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面

2 / 3 章 · 3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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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开饭。苏也宜要把菠菜端上餐桌的时候,易绪正和谢彬一起从主卧出来,谢彬脸上犹带着笑意:“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困扰我多年的电脑问题总算解决了。”

易绪倒是很淡然的样子,不经意抬首,苏也宜正直直的望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盘菠菜。

这边苏也宜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先看见易绪正朝她的方向走来,苏也宜看得仔细,隐约看到易绪嘴角弯起了弧度,看到这点弧度,苏也宜忽然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拍子,有人猛力一拍,把她拍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可是,他嘴角刚才的那点弧度,是笑吗?是对她笑吗?可是谢彬夸他的时候他都没笑,所以,他是因为她而笑吗?

易绪走近她的时候,极其顺手的接过她手里的菜,极其随意的说:“一直端在手里,不烫吗?”

手上一空,苏也宜才回过神来,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蹩脚的解释:“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时忘了放下……”

谢彬去厨房了,大概是去帮肖末末。小小的饭厅只剩苏也宜和易绪,此时,易绪正闲适的坐在餐桌一角,抬头看向苏也宜道:“你不坐吗?”

苏也宜“哦”了一声,愣愣地在易绪对面坐下。垂首看见自己身上仍然穿着围裙,她又很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满脸通红的说:“那什么,我先去脱了围裙。”

易绪就看见一个人飞也似的从他眼前消失,有些忍俊不禁。

苏也宜先是奔向了厨房,在厨房门口听见肖末末和谢彬两人你侬我侬的说着“亲爱的,辛苦了”、“你看,我手都破了”之类的话后,她及时的收住了脚,又重新奔回饭厅,易绪仍旧坐在刚才那个位置,很无辜的望着她,苏也宜被这表情惊得呼吸不畅,仿佛再多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只得“噔噔噔”跑回自己的小阁楼,关上推拉门,捂着胸口“噗呵噗呵”的喘气。

易绪怎么突然不冰山了?他不是那种不喜欢和人开玩笑的人吗?可他刚才确实是笑着和她说话的呀,难道……她在做梦?这么想着,苏也宜走到阁楼里的斜窗下,打开了小阁楼里的台灯,定定的看着那灯,确定那光线会刺得眼疼之后,她才算明白,这并不是一个梦。

易绪这算是……把她当熟人吗?

一直把他当冰山看,没想过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也就没做这样的心理准备。可是现在,以及以后……她要怎么和他相处呢?

相比于面无表情的他,微微笑着的他好像更有杀伤力,她完全抵抗不了。

正在这时,周一诺的电话打来了。苏也宜摘了围裙,把自己包进被子里,很小声的接电话:“喂?”

周一诺的嗓音却是很豪迈的:“做贼呢!声音那么小干什么?”

“大家都在家呢。”

周一诺不耐烦:“我又没撺掇你杀人越货,你怕别人听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

苏也宜撇嘴:“你找我有什么事?”

“就问你住的习惯吗?最近昼夜温差挺大,晚上不冷吧?”

苏也宜心里一暖,道:“不冷,很暖和。”

“和易绪处得怎么样啊?那冷气机,没‘嘶嘶’喷冷气冻死你吧?”似是觉得自己的形容很好笑,周一诺说完之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也宜听到易绪这个名字,又开始没用的紧张起来,好半晌才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一诺“嗤”她:“如果你说的秘密是指你在公司厕所捡到一百块钱什么的,我劝你别告诉我。”不怪周一诺这么说,不管大事小情,只要苏也宜觉得重要的,她通常都用“一个秘密”来形容。刚开始的时候,莫宁和周一诺还为她时不时的“秘密”感到好奇,后来苏也宜越来越频繁的使用“秘密”这个词后,两人便都对她绝望了,顺便,对她的“秘密”也一起绝望了。

苏也宜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不值钱,赶紧补充一句:“是易绪的。”

周一诺疑问语气的“哦”了一声:“怎么个秘密法?你不小心撞见他洗澡的场景还是他不小心撞见你?”

苏也宜恨恨地说:“你别打断我行不行?”

“行,您说。”

真轮到苏也宜说了,她又半天组织不上语言,结结巴巴说了好一会儿,才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易绪今天,对我笑了。”即便是躲在被子里,苏也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起来。

这句话过后,周一诺笑了,笑得大声而响亮。苏也宜被这笑声吓得赶紧裹紧了一圈被子,深怕被人听见。周一诺笑够以后,也结结巴巴地说:“我说苏也宜,就你这奏性……易绪只要不是一头猪,绝对能发现你迷他迷得要死。不对,猪都能发现你发情了……”

苏也宜惊讶:“啊?”

“啊什么啊?我告诉你,依我对易绪和对男人的了解,遇上你这种女人,一般是走为上策。”

苏也宜更惊讶:“啊?”

“你再这么下去,易绪怕是很快又要搬家了。你不记得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他搬家是因为被一个‘纯爷们儿’追?”

苏也宜这下不“啊”了,她被震惊得言语不能。

肖末末和谢彬在楼下喊她。苏也宜赶紧和周一诺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想到易绪很快就要吃自己做的菜,禁不住有些兴高采烈。下楼的时候又想到周一诺刚才的话,兴高采烈一下子变成心惊胆战。

她喜欢易绪……真的很明显吗?要是她真把易绪吓跑了怎么办?

这似乎是个不好的现象。

其实苏也宜没想过要和易绪有更长远的发展,她更不敢想易绪会喜欢自己。她只是真的很喜欢他,不知道怎么隐藏那种喜欢而已。大学毕业以后,苏也宜一直在试图喜欢上其他人,可是,几乎每个被她拿去和易绪比较的人最后都会输给易绪。苏也宜也便这么顺其自然了。

每回和苏妈妈讨论到这个话题,苏妈妈都告诉她,这世界上始终会有一个王子在等待着她,在遇见王子之前,首先要让自己变得很优秀,要配得上王子才好。每回话题说到这里之后,接下来的话就是苏妈妈教育苏也宜好好工作、天天向上之类的奋斗云云了。

苏也宜觉得妈妈的话很正确,她也一直这么做着——让自己变优秀,争取配得上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短短一段下楼的路,苏也宜的脑中已经转过很多念头。尽管远远看着易绪,她就已经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试着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矜持一些。

谢彬起身替她拖开椅子,对苏也宜和煦的笑了笑:“今天辛苦了。”

苏也宜顺势坐下,肖末末将筷子递给她,谢彬紧接着给苏也宜倒果汁,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肖末末宣布:“开动吧。”

谢彬率先举杯:“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实在是大家的缘分,希望这杯之后,彼此就是兄弟姐妹了。”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咣当”一声,苏也宜看到了杯中橙色液体的晃荡,觉得自己也跟着那液体澎湃起来。就好像……好像古人拜把子那样的澎湃。

接下来的一顿饭,苏也宜怕自己太不自然,尽量不往易绪那边看。饭桌上,肖末末和她说话,她都只是垂首“嗯”、“啊”、“哦”之类的,不怎么说长句。易绪也差不多,反正苏也宜没怎么听到他说话。不过,她倒发现,易绪没有嫌弃她做的菜。

虽然他吃鱼和鸡翅吃得不多,但那盘菠菜,苏也宜眼见着他吃了不少。清炒菠菜是她的拿手好菜之一,为了避开菠菜的涩味,苏也宜还特意放了些糖。想着自己做的菜被喜欢的人喜欢,苏也宜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谢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易绪,你和也宜以前是一个大学的吧?”

谢彬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也宜正在啃一个鸡翅,他这话一出,苏也宜心里一紧张,嘴巴一下没咬住,鸡翅落回了碗里。她正祈祷老天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她这窘状时,抬头就见易绪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苏也宜一面在心里咒骂谢彬,一面试图从这种窘状中挣扎出来,尴尬地笑了笑,她勇敢的直面易绪,很正常的问:“你以前是哪个专业的啊?”

易绪淡淡的答:“软件工程。”

苏也宜在心里加了一句:我几年前就知道了。面上还是假意“哦”了一声,像是才知道。然后,她在心里默默的期待,快问我快问我。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呢?”

问题是这个问题,提问的人却不是易绪。苏也宜懊丧的看着好心的谢彬,道:“传播。”

“好专业。”肖末末接话,“你们还真是有缘,大学的专业相差这么十万八千里,工作性质也根本毫不相干,可是,偏偏就在一个公司。”

肖末末的话并不好笑,谢彬听完却幽幽一笑,接话道:“最有缘的……你们俩居然阴差阳错住到同一个屋檐下……”

就在谢彬说得兴起,苏也宜听得愈加坐立不安又不好打断的时候,易绪突然放下筷子,很有礼貌地说:“我吃完了。”然后起身,也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多解释什么,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场面一下子就冷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彬才出来打圆场:“呵呵,这小子大概是想逃避刷碗吧。”

苏也宜看着易绪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恍惚,却觉得自然——这才是易绪真正的性格吧,不喜欢这样场面的对话,也不喜欢装模作样。她也知道谢彬似乎有意让自己和易绪熟起来,只是……

哎,她根本不需要担心怎么和他相处,因为他根本没想要和她“相处”。心里像被人泼了醋,酸酸的、涩涩的,很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筒子们不断的、不带丝毫怜惜的霸王俺,俺回留言一会儿就回完了,俺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像啊灰学习,我要向风导学习,做一个半章才,╭(╯^╰)╮大家有意见咩0 0

增加的话。

易绪不是那么容易被摸透滴,冰山不是那么好爬滴。

不过,我前面提过,苏也宜有愚勇,这种东西……唔,很有用。

放心吧,以后易绪的戏份会越来越多。

上班才继续上班去~晚上回家回大家留言。

老天保佑我回留言回到手抖叭!

6

第六面 ...

住在一起的头几天,苏也宜的晚出早归和易绪的早出晚归相错开,两人甚少见到。周末是苏也宜大动工的日子,早晨,她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集体扔进了洗衣机里。

午饭是肖末末做的,苏也宜下楼的时候探头探脑观察次卧的动静。端菜出门的肖末末发现了苏也宜的举动,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她也学着苏也宜的样子去看次卧……

苏也宜收回视线的时候被肖末末吓了好一大跳,拍着惊魂甫定的胸口,苏也宜听见肖末末略带笑意的声音:“易绪一大早就出门了,谢彬说他最近在给人做Demo带,这出去估计要耽误一天的时间了。”

苏也宜了然的“哦”了一句,禁不住有些好奇,易绪上班本来就辛苦,怎么周末还兼职?

她记得他家境很好,易爸爸开了家建筑公司,易妈妈是税务局不小的官,他一个人来北京闯荡,自己租房子就够让苏也宜吃惊的了,可是他居然还兼职。

是要一个人奋斗吗?

想到这里,苏也宜忍不住对易绪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其实苏也宜没必要来北京的,爸爸认识宣传部的几个人,说是可以让她进市政单位,做记者的工作,享公务员的待遇。可苏也宜那时候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愣是要一个人独闯北京,总觉得生活太顺利不够刺激。于是,一向听话的苏也宜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爸爸的安排,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背着笔记本电脑就来了北京……

“喂,姑娘,这又是发的哪门子呆呀?”

肖末末宠溺的语气唤醒了沉入回忆中的苏也宜,她定了定神,走回餐厅吃午饭。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易绪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星期的工作太累,吃完午饭后,苏也宜就开始犯困,她也不亏待自己,爬上楼就着床就开始呼呼大睡。醒来的时候,斜窗外已经一片黑暗。地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十三,苏也宜摸了摸混沌的脑袋,按开台灯,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起床开了电脑,上QQ后,莫宁不停地抖她,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发喷火的表情。苏也宜弹了她的视频,看见聊天窗口里的人,视线还有些刚睡醒的朦胧。

“一整天的时间,你去哪儿了?”

莫宁时刻美美的,苏也宜从下面那个小窗口看见自己头发乱蓬蓬的样子,有些郁闷,伸手爬梳了两下。她说:“睡了一天,睡得脑袋疼。”

视频那端的莫宁闻言“噗嗤”一笑,毫不客气地说:“还是少睡一些吧,本来是个傻子,睡多了可能会成呆子。”

苏也宜瞪她:“这个礼拜我很辛苦的,你别攻击我智力行不行。”

“好好好,不说你。来,和姐姐说说,怎么辛苦了?”北京十一月的秋季,南国却还是一片温暖。视频里的莫宁穿着短袖,端过一碟葡萄,一颗一颗送入嘴里。苏也宜也就是在这样轻松的聊天背景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一个礼拜以来的工作琐事。

聊完天后,已经是七点多了。苏也宜有些饿,关了视频下楼寻吃的。肖末末房间里的灯是灭的,苏也宜想起她中午说今晚她和谢彬不回家,这才意识到现在这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心里有些毛毛的,总觉得屋子里鬼气森森。惊惧之下,苏也宜飞快的奔跑在屋子里,把能开的灯都打开了。这才放心去冰箱里觅食。

都是些蔬菜,苏也宜不想煮饭。随意拿了包泡面,踱到厨房,架了锅,开了火,煮面。不争气的肚子大概是闻到了油烟味,开始咕叽咕叽的叫,苏也宜伸手摸了摸它,一边下方便面一边说:“我亲爱的小肚子,你别再叫了好不好。”

下完面,盖上锅盖,苏也宜继续边抚肚子边说:“我也知道你很饿,别急嘛,面很快就会煮好的。”

“什么?你觉得一包面不够,还想吃根火腿肠?”

“……好吧,那我再去找找火腿。”

因为肚子的“需求”,苏也宜只好重新踱回冰箱,细细的在里面边扒边找。她找得太入神,整个人都快扑进冰箱里了。

在冰箱找了大半天,她仍旧一无所获,起身,她“安慰”肚子:“你看,不是我不给你加餐,是冰箱里没有了,”边说着,苏也宜边关上冰箱门,继续说,“下次我去超市……”

在转身的时候,她看见易绪正抱臂站在门口看她。

“啊——”

苏也宜想喊出来的,只是她的手比她的嘴反应更快,伸上去堵住了她就要溢出口去的惊叫。

不过,还是被吓得不轻。

易绪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朝她走过来,脸上无甚表情,只问她:“在煮面?”

苏也宜的手还捂在嘴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易绪从她身侧往后看,微微眯了眯眼,隔了一会儿才说:“水好像开了。”

苏也宜怔了怔,花了几秒消化他的话,然后,飞也似的消失在他身前。

面煮好了,很香。苏也宜却突然发现自己不饿了。她把面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想,易绪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听见自己和肚子的“对话”了吗?他会不会觉得她可笑?

想到这里,苏也宜欲哭无泪。更加觉得不饿了,一碗面摆在餐桌上,她闻着那香,一点兴趣也没有。易绪好像已经回房间了,苏也宜不知道他在干吗,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顺想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次卧的门再次打开,易绪拎了几条牛仔裤从房间出来,径直走进了卫生间。苏也宜怕自己偷窥被发现,赶紧把脑袋埋进面碗里,却还是很认真的听着卫生间的动静。

一分钟不到,易绪又从卫生间出来,苏也宜听见他说:“苏也宜。”

“啊?”被叫到名字的苏也宜抬起头望向卫生间门口的人。

易绪皱了皱眉,道:“洗衣机里的衣服是你的吗?”

苏也宜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上午洗的衣服她一直没拿出来晒。心下惭愧,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快速朝易绪的方向移动,走近了才脸红红地说:“抱歉,我……我忘了。你要洗衣服吗?”

易绪点了点头,又拎着那几条裤子重新回了房间。

等易绪离开后,苏也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道,有前手没后手这么个坏习惯,怎么一直改不了呢!

为了让易绪尽快洗上牛仔裤,苏也宜也来不及解开那些纠结在一起的衣服,直接抱起一整团,扔进了衣篮里。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她很友好地喊了一声:“我好了,你可以洗了。”

复式楼的阳台是连着客厅的,很大。也是易绪和苏也宜共用。晒衣服的时候,打开阳台的大灯,苏也宜看见晾衣杆的一侧整齐的晒了一排衬衫,一看便知是易绪的。有各种款式,大都是格子衫,色调以暗红色和其他颜色相交为主。把衣服晾进衣架,苏也宜幸福的想,她的衣服晒在他的身边,多像一家人呐……

又忍不住用晾衣架把两人的衣服拉近了一些。

仰头看着两人离得极近的衣服,苏也宜乐得嘻嘻笑。

最后一件衣服晾完的时候,苏也宜这才发现窗外的夜色很美,这个小区建得不错,有树有山。苏也宜忍不住撑着手肘拄着脸欣赏了一会儿远处的夜景。直到感觉到凉意,她才收拾东西进屋。

大概是心情舒畅了许多,苏也宜终于觉得饿。正打算重回餐厅吃泡面的时候,从卫生间出来的易绪冷声喊她:“苏也宜。”

“啊?”

易绪的语调低了一个:“洗衣机还有你的衣服。”

苏也宜疑惑的问:“还有?”

苏也宜看得仔细,分明发现易绪的脸黑了一些,然后他咳了咳:“自己看吧。”又转身进了房间。

苏也宜纳闷,她明明把那一大摞衣服都塞进了衣篮里啊。虽然这么想着,步子还是自动的朝卫生间迈去,洗衣机正开着,卫生间的灯也很亮,苏也宜低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正乖乖的躺在角落里。

她嫩黄色的、背面有一只小鸟的、腰上有花纹的内裤。

脸如火烧。苏也宜恨不得整个人扑进洗衣桶里,盖住或者干脆消灭那条内裤。然而,她最终却只能飞快地拾起它,然后带着它躲进了自己的小阁楼。

一进阁楼,她就再也憋不住,嫩黄色内裤被她扔得老远,她整个人也失重地落进小床里。扯过被子,她蒙住自己的脑袋,在被子里狠力的摇啊摇。

心里默默的咒骂自己:叫你不小心把内裤扔进去!叫你不检查一遍!叫你丢人现眼!叫你被人嫌弃!

于是那晚,苏也宜最终没能吃完那碗泡面。

半夜偷偷下楼洗澡的苏也宜顺便悲剧的发现,易绪那晚最终没洗裤子。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筒子们给力,于是我又更一章了(我是不是有点傲骄?抚额思考)以前总有人说我以前写的那篇是小白文╮(╯_╰)╭我拼了命的解释啊!那不算是小白文啊啊啊!没人信╮(╯_╰)╭现在我终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大家:这才是居尼尔斯写的小白文!这才是!!!才是!!大家要继续给力,我也会给力的。

7

第七面 ...

苏也宜周一上班的时候知道了一个消息。确切的说,这个消息不是她听到的,而是她看见的。

哪怕每天的睡眠时间超过8个小时,苏也宜仍然能在每天的早晨像个熬夜的人那样犯困。不过,这个周一,当她抵达办公间,照常放下包包,打开电脑,拿了杯子要去倒水之时,她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的出现,一下就催醒了她。

陌生人大概也是刚起身,见苏也宜正看着他,他缓缓勾笑,启唇道:“同事,你好。”

苏也宜抬手猛地揉了揉眼睛,那张笑脸依旧。

不是幻觉。苏也宜讷讷地答:“你好。”

十点开例会,布置一周任务。韩柯站在大桌前,很得意的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频道新来的同事,赵悦。以后他主要负责一些影片宣传的采访活动,相信大家对他都不陌生,我也不特别说明了,大家欢迎。”

四下都是鼓掌声。因为站在韩柯身边,苏也宜这才发现,原来赵悦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二,配着他很俊朗的外形,坦白说,他完全像个艺人。不过,他倒是很谦虚,笑容也很亲切:“刚来飞鸽,对很多业务都不熟,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祝莉喜欢开玩笑,接过话头:“那当然是得关照的,‘赵悦加入飞鸽网’,光这条消息,娱乐频道PV(点击量)就够诱人的了,以后还得赵先生关照我们啊。”话毕,祝莉还向赵悦眨了眨眼睛。

赵悦笑容幅度更大:“没问题。”

午间休息时间一开始,祝莉就没停过向组里众人报告赵悦所有的八卦。苏也宜听到最震惊的一条是,“怪胎”赵悦曾经在一个很出名的餐馆做过服务生,有一次他在端菜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整盘汤汁洒进客人脖子里,后来客人哭着闹着要求赔偿,赵悦心不慌脚不乱,直接塞了把钥匙给那客人,后来那客人凭着这把钥匙开走了车库里的一辆宝马X6。

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苏也宜很希望自己就是那位被泼了汤汁的客人。她甚至幻想出自己从赵悦手里接过车钥匙的场景。

对于赵悦的到来,祝莉的表现是很兴奋的,苏也宜也是很兴奋的,当然,苏也宜的兴奋是因为祝莉终于转移目标了。

就在苏也宜松了口气之时,范佳犀利的问题扔过去:“来,做个选择题,赵悦诱人还是易绪诱人?”

祝莉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很郑重的答:“赵悦是用来意淫的,而易绪是用来爱的。”

范佳:“弄得自己像个哲人,你敢把话说得直白浅显一些吗?考虑一下苏也宜同学的理解能力吧。”

范佳这么一说,祝莉果然去看苏也宜,她伸手摸了摸苏也宜的脑袋:“孩子,你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吗?”

苏也宜瞪她,表达自己的见解:“你爱易绪,可你也喜欢赵悦。”

祝莉摇头:“不,我只爱易绪。”

苏也宜瞠大了眼睛,没想到祝莉会这么认真的说这句话。突然好奇:“你爱他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神秘的、冷酷的、美型的男人……隐藏着某种充满爆发力的……气息?”说到这里,祝莉朝苏也宜使了个很魅惑的眼神,继续说,“……让你欲罢不能?”

“……”

苏也宜在心里暗暗决定,绝不告诉祝莉她和易绪住在一起。

赵悦被分到电影组,而他的工位也确实是安排在苏也宜的隔壁。其实他的到来对频道来说无疑是件大好事,可是,对苏也宜来说,却未见得是件好事。左单在下班之前把苏也宜喊到了小会议室,她的表情很复杂,苏也宜分析不出来。

“赵悦来了,你转正的期限又要延后了。”

苏也宜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锤子锤到了地上,地上很凉,她心也很凉。

“上周本来快要给你转的,流程也走上了……你也知道,频道资源紧张,有时候两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空缺,前阵子好不容易有了空缺……”见苏也宜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样子,一向心硬的左单竟有些心疼,有些原本厉害的话也没说出来。

静默了晌久,苏也宜仍旧低着头,只是点了点,道:“我知道。”

左单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实在觉得绝望,你可以去其他公司面面试,投个简历什么的……有必要的话,我会帮你介绍。”

“谢谢Co姐。”苏也宜倏地抬头,“我不去别的公司。”

眼里分明湿漉漉的。

苏也宜最终没走上转正的流程,没能向父母报告自己的喜事,没能向朋友炫耀自己的成功……她还是个小小试用期员工,而且,这个小小试用期员工可能还要等两年才能等到下次转正的机会。然而,左单在劝她另找其他公司的时候,她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当然,不是另投他家无望,很早之前韩柯就曾说过“从飞鸽出去的人,没有混得不好的”,只是苏也宜实在舍不得,至于舍不得什么,她说不上来。

回家的一路被她走得很长,整个人像失魂落魄一样。到家之后,也没和正在厨房忙碌的肖末末打招呼,径自爬上了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难过的哭了。

肖末末喊她吃晚饭,苏也宜只闷闷地在被子里说:“谢谢末末姐,我不想吃。”

肖末末以为她是犯懒,宠溺的说:“乖,下来吧,你不下来,我和谢彬还有易绪可都不开动哦。”

苏也宜还是下楼了。

谢彬正和易绪在沙发上讨论什么,苏也宜担心自己被发现,冲进卫生间往脸上扑了些凉水,这才出来帮肖末末端菜。

肖末末何等眼尖,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温柔地问:“怎么了,也宜?不舒服?”

苏也宜最怕在不开心的时候被人关心,因为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这个时候的情绪,肖末末小心翼翼的语气触发她软弱的开关,她忍不住又流出眼泪来,委屈的喊:“末末姐。”

客厅没有其他声音的干扰,苏也宜带着哭腔的声音很顺利的传到了谢彬和易绪耳中,两人均转头望去,饭厅的苏也宜正坐在座位上,虽然没有哭出声音,但那种委屈的样子以及源源不断的眼泪却清晰的进入二人的视线。

谢彬高大的身子站起来,边朝饭厅走去边问:“怎么了?”

虽然已经被发现,苏也宜还是补牢性质的低下了头,企图隐形。

见她的样子,肖末末很担忧:“我也不知道。”又朝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想去干什么。

这时,低着头的苏也宜面前出现一盒纸巾,与纸巾一同出现在眼前的,还有一只手,手上袖子的颜色和样式,苏也宜只一眼就认出来。紧接着,她的心脏猛地一阵紧缩,许久未有动作。

肖末末见场面有些尴尬,笑着从易绪手里接过纸巾,道:“你们先吃饭吧,也宜交给我了。”说完,肖末末就要扶起苏也宜,准备送她上楼。

这时,谢彬也只能看着肖末末动作,没说什么。倒是易绪,很轻微的皱了皱眉,道:“如果是自己情绪不好,最好不要麻烦其他人。”

易绪的意有所指苏也宜听得很清楚,一直紧缩的心脏此时像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冷空气袭击,瞬间降至零下温度。她很慢的放开肖末末的手,为了不继续让易绪瞧不起,她咬着嘴唇说:“末末姐,我没事,你先吃饭,我上楼了。”

肖末末刚想说话,易绪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吐字:“你觉得你一个人上楼,大家还有心情吃饭吗?”

苏也宜只是刚起身,还没迈出步子,又被迫收了回来。她脸上分明还有泪痕,她却转过头来朝大家笑了笑,眼角弯了弯,顺便把一滴亮晶晶的、潜伏在那个角落的眼泪挤了下去,她说:“那我也和大家一起吃饭。”

那样子分明是让人心疼的,连谢彬也有些动容,咳了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大家吃饭,吃饭。”

肖末末却没那么粗心大意,她的目光在苏也宜和易绪身上来回逡巡了片刻,只片刻,她神秘的笑了。

那一顿,苏也宜吃撑了。

大概是食物的作用,苏也宜心情也好了许多,饭后,肖末末给众人切了水果。谢彬直接把肖末末掰到腿上亲了一口,直喊:“好媳妇儿!”

一旁也端着果盘的苏也宜很想隐形。反观易绪,他倒是很悠闲的坐在一处翻看着早晨的报纸,苏也宜把果盘端到他面前,很小声的说:“谢谢你。”

易绪放下报纸,苏也宜站在他的右边,他微微抬头才看得见她。对于她的感谢,易绪显得有些茫然:“谢我什么?”

苏也宜羞涩地说:“如果你不那么说,也许我就不会吃饭,我会一直难过。”

易绪点点头,表达自己了然的意思,然后他说:“不用想太多,你对我没有那么重要。”

然后,他继续返回头去看报纸。

作者有话要说:唔,俺怎么这么为难呢。

8

第八面 ...

苏也宜不是个喜欢拿自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人。大部分时候,当她发现有人很明显的对她表示了厌恶感以后,她会尽可能的躲着那个人。

对易绪,苏也宜的这种情绪表现得更加明显。反观易绪,倒还是和先前一样,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苏也宜的这种行为得到了周一诺的鼎力支持,远在南国的莫宁也打来电话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

“易绪真的只适合用来暗恋,暗恋的话,你还可以把他往美好的方面想。可一旦恋爱,就你这种水平,真担心你是不是吃得消。”周一诺用一种很悠闲的口吻说着这些话。

苏也宜却不说话,把碗里的羊肉都裹上麻酱,一呼啦往嘴里招呼,咀嚼中她又想到周一易绪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他当时的那个表情。心里发涩,她摇摇头说:“我是不是该搬出去?”或许,她搬出去了就不会招他讨厌,她也不会每天这么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明明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傻,可就是控制不住本能似的,那么渴望被他看到,那么渴望和他处得好些……

见她这副沮丧样子,周一诺瞪她:“你又不是为了易绪才搬过去的,何苦为了他……”

“我是!”苏也宜语气坚定的答,“我是为了他搬过去的。”如果没有易绪,她也许会以为肖末末是个骗子,也许她不会那么快搬过去,也许她会再找过其他地方。可是,确实是因为易绪也住在那里,她搬过去了。

周一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喂,你体谅体谅我吧,孩子。你看看,我多忙的一个人啊!论文要赶、作品要赶、院里还经常有活动找我、我还要忙着泡周老师……”

苏也宜没说话,从涮锅前拿过啤酒,一整瓶,“咕哝”一声就往嘴里灌。

她用实际行动止住了周一诺的话,坐她对面的周一诺拄着脸看她,真实表情被锅里不断冒出来的蒸腾热气掩去,不知道为什么,苏也宜隐约觉得,周一诺也不好。于是,她终于后知后觉的问:“周老师,你攻下来了吗?”

“哈哈,今天不是谈你的事吗?怎么话题到我身上了。”

苏也宜撇嘴:“我的事没有一件好谈的。”

周一诺伸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羊肉,递到苏也宜碗里,道:“赵悦欺负你了?”

苏也宜仍旧喝酒:“他都不来上班。”整整一个礼拜,苏也宜没看见他人影。祝莉她们都说,这小子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典型。原本苏也宜对赵悦并没什么意见,但看他一整个礼拜都翘班,她的心里还是很不平衡的——她是因为他而失去转正机会的,可是,他居然一点都不好好珍惜。

“不然,还是换个工作吧,畅想最近来我们学校招人……”

“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

周一诺拍她脑袋:“投份简历试试会死吗?”

苏也宜继续喝酒:“不会死!但我也没戏!”当初,苏也宜投了整整一个月的简历才好不容易被飞鸽面上。在北京找工作,难。

酒过三巡,苏也宜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此时她已经有些头疼,意识也不是太清醒。“喂”过之后,彼端传来人声:“苏也宜。”

苏也宜一时没辨清是谁,直问:“哪位?”

“易绪。”

听到这个名字,苏也宜结结实实的打了个酒嗝。一股翻腾的酒气扑鼻而来,苏也宜差点吐出来。勉强定了定神,她道:“有事吗?”

“晚上几点回家?”

苏也宜本来是打算不回家的,听到易绪这样问,她忍不住心软,重复了一句:“有事吗?”

易绪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沉地说:“我钥匙掉了。”

苏也宜没敢告诉周一诺她是要回去给易绪送钥匙开门。今天周六,是肖末末和谢彬例行“外宿”的日子。除了苏也宜,没人能给易绪开门。尽管周一诺隐约猜到其中原因,苏也宜还是坚定表示,她是手机没电要回家充电。

担心易绪等太久,苏也宜一路上急得要命,尽管脑袋疼,她还不忘催促司机:“师傅,能再快些吗?”

司机师傅无奈地说:“这姑娘……您别再催了行吗?我这是车,又不是宇宙飞船,我倒想快呢,快不了啊!”

其实到家的时间很快。脚一挨着地,苏也宜就朝小区里狂奔,远远看见楼下站了个人,心里更急,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她又快步跑到门禁处,“噗嗤噗嗤”的喘了会儿气之后,她朝站在阴影里的易绪说:“等急了……吧……”

刷了门卡,苏也宜正要抬脚往里走,那股好死不死的酒气又袭上她,她浑身发晕,身体摇了摇,像是要摔倒。

一旁站着的易绪及时扶住她,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眉尾轻挑,他问:“喝了多少酒?”

“三四瓶吧。”答完问题,苏也宜将手上的钥匙递到易绪面前,站直身体,抚着额头轻松一笑:“放心,我没醉,就有点晕,可能开不了门……”

易绪接过钥匙,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的眼神还算清明之后,他径自走向电梯。苏也宜是真的没醉,她的酒量虽不算顶好,三四瓶啤酒却还是可以承受的。

上了楼,跟着易绪进了门。屋里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苏也宜觉得热,脱了外套,就往沙发里走。

还没走到,那股一直没离开过她的酒气终于朝她喷涌而来,而且这势头显见的挡不住。于是,打算往沙发走的脚及时收住,苏也宜改了个方向直接奔向卫生间。

锁好门的易绪只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飞奔而过,再接着,卫生间的门被甩上,再接着,呕吐声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很痛苦。

苏也宜是真的很痛苦。

这礼拜她过得很不好,所以晚上喝酒也没了节制。大概是回来的路上灌了风,下了出租车又一通狂跑,肚子里原本安分的酒意再也安分不了了。此时此刻,她跪在地上,抱着马桶,没命的吐,吐得胆汁都要出来、吐得身体里连着心的部位很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也宜就那么瘫坐在卫生间里。迷蒙中听见敲门声,她觉得累,没理会。为了方便自己睡觉,她把马桶盖揭下来,干脆趴在上面。滚烫的脸皮贴上冰凉的盖子,苏也宜舒服得嘴角挂笑。

“苏也宜。”朦胧中听见有人喊自己,声音很重。

这声音是苏也宜梦里的声音,她在入睡的边缘想起自己好像是来给易绪送钥匙的,猛然惊醒,她倏地睁眼,看见易绪就蹲在自己眼前,大概是她的突然惊醒吓到他,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紧接着他字句清晰的提问:“你还清醒吗?”

苏也宜想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只好委屈的摇头。

“不清醒?”

苏也宜点头:“我没醉……只是,没力气。”她的脸很红,因为刚吐过,眼睛湿漉漉的。这样被易绪眼对眼看着,苏也宜觉得丢人,赶紧扮鸵鸟状把脑袋埋下去。

冷不丁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头顶声音响起:“起来。”

苏也宜闪电般的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

因为此时此刻全身无力到麻木,苏也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易绪从卫生间弄出去的,而且,起身之后她发现自己头更晕,眼前的世界都是模模糊糊一大片,颠来倒去的,屋子里的家具都在她面前跳着很动感的舞……她忍不住重重的闭上眼睛,企图就这么沉睡过去。

这是苏也宜第二次喝这么多酒,第一次喝是毕业酒会,她喝了五瓶,睡了三天才缓过劲来。这次比较惨,喝完酒还穷折腾了那么久,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被酒精手把手的折磨。

苏也宜的意识支离破碎。潜意识告诉自己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因此她一心想强迫自己睡过去怎奈越是想睡越睡不着。脑袋疼得厉害,她无奈,抽手就往脑门上砸去,那狠劲,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砸出一个窟窿。

没砸几下,手腕就被人捉住。苏也宜昏得厉害,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脑神经去思考谁在这个时候抓住了自己。她只想狠力把手抽出来,奈何她的力气大,抓她的人力气更大……

隐约还听见有人闷声说了句什么,苏也宜没听清楚。手抽不出来,她就开始全身滚动,脑袋拼命往沙发的角落的里钻,像蚕宝宝破茧那样,恨不得把沙发钻出一个缺口来。其实,这样用力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好受些,只是,还没把沙发钻出孔,她的身体又被按住了……

她全身扭动,手脚齐上阵,试图从那股控着自己的力道里挣脱出来。

也不知扭了多久,大概潜能已经耗尽,苏也宜终于如愿的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唔,不爽,化作一片云彩,飘走。

9

第九面 ...

醒来时有阳光刺入眼睛,苏也宜要抬手去挡,被子从她手里滑脱出去,本想翻个身去捡,谁知一翻身就翻到了地上。

摔疼了,苏也宜才发现自己之前是睡在沙发上,刚动了一□,脑子立即钝痛起来,提醒着她昨晚的经历。好在地板上不凉,苏也宜索性就这么躺在滑下来的被子上,开始回忆昨晚发生过的事。

她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和周一诺一起去吃火锅的,也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喝酒的,后来易绪好像打了电话给她……

然后,电光火石的,苏也宜想起来昨晚的一切。

低头猛扫,看见正被自己抓在手里的被子是纯白的,纯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被子不是她的。悚然惊醒,苏也宜也顾不得头疼,一个激灵,她便从地上翻起了身,看被子的眼神像恨不得把它放到显微镜下……

四下打量了一下,客厅的光线很暖,一个人也没有。苏也宜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将被子拿到鼻翼闻了闻……

嘴角禁不住浮起弯钩。这是易绪的味道,有淡淡的香,很干净很清爽的气息。这被子果然是他的。趁着四下无人,苏也宜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像只小狗一样在被子上摩挲了一阵,心里欢快极了。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些轻浮,苏也宜终于依依不舍的放过了那条可怜的被子,就这么坐在地上,脑袋撑在膝盖上,联想着昨晚自己睡着之后发生的事。

她记得自己睡前没有盖被子,那么,很有可能是易绪大半夜担心她,体贴的给她送来了被子。沙发那么小,或许她中途有掉过被子……易绪会不会多次起来看她?会不会因为她而忙了一夜?

他能给她盖自己的被子,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不讨厌她?

想到这种可能性,苏也宜又自顾地笑开来,笑着笑着,竟“呵呵”笑出了声音。整个客厅都响起她突兀却清脆的笑声。

察觉到自己的笑得太奇怪,苏也宜及时地伸手捂住嘴,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拾起刚刚才被自己当地毯躺的被子。被子很大很厚,苏也宜把它铺展开,抖了抖,仔细的将四个角对折,一通折腾后,那床偌大的白色被子被她叠成了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她得意的将那“小方块”放在沙发一角,又觉得不对,反复的移了一会儿,终于拍拍手,高兴的抬头,正好看见次卧的门被打开。

门里的人走出来时,苏也宜僵硬的抬起手,僵硬的将手伸在半空摆了摆,又僵硬的笑了笑:“嗨。”

易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话,转身进了卫生间。半晌后,里面传来水流声。

客厅挂了电子钟,苏也宜扭头去看,指针指到十一点四十。

心下有些瑟瑟,易绪……这么晚起床?他不是每个周末都很忙,早出晚归行踪不定的吗?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很麻烦他?

这个可能性明显是很大的。

思及至此,苏也宜心中难免抱歉,就这么站在原地左脚踩右脚玩了一会儿脚趾头的时间,她一直在思考,她得先和易绪说“谢谢”,还是“对不起”?

易绪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苏也宜已经捧着那个“小方块”站在一旁等他,很抱歉的笑了笑,苏也宜说:“那个,昨天晚上,实在是麻烦你了。”话毕,苏也宜很自然地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因为刚洗完脸,易绪的脸上干净得像是可以掐出水,苏也宜看着他的脸和他亮晶晶的眼睛,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赶紧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眼神放空。

“酒醒了?”易绪就在她面前站定,接过她手里的被子。

苏也宜脸上立即飞起一大片嫣红,很快说:“醒了。”又很快补了句,“谢谢。”因为低着头,苏也宜此时的视线里是易绪腰部的位置,他的手臂就在她眼下,浅灰色运动衫的袖子被挽起,苏也宜眼尖的看到一大片青紫。

她几乎是立即抓过那只手,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问:“这……这……这不是我弄的吧?”

易绪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划过一丝不自在,极快地,他又淡然的从苏也宜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道:“不是。”然后,也没等苏也宜接下来的话,他径自转身离开。

尽管易绪表明了那青紫淤痕不是苏也宜弄的,苏也宜还是因此而兀自抱怨了整整三四天。

一个冷得路人发抖的天气,频道里的人都惊讶的发现——赵悦来上班了。那天早晨苏也宜穿了件厚厚的嫩黄色羽绒服,在保安大哥那里撞见赵悦,赵悦先喊的她:“同事!”

苏也宜起初还好奇谁这么喊人,扭头看见是穿着黑色风衣的赵悦后,她忍不住在心里拉下黑线,这人称呼人称呼得真特别。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那个声音再度传来:“叫你呢,穿黄色羽绒服的同事!”

苏也宜看了眼自己,这才明白,赵悦是在喊她。她停住,赵悦两三步朝她走过来,很精神的笑:“我没带工卡,保安大哥不让我进去,你领我吧。”

苏也宜纳闷的看着他。

赵悦手指着那道玻璃门,用唇语对苏也宜讲:“我没带工卡,进不去,你用你的工卡把我带进去。”

“哦。”苏也宜了然的点头,边刷门卡边对赵悦说,“你说话干嘛不出声音?”

赵悦:“噗……”

午餐时,苏也宜终于切身的感受到,赵悦确实的,是个怪胎。

用赵悦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为了和部门同事打好关系,于是请大家吃饭。吃饭的地点是公司附近消费比较高的一家餐馆。组里同事加上赵悦总共也就四个,因为左单带饭,大家也不喜欢和她一起吃,于是她缺席。吃饭的人只有四个。赵悦却找了个十人的大桌子,菜单一来,他先让每人点菜,苏也宜她们每人点过一道之后,赵悦又大笔一挥,“唰唰”的加了几道。

当然,“几道”只是众人下意识的理解而已。

菜完全上桌的时候,众人都傻眼了。连一向见多识广的祝莉都变脸了,嘴巴哆嗦了一会儿,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倒是苏也宜,愣头愣脑问了句:“待会儿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赵悦眯眼一笑:“没有,就我们四个。”

苏也宜眼睛睁得溜圆,直视赵悦:“你有病?”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上嘴,脸上表情分明还是在说“你真的有病”。

见众人这样的反应,赵悦似乎很满足,仰脸一笑道:“我吃饭喜欢每道菜只吃一口。”

众人:“……”

尽管赵悦这么铺张浪费,他人倒是不错。不短的相处时间后,苏也宜发现自己并不反感他,反而有些喜欢他那样不加掩饰的怪性格。心里头被他抢了工作的疙瘩也无形之中淡了许多。

北京的冬天就这么华丽丽的来深入了,夜黑得越来越早,苏也宜的工作却越来越忙。年尾是各大导演贺岁档轮番上阵的时候,电影组全组进入到加班季,苏也宜也不例外,好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不像其他人那样要赶车赶地铁。

只是,再没赶回家吃过饭。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易绪,工作偶尔闲暇的时候,苏也宜会很想他。

这天晚上,苏也宜做完专题已经是十点多了,部门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从座位上起身,她重重的打了个呵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关电脑,因为关得急,一晃神忘了点保存,苏也宜手里拿着正打算往包包里塞的钱包,眼睁睁看着发布系统关闭,她焦急地继续点开平台,企图挽救,点了半天,眼前只弹出一个对话框“请您重新登录”。

苏也宜瘫倒在椅子上,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专题是明天必须更新的内容,做好这个页面花了她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而现在,那两个小时都化作了……

浮云。

在浮云面前,苏也宜狠力咬了咬牙,重新登录系统、重新导出图片,开始做页面。投入之前,她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找出手机给肖末末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担心。然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就在她快完成之时,手机唱响,她拿过电话接起,有些烦躁的问:“哪位?”

“我是易绪。”

苏也宜按鼠标的手停住,声音有些颤巍巍:“啊?有,有事吗?”

“还在公司?”

“嗯。”

“可以回家了?”

“啊?嗯,快了。”

“十分钟后,一楼大厅见。”

挂电话之后,苏也宜呆若木鸡,思维极其飘渺,抓也抓不住。她咬了咬舌头,发现很疼,然后她最终相信,她并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唔……

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易绪哥哥……有一个秘密。

10

第十面 ...

把收尾工作做完之后,苏也宜下楼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飞鸽大厦午夜十二点的电梯空得吓人,苏也宜看着电梯里光滑镜面上的自己,先看见自己那对漆黑的眼睛,下面还有一对同样漆黑的黑眼圈,再看见自己那张因为紧张而红得像关公的脸……

关公脸。

对于自己这种非正常的生理反应,苏也宜时常感到懊恼。帅哥她见得也不少了,频道里时常来一些红的、不红的男星,各种优雅的、俊朗的、高贵的……反正拿出来,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苏也宜还没发现自己有对其他人这么不受控过。

就拿频道里人人都喜欢的赵悦来说,苏也宜看着他,一点陌生的反应都没有。

难道易绪真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

“叮”,电梯到了一层,暂时打断了苏也宜柳絮般飘飞的思路。走出电梯,她伸手拍了拍脸,正了正神,举目往依旧亮着薄灯几盏的大厅望去,一望两望都没望见人影。

随后又在大厅里找了一圈,确定易绪不在之后,她郁闷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到接待处的沙发里,全身瘫软的躺在上面,仰头看着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

原来天花板上还有盏华丽得这么骚包的吊灯?来飞鸽这么几个月,苏也宜还是第一次发现大厅里有这么个东西。现在这么看着那盏灯,突然觉得它很有喜感,苏也宜也就一直这么笑眯眯的看着……

然后,神思慢慢的飞远了。

一个倒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被吓了一跳,仔细端看了一会儿那倒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那“倒影”面无表情的垂首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扭头走了。

意识到那人是谁之后,苏也宜猛地翻过身。易绪已经双手插在口袋里朝前走了,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往前走的背影,听见他说:“你打算在这儿过夜?”

嘲讽!绝对是嘲讽!苏也宜气鼓鼓地提了包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跟了上去。

一出大厦才发现,夜真是黑得透彻,苏也宜毫不怀疑此时的温度已至零下。把围巾翻出来裹住了下巴,苏也宜也学着易绪的样子把手放进口袋里。易绪步子很大,为了不落后他,苏也宜一直小跑着,这样一来,倒也不冷。

“你也加班吗?”苏也宜得感谢这天气这温度,掩饰了她“蒸腾”的脸,也将她跳得飞快的心压下去了一些。

“嗯。”

“是末末姐告诉你我也在公司的吧?”

“嗯。”

尽管猜到了答案,苏也宜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失落,不过这失落很快被她自己遮过去,又觉得突然安静下来很诡异,于是她很顺其自然的扯出一个话题:“其实我本来不用这么晚下班的,我做好了一个页面,一时忘了点‘保存’,就……”

说到这里,苏也宜说不下去了,她懊恼的闭了闭眼,有种想抽自己的冲动。

为什么要和他说自己的蠢事啊!_______

“不继续?”冷不丁的,易绪丢来这么句话,语气波澜不惊的。

苏也宜耷拉着脑袋闷闷的说:“没继续了。”

易绪没再接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苏也宜左手捏右手捏得快出汗了之后,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对了,你平时的工作主要是什么呢?”

“编程。”

“平时很辛苦吧?”这问题问完苏也宜又后悔了,恨不得捶打自己,这叫什么狗屁问题!

“嗯。”

苏也宜懊恼的兀自撇嘴,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巨大的风从空旷的街道上刮过来,苏也宜被吹得浑身发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抱住了胳膊。

“好冷啊。”

情不自禁的吐出这么一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话后,苏也宜继续投入思考,她得问一个“有水准”的问题,最好是可以让她和他一路滔滔不绝到家的那种。

正入神的想着,苏也宜忽然觉得头顶一重,抬眼上看,帽子上的毛边耷拉在她的额头上。后知后觉的抬手去摸脑袋,这才发现是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可她根本没给自己戴帽子,难道是风吹的?嗯,也许是。

转念一想,风明明是从北边吹过来,怎么会吹到帽子?难道是……

脑中灵光闪过,猜到前一瞬发生的事情之后,苏也宜的心又开始没命的跳起来。她很小幅度的移动脑袋,很快速地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后者仍旧目光定定的看着前面的路,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苏也宜的举动。

极快的偷瞄之后,苏也宜再也不敢抬头,再也不敢说话。她脸上的高热仿佛瞬间蔓延至全身,刚才还觉得冷,此刻又觉得浑身发热。

是他给自己戴的帽子吗?他是怕自己冷吧?

苏也宜忍不住恶俗的脑补易绪长手一挥,替她戴上帽子的样子。

“你要去哪儿?”

冷不丁的,一直低头傻笑的苏也宜听到这么句话,怔忡间抬头,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易绪走岔了。于是只得小跑过去,很抱歉的看他:“对不起。”

易绪没接话,苏也宜原本就因为他给自己戴上帽子而羞涩,此时又走错了路,更是抬不起头。担心自己再度和他走岔,苏也宜一直死命的盯着易绪的脚……

看到那双脚停下,她也停下,那双脚走动,她也走动。步子不如他大,她就小跑一下,一路上这么走着,苏也宜只觉得心惶惶的,却又有种异样的甜蜜。

工作持续的忙碌。

接近秋天才来北京的苏也宜无比盼望今冬的第一场雪。组里同事们最近讨论的话题都和冬天有关——买冬衣、滑雪、暖气、吃火锅。

这个周五,组里难得的不用加班。祝莉在小群里提议晚上一起吃火锅,总共五个人的小群,每个人都表示赞同。

公司不远处有家味道不错的火锅店,飞鸽的员工在那里享受九折优惠。因此,大家都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那儿腐败。用祝莉的话说:“来这儿就像来咱们公司的食堂一样。”

这天仍不例外,一整块地方都是飞鸽的员工。苏也宜倒不是认识公司其他部门的人,但她一眼扫过去,各个脖子上都挂着公司的工卡。而且她也眼见着祝莉和许多人打招呼。

祝莉认识的人多不奇怪,苏也宜发现,连刚来公司不久的赵悦居然也有认识的人。更奇怪的是,赵悦一见那人,表情和行为立马就变了。

“那女的叫陈百梦,广告部的。明星同事啊,追她的人很多。”祝莉很快解了大家的惑,众人纷纷朝赵悦那边看去,他正和那个叫陈百梦的女孩说话,大概是有什么好笑的事,他好看的脸上挂上笑容。

范佳把菜单递给祝莉,道:“陈百梦可是个大人物,我也略有耳闻。”

连组里另一个很少参加集体活动的同事陆小敏也说:“我也听过。”

苏也宜迷茫的望着大家:“为什么我没听过?”

范佳笑:“小屁孩,你没听过的事情多呢!别没事瞎问!”

陆小敏给苏也宜摆好碗筷,仗义的说:“是个厉害的女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祝莉是组里的点菜高手,不过其他人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点好单。用筷子敲了敲碗,她喊了句:“Attention!”

众人看她。

祝莉神秘兮兮的说:“我打听到易绪住哪儿了!”

苏也宜心虚的颤了一下。

范佳:“住哪儿?”

祝莉:“通州。”

苏也宜又颤了一下,通州……好吧。

陆小敏是有男朋友的人,也不是个花痴,兴致显然不高:“你打算搬到通州去?”

祝莉不屑的挑眉:“每天坐一个半小时的车上班,我有病才去那儿住!”

“那你说这些意义何在?”

祝莉正要解释,晚到的赵悦忽然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进了队伍中。此时他的表情已近颓然,和刚才那副春风得意的笑脸完全不同。苏也宜为了转移祝莉的话题,赶紧问了句:“你怎么了?”

赵悦颇带些自嘲的说:“没怎么,就被一个女人连着拒绝了N+1次。”

众人:“啊?”

那晚上,赵悦显见的心情不好。其实他难得心情不好,起码苏也宜没见他这么沮丧过。他点了很多酒,扬言要大家陪他喝。虽然这么说的,其实喝的人只有他一个。相处了这么些时间,赵悦的为人大家都是清楚的,虽然他是个男人,大家却从来都忽视这一点,就差和他姐妹相称了。见他这么低落,祝莉首先采取了措施:“赵悦,这样光喝酒很无趣啊!”

“那你说怎么才有趣?”

祝莉眼睛一亮:“玩点有趣的游戏啊。”

赵悦:“好,听你的。”

祝莉的玩性瞬间被调动起来,眼一扫,她兴奋地说:“这么几个人,不好玩啊!你们等着,我去拉几个人!”

苏也宜自顾的从火锅里捞金针菇吃,吃得不亦乐乎。过了几分钟,范佳突然说:“我的天,这……不是真的吧?”

吃完金针菇开始吃白豆腐的苏也宜顺着范佳震惊的视线转头望——

一口白豆腐差点吐出来。

走在祝莉身边那个脸黑得要命、浑身散发着冷气的人,不是易绪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唔,易绪哥哥的秘密……

这个游戏……

捂脸你们懂的

十一面

祝莉特别兴奋,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猛朝苏也宜眨眼。当然,眼里心里只有易绪的苏也宜是不可能接收到祝莉的目光的。临近桌前,易绪旁边有位男士大声说:“这么点地方玩游戏不给力啊!”

“你倒是提个给力的建议?”祝莉显然是认识那位男士,言行举止间显得很亲近。

“去对面的KTV吧,找个有气氛的包间,点几箱酒。”

众人齐呼:“好。”

苏也宜很想说不好,因为她很爱的白豆腐还没吃完。可是,范佳没等她吃完,直接一把把她拽走了。

到了地方苏也宜才发现,人又多了一圈,连那个叫陈百梦的美女也来了。苏也宜虽然不是个孤僻的人,但她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身处热闹的中心,而是习惯性的在人群中隐藏自己。有时候,她看着别人疯啊玩啊的,自己也能感同身受。

一整个包间数下来估计得有二三十人,范佳拉着苏也宜和陆小敏在一个角落坐下,赵悦则很快蹿去了陈百梦身边。祝莉坐在中央茶几上,拍了拍巴掌示意大家噤声。

祝莉在公司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她这样一指示,大家都安静下来。祝莉扫了眼众人,神秘的笑道:“这游戏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有人问:“真心话大冒险?”

祝莉眼眸一转:“呃?算是真心话的一种吧。”

又有人问:“那多无聊啊,没意思啊。”

祝莉合掌:“所以,要玩就玩有意思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说什么其他的,这游戏是这样的,每个人说一句‘我没有如何如何过’,然后在座的,谁要干过他说的那事儿,谁喝一杯酒。先说明,这游戏好玩就好玩在不能说谎,如果说谎……咱说个重一点的诅咒,一辈子光棍?”

有人笑:“这也叫重?”

“那你说个重的?”

“男人说谎,一辈子不举,至于女人嘛……”

范佳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人真猥琐。”这边话音刚落,范佳紧接着抬头又大声补了句,“女人就一辈子没高·潮。”

苏也宜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成人游戏永远能够激起都市男女被压抑的情绪,只是这么个简单的提议,大家都兴致勃勃。祝莉是发起者,她第一个说:“我没有拍过□。”

苏也宜面带惊恐地看着祝莉,没想到她会说出个尺度这么宽的,她以为不会有人经历过这样的事,谁知,不过片刻,她身边的范佳就从桌上一众倒满的酒杯里拿过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直到范佳喝完了酒,苏也宜仍旧保持着那个震惊的样子看着她,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

被苏也宜盯得不自在,范佳很郁闷的说了句:“看我干吗,这么多人喝了酒,看别人去!”

苏也宜机械的把脑袋移向其他人,确实有不少人在这一轮喝了酒,其中女士居多,不乏男士。

苏也宜不由在心里感慨,原来大家都好这口呀!

第二轮,轮到和易绪坐在一起、祝莉刚才使劲勾搭的那位男士,他的脸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苏也宜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的易绪,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的可以很大。小胖子男士兀自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坏笑:“我没和同性接过吻。”

这个问题过后,有一大片唏嘘声,然后,有几个人默默地端起了酒杯。祝莉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给在座的众人倒酒。

就在这时,范佳突然站起身,道:“这一轮我来吧。”

苏也宜捧着脸看她,听见她说:“我没有暗恋在座众人中的某一位。”

范佳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苏也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因为“暗恋”这个词对她来说很敏感,这个敏感词一出,她的目光就不自觉的飘向对面的易绪。包间的灯光迷迷蒙蒙,易绪的脸就在那些迷蒙里,苏也宜看不清。即便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他,很直观的感受——这让哪怕隔着他有几米远的苏也宜犯起老毛病——心跳加快,呼吸不能。

范佳的这句话除了对苏也宜造成了影响,还对在场许多人也造成了同样影响。首当其冲被波及的便是祝莉。范佳说出这句原本也就是要针对祝莉的,她拍□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范佳也没在意,但就忍不住也想把这笔还回去。可她这么一还,倒是顺便引出了许多迷情。

祝莉很爽快的端起一杯酒,爽快的送入唇中,倒是一点也不遮掩。

然后是赵悦,他也是个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对陈百梦有意思的人,冲过去端起一杯酒就猛灌了下去。还有几个苏也宜不认识的人也端起了酒,苏也宜紧张的看着那些人,心里一直剧烈的挣扎着……

她不希望自己的暗恋被人发现,却也害怕那个诅咒的威力。她可不希望自己以后没有性福。可是,如果她喝了酒,祝莉、范佳她们一定会发现,她们会发现,易绪肯定也会发现,他那么反感祝莉,那么反感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男人婆,难免不会反感她……

可是她真的不想一辈子没有那个啊……

对诅咒的恐惧超过了苏也宜对现实的恐惧,就在有人站起来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时候,苏也宜突然从范佳身边冲出去,从茶几上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有几位男士大叫“好”,苏也宜不敢看他们,因为她不敢看易绪。喝完酒,她垂着脑袋乖乖的退回到了原地,果不其然,范佳第一个冲过来质问她:“你暗恋谁?”

陆小敏接话:“难道你要和祝莉做情敌?”

苏也宜低着头羞涩的否认:“不是他不是他!”

此时,一直在陈百梦身边坐着的赵悦突然走了过来,把陆小敏挤到一边,八婆兮兮的说:“也宜,你喜欢的……其实是我吧?是我吧?”

苏也宜震惊地抬头,赵悦看她一脸通红的样子,似乎更加坚定了,眼角一弯,笑得阳光:“果然是我呢!没关系,虽然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但我不会伤害你的,在你找到爱人之前,我允许你默默的喜欢我。”

苏也宜:“……”

被赵悦挤去一边的陆小敏恍然大悟似的说:“怪不得呐,怪不得这傻兮兮的白痴被你抢了工作也对你无怨无悔,原来……别有隐情啊。”

范佳闻声拍了一把苏也宜的脑袋:“干吗不跟我们说!”

苏也宜正打算开口解释之时,恰巧对面有位女士站起来很豪迈地说了句:“到我了到我了,我没在家以外的地方做过。”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这句话吸引过去,苏也宜暗恋赵悦的事也就这么被遮过去了。只是,后来大家说了什么,苏也宜却都没听清楚。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注意力全放在易绪那边——听他的动静、偷看他的表现——虽然他根本没有参与游戏,他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多余的表现也没有。

接下来的几轮里,有几项苏也宜要喝酒的,范佳提醒她,她也没多做思考,端了酒就喝。以至于到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脑袋晕晕的,连着一个礼拜的疲惫加上酒晕催得她眼里打架,再后来,她没有抵抗住那股睡意,窝在沙发柔软的角落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大家仍然在玩,包间里一片酒气弥漫。苏也宜醒来后脑袋有些钝痛,勉强回神,她混沌的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意象是易绪。想起他坐在她对面,苏也宜不由定睛朝对面望去,令她大惊的是,那里没有易绪,之前那个小胖子倒是在。苏也宜心急的狂扫了一眼包间,发现这时玩的人已经少了许多,而且,易绪并不在包厢里。

他去哪儿了?

一旁的陆小敏察觉到了苏也宜的动静,凑过来嗅了嗅:“醒了?”

“还……还有些人呢?”苏也宜尽量让自己的问题显得很自然。

“回家了。”

“都回家了?”

听苏也宜这么问,陆小敏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她,忽然满脸同情的说:“在你睡着的时候,赵悦送陈百梦回家了。”

陆小敏这样说,苏也宜才发现赵悦也不在。

可是,易绪到底去哪儿了?

其实易绪早走了。因为他走了,祝莉的兴致也就减了很多,苏也宜醒后没多久,大家就散伙各回各家了。KTV门口,一伙人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苏也宜心里总惦记着易绪,挥别了祝莉她们后,赶紧迈步往家赶。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苏也宜毕竟是喝了不少酒。走得快了,肚子开始翻滚,像上次火锅后酗酒一样,这种感觉让她总想吐。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犯困犯晕,坐了电梯上楼,开防盗门花了十几分钟,打开门后,苏也宜困得快睁不开眼睛,只得赶紧关了门,扶着玄关处的墙角眯了一会儿。

快要沉睡下去之时,重力原因,脑袋狠狠一沉,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忍不住又想吐,只得摸着墙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好不容易摸到门口,正要开门进去,脑门上忽然一凉,再接着一重,一股力道以她的脑袋为支点,带着她转了身,与此同时,头顶一个声音沉沉道:“那是我房间。”

十二面

苏也宜其实被这股力道转得头晕,视线朦朦胧胧,她很想聚焦去看清楚眼前的人,无奈越是想看脑袋越疼。

没过多久,那股力道突然从她脑门上消失,苏也宜的脑袋也极其自然的因为惯性向前倾去。

撞在一个有些软、又有些硬的物体上,扑鼻而来的是非常好闻的植物香气,苏也宜吸了吸鼻子,很满足的微笑,双手很自然的打开,抱住了这个散发着香味的——东西。然后,咕哝似的叫了句:“鸽只。”

“鸽只”是苏也宜公司发的75cm公仔,是一只灰白相间的鸽子。苏也宜把它丢在地毯上,睡觉滚下床的时候,她会无意识的手脚并用霸住那只鸽子,有时还会抱着鸽子滚来滚去。

因为头疼的原因,苏也宜抱“鸽只”抱得很紧,这种紧致度遭到了“鸽只”的抗拒。意识趋近空白之前,苏也宜隐约听到那只“鸽只”很懊恼地说了句:“放开我。”

放开它?苏也宜可舍不得,“鸽只”今天很香。

半夜醒来。

苏也宜揉着惺忪睡眼,瞳孔里渐渐映入一张温柔的脸。定了定睛,她喊了句:“末末姐。”

肖末末宠溺的揉了揉苏也宜的头发,温声道:“乖,上楼去睡,睡这儿会着凉的。”

苏也宜“嗯”了一句,掀了被子起身,赫然发现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又是上次那条被子。心里大骇,困意立马消散,她很疑惑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睡之前的经过,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怎么了?怎么很委屈的样子?”因为是半夜,肖末末顾及着屋子里其他两人,说话声音很小。

苏也宜将疑惑的视线移向肖末末:“末末姐,你知道我是怎么睡在这儿的吗?”

肖末末闻言就要笑出来,生生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应该是易绪。”

苏也宜瞠大了眼睛,张口结舌。

后半夜又是一夜无眠。七点多爬起来的时候,正赶上肖末末、谢彬二人要出门。肖末末此时正在玄关给谢彬戴围巾,看见苏也宜下楼,她扬声道:“起来了?我早晨炖了点粥,薏米的。去喝点儿吧。”

“哦。”苏也宜的视线又开始惯性的往次卧飘。

不多时,肖谢二人已经打点好,肖末末叮嘱性的和苏也宜说:“这周我们会去一趟天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东西要带的吗?”

苏也宜没去过天津,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特产,也不想麻烦他们。遂道:“谢谢,你们自己好好玩就是了。”

谢彬催肖末末:“行了行了,别每次对也宜都跟对自个儿闺女似的,人家可不比你小多少。”

肖末末秀目瞪过去:“就你事儿多。”

谢彬:“给他们捎点麻花什么的,或者下次干脆拉他们一起去,反正车里坐得下。”

听谢彬这样说,肖末末表情一顿,片刻后,她笑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们可以一起……”

很快猜到肖末末的意思,谢彬连忙打断她:“易绪一大早出门了。”

苏也宜竖起耳朵,听见肖末末问:“怎么又这么早出门?”

谢彬叹气似的说:“又接了个活儿呗,这小子……真够拼命的。”

苏也宜在心里叹气,是啊,他这么拼命,身体吃得消吗?

随后听见谢彬在催:“别墨迹了,赶紧出门,待会儿堵车你又得叨叨。”

苏也宜和两人道别。

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很不喜欢这种环境的苏也宜刷完牙喝完粥之后“噔噔噔”冲上楼给周一诺打电话,企图找周一诺带她出门。打了三四通,周一诺一通都没接。

无人认领的苏也宜沮丧地躺在地毯上,拉开小斜窗的窗帘,瞧见外面的天气一片晴好,心里直叹,这么好的天气她却只能宅在家里。伸手拉过鸽只,往怀里一揣,捏了捏它的翅膀……

闪电般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一些片段。

昨晚她抱过鸽只、抱得很紧、鸽只还挣扎了、鸽只还让她放开它……

苏也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毯上坐直了身体,闪电不停的在她脑子里劈啊劈的,她只记得一些断裂的画面……

难道,她昨晚真的抱了……易绪?

苏也宜哀伤的闭上了眼睛,重新瘫回地毯上,双目无光的看着天花板,她机械地自言自语:“我抱了他?抱了他!抱了他……我居然抱了他……”

后来的时间里,她抱着鸽只在地毯上“咚咚咚”滚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易绪回来得很晚,苏也宜趴在她房间外的地板上,抓着阁楼上的栏杆偷看他。换了鞋进屋后,他先解了围巾,再解开外套,再……他突然咳嗽了一声,旋即又抬手掩住,虽然后来苏也宜没听见咳嗽,她却看见他一路走回房间时因为咳嗽而微颤的肩膀。

苏也宜有些心疼。

北京这几天的温度已至零下,易绪每天出门都是整整一天,也许忙得没时间吃饭,也许工作是在室外……他病了。

易绪进屋以后,苏也宜也收回视线,转了个身,就这么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靠在栏杆上,心里想着,他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不长不短的一段思考时间后,苏也宜终于克服了因为抱了他而害羞的心理,果断的冲了下楼,正巧看见易绪从屋里出来,他手里拎着衣服,似乎是准备洗澡。苏也宜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挪了一个步子,就这么一步,她刚调好的呼吸立马紊乱,她不再敢迈第二步。

易绪显然看见了她,微微皱眉,他问:“有事?”

苏也宜原地不动:“那什么,这么晚回来啊?”

“嗯。”简略的答完,易绪抬手就要进卫生间。

赶在他进去之前,苏也宜突然语气流畅的问:“明天白天你在家吗?”一张脸却憋得通红。

易绪没有看她,只是径自开门,顺便回了句:“可能。”

只是这么两个字,苏也宜却像是得到了鼓励。脸上红潮还来不及退却,她又笑了开来,晕成一朵红红的花儿。

回房间后,苏也宜上网搜了一遍,找出了所有能治感冒咳嗽的食物,然后用笔列了张可行的清单,小心的放在小床头柜上。睡前又定了三个闹钟,这才放心的睡下。

对苏也宜来说,心里有事,其实一个闹钟足以。

周日早晨七点,苏也宜一秒钟没拖拉,利落的打点好自己,披了件厚厚的外套,又裹上围巾,拎了购物袋出门。

苏也宜打算给易绪做川贝母蒸梨,她还想过,如果易绪晚上也在家吃,她会给他炖个冰糖雪梨汤。川贝母的做法是网上搜来的,冰糖雪梨汤是苏妈妈的习惯,以前在家时,苏也宜一咳嗽,喝苏妈妈炖的雪梨汤准好。

买好所有的材料后,想到易绪最近辛苦,苏也宜忍不住又想买些其他补身体的食材。逛水产区时,喜欢吃鱼的苏也宜忍不住问了鱼的价钱,刚有想买的心思,又想到易绪正病中,于是很不确定的问鱼老板:“咳嗽……能吃鱼吗?”

鱼老板是个大叔,大概被苏也宜的纠结表情为难住了,好半晌才答:“不能。”

苏也宜最终没买鱼,尽管……已经有阵子没吃自己做的鱼了。

在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苏也宜拎了大包的东西回家。回到家,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切切剁剁,这一通收拾,她把肖末末买的厨具都用上了。

这样的忙碌,苏也宜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洗菠菜的时候她会想到易绪吃菠菜的样子,她记得他爱吃菠菜的;挖雪梨核的时候她会想到易绪吃梨的样子,希望他的咳嗽会好转;切菜的时候她不自觉的联想了许多……

很贪心的想,她这样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该多好。

那样,他们也许会结婚,她是贤惠的妻子,他是能干的丈夫,他们还会有可爱的小宝宝,她不介意自己辛苦,能每天亲手为自己深爱的家人做饭,能看着他们舒心的吃她做的饭,她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不过,现在她也很幸福,她幸福得甚至在厨房里小声的哼起了歌。

十一点多的时候,川贝母蒸雪梨已经差不多了。苏也宜打开厨房门,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听了会儿声响之后,她终于做足心理建设,抬步朝易绪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前,又下了很久决心才敲门。

手还没挨着门,门就开了。

门口站着苏也宜,易绪也有些吃惊,不过,这吃惊很短暂。因为苏也宜已经开口问他:“我做了些吃的,我们一起……”

易绪抬手掩了下咳嗽,道:“我要出门,你吃吧。”

因为易绪要出门,苏也宜自觉的退到一边,易绪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听得如临深渊。低着头,手里攥着围裙口袋的边线,她看见易绪的脚步没有一刻停留的往外走,再然后,她听见了关门声。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就好像心脏掉下了悬崖,而她就趴在悬崖边上,想伸手去抓,可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它不停下坠下坠……

也不知在易绪门口贴着墙站了多久,想到厨房还蒸着梨,苏也宜只得垂头丧气的往厨房走。

流理台上放着她刚做好的菜,红色的是胡萝卜,绿色的是菠菜,黑色的是木耳……

十三面

满桌的菜,苏也宜也没吃,全体用保鲜膜封住,塞进了冰箱里。下午躺在斜窗晒得到的地毯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听着歌。

莫宁弹她视频,她才爬起来,接了视频,表情仍是一脸颓丧。

莫宁在吃东西,很明显的看到苏也宜的状态,调侃道:“怎么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心情不好。”

莫宁微笑:“都写在脸上了。”

“你快问我为什么。”

莫宁:“好,问你。”

莫宁难得的配合,苏也宜却停顿了,思忖良久,她结结巴巴的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女性朋友……她……她很喜欢一个人,可是……可是那个人一点也不喜欢她。”说到这里,苏也宜不自觉的耷拉下去,“她很不开心,很挫败,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人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因为那个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她希望那个人也喜欢她?”

“她……”苏也宜没再继续接话了。此时她脑海里想的是,她是希望易绪喜欢她吗?

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莫宁在那边笑了笑:“怎么,你朋友是什么想法?”

“我朋友……我朋友的想法我怎么知道。”苏也宜撇了撇嘴,“可是,她怎么才不会有这种希望呢?”

彼端莫宁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冰激凌,很认真的看了一眼苏也宜,这才说:“苏也宜,你认真听我说。”

苏也宜捧脸做认真状。

“易绪真的不适合你。”

苏也宜心一惊,直觉性的否认:“不……”莫宁一个凌厉的眼神扔过来。苏也宜立马收住话头,转而自嘲的笑了笑,“这么容易猜到啊。”

“他过去生活得太一帆风顺,从小被女生捧上来,眼光必定是非常高的,或许他不那么肤浅,喜欢的人或许会很朴实,但是,不管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对你来说,都是折磨,因为他有很小的几率会喜欢你。”

苏也宜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发苦,忍不住想掉泪。

“不成熟的男人为人处事不会为别人考虑,伤人他也不会顾及轻重。这样的决然对他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因为省去很多麻烦,可对你来说,注定是要伤痕累累了。我一直觉得,你该找个年长的、成熟的、能照顾你的人,那样,你会少受许多罪。”

后来莫宁又和苏也宜说了许多,苏也宜一概附和。

最后莫宁教她一招:“不对他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

苏也宜默默把这句话奉为教条。

晚上更晚的时候,周一诺回了她电话,说她白天一整天都在爬山,电话塞在背包里,没听见。怕她担心,苏也宜随便和她说了件事,就这么遮掩了过去。

饿得胃疼苏也宜才算下楼,把中午辛苦做的食物丢进微波炉里热了一遍,她一个人“呼喝呼喝”的吃晚饭。边咀嚼食物边在脑海里重复那句话,不要有期待,不要有期待。

易绪回来得挺早。

苏也宜坐在饭厅里,强制着让自己镇定,镇定的见他走进屋子里,镇定的和他打招呼:“嗨。”

易绪朝她点了点头,径自走进了房间。

苏也宜手里握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片木耳,正准备送入口中,乍然听见易绪的咳嗽声,木耳从她筷子上跳了出去,落在饭桌上。那咳嗽声越来越严重,苏也宜在饭厅里也越来越坐不住。

苏也宜最终没吃下去那顿丰盛的晚餐。

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就那么火急火燎的冲上小阁楼,拿了钱、裹了件大衣就往外走。

24小时药店离小区有一段路程,上次肖末末买药就是在那儿,苏也宜还勉强记得那段并不好记的路。九点多的晚上很冷,路灯稀薄的照着小区的路,苏也宜看见自己呼出去的气体很快被迷迷蒙蒙的寒气攻占,她冷得瑟瑟发抖,手干脆抻进口袋里,拉上帽子跑得飞快。

寻寻觅觅找了许久,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没迷路。晚上药店里人还挺多,有位年长的店员阿姨走过来问:“姑娘,要买啥?”

苏也宜直接道:“急支糖浆。”

阿姨很热心:“咳得厉害吗?”

苏也宜点头。

“开点消炎药吧。”

苏也宜再点头。

“再开点清火的,搭配着吃。”

苏也宜还是点头。

最后,苏也宜拎了一大袋子的药回家。到了楼下,掏钥匙准备刷门卡,在衣服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钥匙。短暂的回忆了一下,她才想起自己出门出得急并没带钥匙。

于是,果断摁门铃。

肖末末和谢彬周三才能回来,此时家里只有易绪。苏也宜以为自己会等很久,没想到易绪接得很快,因为咳嗽,他的声音很沙哑:“哪位?”

“是我,苏也宜,对不起,我忘带钥匙了。”

上了电梯,家门前,开门的依然是易绪。

见了是她,易绪过来为她打开防盗门,这情景让苏也宜心里浮过一缕带着涩意的波澜。在家里,这样的画面常出现。爸爸为妈妈开门、妈妈为爸爸开门、爸爸妈妈为自己开门……就隔着那几根铁栏,她看着易绪倾身过来开门的碎影,贪婪的想要很多。

门开的时候,易绪很随意的扫了苏也宜一眼,怕被发现,她将拎着药店环保袋的手背到身后,平复了心里的思潮,她笑嘻嘻地说:“晚上出去散了会儿步。”

易绪抬手掩去咳嗽,在苏也宜进屋之后关上了门。

进屋后,苏也宜很快蹿去厨房,取出冰箱里多余的那颗梨,她很小心的削皮、去核、切成块、搁进盛了沸水的小汤锅里,加了些冰糖,上火慢炖。

又小心翼翼的把刚才买的药拿进厨房,找出每种药的说明书,一字不漏的看。

半个小时后,苏也宜备好说辞,找了个托盘,将冰糖雪梨汤和咳嗽药放好,一步一思考行至易绪门前。

抵达目的地后,她深深吸了口气,背了几句“不要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然后敲门。

易绪开门很快。

显然是被苏也宜的阵仗惊住,他一时还没能接受眼前所见。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苏也宜微笑着说:“这是我白天买的雪梨剩下的,大冬天,我怕感冒,给自己炖了些冰糖雪梨汤,我喝了一部分,剩下的这部分倒掉很可惜,希望你不要嫌弃……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喝,你就倒了吧。”

“还有这些咳嗽药,这都是我以前感冒咳嗽时买的,刚才听见你咳嗽,我就想着,反正我放在那儿,不吃也是会过期的,你就先吃点吧……”

易绪收回落在托盘上的目光,转而移向苏也宜的脸,他清澈的目光就那么直粼粼的洒在苏也宜的脸上,把她费了半天劲打好的腹稿全体搅乱。她呆呆的回视他,觉得自己再说话会很像傻瓜,于是机械地把托盘递到易绪手里,咕哝似的说:“你,你先,先吃药吧。”话毕,转身就走,倒是一刻也不多留。

就在她转身就要上楼梯的那一刹,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声音:“谢谢。”

这道声波通过空气进入苏也宜的耳膜,很快进入苏也宜的心脏地带,促得她心跳剧增,但她还是很勉强的转头,抓了抓脑袋,放空状的看向易绪的方向,笑道:“不客气,大家住在一起,应该互相照顾的。”继而果断扭头,“噔噔噔”爬上楼,打开房门,猛力把自己扔在地铺上,模糊的想很多事情……

忽然雷劈似的想起一件事。

再次“噔噔噔”的跑下楼,这回她比较淡定,主要是因为焦急。

之前怕被易绪发现自己的药是新买的,她特意把药里的说明书都抽走了,还自作聪明的从每盒药里抽出几版伪造成药是她吃剩的假象……刚才太紧张,她忘了和易绪交代药的使用方法。

易绪房间门口,敲门。

这回苏也宜在门口等了些时间,易绪出来的时候,她开门见山的说:“那个……药的用法我忘了和你说,你拿出来,我给你讲。”

易绪点点头,转身回去拿药。这个空档,苏也宜的目光跟随他的背影,装作不经意的扫视他的房间。这不扫视不要紧,一扫视苏也宜就兴奋了,摆在易绪书桌上、电脑旁、盖子已经被揭开的……不正是她炖的雪梨汤?

难道,易绪刚才是在喝汤?

他竟然这么快就喝上了?竟然这么放心她?不怕她投毒吗……

想着想着,苏也宜的思路就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奔走了,尽管如此,她的眼角眉梢还是不自觉的露出了喜色。

易绪拿了药再度走回来,递到苏也宜面前,道:“这些?”

强力从易绪清秀的脸上收回视线,苏也宜点点头,伸手接过,捏着其中一版认真的说:“喏,这种绿色的药是清火颗粒,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五粒。”

“嗯。”

又拿过一版,接着道:“这种是消炎的,一天两次,一次三粒。”

“嗯。”

继续讲解:“这种是止咳胶囊,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就好了,糖浆你先喝,没效果你再吃这个。”

“还有这个,这个是清嗓的,一天三次,一次一粒就好了,没有多大的药用功能,就是让你的嗓子更舒服,和清咽糖的效果差不多。”

等苏也宜全都说完,易绪才咳了咳,压低声音说:“唔,这些铝片上都写了。”

苏也宜不可置信地问:“写了?”

易绪从她手里接过药,翻转过来示意给她看。

苏也宜有些沮丧:“这些都写了?”

易绪点头。

苏也宜更沮丧了:“那……那就没事了。你,你先休息吧。”话毕,很果断的转身,很果断的上楼,很果断的打开门,很果断的把自己扔进地铺里,内心嚎哭不止:铝片上也写了使用说明什么的,太讨厌了!

十四面

年尾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韩柯最近一段时间极少露面,难得一次参加例会,竟然把苏也宜单独留了下来。

苏也宜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无比恭敬的望着她的韩总监,神思惯常性的游离,此时她在思考的是——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值得被单独留下来?

韩柯是个不经常笑。用祝莉的话说就是“韩老大一笑,好事都跑掉。”

韩柯现在正对苏也宜微笑着。

被这种笑容看着,苏也宜心里慎得慌,半天才吐出一句:“找我,有事吗?”

韩柯点头:“年底事多,表现的机会也多。我知道,前段时间赵悦进了你们组,把你转正名额抢了,你心里颇多怨言……”

苏也宜抢话:“我没有怨言。”

“你看你看,连话都不让我说完,还说没有怨言?”

苏也宜:“……”

见苏也宜委屈的样子,韩柯再度笑开,接着说:“有个好机会来了。”

苏也宜抬头,眼一亮:“什么?”

“过几天再和你说。”

“……”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说,这几天你可得好好表现,等重任真到你肩上的时候,其他没被轮上的同事们才不会有意见啊。”

听韩柯这样说,苏也宜的心里禁不住扬起一股股激奋之情。

接着,她的视线穿过韩柯、继而穿过韩柯身后的落地窗,到达了一个绚烂的彩色边境,那彩色边境里的她穿着黑色的战袍,像一个战神一样,昂首站立在一众同事里,俯瞰着众生……

韩柯的话深深的振奋了苏也宜。她突然努力认真起来,杜绝了自己所有的休闲活动,屏蔽了所有的聊天群。习惯在群里招呼大家吃午饭的祝莉在群里喊了苏也宜半天没得到回应之后,她起身,走到了苏也宜的座位后。盯着苏也宜的电脑屏幕看了好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祝莉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叹道:“切个页面你也能这么聚精会神,难道老总今天来视察了?”

苏也宜被祝莉吓了一大跳,听她这样的语气,不忿的反驳道:“是我自己想上进。”

祝莉被她的话逗得“嘿嘿”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打趣道:“这位上进妹子,你要和我们这些堕落的姐姐一起去吃午饭吗?”

听到“午饭”二字苏也宜才意识到饿,伸了个懒腰起身,瞥见旁边的座位没人,不由道:“赵悦又开始翘班了?”

“他哪天不翘班你再发表感慨吧。”

组里同事对苏也宜这样突然起兴的上进行为并不看好。虽然苏也宜之前并不是个消极怠工的同志,但相对于她之前的工作进程和态度来说,这一天的苏也宜实在是反常极了。

简直比母猪上树还反常。

苏也宜倒是显得乐在其中。下午下班后,周一诺打电话给她,她正忙,说话很敷衍,气得周一诺直对着手机吼:“你给老子认真听电话!!!”

苏也宜被她吓得手机掉在大腿上,颤着手捡起来,她很小声的回:“我认真听,认真听。”

“没见你这么拼命过,你是抱着怎样的雄才大略啊?”

苏也宜撇嘴:“没有什么雄才大略,我的愿望很渺小……我就想早点转正,早点摆脱试用期员工的枷锁。”

大概是苏也宜说话的语气太正式,也太实在。周一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那我不耽误你正经事了。打电话来就想问你,元旦放几天假?”

苏也宜望天,思路转了好几遭才转到元旦上,思索了几秒钟,她答道:“法定休假吧。”

“有安排没?”

“没有。”

“跟我去云南吧。”

听到云南,苏也宜瞬间就兴奋了:“云南?”

“嗯,你请两天假,我们坐飞机去。我正好去那边做选题,如果可以,帮你报个机票。”

苏也宜兴奋得声音都结巴了:“真……真的吗?”

周一诺斥她:“你就这点出息!行了行了,你认真工作去!待会儿我问下莫宁什么安排,没安排咱们就在云南见了。”

苏也宜猛点头,点了一阵想到周一诺在电话那头看不到,于是又重重的补了一句:“嗯!!!”

云南是苏也宜、莫宁和周一诺三人大三时就订好的旅行目的地,那时候三人一起决定考研,是打算都考上了,毕业旅行去云南的。事实是,考研结果一出,三人都颓败得很,苏莫二人颓败是因为考研失败,周一诺颓败是因为就她一个人考上了,她很寂寞。

于是这段三人行的旅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其实,苏也宜一直很想很想和最好的闺蜜或者是爱人一起去云南。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她就是喜欢那里。

接完周一诺的电话,心里有了去云南的期冀,苏也宜干活愈加有精神了。下班时间一过,组里、频道里、部门里很快走光了,她却还在埋头苦干着。一时之间,偌大的工作间里只听得见她噼噼啪啪敲键盘和窸窸窣窣点鼠标的声音。

就在苏也宜正浏览几个自己刚做的页面的时候,电脑突然死机,而且是死得一动不动的那种,苏也宜来回地拖动鼠标企图挽救,奈何此时的电脑画面就跟挺尸一样,再也没动过。苏也宜双眼发红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页面,只想对着电脑一顿乱捶。

最终只能哀怨地重启,重启之前看见右下角的时钟显示的是十点半。苏也宜有些庆幸,好在没有太晚,她还有补救的机会。

只是,老天似乎是专门选在今天和苏也宜作对。重启电脑后,右下角网络连接那一项里一直显示“网络受限”。无数次的用了禁用启动这种简易操作方式无果后,苏也宜郁闷的打电话请教祝莉。

祝莉表示不知怎么办,让她去问范佳,打了电话给范佳,范佳却让她去问技术部。

这种建议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技术部的同事早就下班回家了。苏也宜除了有他们的工作电话,并没有他们任何私人的联系方式。

思绪百转千回后,苏也宜想到了易绪。

救急要紧,她没想那么多,也不打算计算那么多,直接拨了他的号。

电话接通后,她开始紧张,扶着桌子站起来,就在办公桌周围来回慢慢的走。等了一段时间,易绪接起电话:“喂?”

苏也宜急道:“我是苏也宜。”

“嗯。”

“我……我电脑出问题了。”

易绪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什么问题?”

“上不了网。”

“本地连接那里报的是什么故障?”

“受限。”

“SEP上的显示是?”

“……啊?”

“Syma Prote,你点开看了吗?”

真标准的英语发音,苏也宜暗暗想。可她真的没听懂那句英语说的是什么,于是只好掩面道:“赛什么……我没听明白。”

易绪在那端静默了片刻,旋即道:“你电脑右下角的工具栏里有没有一个小箭头形状的图标?”

苏也宜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很不确定的说:“好像……没有。”

“黄色。”

这个线索出来,苏也宜立即就发现了躲在工具栏里的那个黄色小箭头,她当即就兴奋而果断的答道:“有!!!!”话一说完,苏也宜自己都被自己的大嗓门震惊了。于是,再度掩面。

“你点开它。”

苏也宜按他说的做,同时报告:“点开了。”

“上面写了什么?”

“英文。”

“……”

“你是想问我上面的英文是什么内容吗?”

“……嗯。”

苏也宜原本想念出那句英文,念之前又想到刚才易绪的英语发音很好听,而自己的……

她决定算了。还是简单的翻译了一遍,回道:“写的是‘你的电脑正被保护着,没有任何威胁’。”

彼端又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苏也宜才听见易绪沉声说:“你的座位号是多少?”

因为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苏也宜答得很快很顺:“D2018。”

苏也宜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易绪竟然会在公司。所以,当易绪的身影出现在大办公间门口的时候,苏也宜的喜悦来得意很意外,同时也很真实。

她就站在座位旁,远远看着他步伐坚定的朝自己走来,心里像搁进了一只鼓,有人正卖力的、“咚咚咚”的敲着它。

苏也宜觉得自己实在变态极了,在这样焦急而忙碌的夜晚,她竟然还能带着欣赏和品味的目光去看易绪,看他好看的长外套、看他好看的衬衣领子、看他好看的脖子、看他好看的脸、看他好看的眼睛……

易绪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苏也宜收回目光,听见他问:“这是你的座位?”

苏也宜点头,其实她的座位很整齐,但不知怎么的,还是眼疾手快的将摆了许久都不如意的一个小玩偶很干脆的藏进了口袋里。

易绪在她的座位前微微倾身,手按上她刚才使劲点过的鼠标,苏也宜站在他身旁,他的侧脸就在她眼前,那完美的弧线在荧幕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就像是玉砌的,这个时候,苏也宜想到一个很不恰当的的词——粉妆玉琢,她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成语是否能用来形容一个成年男人,但她就是想这么形容易绪的脸。

“好了。”

声音刚落,苏也宜眼前的侧脸也顺便消失了。她惊疑的问了句:“好……好了?”这么快?

易绪站直了身体,目光凝在显示器上,点点头道:“下次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你记得取消‘禁止IP所有协议传入传出’那个选项。”

苏也宜“哦”了一声,又后知后觉的补了句:“谢谢。”

易绪抬头,目光在大办公间逡巡片刻,道:“就你一个人?”

“嗯。”

“工作还剩很多?”

苏也宜认真的考量了一下,答:“半个多小时就能干完,我只要回头找找bug就好。”

易绪凝眉点头,手伸进外套口袋里,他道:“先走了。”

苏也宜心里浮起淡淡的失落,低声道:“好。”

易绪侧身离开后,苏也宜又松了口气似的坐回椅子上,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易绪刚好停下来。苏也宜慌张的转回头,以为自己偷窥被发现,却听见他清晰的声音说:“下班一起回去。”

也没等苏也宜回答,他又重新迈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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