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52 / 67 章 · 3,412

月考成绩下来时, 西华浮光跃金。

人工湖附近的大路上,落叶层层交叠在一起,如梦似幻的画面让人短暂忘却了即将迎来的寒冬。

主楼楼梯传来参差的脚步声,夹杂着男生间的闲聊。

“换谁谁干啊, 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扫叶子的, 哎, 还有没有天理啊?”

一群人来回勾肩搭背地推搡着,扫把胡乱拿着,谁都没拿男生的话当回事,反倒是脸上洋溢出的笑不像演的。

付竞泽走在几人前面,手上的骨节因为长时间的室外清扫有些泛红。

他攥拳朝上面呼了口气,单手摩挲着发热,戒指也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反正明天要是再说下去,小爷我可不干了!”

男生撂话似的挣开勾着肩膀的手,向楼梯上所有人宣布了自己的态度,接着转身夺过了付竞泽手里的那把清扫工具。

他正不想拿,勾唇看着男生从身后冲上了二层的最后一阶,双手各举一个扫把。

笑声一片。

男生见此玩的更欢,俯身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盯着反光的瓷砖。手上的工具也变成冰球装备,不断在地上摩擦。

认真劲上来了,还不忘问逐渐跟上楼的人:“怎么样付少,就我这技术,玩冰球怎么也能混个主力吧。”

“队名我都替你想好了。”

他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抄兜站在男生身边,制服笔挺利落。

“说说说!”

在众人焦灼期待的目光下,付竞泽把男生翻起来的衣领压了下去,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扫把星。”

话说完,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爆笑如雷的人群里慢慢缓过神来。他扒拉开付竞泽的手,眼神中有种“我对你很失望”的意思。

他自顾自朝前走了两步,咽不下气似的用手里的扫帚划飞了廊道中间的纸团。

抛物线很短促,稳稳砸在了不远处女生的裙摆上。

落地,滚了两圈。

榜前的冰尤在一群人的包围下侧过头,先是看到地上的纸团,再是看到不远处楼梯口站着的付竞泽。

男生自知闯祸,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教室。

她没在意,舌头划拉着嘴里的硬糖,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闪躲开。

冰尤今天穿出门的制服,是他一粒粒扣好的纽扣,她当时就犯困地挂在他身上,赖着不想起床。

想到这,他轻笑着一步步走向成绩榜前。

只是和她隔着热闹的人群。

软扎板上白底黑字贴着字报,密密麻麻的人名整齐排列在上面。

1,冰尤,701。

2,付竞泽,699。

……

她顶了被他占领三年的高地,拿下西华第一。

女孩的侧脸依旧看着榜上的字,仿佛取代他的位置只是早晚的事,今天到了,也理所应当。

“冰姐这成绩太屌了,刚转来几个月就这种水平了……”

“你当会长开玩笑的呢,第一次测评的时候我就赌她有朝一日能超过付竞……”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对面的女孩便带着提醒怼了下她的胳膊。

付竞泽和她们的距离不过半米。

“付少考的也很好啊!可能这次略有一丢丢小失误吧!”

随着话锋生硬地偏转,围在冰尤周围的几个女生也树倒鸟散。

点头道别后,逃跑似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两人之间空出了一大截空气。

她身上的花香出自和他一样的洗衣液,暗流间不易察觉地纠缠着相同的味道。

“见不得人夸我?”

冰尤嘴里的糖换了个方向,饶有兴致地逗他。

“对,我嫉妒心强。”

对话引来了刚刚那群人,高个子的男生们夹着塞挤在两人中间,看清成绩后无一不是惊讶的表情。

众人筷拥间,两人对视,跳跳糖在她嘴里炸开。

付竞泽穿的斯文,表情懒散又轻浮,想要得到她的欲望以难以自控的速度将自己烫穿。

她不耐烦地把糖粒咬碎,对他竖了中指:“手、下、败、将。”

一字一顿,讲的清楚。

冰尤高挑的身影退出人海,制服裙摆荡着从他身后走回班。

两人短暂交错时,付竞泽含笑垂首,侧目落在她身上。而她带起的风挂着清新的花香,步调轻盈,心情不错。

冰尤抬手拽住他的领带,自然地没有一丝卡顿。

他就这样任由她牵着走,笑意一点点漫开在嘴角。

成绩榜前的那堆男生还没走,皱眉研究着谁进谁退。

其中一个不识相地以为身后人还在。

“哎!泽,冰姐这成绩比你顶啊……”

然后回头,发现姓付的早走了。

还在来回扭头寻找,身边的男生硬生生把他的头掰回到目视榜单的方向,声音带着疑惑。

“别管他了……你没发现这成绩和之前很不一样吗?”

“不就是付少没得第一吗?”

“不是!”男生贴着他的脸,故意营造紧张气氛,“你没发现学生会的这群人,成绩越来越差了吗?”

手指的位置。

弥音成绩下滑了两列,姜尘更多,滑出了半个榜。

*

下午的户外课照常。

前阵子天气烂,男生半个月没碰球,在一众人的叫喊声中,老师面色开始犯难。

程芳梨叫的最欢,双手挡在嘴边喊的正起劲。

冰尤拉上运动服的拉链:“你会打球?”

“不会啊,”女孩把头低向她,“这鬼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雨了,我想去那边看台坐着玩手机。”

最后众望所归。

体育课变成了打着“考后休整”旗号的自由活动。

班级的队列瞬间一哄而散,所有人朝四面八方走得干净。

老师还没说完,吹响胸前挂着的哨,指着空场发出疑问。

“付竞泽呢?”

他嘴贫,长得又出挑,没少跟老师厮混。

因此屡屡逃课都能被抓正着。

几个抱着球的男生面面相觑,几乎是出于本能,脱口而出给他打圆场。

“他生病了!”

“有社团活动!”

两人没编到一块,散了一半的同学纷纷站在原地哄笑。

程芳梨“噗”了一声,倒在冰尤的肩上。

老师想看不出端倪都难,拿起手上的花名册,准备在他名字后面划叉。

“老师。”冰尤双手抄在外套口袋,站姿随性松弛。

在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后,她慢慢开口:“班主任把他叫走谈话去了。”

体育老师抬眸看了眼她,样子还算可信,笔尖下的叉也被添了一笔改成了勾。

“让他回头补个假条给我。”

插曲结束,围着的同学按各自的计划散开。

操场一片吵闹。

程芳梨惊魂未定地挽着她胳膊,边往看台走边小声嘀咕:“冰,你胆子真大,老师你都敢演……”

“什么?”

“啧,付竞泽啊……你就别跟我装了,班主任八百年不单独找他一趟。”

冰尤把拉链拉到领口最上面,随后站定,立起来的冲锋衣样式多了点中性气质。

“我没演,他真被叫走了。”

程芳梨半信半疑看着她眼睛。

于是她追加:“上个课间进的办公室,还来了俩老外。”

*

看台,冰可乐被扔到了她手里。

程芳梨还是从贩卖机回来时的纳闷模样,把手里的橙汁插上吸管,迅速喝了一口。

“不会是青藤校来挖人了吧?”

相比程芳梨的不解,冰尤要淡定很多。

她叠腿坐在台阶边缘,“呲啦”一声拽开拉环,气泡也随之涌了上来。

在即将溢出来那一刻,她接上了那口。

“应该不是吧,现在还早,而且他最近又没拿什么特别的奖。”

他物理很好,也是最有可能竞争到名校的一个筹码。可规格高的赛事都不在最近,自然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说到这,她就想到付竞泽玩心上来的那段时间。

他新鲜感很难长时间聚焦在一件事上,家里的游戏卡也换着打。

考试前,冰尤就窝在他怀里复习,他嚼着口香糖玩飞车,自己嫌他手柄操作太吵还发了次大火。

校园广播突然放起每周必被点的那首英文歌。

音乐回荡在操场上空,氛围轻快。

程芳梨放弃了纠结,一屁股坐在冰尤旁边的空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关注很久的博主发了段英国街头的采访视频。

标题是:艺术慈善是真心还是圈套?

她戳着下巴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的主角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中年男人,也是最近臭名昭著的慈善家。

背景是杂乱不堪的街道,游行队伍挥舞着旗帜不断呐喊,时不时会有东西朝他砸过来。

男人说话很快,标准的伦敦腔。

神色没有一丝愧疚和闪躲。

程芳梨只能断断续续听懂他的话,但依旧被荒诞的场景逗得笑了一声。

冰尤把手中的易拉罐立在一边:“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个,最近闹的挺大的。”

手机屏幕举到了眼前,英文词汇一个个传进耳朵。

她晃着脚,半留心的听。

操场上空的音乐逐渐变缓,随着尾音越来越弱,整首曲子也完美结束,周身都安静下来。

手机里的说话声也因此变得清晰,男人整理了下大衣,扶住了面前的话筒。

最后一句:“ i will find the people who did this , and i will give them an ount. (我会找到犯错的人,给民众一个交代。 )”

冰尤皱起眉头,把手机从她手上接过。

然而视频已经播放到尾声,英国男人在几名保镖的陪同下离开了摄像机的画面范围。

随着他的离开,街上被挡着的景象完整显露出来。

画着心电图的旗面,牵着家长痛哭的小孩。

以及被打印出来画上红叉的,自己代笔的那幅画。

程芳梨看她挺感兴趣,吸了一口橙汁解释:“没太听懂,不过好像是他靠倒画,把原本救助冠心病小孩的钱给黑了,现在正查呢……”

半晌又轻飘飘来了一句:“世道真够乱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