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得原谅她

39 / 116 章 · 4,052

童书雪在季骄阳的怀里倚靠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她都觉得有点发热, 尤其是和他接触紧密的地方,比如脸颊、胸脯,还有被他双臂环绕住的肩背, 都隐隐约约升起一股发烫感,让她切实地感受到了夏日的热燥。

饶是如此, 她也没有一点意欲离开的想法。

想就这么在他的怀里倚靠下去, 一直倚靠到天荒地老。

心也很平静, 没有什么后悔的感觉。

前功尽弃就前功尽弃吧,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还是抵不过那阵寒冷,也没有办法。

变成笑话也认了, 反正她本来就没有成年, 脱离不了对他人的依赖,无法独立自主地进行生活, 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虽然她这

样做很有可能使自己在将来遭受到比现在还要厉害许多倍的困难, 但人总不能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先把自己冻死。

更何况,将来是什么样子, 谁也说不准,也许她就在某一天忽然好了呢?

不用像现在这样艰难地硬撑, 也可以轻轻松松地独自一个人生活。

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把自己限制死。

做人要学会留退路, 如果逼太紧的话, 是会窒息的。

这一点,不管是对他人来说,还是对她自己, 都是一样的。

童书雪就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安静静地倚靠在季骄阳的怀里。

感受着他的温暖,汲取着他的能量, 逼退那股妄图卷土重来的寒冰。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季骄阳揽住她的手臂上都渗出了一点汗水,被她贴着胸膛的衣衫也沾染上了几分湿热,才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站直了身体。

不过手还是搂着他的腰,没有分开,人也依然被圈在他的怀抱里,形成了相拥的姿势。

而后抬起微长泛卷的睫翼,睁着一双流盼的杏眼望向他。

“对不起,哥哥。”

她小声朝他道歉。

“因为这些天心情不好,所以就故意没有理会你……是心心不好,心心的错。哥哥,能不能请你……原谅我?”

面对她这番忽如其来的道歉,季骄阳先是一怔,接着就是惊喜。

因为他这一次从餐厅出来,就是存着和她道歉讲和的心思的。

别看这些天他出去和朋友玩得很嗨,从早到晚有十二个小时都不在家里,其实心里一直很痛苦,像堵着一处快要喷发的火山口,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狠狠发泄一通。

他受够了童书雪对他的冷淡和无视。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发什么疯。

所以他打定主意,要与她和好,结束这场冷战。

即使被她冷眼以对,拒之门外,也要找过去,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投怀送抱,紧紧依偎在了他的怀里,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冷淡。

甚至连歉也先他一步道了,神情和软,语调清润,完全恢复到了以往面对他时的模样。

这让他怎能不感到欣喜?

以至于都有点受宠若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看清怀里人赧然的笑容,才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霎时间,季骄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眼里迸发出一阵光亮,激动得恨不得把童书雪紧紧搂进怀里。

好不容易,才压下这股冲动,克制地低声回答。

“你没有错。是我不好,没有……向你解释清楚,那天我是因为——”

眼看着他就要说起那天的事情,童书雪连忙赶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截断,微笑应道。

“嗯,我知道。哥哥是因为不小心把床单弄脏了,所以才会让人替换的。”

“是心心不好,心心不该怀疑哥哥。如果哥哥真的讨厌心心,不想和心心睡一张床,又怎么会答应这个要求呢?”

“是心心胡闹,不懂事情,这么多天来都在跟哥哥闹脾气……”

她越说越小声,头微微低下,眼睫也低垂了下去,显出几分伤心落寞的模样。

“所以……哥哥,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季骄阳没有说话。

童书雪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音,就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望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他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想要点头应和她的话,又像是想要澄清说明些什么。

看向她的眼神也很挣扎,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接收到她看过去的目光之后,则是吓了一跳,很迅速地把视线移了开来,不再看她。

脸庞还泛起一阵深红,像被阳光晒的,又像是在感到害羞。

童书雪看着,就感到一阵奇怪,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没有说什么很亲密的话吧?就是普通的道歉,怎么就让他脸红了?

还是说,他是因为那个拥抱才会变成这样?可是她在离开他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的脸有多红啊,难道这种事也能有延迟的?

而且,为什么他的神情会如此纠结挣扎?莫非他是真的被她这些天来的举动气到了,决定不再像以往那样轻易地原谅她,又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所以才显得这么犹豫?

这个想法一在心里升起,童书雪就感到一阵紧张。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情绪变得很奇怪,完全不像以往那么平和安定。

即使拿她小时候的几次情绪失控来进行比较,也会发觉以前的那些情况都能找到原因,而现在,则是既说不清楚根源究竟,也不知道要怎样消除压下。

就拿床单一事来说吧,明明只要她相信季骄阳给出的解释,他们两人就能和和美美地继续一块睡下去,

什么冷战漠视都不会有。

她在以前也都是这么做的,不管他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要愿意在面上摆出对她好的态度,拿出对她好的行动,她就愿意去相信,并回以均等的报偿。

毕竟内在的想法永远只是内在,不管想得有多厉害,也成不了现实,只有表露在外的态度和行动才是切实存在的,可以影响到她。

这个世界上表里如一的人很少,表里如一、又真心待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不奢求能遇见后者,只要能在表面上对她好,和她亲近,就足够了。

哪怕有一点瑕疵,她也愿意当做没有看到,继续把两人间的和谐关系维持下去。

所谓舍小保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为人处世的准则。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格外地执拗,顽固地想要知道真相。

即使这个真相很有可能不符合她的期望,她也不愿意看到季骄阳撒谎欺骗她。

她开始逼问季骄阳,尖锐的话语和她平时的温言软语判若两人。

在得不到答案以后,还走往了另一个极端。

不仅主动中断了和他的同眠,还在以后的生活中对他不理不睬,进行单方面的冷战。

这哪里是舍小保大,完全就是西瓜芝麻一块丢了,掀翻了整个篮子。

就算当时的她情绪波动比较大,无法冷静处理,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总该想清楚,完成利弊权衡,做出取舍了吧?

没有。

她还是和当初一样,保持着那份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态,和他僵持着。

不是不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那些利弊得失,在她心里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楚季骄阳的脾性,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他完美地消气,不计较她这些天来对他的冷淡无视,使她的收益最大化,不存留一丝隐患。

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就是想要置气。

和他硬耗。

即使已经难受得要死了,也还是咬牙撑着,不肯对他示弱一下。

如果不是分班这件事打得她措手不及,季骄阳又正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朝她伸出了手,把她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扯断了,让她的情绪决堤,彻底宣泄了出来。

她可能还会这么跟他一直耗下去,耗到她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停止的一天。

而现在,那股怪异的情绪依旧萦绕在她的心头,可她已然打破了这份坚持,没有再硬撑下去的必要,就把这份情绪压进心底,不再去想。

转而拿出平时面对季骄阳的正常态度来,低声朝他服软认错,希望能把这件事翻篇。

虽然心里还是很酸涩,忍不住在意那条床单的事情,但她会努力催眠自己的。

催眠自己,他说的都是真话,他是真的弄脏了床单,才需要拿走更换,而不是因为讨厌她,不想再继续躺在她接触过的地方。

他也是真的喜欢她,和她亲近,就像他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

至于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是不是和他表现出来的行为一致,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她只要把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举动当真就行了。

就像以前一样。

她就怀着这样的心思对他道了歉。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季骄阳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受她的道歉,还用一种很挣扎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进行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这让她升起了一点恐慌,生怕他是被她这些天来的举动弄得真生气了,不想原谅她,那她这番低头道歉的行为可就没有意义了。

而且泄气容易,想要再积聚起却很难,短时间内,她恐怕没有再来一回冷战的决心了。

如果他不能原谅她,不想与她和好,她该怎么办?

更不要说……那股被她压进心底最深处的莫名情愫。

要是真的证实了他讨厌她,不想和她亲近,连被她睡过的床被都要清洗一遍……

那她……她都无法想象那会是个什么场景。

她一定会疯的。

所以他必须得原谅她。

必须得喜欢她。

亲近她。

哪怕是假的,是装出来骗她的……只要他点一下头,对她说一声“我原谅你”,她就愿意当做是真的。

并且从此以后都不再计较他的真实想法,安安分分地当他乖巧懂事的心心妹妹。

童书雪越想越难过,心理无限趋近于卑微,都想开口哀求季骄阳了。

好在她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知道这种态度不能随便摆出来。

虽然第一次使用可能会得到很好的效果,但只要用了,就会把她的底线降低。

而底线这种东西,一旦没有守住,是很容易再继续往下降的。

连带着让季骄阳的观感也会变得不好,觉得她好哄

,不值得慎重以待。

要是将来有一天,他连她的道歉都不耐烦听了,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寻常的做法是把刚才的那些话和他再说一遍,诱导他点头说出原谅之语,以他平时的性格来看,这么做的成功率有一半以上,算是比较稳妥的。

但万一他真的不想原谅她,又被她激得在口头上把话说了出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最好的方法,还是转移话题,用别的事来拉近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化解这些时日的冷战氛围,回到他们之间原有的亲密状态。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心里有再多的气,恐怕也消弭殆尽了。

想到这里,童书雪就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慌,抬头对季骄阳展开一个甜美乖巧的笑容。

松开环住在他腰间的手,轻扯对方衣摆,流露出些许小心翼翼的讨好态度,软声说道。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吗?一起坐在钢琴面前,弹奏了褚森的《夏日小调》,不过只完成了前半篇,还有后半篇没来得及弹……”

她缓缓地卷睫抬眸,用轻软到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和他说话。

“今天,我们就一起把这后半篇补上吧,好不好?”

季骄阳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底暗流涌动,像翻腾着无数情绪。

半晌,才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哑声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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