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 军训照常进行。
童书雪却没有了再跟着训练的心思,只是机械地听着命令,做出动作。
同时不断地在心里想着事情。
她知道, 季骄阳会在以后有喜欢的人。
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和他在一起, 迟早有一天会分开。
但是……这种在以前不会激起她心里一点波澜的问题,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 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地想了又想, 才勉强理出一点思绪。
那就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愿意自己的恋人天天跟别人腻在一起。
哪怕这个人是对方的妹妹,也一样。
更不要说她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了。
这是人之常情, 她能理解, 季骄阳也一定能。
所以他一旦开始和人交往,为了恋人的心情考虑, 势必会减少和她相处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 他们两个别说睡在一起了,恐怕就连说话见面的时间都会所剩无几。
而她虽然已经被他治愈了很久, 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参考之前的那段冷战时光, 就能知道她的病其实根本没有被治好, 情况一有不对, 就会很容易复发。
至于,这个情况的对错与否,则主要取决于他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和交流次数。
之前她在中庭里向季骄阳服软认错, 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病发的难受,才没有撑住。
并且她也一直以为这种事对他们两个来说都还早,还有好几年的缓冲时间, 真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她的病已经好全了,自然也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直到教官和傅霖的那一番对话,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这种事已经离他们不远了,甚至早已蔓延进了他们的生活,只是她没有察觉到而已。
所以她才会那么不对劲。
没错,就是这样。
因为现实情况跟她计划的完全不同,让她生出了紧迫感,所以才会变得心情怪异。
虽然在以前也有发觉计划和现实对不上的时候,她都没有像刚才那样浑身发冷,仿佛整颗心都沉入了冰水里,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就真的想不通这其中的缘故了。
一定是因为这样。
找不到、也不可能会有其它的原因。
这么想着,童书雪就收拢了心思,把注意力放到接下来的军训上,认真训练。
只是过了才没一会儿,她就又变得神思不定起来。
想着,要是季骄阳真的现在就找了个人来交往,那可该怎么办,她的病还没有好呢。
这个问题可要比刚才那个严重多了,她思索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勉勉强强的法子可以试一试,还不保证成功率。
为此,她特意打消了晚上一人独睡的念头,跑去季骄阳的房里,结果时机选得不巧,房间里并没有他的身影,只从浴室处传出了一点水声,看样子是在洗澡,也只能耐心等待。
本来想坐在沙发上,但是觉得这么做既没有诚意,也不利于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起身去房间门口处看了一下,确认被反锁后上了床,靠坐在床头等着他。
她并没有等待多久,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浴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季骄阳顶着一头滴水的湿发从里面走出,单手松松搭着毛巾,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揉着。
全身赤.裸,只余一条裤衩,显露出他修长有型的身体曲线。
看见坐在床上的童书雪,就是一愣
。
两人四目相对。
“哥哥。”童书雪把目光定格在他的脸庞上,朝他扬起一个清浅的微笑,“晚上好。”
季骄阳继续呆愣,发梢处的水珠沿着他的脸颊滴落,也浑然不觉。
片刻后,才猛地回过神,飞快地拉开浴室大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力道之大,把床头柜处的水杯都震了两震。
留下童书雪疑惑不解地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浴室大门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才做了什么吗?只是打了一声普普通通的招呼而已……他怎么就跑了?
而不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原因,浴室门就再一次被人大力打开了。
季骄阳穿着白天的军训T恤从里面出来,也不看她,跑去衣柜处埋头捞了几件衣服,就再度回了浴室,再度“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又过了好几分钟,才用正常的力道打开门,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睡衣出现在她面前。
“你……”他站立在床边,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飘到她的身上,一会儿又飘到别处,话语里也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虚浮之意,“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低下头去,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才继续对她说话。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准备来了呢。”
童书雪的确没有准备在今天过来。
她虽然常年练舞,体力比较耐受,但一整天的军训下来也还是有些累着了,几乎到了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程度,自然也不用像平时那样到他这里汲取能量来换得安心的睡眠。
只是因为白天的那个问题亟需解决,才过来找了他。
又因为他正好在洗澡,她需要表现出等待的诚意,这才上了床,靠坐在床头等着他,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特意等着和他一起睡一样,其实并不是。
只不过这些都是她原本的打算,并没有对季骄阳说过,所以她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就有些困惑地歪头笑了笑,询问说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今晚不会来呢,哥哥?”
季骄阳就又是一声轻咳。
“白天……那个时候,教官不是说了我们两个嘛,之后再解散,你就不理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生气了,不想理我……”
他说得有些支支吾吾,话语也比较含糊不清,童书雪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当即有些惊讶地展颜笑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对哥哥你生气呢?”
“真的?”季骄阳眼中一亮,又很快覆盖上一层迟疑,“你没有在生我的气?”
“没有。”
童书雪微笑着朝他摇摇头,长发自肩上滑落,柔柔垂在胸前。
“心心永远也不会生哥哥的气。”
轻言软语,雅笑矜容,再加上小名的自称和陈述性的话语,几乎每一次,季骄阳都能被她的这种态度安抚到,相信她说的话。
这次也不例外,她的话音才刚落下,对方眼中的迟疑就瞬间褪去,被明亮所替代,舒气地看着她,湛湛笑起来。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咳……没什么。”
他咳嗽一声,含糊掩去了后半句话,似是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出来。
童书雪以为他是想问下午解散时候的事,就主动开口说道:“哥哥,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下午后来两次解散的时候,我都没有理你?”
季骄阳“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抬头地看向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又神色一顿,移开视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对,我……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童书雪就乖软地微笑起来,亲昵地和他解释。
“那是因为我在和朋友们聊天,一不小心聊得太入神,就忘记哥哥了。而且我也以为哥哥会和你的那些朋友在一起,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没有全部说实话,但也没有全部说假话。
后面的两次休息时间,她的确忘记了季骄阳的存在,但不是因为和朋友聊得入神。
实际上,不仅是他,就连她的那些朋友,她都忘记了她们的存在,没有理会。
因为她在思考那个严重的问题,思考得很认真,很费神,几乎到了与外界隔绝的程度,自然也和外界的人没有了交集。
而季骄阳不知道是看出了她没有说实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回应得比较闷,“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让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默下来。
童书雪不确定他的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未免他心中生出嫌隙,影响她之后的计划,就又想了一下,开口补充说道。
“不过哥哥,如果你想和我说话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呢?就像第一次解散时那样,我肯定会理你的。”
结果这话不知道说中了季骄阳的什么心事,他的脸色一阵变幻不定,半晌,才闪
烁其词地回应。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所以就——没有过去找你——”
童书雪听了,就朝他嫣然一笑,温雅说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下次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季骄阳看上去已经不会说完整的话了,除了点头就是闷应,目光还怎么都不肯看向她,脸色也很奇怪,像是害羞,又像是懊恼。
童书雪看不懂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也知道这样的状态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在她的设想里,他们两人应该是很轻松地相处,在舒适的氛围中把她事先想好的关于那个问题的对策问话抛出,完成一次愉快的谈话,以此来达成目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话接不上,目光也对不上,完全无法推进对话。
再这样下去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她准备改变这个状态。
本想让季骄阳直接上床,和她坐在一起,这样她就能像以往那样靠在他的肩头了,不用刻意引导,两人间的氛围就会变得舒适宜人,对话也会很亲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虽然完整地穿上了一套睡衣,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帅气,似乎已经完成了洗澡这一步骤。
但头发处还是湿的,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把肩头洇出一片深色,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看目前这个架势,她今天晚上是要继续和他一起睡的了,那么就有必要保证睡眠的质量,床铺的整洁干净程度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自己从床上走了下来,绕行至季骄阳的身旁,仰头对他说道。
“哥哥,你的头发上面还有水,没有擦干,我去帮你拿条毛巾来吧。”
季骄阳愣了一下,连忙拒绝,说这种天气头发很快就会干了,不用麻烦她。
童书雪对此表示了不赞同,认真对他说道:“不把头发擦干就睡觉会感冒的,而且等会儿我会和哥哥一起睡,如果哥哥的头发是湿漉漉的话,我会很难受,睡不着的。”
听了这话,季骄阳没有再拒绝,但也没有全盘接受她的提议,而是对她道了一声歉,说他没有考虑周全,就让她回到床上坐着,自己从浴室里取了一条毛巾出来。
然后自己动手,擦干头发上面的水分。
童书雪坐在床上看,见他虽然没有擦得很粗心,但也不是特别仔细,发梢处总有水珠滴落下来,就以手撑着膝行到他那一边,直起上半身,对他微笑说道。
“哥哥,还是我来帮你擦吧。”
季骄阳没答应,加快了手中擦拭的速度,然而除了让他的头发变得更乱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好的结果,最终还是有些难为情地在她的亲切笑语下答应了。
坐到床边,把毛巾交给她,让她帮忙擦拭。
其实他本来不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只是以往他洗完头后都是随意地擦几下就了事,剩下的等着自然风干,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地擦过。
而粗犷豪放的动作一旦收敛成小心翼翼的,他就有些不会做了,再加上童书雪又在一旁看着他,让他头脑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自然越擦越乱,半天也弄不好了。
童书雪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面上有几分懊恼,还以为他是在为擦不好头发生闷气,当下莞尔一笑,把毛巾覆盖上他的发顶,轻轻擦拭起来。
一边擦,一边温柔地和他说话,犹如哄着闹别扭的小孩。
“哥哥,擦头发要像现在这样慢慢擦才能擦得干净,并且在擦完之后要好好梳理,要不然第二天起来会很麻烦的。”
她一边说,一边想用梳子给他梳理头发,但四下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就以手充当梳子,给他梳理起了头发。
反正他的头发不长,又刚刚洗过,触手很柔顺,可以一缕到底,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而在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发心时,季骄阳的身体变得微微有些僵硬,似是不习惯她这么动作,几秒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她在他发间动作。
她就这么一点点把他的头发擦干理顺。
尤其发梢部分,更是格外小心地打理。
既不让水珠滴落,又要收好理落下来的发丝,以免弄脏床铺。
其中有一根发丝被她不小心弄到了他的脖子上面,又因为沾了水的缘故牢牢吸附在皮肤上,怎么也弄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得对着轻轻吹了口气,希望能借此吹动起来。
结果头发没有被她吹动,季骄阳却是一下就绷紧了身体。
转回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