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婠没想到这顿饭会闹得这么不愉快。
庄衍收手后, 舒彤把顾江扶到一边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揍你，你不知道还手吗？”
“你俩一个演周瑜一个演黄盖呢？”
顾江脸上挂了彩, 心情却很好。
被舒彤骂着，还咧着个嘴笑得开心, 看他的状态，像是脑子被打坏了。
反倒是刚才揍人的庄衍，脸色沉沉地坐在凳子上，看上去好像没解气似的。
叶婠也搞不懂, 他和顾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衍少，解气了吗？”顾江缓了片刻, 呼吸平顺地看向脸色难看的庄衍, “要是没解气的话，要不要再打几下？”
舒彤愣怔一下, 抄起拳头便往顾江脑袋上揍：“姓顾的，你有病啊！脑袋瓦特了！”
没见过上赶着找揍的。
庄衍还真想上去补两拳, 却被叶婠紧紧拽住了胳膊。
他抬眸看她，只见她眸光闪烁，眼含担忧。
眼神很倔强，似是打定主意不会撒手。
庄衍顿时打消了揍人的念头, 没好气地等了顾江一眼：“滚。”
他和顾江都心知肚明, 顾江是上赶着找揍来的。
他什么心理, 庄衍不想去揣测，刚才脑热, 想的是既然他上赶着, 揍便揍了。
“要是衍少能解气，揍我多少次都没关系。”顾江低头, 笑了一下，神情看上去却有些难过。
舒彤见状，一时间，指责的话说不口。
她知道，顾江心里一直揣着对庄衍的愧疚，自从庄衍与他决裂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这样凑到一起的机会。
庄衍对顾江是眼不见为净，而顾江此前心里一直愧疚着，也没脸在他眼前晃悠。
但最近因为叶婠的关系，这两人似乎重新产生了交集。
所以顾江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也许他还能求得庄衍的原谅。
面对逆来顺受的顾江，庄衍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
他甚至没胃口吃这顿饭，从叶婠掌心抽出手臂，站起身：“我不吃了，先回家。”
男生声音冷沉，并非意气用事。
叶婠张了张嘴，想挽留，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庄衍走得头也不回，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助餐厅大门处。
一旁看戏良久的沈确淡淡开口：“你们还吃吗？”
他主要是看叶婠的意思。
叶婠自然是点头的，“换你们去拿菜。”
她拉着舒彤坐下，随后又关心地问了顾江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江脸上挂了彩，但细看，伤情似乎不算严重。
“不用，衍少没下狠手。”顾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又对叶婠道：“抱歉啊，搅了你的局。”
叶婠微微摇头：“没关系。”
顾江朝庄衍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黯淡了些，“叶婠，你要好好珍惜衍少。”
叶婠微愣，旁边的沈确和舒彤也都怔住，半晌才看向顾江。
顾江毫无所觉，只是叹了口气道：“千万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衍少这个人，好哄又不好哄，和他做朋友要多担待他一些。”
“别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这晚，叶婠听顾江说了很多。
依稀了解到，顾江和庄衍早年就认识了，早到小学和初中都是同一所学校。
只不过他和庄衍正式成为朋友，是在他们刚上初一那一年。
顾江说了很多他和庄衍以前的趣事，叶婠能想象到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勾肩搭背共同进退的美好画面。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明白，顾江和庄衍怎么会闹成今天这局面。
追问顾江，他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灌了好几口饮料。
似是把饮料当成酒喝。
一旁的舒彤轻轻碰了一下叶婠的手臂，“别问了，他连我都不告诉。”
叶婠了然，也知道舒彤和顾江的关系要好。
毕竟听顾江说，他俩的家都在一个小区，从高一开始，他们就认识了。
-
晚上十点多，叶婠和沈确被司机接回了老宅。
彼时的老宅悄寂无声，像是蛰伏于黑暗的巨兽。
叶婠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已经夜里十一点。
她拿手机给庄衍发了一条消息。
【flower】：少爷，睡了吗？
【master】：[生气]
庄衍回了消息，那就是还没睡。
倒也在叶婠预料之中。
她坐在床尾，继续给他发消息。
【flower】：那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master】：你做？
【flower】：嗯。[可爱]
【master】：过来请我。[傲慢]
【flower】：……
几分钟后，叶婠敲响了庄衍的房门。
随后房门被拉开，单手举着手机在玩游戏的庄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内走，两手操作手机：“进来坐，等我打完这一局。”
叶婠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庄衍早就洗过澡，换了深色居家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看上去淡然慵懒。
好像已经彻底消气了。
“少爷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叶婠带上了房门，跟着他到沙发那边。
庄衍坐下，顺势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靠背，曲着一条腿，低眸看着手机屏幕。
听见叶婠的话，他没有抬头，“随便。”
叶婠沉默了，揪着眉在认真思考一会儿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庄衍突然不适应，抬眸看向叶婠，见她像木头桩子似地杵在他面前，神情很凝重。
他有些好笑，抬手便把人拽下，“站着干嘛，坐啊。”
叶婠毫无防备，被庄衍随手一拉，重心不稳地朝他栽去。
庄衍也没想到她如此不设防，眼睁睁看着女生被他拉到怀里，扑到他身上。
顷刻间，他忘了操作游戏，角色被敌对干掉了。
手机进入角色复活倒计时界面。
庄衍停止了思考，脑袋空白一片。
他真切地感受到压在他身上的少女的重量和温度，鼻息间也灌入了她的发香和她肌肤上沐浴露的味道。
……一切发生得突然，庄衍也好，叶婠也罢，谁也没敢乱动。
就这么维持着女上男下，半压半抱的姿势，在沙发上静默了许久。
直到庄衍心里烧热，喉结不自觉滚动。
叶婠这边才先一步回过神来，触电般起身，手忙脚乱地远离了庄衍和沙发。
待庄衍调整好波动的情绪朝她看去时，叶婠的肌肤微微泛红，本就白皙的脸，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诱人采撷。
少年呼吸微紧，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调整了坐姿，把腿放下，端正靠在沙发上。
叶婠眼神有些慌乱：“抱歉少爷，压疼你没？”
她虽然不重，但庄衍一向娇气，怕他觉得她重。
“没，我哪儿那么脆弱。”庄衍回了一句，嗓音低磁，不复平日清朗。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一回事。
所幸叶婠根本没关注到这些，只一心想给他做好吃的：“我先下楼准备吧，你这局游戏结束就下来。”
“或者做好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再下来也行。”
说罢，叶婠就要先走。
庄衍却从沙发起来：“一起下去吧。”
“……我帮你打下手。”
他的声音还是很不自在，视线也没在叶婠身上过多停留。
因为刚才她压上来时，那张错愕惊慌，精致漂亮的小脸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以至于庄衍呼吸都乱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不太敢直视叶婠那张白里透粉的清丽小脸。
-
叶婠给庄衍煮了一碗面。
因为煮面比较快，怕庄衍等不及。
在庄衍吃面时，叶婠试探似地追问了一下他和顾江的过往。
庄衍的注意力因此转移，在她面前逐渐恢复泰然，“没什么好说的，都是陈年往事了。”
“你只需要记住，顾江不是什么好货。”
“和他来往，不用交付真心。”
话落，庄衍看向叶婠：“如果他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少爷替你揍他。”
叶婠托腮看着他，“少爷，也许你和顾江之间，是有什么误会。”
“我觉得顾江是个好人。”
庄衍蹙眉，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烦躁道：“不想聊他。”
叶婠暗叹了一口气，放下托腮的手，“那你先吃着，我回屋拿个东西。”
“什么？”庄衍看向她，满眼好奇。
叶婠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朝楼上去，很快又下来了。
叶婠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学习计划。
庄衍满眼茫然，叶婠却把“学习计划”放到他面前：“这个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学习计划，少爷，高三了，你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
一年的时间，以庄衍的聪明才智，按照她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书来，高考的时候肯定不会考得太差。
庄衍眉头紧皱，没想到叶婠会给他这个东西。
本打算拒绝的，但叶婠说，这是她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随手拿起，翻看了两页，里面都是手写字迹，一看那娟秀字体，就是出自叶婠之手。
庄衍将笔记本粗略翻到结尾，发现这本学习计划还挺厚实的。
而里面这些学习相关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叶婠手写的！
庄衍内心大为震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总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叶婠的这份好意，就太tm不是个东西了。
……可是学习对他而言，真的很难。
他甚至不知道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叶婠……”庄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我是学渣吧？”
理科11班垫底的学渣，属于连各科老师都放弃的存在。
叶婠有些懵懂，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少爷放心，我以后每天都会给你辅导功课，我们一起努力！”
“每天？”
“嗯！”
“……”
过了许久，庄衍无奈失笑：“我很难教的。”
叶婠思考片刻，支着下巴认真看着男生，笑了一下：“我对少爷有信心。”
庄衍呆住，心脏似受了巨大冲击。
叶婠的声音温柔坚定，她对他的这份信任，于庄衍而言，太过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