过,说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人的宿命也就是星星的轨迹。”我不是很信命,师父说的也就记住这一点。
“他告诉过你,什么是隐星吗?”
“隐星?什么隐星?”我很是好奇。
“隐星百年年也难遇一次,它不存在于这片天空之中,我们不可视也无法卜知,所以,隐星的轨迹可于无形中改变其他星宿的既定轨迹。”后面一句我可以理解,星星都有自己固定的磁场和轨迹,改变轨迹靠的是外界磁场的改变,倘若有未知名的星球靠近,且磁场够强大,就能改变它原有的轨迹,这个科学上早就证实了。
“你……”二师伯一直望着窗外,说了一个字后便丝毫没有继续的意思。
“继续呀!”见他老不说话,我顾不得形象,对着他的后背,催促起来。
……
又安静了好久,一个人急急地推门进来,吓的我赶紧回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师父——上官逸。
“师父……”在这里看见师父,我倒真有些意外。
“涧,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师父很是急躁地质问师伯,这,我可从未见过。
“还没……”二师伯回身,怔怔望着师父。
“宛儿,我们走。”师父听完那两个字,抓起我的手腕,扭头便走出了门,丝毫不顾忌身后那双失落的黑眸。
草丛中夜虫低鸣,萤火微闪,墨蓝如镜的湖面不见一丝涟漪。
已是夜深露重时,只着单衫的我抱紧双膝,直直地瞧着眼前孤傲孑立的背影。
“师父……”师父刚才慌乱急促地举动已是让我不安,来此后,又独立湖边,片语不言,令人更是手足无措,寒意涟涟。
师父缓缓地回头看我,紫眸中的凄楚与无奈,还有被压抑的光彩在这片漆黑的夜里,愈发清冷。
“宛儿冷……”我怯生生地求助,想早些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安心且温暖的怀抱。
师父走了过来,在我身旁的草丛坐下,轻轻将我搂入怀中,轻得就像碰的是磁娃娃,缓缓地,柔柔地,生怕不经意间便会碎了。熟悉的幽兰香袅袅绕鼻,头顶正悠悠摩娑的颌尖,宽阔的胸膛,紧拥的双臂,我都快醉了。
“宛儿,宛儿,对不起……”隔了层薄衫,贴在师父紧致的胸肌上,这近似呢喃的轻语在我耳边微微起伏。
“什么?”我终究还是舍不得抬头,轻声低询。
“宛儿,宛儿,师父好难受……”喃喃自语般的痛楚穿过身体
,刺破了我的耳膜,揪了揪我的心房。
“怎么了?”我不得不直起了身子,望向那双紫眸。黑瀑般的睫毛把双眼轻掩起来,紫眸不再闪耀,黯淡得如同失去了灵魂,毫无生气。
师父不再言语,用力地将我揽入怀中,双臂有力地还紧了我,勒得我无法呼吸,似乎要将我们揉成一体。
“疼,疼……”我忍不住微彼喃起来。师父仿若被惊醒,登时松开了我,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师父,别……”我不安了,继而使劲地朝师父的胸膛蹭了蹭,“宛儿永远是师父的宛儿。”就像子女之于父母一样,最难舍去彼此的挂念。
“宛儿,我的宛儿,别离开我,师父受不起了。”手臂愈加有力地环紧我,不再放开。“别再回风吟琴了,那不是宛儿该呆的地方。”声音微微颤抖,正如胸膛中的心跳。
“咦?师父是得到消息后赶来救宛儿的吗?”师父什么也没有回答,可心跳却是愈加快。我的心,甜滋滋。“师父不说,那就是的啦!”。
“别回去了,整日担惊受怕,师父受够了!”一丝的哀求让我有些心动了,“他们要做什么,师父有办法知道,可你却……,怎能不担心?!”师父顿了顿,接着说:“等整件事情结束,我们就回逸云岛去,不再回来,好吗?”
“永远不回来吗?”这段日子较从前十年,精彩得过了头,我有些舍不得了。
“卓儿登上帝位后,师父便辞去国师,陪你游遍苍山碧水,好吗?”看来我的舍不得的确很明显,师父说法很快就变了。
“好呀!”我满眼欢欣雀跃地抬头看着恢复神采的紫眸,脱口答道。就在这个时候,那夜的师兄,还有那扰乱我心智的吻,又在我眼前浮现,让我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紫眸看见了我的犹豫,急切地询问道。
“没,没什么。”想起那夜让我意乱神迷的吻,脸不觉地红了,幸好,我在黑夜里。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紫眸瞬间黯淡下来,痛楚如同氤雾重新在眸中弥漫,我不忍再看,低头钻入兰香中,再也不舍离开。
卷一 第二十一章 银狐狸
等我醒来,已身在国师府的庭兰楼。
室外早已艳阳高照,枕边的暗香似有似无地萦绕不绝,师父显然离开不久,呵呵,师父也会睡过头,真让人难以置信。我唇角不觉微动,笑意也从心底泛起。
自打初上逸云岛的那个雷雨之夜,躲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我,被急急赶来的师父紧紧拥住后,我就随师父长宿兰草轩。直到十岁后,师父才渐渐让我搬入隐月楼,鲜少同眠了。今日重温旧梦,怎不让人神清气爽?!
使劲嗅了嗅熟悉的气息,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唤了小雁后,我坐了起来。其实,我也该知足,假如当日未曾堕入西湖,假如不是托魂在这具幼小的身体,我又怎会有机会遇见师父这天人般俊朗淡泊的人呢?还与之相拥而眠。虽然那时俺还不算真正见过师父的绝世姿容。不管怎样他终归是世人眼中敬若神明的国师,哈哈,任是谁,不想得意也难!
即便知道小雁正诧异地盯着,我仍难掩早已飞舞的眉眼。梳洗后,小雁将早点从餐盒摆上了桌。一碟黄灿灿的酱腌黄瓜丁,一碟红嫩嫩的辣子臭腐乳,一盅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盘我最喜欢的晶莹透亮的凤梨虾蟹饺,口水立马急促充斥了大半个口腔,我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别噎着了!”小雁格格直笑,双手在我背上轻捶顺气。
“你别说,就这点东西,足足馋了我一个月呢……”,我边吃边回头,对小雁使劲地眨巴眼睛,表明我话的严肃性,可含糊不清地话语,让我听起来都觉得好笑。
“哼,都怪小姐自己,不享福,却非去那地方做伺候人的事。”小雁倒是没我那么乐,手虽没停,话语听起来也忿忿不平“都是小姐活该!”
我知道小雁对我好,喝了一勺粥,又回过头去,望着小雁讨好地笑了笑:“我知道,小雁姐姐是最心疼宛儿了!”
“别谢我,你乖点我就阿弥陀佛啦!”小雁无奈地摇着头,看得我只想笑。“师父呢?”我边吃边随口问。“主人难得能睡个好觉,那宫里硬是三传急召,主人早早进宫了。”小雁没发觉我已停下,继续自说“对了,主人说了,如果小姐要出府,务必等主人回府后一起出去。”
“哦……”我呆呆地应了声,这么急,难道师兄有事?刚才的好心情骤地没了,心里反而有丝忐忑。“知道是什么事么?”哎,小雁肯定不知晓,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知道。”果不其然……
算了,有师父在,没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反正肯定是国事和皇家的事,我根本帮不上忙,干着急也没用。不管怎地,也不能浪费眼前的美食,亏待自己不是?埋头吃、吃、吃……。
等等,身后那双手怎么停下了?空气中渗透出一丝诡异,寂静得蹊跷。
抬眼瞧见对坐的银狐狸,正满是惊讶地瞪着我,哼,肯定被本姑娘的敬业的吃相震住了。“呼……二师伯,又来吓我了。”我故意大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对了,“银狐狸”用在二师伯身上贴切吧,冷艳神秘,狡猾刻薄,“嘿,嘿”越想越得意,不觉地俺笑出声来。
“你吓着了是这副德行?”银狐狸微皱颦眉,语气铿锵,墨眸深处却闪着一抹笑意。
“咳,咳”虽说不是第一次了,可他那双善变的眸子,总能让我晕眩。我急忙敛声不笑,扳起脸咳了几声。银狐狸见状,抬起额头,翘了翘眉尖,扯得眼角也高扬起来,眸底的笑意如同墨滴入水,渐渐地弥散开来。
“扑腾”一声,俺身后的小雁居然晕了过去。
“别乱抛媚眼了,俺才十二岁咧!”真受不了他眼波流转间的娇媚妖娆,让人既妒亦惑,真怀疑他是不是狐狸精幻变的?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倘若有谁与之长久相伴,必难长命。
“你……”墨眸诈光一闪,随即,舒展开的眉目越凑越近“要不,我给你卜一卦?我看你不止吧?”
“不要不要……”我心虚了,谁知道卜卦能卜算到什么?要他们真算出我是借尸还魂的,还不把我当怪物处决啦?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我当时肯定秀逗了,居然敢伸手去捧住眼前不足五厘米的双颊,表情无比郑重,眼眸盛满真诚地装可爱:“我这么纯真的小姑娘,你怎狠得下心去怀疑咧?”这脸好嫩好滑,可恶,他们都练的什么功,晚上回来一定要跟师父把养颜的法子探出来!!!
银狐狸被我一捧,人一怔,待我说完,片刻后即前仰后合地大笑,搞得我莫名其妙。“哈哈,你~你还真是~~~”
“什么好笑的?”我皱了皱眉头,厉声斥责那个已经笑得花枝乱颤的银狐,可俺的脸为啥要红咧?
“我,我是说你,真有本事,能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厉害厉害!”那簇花总算停止了颤动,黑眸却仍熠熠生辉。“就你这秉性还想修习御心诀?笑煞我啦!”
“什么叫你这秉性?”我想我的脸肯定已憋得通红,真真气坏我了!“我怎么不好了?说自己想说的,笑我该笑的,这叫真我本色,懂不懂?”我实在憋不住这口气,一定要发出来!“像你们,什么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你的想法,做啥都瞻前顾后,顾虑重重,那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就是聪明人啦?!你问问自己,活得累不累?”噼里啪啦豪气万丈地发表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再看看那只狐狸,呆若木鸡地望着,我又洋洋自得起来,“如果修练那个啥御心诀会变得像你们这般,就算求我,我也不学!哼!”最后这句我是特地凑到那只呆头狐狸跟前,摆出了军训时喊口号般的气势,势必要吓死那只狐狸才解恨!
“喂喂,凑那么近,想吃了我呀……”银狐狸黑眸透亮地望着我,语气慌张,凝脂般光洁的FACE上若隐若现地粉润,俺还真想凑上去咬一口。
“嘿嘿,你要同意,我不介意哦……”第一次见到妖精般的银狐也有胆怯可爱的时候,我玩心大起,顺势向前凑得更近,龇牙咧嘴地做出要咬的姿势。哪想到,平素一副娇媚惑世模样的师伯此刻却清纯羞涩得如同百合,结果就~“噗”地一掌将我击出了客厅。
幸好,师父再次接住了我,俺又免了皮肉之苦。
“你们在干什么?”师父抱着我,走进厅堂,银狐虽已恢复往日的娇媚,但那墨眸仍是云山雾罩,显然还没完全缓过神,听见师父的声音,顷刻间雾散月朗,眸子也灿烂起来。
“逸,你回了。”简直……唉,白痴才有的反应。我不由得替那只漂亮的笨狐狸着急了!
高三偷偷看的那些耽美小说让我终于接受了一些的东东,虽然俺心里仍然有点酸酸的……毕竟,这十年师父一直只属于我,要我立马放手,肯定舍不得啦,不过为了师父和师兄将来的幸福,宛儿,你可不能太自私!我暗自地自我劝慰,我应该帮师父找到属于他的幸福才是,何况,那只银狐狸也没表面那般让人讨厌。
“你来了。”为什么师父口气有些犹豫?哦,我明白了,依照师父的脾气,要接受自己是GAY的事实肯定很难。呸呸,我都在想些啥呀,简直不正常!难道师
父和师伯站在一起很配,就一定要做GAY了?
“放我下来……”师父同师伯之间横着一个我,而且,我的PP正在凤梨虾蟹饺上方,让我很是别扭。
“刚才怎么了?”师父毫不理睬我的话,盯着银狐狸发问,“为什么打宛儿?”隐隐地怒气夹杂在话语中,语气也越来越重,银狐狸慌神了,求救般地瞥了我一眼,“师父……”,吓坏那只银狐狸,不敢来找师父,以后再上哪里找这般美景?“刚才是二师伯教我招式呢!”俺扒在师父怀里说话时,师父很少会气恼,这可是俺多年的经验哦,呵呵。
“那也不能把你打飞了,明明晓得你功力不够!”虽然没刚才火气大,口气也很是不爽“倘若我没及时敢回来,宛儿岂不……”说到后来,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把我也抱得更紧了。
“没事,没事”我费力地伸出了胳膊,轻轻摸了摸师父的头发。“我轻功不错哦,怎么可能摔到我咧?!”师父也是笨,没事就算了,老提伤感情,让那只银狐狸怎么下台呀。还是赶紧转移话题为妙,“忘了,你找我做啥呢?”我从师父怀里探出头,向那只正手足无措悬在半空的狐狸递上了梯子。
“都是让你闹的!”刚给他递梯子,银狐狸反口就咬我,真不道德!“你昨晚把琴落在店里,我今个送琴来的。”
“对呀!对呀!琴,谢谢了!”我从师父怀里跳了出来,这次师父没有阻止,“真谢谢了,银狐狸。”说完,我就恨不得咬舌自绝算了,我居然把银狐狸说了出来!
“银狐狸?你说什么!!!”对着一头已经抓狂,还有着漂亮皮毛的银狐,我只有逃窜到师父身后才会安全!
卷一 第二十二章 被耍
虽已近秋,正午的日头仍是很毒。大街上,两个俊朗高大,雍容飘逸的白衣男子甚是打眼,路上男男女女莫不回头,更有甚者还凑上前去舞骚弄姿,却没一人注意到他们身边有个小丫头。
哼,招摇!我仰首使劲地瞪了两眼身边的人,心里真不是滋味。难怪人家常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真不该跟他们一起出门,这次,二人倘若没易容,想要步行至风吟楼,不要十天半月,定是到不了。瞧瞧,又有人试图挤开我了,真真欺负人!我心里那个郁闷哟!
握着我的手微微一拽,把我拽入怀中,长臂紧揽,随即腾空跃起,飞身穿过整条大街。
“小丫头,活该!”刚刚在昨晚的雅间落座,银狐狸就出言讥讽,可恶,银狐狸怎么越来越像老山羊?
“都是你,昨晚把琴拿好,今天就可直接送去风吟小院,哪会遇见那些花痴!”我忿忿不平地指责那只正悠然斟茶的银狐狸,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我看着更是气大。“就是你,长了一副狐狸的模样,害人不浅!”
“若说我,那你的宝贝师父岂不也成了狐狸精?”墨潭般的黑眸狡猾地笑着,口气慵懒得如同和他无关。
“涧,别逗她了”师父接过银狐狸递来的茶,放在鼻间闭眼轻嗅,眉头微微舒展,看来这茶还不错。我伸手把茶从师父手中抢了过来,举杯就要喝。
“烫……”银狐狸急急地喊了出来,师父更是干脆把杯子打落。“臭丫头,上次没烫够?”显然银狐狸真生气啦。
“上次?烫什么?”师父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是口渴了想喝杯茶,你们看看……”我低头看着脚下碎成几块的茶杯,还有在地毯上渐渐润开的一片褐黄,“啧啧……”我摇着头,满脸可惜地为之叹息。
“到底烫什么?”师父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上次在竹林,茶喝急了,被烫了呗。”我撇了撇嘴,瞅着银狐狸“那时,他还笑我是驴子呢。”我本以为师父起码会瞪那银狐狸一眼,就这也够他受的,也算替我报了刚才的仇!可师父什么都不说不做,只是皱着眉瞪我,我心虚地低下了头,嘴里却暗暗嘀咕:“谁都被烫过,有什么大惊小怪!”
“宛儿……”,师父口气轻缓许多,轻轻把我拥入了怀里“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心急,任何事情,一急便输了大半。知道吗?”
“嗯”本来的浮躁瞬间消失踪迹,忽觉很是安祥宁静。
“够了!”银狐狸又恢复了那夜的阴沉抑郁,一声低吼,傻子都能听出蕴含的酸意。我赶紧挣脱了师父的双臂,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我要喝水!”
二师伯黑眸直视师父,师父显现出一丝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躲避着银狐狸放射的犀利。真有些后悔要他们带那碍事的面具,否则,这两个人的表情肯定很是精彩……虽然
,这是我希望看见的,可,一旦真瞧见,心却有些乱了,怎么会这样?
“我要喝水!!!”我的啸叫真真吓坏那两人了,只见狐狸手忙脚乱地摸茶壶,师父也赶紧找茶杯,嘿嘿,不把我伺候好,本小姐就要你们没好日子过!
连喝三杯,这才止住了那股渴劲,我清了清嗓子,对瞪着我的二人发话了:“我的琴呢?”
“不在这!”见我止杯了,银狐狸放下手中的茶壶,歪了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临窗的斜栏上,另只手半撑面颊,望着我。
“你……”他无所谓的口气配上眼中的得意,俺气得口鼻都喷出了火,腾地从凳上跳了起来“你……无耻!”
“宛儿,让他说完。”好心的师父开口安抚我。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耍我?”想想刚才来路上被人无视的心情,,这时我哪里冷静得下来?
“是你自己要来这里的,要走着来也是你自己,怪谁。”银狐狸闪过我喷火的双眼,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不急不慢的语气、微扬的眼角、分明就很得意。
一句话哏得我哑口无言。出府前,他说琴未曾带在身上,我就自以为是地认为留在了这里,为了能好好逛逛集市,也是我坚决要步行,真真是我活该!刚才满腔的怒火好似戳破的气球,就在他一句话间砰地泻光了,可要我就着样低头认错,我也做不到。
“那琴呢?”还得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才是,我悲……
“小二该早送到风吟小院了吧~?!”黑眸斜瞥我,眼波流转间妩媚至极。
“啪”俺一屁股坐到凳上,简直就是……头眩气短。
“好了好了!涧,怎么不早说?”师父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出来圆场,不对,怎么师父口气中也有笑意?
“那丫头猴急着出门,我也不好败她兴致不是?”我再也不理他们了,不理,不看,不听……
……
“逸!”不理……
“嗯?”师父心不在焉哦,不理……
“今儿个初几?”咦,问这个干嘛?
“初三,怎么了?”
“初三?”我本能地抬头问师父,师父正愣愣地看我,表情很是~怪?
每逢初三夜,是风吟楼的月选日。上次月选,我只能站在后面的偏厅等消息,大厅里面声乐连绵,华灯透过门窗,把夜空都照耀得灯火通明,每个门窗外都是人头窜动,拥挤不堪,一段表演之后,厅内更是沸腾不已,厅外的我心痒难耐,不停算计着哪日要师父带我到厅内感受感受。
“我要去风吟楼看月选!!!”赶紧凑到师父身边,给自己谋福利。
“风吟楼月选?是什么?”师父很少与外界来往,对这等时尚的活动自然不知道了。“就是乐师排名赛呀,我要跟蠡姬捧场去!”我想我现在的表现跟当年缠着爸妈要钱买演唱会差不多了。“师父~~让我去嘛~~~”撒娇,撒娇!师父肯定比老爸老妈好说话!!
“哼,做梦!”银狐狸又开始跟我泼冷水了。我回头瞪他!“师父是国师呢,肯定能搞到台子的!”
风吟楼的月选名气太大,基本上提前两三个月预订的还只能是青台,橙台就算提前一月预订,还得是皇亲国戚或王公重臣;红台仅三个,根本不对外,仅仅只用来送人情。
“什么台子?”师父脾气好地问我,唉,看样子,没戏了!
我把失望写在脸上,回身坐下。
“丫头,来求我呀……”银狐狸似乎很喜欢我这样,又开始逗我,可惜,本小姐没心情理他。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根本就不搭腔。要早一个月,师父肯定能拿到橙台的。师父都没法,你还能怎样?
“宛儿?宛儿?”师父的声音把我从缥缈的思绪中唤了回来。“或许你二师伯真的有办法呢?”
“他?哼!”瞧他满眼的得意,我就来气。
“逸,有人不想就算了。”听银狐狸的口气倒是自信满满。
“你……真能拿到台子?”或许他真有本事拿到台子呢?试试吧。
“对!”银狐狸这次回答很干脆,不过,墨眸闪过一丝狡诈的笑意,让我心生防备。“真的?你有什么条件?”要说他无条件助人,鬼才信!
“算了,说了你也当不了家。”他在激我,我的气又……。等等,既然这么说,那只要我答应他的要求,台
子就肯定会有的了?爽!
“说出来看看撒,你怎么知道不行咧?”想必也不会太害人,要不师父肯定不依他!
“我说了?”
“快说!”急死我了,真快成娘们了!
“让我借宿国师府!”银狐狸似乎有点羞怯,口气却也坚决。哈哈,俺明白了,从头到尾他就是想跟师父呆在一起,这个忙,俺帮了!何况附加条件这么优惠咧。
“行!”“不行!”俺跟师父同时开的口。
“为什么不行?”我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师父,师父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哏了半天才回答我:“他,他有地方住,何必来我府。”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师父又补充道“为师素来喜静,少与人来往,且府内也无空的客房了。”这话倒是真的,国师府基本无人拜访,府内也没有多设客房,此次随师父同来的若梅和若桃已将两间客房占满,小雁住的是庭兰楼一楼客厅旁的偏房。
“丫头,我不介意的。”银狐狸沉不住气了,急急地跟我表态。看样子他真想进府。
“那就要小雁在我卧室的外间搭张床,二师伯住我楼下好了!”我赶紧安顿他,其实,要帮他和师父,最好就是常常见面,日久生情嘛!
“不行!!!”师父恼了!这个,我不是很能理解了,就算我擅自安排,没征求师父的意见,终究也只是想法,没具体落实,不至于让师父反应这么大。
“师父~~~答应吧~~~”俺做小狗状乞求师父,唉,银狐狸,俺的牺牲你可一定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哟!见师父还是眉头紧锁,我蹭到师父身上,把头埋进师父怀里,深呼吸,嗯,好好闻哦。师父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低声说:“宛儿,你~你究竟要我怎么办?”磁性十足的嗓音轻柔舒缓,隐隐流露出一丝痛楚,让我觉得似乎做错了什么,心里好不内疚!
“答应我吧~~师父~~求你了!”咬着呀,我坚持自己的主见,为了银狐狸,为了师父,也为了我~俺承认,为了我的台子才是主要!
片刻后,师父松开了我,面无表情地对银狐狸说:“叫若桃和若梅一起住,你住客房吧。”
耶!我赢了!
“谢谢师父!”满是欣喜的我,向师父送上了灿烂的一笑!趁师父愣神的档,我赶紧转身回头,得意地朝银狐狸耸了耸眉毛,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象征胜利的“V”字,随即咧嘴笑了。
银狐狸没有我预想中的激动,眼神复杂地在师父和我的脸上飘闪,一丝妒忌与恼怒都不见。真奇怪,这两个人我还真不懂,难道我连头脑也回到十二岁了?
卷一 第二十三章 风吟楼
每次都躲在后厅,今天总算堂堂正正坐到了主席。
刚才和师父一起,到后台找了蠡姬姐姐。我谎称师父乃是家舅,昨晚打人后便直接逃回舅舅家避难。师父开口谢谢蠡姬对我的照顾,并保证今后会好好照顾我,不会再让那个所谓的舅妈欺负俺了。听师父——堂堂国师说谎,我肚子都快笑破了,想想多难得?要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师父第一次说谎吧,因为师父即便上戴了面具,耳朵亦是通红!
脸红的不光是师父,蠡姬姐姐脸也红了。夜已深,透着屋内的灯光,蠡姬娥眉淡扫,杏眼朦朦,樱唇润泽,嫩颊绯红,一身水红纱衫遮不住凸凹玲珑的身姿,不闻琴音,仅凭佳人,定能夺了那头名。
蠡姬不时偷眼瞧师父,师父更是难以坦然,刚道完谢,不等我与蠡姬多言几句,便急急地拉我回了厅内。
一人独坐的银狐狸待我们回桌后,很是恼怒的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怪我把师父扯走了,可不这样,我的谎话怎么圆满呢?我不想与他解释,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接过师父递来的一瓣橘子,我不加思索送进了口。在风吟楼也呆了一个多月,可这大厅我却很少进来。每次都是急急布完琴便退了出去,根本没好好瞧过。银狐狸果真有本事,居然搞了一张红台,还是正对戏台的那张。戏台很大,一面背墙,另三面空出三米远的距离,各设一张有红绸绣花桌布罩的大檀香木桌,这叫红台;离红台一米远,摆着三张橙色锦面桌布罩着的红木桌,又叫橙台,橙台后半米的小方桌有五张,青布为罩,俗称青台。
此刻,除我们之外,只有左手的红台上坐着两名男子。一男子长得魁梧豪气,肤色赤红,剑眉圆目,鹰鼻阔嘴,下颌宽厚,布满青茬,微曲的黑发编成两根粗大的辫子垂至肩下,耳垂上挂着两个金环很是另类,虽穿着与本地人无异,也能一眼看出他非本族人。另一人则秀气娇小,举止轻曼,眸亮齿白
,等等,不对,他怎么这么眼熟?见我看她,她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这眼神我见过,对,她定是云萝公主女扮男装!我的心砰地跳了一拍,要是没猜错,云萝身边的男子就是察哈王子!
我赶紧别过头,往右手边看去。右手的红台空出来了,后排正中的橙台显得格外打眼。橙台正位的男子衣着华丽,束发的发冠上镶嵌的东珠足足有鸡蛋大小,指间的金戒也很是宽厚,仅此俺断定此人必是奢华之人。男子身形瘦削,即便未起身亦知并非矮小之辈,其身边的四位侍妾也是如花美眷,或娇或嗔,或媚或笑地围绕男子尽显勾魂之术,而男子也一副醉卧花丛难自醒的模样。单单侧看,男子面色苍白,眉骨略耸,鼻梁高挺,唇薄且粉腻,下颚尖翘,或许是平日纵欲过渡,以致身子单薄衰弱显得毫无生气。说老实话,我没见识过真正纵欲过度该是什么样,可,一见此男子,首先想到的就是:纵欲过度。前十八年和这十年所受到的教育让我不自觉对纨绔子弟,沉沦声色,奢侈浪费的虚度光阴的人暗生鄙意。今日,这风吟楼里的大多都是此类寄生虫。罢罢,理他作甚?好奇心顿的全无,可,我索然无味回眸的瞬间,一束凛冽犀利的目光射向脑后,身子突地哆嗦了下,我回头寻找源头,男子仍沉醉于温柔乡中,乐此不疲,其他更毫无异常,或许纯粹是我多心?
“哐”一声锣响,大厅的灯火逐一被吹灭,仅留下台上两盏大红灯笼,比试正式开始了。
风吟楼,乐无双,舞亦绝。依照惯例,此次月选的三甲与后两月的三甲一起,将留在上京,参加两月后皇宫的新禧大典,各地的乐师与舞师早早赶来希望能有机会进宫演出已正盛名。
听过银狐狸的箫声,再听那些人的,我已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任凭台上音渺舞妙,我的睡意也是越来越浓,师父见我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自觉担当肉垫,让我好有个依靠,我偷眼瞧那只狐狸,看似视若无睹,眼神却阴霾密布,寒气嗖嗖,武侠小说中有句话用这里很是贴切:杀气,杀气,好重的杀气。真真可乐!嘿嘿,瞌睡虫也被“吓”跑不少!
“怎么了?”听到我嗤嗤地浅笑,师父细声低问。
“杀气,银狐狸身上有杀气。”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跟师父讲解。师父听完,紫眸腾地一怔,看了银狐狸一眼,随即恢复了泰然,而某人表现得对“银狐狸”三个字过于敏感,呵呵,倘若他眼中真能射出利刃,此刻,我定成了漏斗。
我对他使劲地耸了耸鼻子,呲了呲牙,心中暗喜:那只瞪眼的狐狸,还真可爱!
蠡姬最后出场,得到的绢花也是最多的,俺亲自将桌上的红花奉上,加上左手红台上那朵,仅此十分,蠡姬已稳稳坐上本月第一的席位。
走出风吟楼,已是更深露重时。
从喧杂明亮到寂静幽黑,强烈反差之下,人恍若美梦初醒,刚才繁花似锦般的场景在漆黑的眼前不断跳跃,亦真亦幻,难以分辨。恍惚间,睡意如泉涌,刹那间渗入血脉,我不觉昏昏然爬入车厢,急急就要入梦。车轮在青石板上缓缓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配上马蹄清脆的蹄声在沉寂的黑夜很是悦耳好听,我强留住一丝清醒,细细品味大自然的天籁乐章。智者曰,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隐者之心于山野,若水之于鱼,内外相融,自是怡然自得;而于市井,则若荷出于淤泥,非高洁的意志所达不到也。似我这般喜爱喧嚣的人,今日也有如斯感慨,他日心生归意,又会如何取舍呢?原来,我的灵魂也是寂寞的,寂寞得只有在喧嚣后才会绽放。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呀!”身后不远处嘈杂的叫喊惊醒了正在冥想的灵魂,我急忙掀开窗纱,勾身望去,不远处,熊熊地火光直冲云霄,狰狞的火舌贪婪地舔食着藏青色的黑夜,苍穹边那三两片残云被熏出了的艳绝的赤红,光洁的青石板也沁出一丝莹莹的水意,遥相辉映肆掠地火苗。
“是风吟楼!”二师伯确定了着火的地方,“你们先行回府,我随后就到。”字里行间虽是泰然自若,但他居然要回头查看,让我心生疑惑,难道……。
“蠡姬……”本来还在从容揣摩银狐狸心态,突然间想到蠡姬,禁不住叫了出来,语气中的慌张倒是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我急急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宛儿!你回来!”师父也随我跳下了车,一把抓住了我。
“你要干什么?”师父一字一顿地语气,很是吓人!而我真顾不了这些。
与蠡姬一路相处下来,我早已将她视作亲姐姐,她不懂武功,也有着侠肝义胆,身陷风尘却能洁身自好,在我最为失落的时候,无私向我伸出关爱的手,我怎能在这危急时刻置她于不顾?
“我要去救人……”师父的手就像生了根似的,任我如何挣扎也不能摆脱。“
求你了,去晚了会死人的……”着急之下,我的泪珠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眼中除了哀求,还有一丝绝望,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的无比的绝望。
“你……你就在车里……我去。”紫眸在火光的渲染下,无奈不安地跳跃着紫红的光芒,“若梅,你带宛儿先行回府。”说罢,深深看我一眼后,师父转而飞身火海。
飘逸地白衫,辉煌的烈火,凄美而毅然的身姿,一切的一切,仿佛飞蛾的扑火,即将换来灵魂的永生……我害怕了,像被钝器敲击的心,漏拍的窒息让人恐慌无措,我再也呆不住了,不顾身后若梅的呼喊,提气急奔,我要抓住的是飞蛾的翅膀,让肆虐的烈火休想再伤害一切,一切的一切。
风吟楼已是摇摇欲坠。
当我赶到时,师父已然了无踪影,身边的人纷乱嘈杂。灰头土脸逃出来的,满身灰烬救火的,高声叫嚷寻人的,还有木头被烧时发出的声音,种种表象,在眼前乱闪,我的头都快裂了。
“楼要倒了,快逃!!”嘶哑的喊叫让我冷静了下来。
穿过到处逃窜的人群,我找到了几块厚实的桌布。想像当年军训时教官教授的火场自救法,我披上被我浸得透湿的桌布,猫腰低头冲进了火海。
卷一 第二十四章 火
风吟楼成了火的乐园。四周浓烟翻腾,火舌狂舞,热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窒息了呼吸也扼住了心跳。眼睛被烟雾熏得生疼,本能分泌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头顶不时坠下滚烫的炭木,擦过我拽布的手背,留下火的印记。我已顾不上这些,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师父,找师父!
透过通红的火龙,黝黑的烟尘和灼热的白雾,恍惚地瞧见墙角有个白色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心头一喜,闭眼提气,腾空窜了过去,来不及多想,将肩头的湿布分出一半空间,搭在他身上,扯住手臂,将其生拉硬拽地穿过戏台,从后厅飞奔出去。刚到后院,只听“哗”地一声巨响,楼,塌了。
怎知师父如此地重,拽他出来费尽我全身力气。
我耸肩抖落披在我俩肩头的物件,拽着胳膊的手紧紧不放,弯腰狠狠地吸了吸新鲜的空气,空气中仍旧充斥燃木散发的土气,仍旧滚烫不已,但恢复通畅的呼吸、放下心头的大石,通体的舒畅却是没有经历的人无法体会的!
“师父……你!”满心欢喜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你是谁?”失落、不安、更多的是受骗的感觉一齐涌上心头,声音高了八度地对面前的人喊了起来。
“是你硬拽着我手臂不放,与我何干?”来人看着我阴晴不定的黑脸,笑得很是开心。
才注意到,我的手依旧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立马使劲地摆开。天啦,俺好不容易当了回英雄,却救错了人,我汗……
“你的手背伤了……”轻声提醒下,我注意到,两只手背已被烫得红肿如猪蹄,上面还密密麻麻布满大小不一的水泡。看来,情急之下,人对疼痛会有免疫力。咬咬牙,不顾手了,弯腰捡起刚才的“披风”,准备再探火场。
“你疯了”男子一把抓住了我,恼了“楼都塌了,你进去还有用吗?白痴”最后两个字虽然很轻,却像榔头一样,砸得我的头嗡嗡作响!
“啪”我使出浑身的力气,跳起来对着他的脸便是一巴掌!随即,眼泪如泻闸的水,哗哗地涌了出来,身子瘫软地塌了下去,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无力地蜷了起来,放声大哭……
……
“宛儿……”一声轻唤,在幽静的夜空显得虚无飘渺,亦真亦幻,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柔地拂过,一切是多么熟悉,可今后,再听不到了。想到这里,我的哭声愈加猛烈,什么也挡不住!
“宛儿……”一只手将我拥入了怀中,柔软而冰凉的唇缓缓地在我额头蠕动,嘴边喃喃地飘出天籁般的声音“宛儿……宛儿……”
熟悉的兰香在呛人且灼热的空气中显得如此清凉,沁进我绝望的心房,带来生的契机。我悲泣地抬起双眼,泪水却将视线模糊,朦胧中,白衣人是如此熟悉,让我无比安心。我习惯性地试图用手背拭去泪珠,想看个真切,怎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整整半月,师父都不许我粘半点海鲜,每日吃饭、喝药和换药更是不假他人。倘若不是今日奉旨早早入宫,小雁昨晚又染上风寒,怎么也轮不到这只银狐狸来折磨我。我恨恨地瞧了一眼伸到嘴边汤勺里黑糊糊地药汤,死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银狐狸,心里早已将他骂了九九八十一趟。
“我不喝了,手早好了!”决定要反抗口气就得坚
决。我伸了伸脖子,强咽下一口口水,发表了独立宣言。
“你师父交代了,这个不喝完,休想出门!”自那日火场救人以后,银狐狸对我便总是板着张脸,眼眸更是波澜不兴,甚是无趣。
“我……偏……不喝,看你拿我怎么办?哼!”瞪大眼睛凶神恶煞般吐出心声后,使劲白他一眼,扭过脸,摆出一副死不搭理你的架势。
“喝,给我喝干净!”银狐狸凑上前,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微微使劲,俺的嘴巴不争气地张开,随即一碗又苦又土的汤药顺势灌了进来。“咳咳……”药汁呛进了肺部,闭上眼,肺部本能的咳了起来。
当我止住咳嗽,用充满仇恨的眼光地射向他时,无意见到他眼底一缕紧张转瞬即逝,墨眸蹭地炯黑透亮,如井中之潭水,深不可测。
“谁要你自讨苦吃,”他口气很是不屑,随后还补上一句“活该!”说完抬腿便走。气歪了鼻子的我,看着脱尘飘逸的背影在门槛前停下,传来幽幽的轻叹“如果是别人,你还会回去吗?”满腔恨意被轻轻一句话吹了个烟消云散。白衫被光线镶上朦朦的寂寥,与门外硕果满满的季节格格不入,我心酸酸地,不是个滋味。“是你,我仍然会回去!”顿了顿气,我很是坚决地回答了他,真不喜欢他这样。“我知道,如果是你,也会冲进去救师父,对吧?!”二师伯一愣,随即快步离开了厅房。
……
依据老山羊当年所述,两岁的二师伯目睹了灭门惨案,从此性格变得冷酷阴郁,即便机缘巧合下投入师门,也少言寡笑。师父不一样,师父与皇后是双生子,或许其父母害怕那对灿烂的紫眸,出生即遭遗弃。满怀仇恨的二师伯见到襁褓中的师父时已有七八岁,经过二十年青梅竹马的相处,两个懵懂无知的青涩少年暗生情愫也是有的。十二年前,不知何故他被逐出师门。独涉江湖后,二师伯对师父仍念念不忘,难舍旧情。当然,这后面一节纯粹是我个人揣测,不足为信。心理学上认为:幼小时期受过强烈刺激的人,性格会变得乖张冷酷,自尊心极强。此类人决不会轻易付出感情,一旦投入就会比任何人更霸道更执着。或许,因为他们的内心一直在黑暗中徘徊,一旦给他们一线光明,便会紧紧抓住,不舍放手吧。正是这些,让对那只银狐狸格外留意,也更希望他尽早走出阴影。
……
那场火,让蠡姬失去了很多。烈火带走了她美丽的左脸,右手的手腕上空无一物,留下了一片光秃秃的嫩红,灼热的烟雾熏嘶了美妙的歌喉,一个仙女般的人物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我还能说些什么?说什么才有用呢?
“今天伤口好些了吗?”看着白得死气沉沉的蠡姬,我不敢大声说话,如果我是蠡姬,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蠡姬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轻扯的嘴角想要对我笑,却引来巨大的疼痛。
“蠡姬姐姐……”每每来看蠡姬,我都哽咽得无法言语,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智慧与美貌真的无法并重?善良而美好的灵魂更容易被伤害?或许我们奢求太多?韶华易消散,红颜多薄命。
“想吃点什么?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好了,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泪珠早已在眼眶转悠了好几圈,我强迫自己说话,不想让蠡姬见我难过了。
“早上吃了么?”摇头……
“想吃么?”摇头……
“不吃伤口怎么好?我给你出去买,好吗?”愣了愣,片刻后,点头了,我的心花开放了!
“啊!对了!你最爱吃福记的麻辣豆花!”嗯?想想不好,我赶紧补充“大夫说了,现在你不能吃辣子。要不,给你买那里的葱香酸豆花,好吗?”蠡姬点头了,我高兴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那好,我现在就跟你买去,马上就回!等我!!”蠡姬眼中很是复杂地盯着我,直到我转身离开,我还能感觉到。
……
能为蠡姬做点什么,我心里很是欢喜。
秋日的上京城风高云淡,头顶的太阳依旧努力地散布光芒,晒在身上却无一丝灼热。燕子在路边的房檐下飞来飞去,快乐地编织着自己的窝,连往日甚为讨厌的穿街老鼠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手背上伤口已经结痂,痂的边缘翻出嫩红的新肉,很丑,也很痒!出门前,我扯掉了碍事的纱布条,换上一件杏黄色长袖衣裙,袖口正好遮住了满是伤疤的手背。怀里揣着几两碎银,拎着青花汤盅,走在这阳光明媚,秋风送爽的街头,心情好了很多。
福记的幌子就在巷口随风摇晃,时间已经不早,福记快收摊了。我加紧步伐朝前奔去。忽地,肩头被人一拍,吓了我一跳。“这位
姑娘……。”回头看,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僮倌,俊秀的面庞很是干净。“我们公子有请,望能与姑娘一聚。”彬彬有礼的举止,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家仆。“是叫我么?”我皱了眉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毫不掩饰满脸的诧异。僮倌瞥了一眼我的手背,顿地皱了皱眉,“正是!请姑娘随我来!”他对我手背的伤疤流露出的厌恶,我沉下了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去。”可能是没想到刚才还和颜悦色的我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他愣了片刻,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伸手拦住要走的我:“我家公子说了,姑娘倘若胆怯,我也不得勉强,不过,若真不见,姑娘他日定会后悔。”说完,垂下手臂,挥手一摆,给我让了道。我这人最最受不得激将,兼之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脑瓜一热,豪气万丈地对那僮倌说道:“谁怕谁?哼!走,前面带路!”
穿过倚红楼那群莺莺燕燕身边的时候,我简直不敢多看。虽然早就向往来妓院转转,一旦真来,还是惶惶不安。看来,我这辈子不想做良民也难。
僮倌领我来到倚红楼后院的一间厢房,帮我掀开珠帘后,僮倌站在门前,不再领路。深吸口气,我独自跨了进去。
卷一 第25章 幸福
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清雅洁净,暗香袭人。临窗的木榻上摆放着一张低脚雕花红木茶几,几旁坐着一名男子,单薄修长的身形罩在一件白色的长袍中,袍子胸襟略为敞开,肌肤透出病态的苍白。
“来,坐吧!”男子开口了,我浑浑沌沌地走了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坐了下去。
眼前的男子,没有二师伯的惊艳,没有师父的飘逸,也没有师兄的洒脱,眉淡鼻挺,薄唇浅红,下颌的线条柔和微翘,细长微佻的丹凤眼中,暗色的眸子被苍白的面容衬托得如同熠熠寒星。文人自负的儒雅倜傥与柔弱不矜在他身上融合得天衣无缝,气质彰显得愈加卓而不凡,可,他并非我喜欢的类型。不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我脑海翻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你叫我来?”我皱眉了,忘不了僮倌刚才厌恶的表情“好像我们并不认识!”
他笑了,洁白的牙齿泛着健康的玉白,嘴角的米窝若隐若现,显出一丝可爱。这是个什么世界,女人的美貌与米窝都长到男人脸上了!不公平!
“你是第一个送我耳光的人,我怎么会记错呢?”无谓的轻缓语气让我很是不好意思。“我……”哏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来。或许是看见我满脸的黑线,男子仿若大度般地,挥了挥衣袖“今天,且不与你计较,此事以后再说。”说罢,自顾自掀开茶盖,闭目嗅香。
原来为这!我救他一命,不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跟我计较那一巴掌……“你……你狼心狗肺,猪都知道一条命与一巴掌,哪个重要!要不是我,你早就没命啦!”面对他的自以为是,我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谁说没你,我一定没命?”他抿了口茶,眼也不抬从容不迫地反驳我。
“你……我……”气急了,话根本无法成句“好……好……我,是我多事,行了吧!”对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找罪受!我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揍得他跪地求饶!罢,罢,罢,看他来头不小,在人家的地盘上,我忍!“既是如此,我告辞便是!”俺腾地占了起来,甩手就要走。倘若刚才稍稍冷静点,没那么好奇,又怎会在此自讨没趣?一切都是活该了。
“那一巴掌,你打算如何补偿!”声音依旧云淡风轻,语气依旧不依不饶,简直就……。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飘来一缕熏香沁入心扉,不能急,要冷静,冷静。片刻后,我缓缓回身,对他嫣然一笑“这位公子,你希望我怎么偿还。”我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住了,一动也不动。“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救你。”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郑重,最后那句更是一字一顿。“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我……。”虽然想说得轻松,可内心却是委屈得不得了。“你想怎样,说罢。”我已经无力去掩饰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我还没想好,想好后,再知会你。”或许他看出了什么,话语也不再锋利了。事以至此,我也不想多留,轻轻点了下头,强扯出一个笑脸,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快走,快走,快走……。
“这个,治烫伤很是见效,如果要,明天你再来拿吧。”他甩了一个小磁壶,我伸手接纯属本能。“谢了!”可恶,我为什么要接呢?想想都觉得自己没骨气。算了,走就是!
仓惶地逃出倚红楼已是正午,刚巧赶上福伯福婶收摊,好说歹说讨来最后一碗留着自用的豆花,我匆匆赶回国师府。刚才那么一闹,耽误我不少时间,蠡姬定是等急了。
人还没进府,
门房的侍卫就告诉我,师兄来了。
上次被师兄强吻后,每每见他,我都会脸红心跳的浑身不自在,总是能躲就躲,能让便让。往时在风吟楼,见面还少点,周围人也多,加之他身份特殊,没有独处的机会;这次受伤后,他几乎日日到访,我惟有装睡避之。今天,他算是把我堵了个正着。为什么要躲他?到底在躲什么?我不敢深究,也想不明白。
可是,有些东西,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叫丫鬟将豆花送到蠡姬住处后,我鼓足勇气,走进了师父的书斋。
书斋内三面墙的书架上各式线装书籍摆放整齐,檀木书桌侧临弦窗,桌上的文房四宝规整而雅致。师兄坐在书桌旁的太师椅上,只手擎住下颌,侧身看着窗外。透过半启的窗,阳光,柔柔地撒了进来,朦朦地停在师兄俊朗率真的面颊上,一切是那么完美,完美得我无法惊扰。
待了片刻,师兄回过神来,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我。
“宛儿,来!”消瘦的脸庞愈加棱角鲜明,柔柔的浅笑,灿烂的紫眸,让我感到心痛?我愣愣地走过去,师兄拉过了我的手,细细查看手背上的伤。“怎么会这样?”师兄紧锁的眉头,声音略带颤抖,我急急地接了腔“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说罢,便把手缩了回来。
师兄抬头望我,缓缓起身,眼眸渐渐变得紫红,浅浅的氤霭也染上一层赤色,我被迷惑了。师兄将我揽入怀中,脸颊轻轻掠拭我的鬓角,柔声说道:“你何时才能学会照顾自己?让我安心?”暖暖的怀抱好舒服,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一丝酸甜不觉间渗透心房,就让我放纵自己一次吧,哪怕只是片刻的沉沦!
“不要再躲着我了!”幽幽的气息在额上吹拂,言轻而情重。“嫁给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突然而来的幸福,恍惚得如同恬美的梦,令人难以置信。梦中欢笑甜蜜,不离不弃,梦醒独卧孤枕,惟见丝丝泪痕。纤长的手臂紧紧环住我,耳边节奏强劲的心跳,温暖有力的拥抱无一不向我证明,这不是梦。一阵红晕悄悄爬上我的脸颊,我环住了师兄的腰,真好,真希望两个人一辈子都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幸福本来就这么简单。我想笑,想唱歌,想大声告诉世界,我真的很幸福!
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窗外,叽喳的雀儿,轻摇的枝叶,不远处,爬上院墙的牵牛花也随风摇曳,彩蝶翩翩,为我歌唱,为我起舞。二十八年,第一次亲耳听到梦中的誓言,我怎能掩饰内心的喜悦,何况,这话出自我期待的人嘴中呢?想着想着,禁不住嗤嗤地笑了。
师兄什么时候走的,师父又是什么时候回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我们相视傻笑了一下午,饭桌上也掩不住彼此凝望。
直到晚上,师父给我换药,疼痛才令我清醒了。
“哎哟……”今天,师父的手似乎特别的重,我实在忍受不了。“师父,好疼……”我泪眼朦胧地向师父求饶,或许今日师父在朝堂不太顺利?
“不疼怎么好?”师父板着脸,口气跟今早的银狐狸一般决绝。“哼,还自作主张卸下纱布,感染了怎么办。”
“师父……对不起了,宛儿下次一定不敢!”我软声软气讨好认错,依旧得到一张扑克脸。
“还有下次?”完了,师父看都不看我一眼,语气跟冰棱一样。师父这次真的生气了,否则……还是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咦,那只银狐狸咧?”想起一个问题,我赶忙四处张望“他不是师父的影子嘛?”的确很奇怪,回头细想,自打早上分手,我还真的再没看见他了。
“你管他作甚?”师父显然对“影子”一词很是敏感,僵硬许久的脸上有了一丝怒气。
“好奇嘛!”我很满意师父的转变,说话也渐渐恢复往日的神采。“哦,对了,有人给我这个东西,要我搽伤。”想起那个瓷瓶,我赶忙从身上摸了出来递与师父。师父从瓶中倒出了一颗珍珠大小的淡红色丸子,嗅了嗅,仔细审视一番。
“这是冰莲雪露,谁给你的?”师父满脸严肃地看着我,眸子紫得见不到底,看得我心虚了。
“就是上次我救的那人。”我急忙解释,生怕师父误会什么“他简直……专横无理极了,不谢我不说,反要……算了,不说了。”我不想再提那人了。
师父默默地用湿巾拭去刚抹的药膏,挤破冰莲雪露的外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上少许淡红色药汁,仔细的在我烧伤的手背上轻轻涂抹,一阵清凉舒爽顿时从手背渗入身体,疼痛立即消失,感觉好极了。
“这是什么药?真舒服!”我满足地笑着,随口问师父。
“冰莲雪露是疗伤的圣药”师父顿了顿,仍旧板着脸不变“冰山雪莲十年才开花一次,初绽日的花汁配上冰山雪莲花瓣上冬至日的雪露,就可以了。”
“做起来蛮……”说了一半,我便不再说了。冰山雪莲三年才开一次,还要冬至日花瓣上的雪露,冰山更是寒冷得人无法驻足怎么去?更何况对水的要求都严格,倘若花开在冬至前,那不是白等了的?真的看似简单实则不易!
明天要是手背伤口有明显的变化,俺就帮蠡姬姐姐讨点回来,或许能帮她恢复往日的美貌呢?
师父处理完伤口,缠好纱条,瞧也不瞧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次日,睁眼后第一件事,我便仔细地查看了手背。圣药果然是圣药,手背上的痂壳掉了大半,粉红色的新肉不再凹凸不平,也与没受伤的地方一般平整,手肿也消了,看起来也更像手了。不错,不错,看来我还得再找那人,多要点冰莲雪露,让蠡姬也能早日好起来。
站在倚红楼的门牌前我心里是十五个竹篮打水——七上八下。豁出去了,为了蠡姬,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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