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36 / 116 章 · 3,791

意料之中的, 季骄阳答应了童书雪的请求。

还用含糊别扭的口吻告诉她,不管她是想要一周和他睡一次,还是七次, 他都愿意。

童书雪就这样开始了和他一起就寝的生涯。

时隔三年,两人再度躺到了一张床上。

但和三年前不同, 他们的事情不再为众人所知, 被长辈允许, 而是避人耳目,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进行。

好在孙姨走后, 徐雁菡就提拔了另外一名家政人员来担任保姆,并且不再照顾季骄阳和童书雪两个人, 只专心照料童书雪一人的日常起居, 季骄阳那边则是交由管家全权打理。

新保姆和孙姨一样勤勉能干,还没有孙姨的唠叨废话, 基本就是埋头干活, 童书雪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不多过问一句。

也很尊重隐私,除了固定的打扫整理时段, 其余时间从不擅自进入童书雪的房里, 除非是得到许可或者吩咐, 进来之后也是麻利干活,结束了立刻走人,绝不多留。

管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一如既往地进退有度,不做多余的干涉之举。

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童书雪可以在晚上的时候很轻松地去季骄阳房里入睡。

只要把灯一关, 门一锁,谁也不会知道她睡了没有,又是睡在哪里。

早上可能会有点麻烦,但只要掐好时间,也算不上有多么麻烦。

因为季骄阳常年睡懒觉的缘故,佣人过来叫起的时间通常都会比她睁眼醒来晚半个小时,她有充分的时间来抹去昨晚留宿的痕迹,不让任何人发现。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要是她过去睡的夜晚,季骄阳的睡眠质量都会出奇的好。

夜里,无论她怎么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的嘴唇,都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清晨,只需要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一声“哥哥,起床了”,就能让他睁开眼睛,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以前孙姨唠叨的那样,必须叫上好几回才能把人叫醒的情况。

莫非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催眠魔力,才会让他晚上睡得这么好,白天起得这么早?

童书雪对此很是不解,但也没有深究,毕竟季骄阳这么做受益的是她,只有他睡得沉了,她才能够放心大胆地亲他,而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为了使亲吻更加方便,她还特意编造了一套说辞,说是希望两个人能够面对面地侧躺着睡,以此来增加她的安全感,当然,如果他觉得热,不想这样,那也没关系。

能够和他再像小时候那样睡觉,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如此以退为进的说法自然获得了季骄阳的同意,虽然不知道他把这话理解成了什么意思,在点头的时候耳尖泛着微微的红色,但到底是答应了。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相对而眠的模式。

要不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即使有空调呼呼地吹着,也仅能保持一人独处的舒适凉爽,童书雪都想要求他像冬天那样揽着她的肩、抱着她睡了。

饶是如此,她也心满意足,因为她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从此开开心心地爬上季骄阳的床,和他在一起睡觉,又在他入睡之后摸脸亲吻。

后来发现只需要亲吻,就能让她心底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觉在瞬间暴涨,像那个晚上一样炸开绚烂的烟花之后,更是简化流程,只亲吻、不摸脸了。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季骄阳身上的味道变了。

以前就是单纯的沐浴乳味,有的时候还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他的气息,就像一张白纸。

然后慢慢的,就开始有了浅浅的草本香味,如同雨后的竹林,闻起来非常清新。

嘴唇则是薄荷的味道,在亲吻的时候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

凉凉的,很舒服。

不过因为人体的特性,在她亲吻上去几秒之后,唇瓣就会变得温软起来,混合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总能让她升起一种无法描述的滋味。

几次之后,童书雪就升起了一点好奇心。

如果她把自己的嘴唇也加上一点味道,亲吻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是正向叠加,还是反向恶化?

真是让人想要知道啊……

说做就做,当晚,童书雪就给自己涂了一层果香味的唇膏,照老规矩等季骄阳睡熟了,倾身亲吻过去。

结果是没有变化,她只能尝到自己一点点的果香味,大部分还是季骄阳的薄荷味。

既没有变成更加美妙的体验,也没有变成可怕的黑暗滋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唇膏的味道太浓了,给季骄阳带去了不好的睡眠体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不仅牢牢地抓着被子,任凭她怎么说都不肯从床上下来,而且一叠声地催促她赶快回房,不要逗留。

晚上她再过去的时候,还发现他的床单换了,连带着被子也换了一条新的。

这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因为他们每周都有固定的更换床铺时间,前两天才刚刚换过,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又需要换的时候。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觉得跟她睡在一起很恶心,不想保留跟她有所接触的东西。

就像她对程蓝蓝的态度一样。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童书雪的眼眶几乎是立时就红了。

含着水意,充满不解与委屈地看向季骄阳,小声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哥……是不是讨厌心心,不想跟心心一起睡了?”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询问,季骄阳愣住了,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然后就是羞急,懊恼,心痛,焦虑……种种神情交杂,让人看不明白是什么心理。

“我——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想跟你一起睡——”

“那哥哥为什么要更换床单?不是因为觉得心心脏,所以才不想继续睡吗?”

“当然不是!”他脱口而出,“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童书雪红着眼看向他,眼中晃动着盈盈水光,似是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哥哥,只要你说原因,心心就相信……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季骄阳看上去快崩溃了,脸色红白交加,像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

“我……我是因为……因为……”

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什么?哥哥?”

童书雪继续红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季骄阳看上去也快要跟她一样哭了。

半晌,才勉强回答出一句。

“因为我……我……不小心在白天的时候——打翻了一瓶饮料在上面!”

“饮料?”

“——对,就是饮料!”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季骄阳慌忙肯定。

一边说,一边看向童书雪,压抑着眼底的心虚与慌乱,竭力诚恳地说道。

“因为我在白天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饮料,弄脏了床单和被子,所以才让人把它们都换了……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你,真的。”

童书雪看出了他的诚恳,也看出了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情绪。

自然的,也看出了他没有在说真话。

放在以往,她是绝对不会多问的,因为她为人处世的准则就是只看行动,不看人心。

不管对方在心里怎么想,只要在面上表现出了她想要的态度,就足够了。

但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格外地想知道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甚至为此感受到了一点难过的情绪。

因为他非但把她睡过的床单都换了,还不肯说真话,拒绝把真相告诉她。

并且不同于她以往感受到的情绪,这份难过不仅微苦,还很酸涩。

就像她每一次在偷偷亲吻他时,心中升起的那股酸甜、把其中的甜味去掉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但既然产生了,就要去面对。

所以她稍微屏息了一会儿,使眼眶周围的红色更深、眼底氤氲的水汽更多,就再度抬起了眸,看向季骄阳,低微着声音,用带有哭腔的语调,轻轻慢慢地说道。

“……你骗我。你没有说实话。”

季骄阳看上去真的快崩溃了。

如果这时他的面前能够出现一个地洞,那么他肯定会二话不说地就跳下去。

或者童书雪对他说,只要他跪下来,她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他也一定会跪下来。

偏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雾蒙蒙着眼眸、黯淡失落着神色看向他的童书雪。

季骄阳真是……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他能对她说什么实话?

说这些天来其实他晚上一直都没有睡,或者说是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早睡,每一次她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的嘴唇,对他做的这些事情

,他都知道?

还是说他之所以让人把床被换了,完全是因为她昨晚亲吻他时唇瓣上的果香味太浓,就像一块软软香香的果冻。

使他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动,进而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梦,导致遗留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痕迹,这才不得已把床被换掉?

……不,他绝对不会说的,杀了他都不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可是他又该如何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才能让童书雪相信他是真的没有讨厌她,真的只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意外才使得他要必须更换床被的?

季骄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怎样解释。

眼看童书雪脸上的失落越浓,眸子里聚积的水汽也越来越多,随时都有可能凝成泪珠滴落下来,他真是快急死了,恨不得当场给她跪下来,求她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把话说开了。

毕竟她会在夜里偷亲他,肯定也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比较矜持害羞,或者不确定他的感情,才不敢直接对他说出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喜欢。

但他是喜欢她的,还是很喜欢的那种喜欢,所以只要他把这话一说,他们两个一定就能皆大欢喜,成为他做梦都想要成为的情侣恋人。

但!是!

如果他对她表明了自己的感情,以她的聪慧,会不会猜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他可真就是死也没脸见她了。

简直是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

人生十数年,季骄阳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

此时此刻的他,真是一个“苦”也无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并且,因为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换洗床被这个举动,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长久的沉默,还因为心虚而不敢抬眸对视,低垂着眼,坐在床沿边上,显露出一派为难的模样。

看在童书雪的眼里,就是默认了自己之前那番他讨厌她、不想和她睡的话。

头一次,她感到了一阵深涌的沉重感。

心像是不断在往下坠,陷入冰冷的寒水里。

她低下头,缓缓后退两步。

用带有落寞的口吻,充满黯然地轻声说道。

“对不起,哥哥,因为我的任性,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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