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篇 交谈

32 / 69 章 · 3,481

黎辉睡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芥舟和严庭正窝在沙发上抽烟聊天,看到他出来,两人把烟摁到烟灰缸里,芥舟冲他一笑:

睡好了没?

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黎辉又往严庭那边望去,严庭见他头发睡散了,便招手叫他过来,说要把辫子先重新扎一扎。这件事放在鹿亭,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黎辉这会儿不想被芥舟觉得自己连这样的小事都要依赖严庭,于是连忙摆摆手,一个人去卫生间洗漱了。

你要是真想给人扎辫子,这儿有。

指了指自己稍长的卷发,芥舟又瘫坐到沙发上,笑着拍了拍严庭的肩膀:

他又不是小孩子,以前没你不是也过了?

严庭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和芥舟一样靠到沙发背上,抬头望着挂了一堆灯泡的横梁。芥舟侧头看了看他,又问:

最近和家里联系了吗?

没,

停了停,严庭又补充:

严梓上个月回来了几天。

严梓回来了?

嗯,过来出差。

看到芥舟忽然侧过身盯着自己,严庭扬起眉:

怎么?

芥舟仔细地打量着那张脸,最后笑了起来:

妹妹不在很寂寞吧?

寂寞什么啊?

不是说她小时候老跟着你屁股后头?

那是跟着唐蒙。

当初你妹妹要跟你爸妈走,你不是挺不舒服么?我说你这个人啊,总是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来。不过,

芥舟朝屋子里头努努嘴,现在来了个人一直跟着你了。

什么意思?

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头往一边微微抬起,芥舟知道那是严庭觉得有些不太愉快的样子,不过还是故意往下说道:

我呢,知道你喜欢照顾人,可叶旗和唐蒙不可能一直被你照顾着吧,他们以后会有自己各自的生活,现在来了这个小家伙跟着你,这情况不是很像那时的严梓吗?爸妈不在,妹妹,还有你爷爷都是你一个人在操心——

这是两码事。

难得打断芥舟的话,严庭叹了口气。

芥舟你别故意激我,现在没用。

如果是在昨天以前,自己大概还会去琢磨琢磨芥舟的话吧,会想是不是也有因为自己想要照顾黎辉的成分在,但是,喜欢和想照顾,又不是不能同时发生。现在既然已经明白了对黎辉的感情,那么这感情最初是由什么引发的,对严庭来说并没有去深究的必要——不管是什么,现在就是喜欢了,他不想把它拿来反复分析。

这次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啊?

盯着芥舟一脸欠揍的表情,严庭啧了一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啊,这种时候话就特别多,还喜欢慢慢讲。

真是了解我啊,你说我们以前在一起也没多久,怎么你就这么懂我呢?

少来,一手拍掉芥舟伸过来的爪子,对方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甩了甩手,严庭瞟了他一眼:

我俩除了同事关系还有什么?

不是吧?你都忘记了?

有些夸张地抬起肩膀,芥舟伸手弹了下严庭的额头。

刚进公司谁带的你啊?臭小子。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成天装老人的,要我端茶倒水买吃的?

我那是在锻炼你,唉,我的良苦用心啊你到现在都还不懂。

严庭还给他一记,芥舟马上一副你这是要造反啊的表情和严庭对视,可看到许久不见的好友的脸,两个人又忍不住一起笑了。

黎辉是不是进去很久了?

芥舟从地上捞起一本杂志,边翻边问。

是不是辫子没弄好?我去看看。

芥舟叹口气,抬手把书往他身上一砸:他不是都跟你说了自己会吗?要我看啊,你这就是溺爱知道吗?

我喜欢的我自己宠着,怎么,不行啊?

严庭当然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保护过头了,不过还是给了他个白眼。

行行行,你宠,你继续宠,宠成个生活十八级残障我都不管你,不过啊,本想说要是这样那孩子以后会不会误会你只是习惯照顾他了,但又想到搞不好自己还能看到这个做什么事都没什么多余表情,总是游刃有余的臭小子苦追小朋友的戏码,那一定是相当有意思的,于是芥舟把话锋一转:

你说,黎辉会不会刚才听到我们的话了啊?

我们声音很大吗?

你别忘了,芥舟摊开杂志,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那电影电视都是怎么演的?要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万一那孩子不凑巧恰着点来的只听了一半——

有了误会就解释,

说完严庭又看了眼窝在沙发上的芥舟淡淡道:

你要是总这么一直躺着,我给你搞个球捧着玩吧。

芥舟抬头准备继续拿杂志打他一次,结果严庭已经往里屋走了。

唉——这真是有了恋爱忘了师傅啊。

虽然是这么感慨着,芥舟还是弯起了嘴角,翻起杂志来。

严庭其实也是有点担心黎辉是不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倒不是怕他误会自己,有误会他可以去跟黎辉说清楚,他是不想小家伙听到了什么,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严庭停住脚,又自嘲地笑了笑。

小家伙怎么会不舒服,他现在也许只是把自己当成捡他回来的恩人吧。

连朋友都还不是啊。

叹了口气,严庭决定先不想这些。走到卫生间门口,黎辉并不在哪儿。严庭又到他俩睡觉的屋里一看,原来黎辉正蹲在小皮箱前。

在找什么?

公、公子!

突然听到严庭的声音,黎辉连忙回头。

我在拿手帕。

哦,严庭点点头,肚子饿了吧,走,先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就去江陵城里面逛逛。

见严庭这么说,黎辉把白帕子揣进怀里,那里头有个他今天穿衣服才发现的口袋,不用说一定是叶旗给他缝上去的。严庭瞧着黎辉没什么异样,心想哪里就有芥舟说的那么巧?于是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出去给他热饭了。

黎辉蹲在地上把箱子的扣给扣好,盯着有些划痕的箱面,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努力地想搞清楚意思。

——你啊,这种时候话就特别多,还喜欢慢慢讲。

——真是了解我啊,你说我们以前在一起也没多久,怎么你就这么懂我呢?

本来忍不住还想听下去,不过那边啪!的一声,自己连忙退了回去,回到昨天和公子过夜的房间,开始看着地板发呆。

以前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想用手机查一查,不过自己还不晓得方法。想找叶旗问问,可又不想他问自己是从哪听来的。

其实自己也不是个傻子,芥舟刚才的语气有些亲昵,也就多少猜到了一点。现在只是想晓得更清楚些,还... ...还有之前公子第一天抱着自己睡时说的真的很像,到底是在说谁呢?

觉得心里无比郁闷,又闹不清为什么,黎辉吸了吸鼻子,闻到外面飘来的香味肚子又叽里咕噜起来,于是干脆先不想了,把皮箱放到墙角严庭的旅行包旁,打算先出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下午知道芥舟不准备一起去,黎辉松了口气。那个人看着自己一笑,好像连本人不明白的事都能看清楚了,叫黎辉本能地想避开。

黎辉,等下我们先顺着护城河那边走走怎么样?

好。

城里面有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了,毕竟那么久了。

严庭见他攥着袖子,便一面打着方向盘,一面瞟着后视镜说。黎辉明白严庭在宽慰自己,可说谢谢又越发不好意思,就只轻轻点了点头。那里已经变了的这件事自己其实很清楚,只是现在真的越来越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两人下了车,从停车场出来就能看到不远处有座小桥连接着对面的街,说是街,但更像是个乱糟糟的小码头,地上摊着好些盖了粗帆布的小堆,一顺下来好几家洗车修车的小店,门口全积着水,有过路的人不小心踩到松了的砖块,被溅起的污水脏了裤脚,正不耐烦地骂骂咧咧。严庭见黎辉跟在身后要跨过去,一把把他夹了起来。黎辉觉得自己能走,便挣了几下,不过严庭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迈开长腿过了那一段之后才松了手。

公、公子,谢谢你,可、可是我能自己走。

顺了顺黎辉的衣服上的褶,严庭回他:

我知道。

顺完衣褶一抬头,见黎辉也望着自己,严庭笑笑,没想到小家伙马上移开了视线。严庭当他是可能真的不想在外面被自己这么抱着,于是在心里做了个检讨,又把刚才从车里拿的牛皮纸袋的封口拆开,从里头掏出条浅灰色的毛围巾。

晚上会冷,严庭顺手把纸袋折了折塞进裤子口袋,边给黎辉围上边说:这边的风比我们那边要大。

见脖子被柔软的毛线裹住,黎辉心头一热,又觉得这围巾和颜色眼熟。

公子,这,这不是你中午总在编的东西吗?

是啊,给你做的。

笑着刮了下黎辉的鼻子,严庭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下子牵住了黎辉的手:

握紧了啊,不然走不见了我就不管你了。

黎辉当然是不信的,但现在满心都是对围巾的喜欢和对严庭的感谢,不自觉地捏紧了严庭的手指。严庭这才发现黎辉的手很软,便也用力包住了那一团温热,正要往护城河边的林荫道走去,结果黎辉和自己的手机就不停地响了起来——原来是叶旗等得不耐烦,催他们拍照片呢。黎辉连忙也把自己的微信点开,认真地照着叶旗教自己的,把之前拍的照片一批批发了过去。

我去,这怎么都是拍的老大啊?

收到了十几张照片,叶旗一看,不是严庭在开车的样子,就是严庭在开车的样子,摇了摇头,往群里发了几个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的表情特意圈了严庭,叶旗把手机塞回到口袋,正准备往前走,就看到前面的小超市里出来个人,那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身上裹着黑色的大衣和鞋帮都陷进去了的雪地靴,毫无顾忌地仰头打了个大哈欠,叶旗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等他搓了搓鼻子拎着塑料袋往前走远了,才睁大眼睛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吃完饭待到要关门了还跟小黎辉说谢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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