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时,姜南风口干舌燥,嗓子眼像被火苗撩过。
她缓慢眨眼适应昏暗,陆鲸这房间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搬家那会儿陆嘉颖拉她一块儿去挑家具,就像陆鲸现在还在用的这套床品都还是她挑的呢。
那时候她也着实没想过,现在会睡在自己挑选的这张薄被里。
电脑桌上的电子闹钟能看出时间,还不到晚上十一点,但姜南风觉得在茶餐厅吃的那碗沙爹牛肉面已经消化完了。
体力消耗太多。
只是动了动脚丫子而已,搭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立刻收紧,身后传来陆鲸的声音:醒了吗?
低哑的声音仿佛被烟熏了好久,像沙子般落进姜南风耳朵里,痒得让她没忍住地打了个颤:醒了你是一直都没睡吗?
陆鲸闭着眼,吻了吻她的后脑勺:有眯一会儿,没睡熟。
说的话是温柔的,手倒是不老实,一下又一下轻揉女孩有些肉肉的小肚子。
爱不释手。
姜南风痒得出声抗议:别挠我
陆鲸沉沉笑了一声,手往上,屈起指节刮过:这才叫挠吧?
这下可好,才熄灭没多久的火种又被擦燃了。
身前人明显急促起来的喘息让陆鲸随之心动。
今晚姜南风的许许多多种反应和表情,都是他以前未曾见过的。是冬天过后开始流动的小溪,是打开贝壳才能找到的珍珠,是夜里绽放的红玫瑰,是伊甸园里的白月光。
那些声音也是他未曾听过的,似春日莺啼,似雨打芭蕉,而当她哭着唤他名字的时候,陆鲸更觉得仿佛今晚才是第一次认识姜南风。
怎么都尝不够这份甜。
姜南风被他弄得已经没了睡意,察觉到腰后方的异样,她边扭着身子,边恼羞骂道:陆鲸你怎么!唔、你是没做手术之前的细细粒吗?!
陆鲸大方承认:嗯,我和没绝育前的公猫还挺像。
忽然被蹭到,他闷哼一声,五指蓦地拢紧,贴着姜南风的发顶哑声道:但我只对你一个人
房间里有开空调,不过此时彷如形同虚设,两人都出了汗,陆鲸很快就不满足于只用手了,他拂开被子,整个人潜了下去。
他要去寻那跌落进深海的月光,也看看海底的珊瑚是什么颜色。
从来不及阻止到不想阻止,姜南风只经历了几次深呼吸。
接着只能随着海流起起伏伏,随波逐流。
屋外还在下雨,淅沥沥的雨幕,掩去一室春光。
再次结束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凌晨了,可餍足的少年精神异常亢奋,光着膀子跑出跑进,认真照顾无力起身的女友。
热毛巾,温开水,给她套了件T恤怕她着凉,最后把人抱在怀里,薯片一片片喂给她吃。
吃完了陪你去洗个澡?你流了好多唔
陆鲸才说一半,被姜南风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堵住。
姜南风羞得耳朵都烫了,恶狠狠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陆鲸喀嚓喀嚓咬碎薯片,咽下后才说:姜南风你思想好咸湿粤语,应该都懂吧-v-,我指的是你流了一身汗,你想到哪里去了?
姜南风脸红,伸手挠他耳朵:你别再说了!
好,听你的。陆鲸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南风,我很开心。
姜南风嚼着薯片,意有所指地囫囵道:嗯,我看得出来你很开心
不是呐,我指的不是那方面的。陆鲸捻起粘在她嘴角的一小块薯片碎,舔进自己嘴里,继续说,就是整个人都感觉很开心
一年前他在家门口胡言乱语地告了白,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等这阵风得等多久,如今真真切切地将这阵风拥在怀里,他才能安了心。
姜南风默了片刻,她把陆鲸手里的薯片拿起放到床柜上,双手搭住他的肩膀,认真看着他的眼,说:今天早上阿公家漏水了。
啊?
陆鲸撩起眼帘,有些不解,怎么在这么温馨甜蜜的时候突然说起阿公家的事?
姜南风眨眨眼:301昨晚爆水管,然后呢,你房间天花板下面那个储物柜有些渗水,我和老妈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下来了。
陆鲸怔住,他很快就明白了姜南风今日的反常从何而来。
他清了清喉咙,问:你你看到了?
那些礼物本来放在床底下的纸箱里,那年离汕之前,他担心一直放在那儿会被姜南风发现,就找了个塑料收纳箱装起来,并放上高处以免受潮发霉。
嗯,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姜南风倾身吻了一下他的唇,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漫画工具包,是好久之前买的吧?
陆鲸叹了口气:嗯,那时候还得去邮局汇款,通知我包裹到了,我就推着我的小单车去取。
姜南风想到什么,说:当时你那山地车没车筐的耶,要怎么拿回来?
陆鲸有些惊讶:你连我的单车长什么样子都还记得?
当然啊,那时候阿公还说你怎么买一辆这样的单车,踩的时候要趴着踩,屁股翘起来,好难看的。姜南风笑得梨涡陷下去,还说没有篮子,又不能载人,不实用,不知道你买来干嘛。
嗯,你都记得陆鲸心动,侧过头去吻她梨涡,我那时候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见到连磊然给你送礼物,我就更难受了,所以到最后都没送出去。
那那本漫画书呢?
你和莎莉姨吵架那次我不是在场吗?看了难受,就去租书店那里让老板娘帮我单独订一本了。陆鲸忽然笑了笑,还有一件事,你也不知道的。
姜南风瞪他,故意学着当时小男孩的口音:你怎么那么多秘密啊!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这样我在你面前就没有咪咪了。
陆鲸被逗得直笑:乱讲,什么咪咪我口音才没那么重!
姜南风不满:你快说啊!
她是真的好想大大力地咬他一口,把这个闷葫芦咬破咬烂,看里面究竟还藏有多少小心思。
陆鲸轻揉她的背,寻找着儿时的回忆:那个叫什么电视台来着?就是可以打电话点播动画啊电视剧、还能玩游戏的那个,你放假的时候就会一直守着那个电视台,看有没有人点你想要看的动画
我记得我记得!陆鲸只说了一半,姜南风似乎已经想到了他要讲哪一件事,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惊诧地打断他,我的天我的天!该不会那是你打电话去点播的吧?!
陆鲸咧开嘴笑:姜南风,你是不是所有记忆力都拿来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数学才那么差?
屁啦!姜南风攀着他的肩膀跪坐起来,激动道,我还在想,那天怎么那么好运,点播的全是我看漏的那几集小樱!
陆鲸直接承认:嗯,那个月阿公去交电话费,回来后一直嚷着说贵嘎着火,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可能是因为我跟广州的同学煲电话粥煲太久了,后来阿公才没拿鸡毛掸子抽我。
姜南风越想越觉得丢脸:那晚吃饭时我还在你面前提了这件事,说肯定是有小天使听到我的祈祷好啊!你那时候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吧!
陆鲸笑到肩膀一颤一颤:是啊,我心想怎么这个肥妹仔会这么傻,都要上初中了还相信有小天使。
不过他那时候年纪小,没往男女之情上想,单纯只是觉得这女孩整天在他耳边嚷嚷着好想把那部动画看完,吵得他心烦意乱。
姜南风气笑,故意重重坐下去,左右扭着腰,少年立刻就笑不出来了,掐紧她的腰警告道:姜南风,你再继续闹今晚就别想睡了。
谁叫你偷偷藏着这么多小心思你真够能忍的,这么多年了一声不吭。姜南风没把他的警告放心上,若无其事地闹他。
陆鲸咬紧槽牙,倾身去吻她,手也从衣摆探进去。
这次两人竟旗鼓相当,姜南风趴在他肩膀旁轻喘的时候,听见陆鲸低声说:我知道你有多心软,我当然可以利用你这一点,把我为你做过的事全搬出来,然后装得可怜兮兮,就好像路上跟在你身后走的细细粒那样。说不定这样做,你真的会选择和我在一起,但是那肯定不是纯粹的喜欢啊,里头会有很多同情
陆鲸喘了口气,声音很低:我不要,我不希望我是细细粒,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
姜南风吸了吸有点儿酸涩的鼻子,牵起陆鲸的手,摁在她的左胸口处,紧紧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的心跳得很快,你有感觉到吗?她问。
有,我的也很快。
嗯,所以啊姜南风抬起头,微笑道,我现在和你一样。
仗着自己还年轻,这一晚的他们是真的有些疯狂,直到后半夜的雨声终于停了,姜南风才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眼角还带着泪,陆鲸再一次拿来热毛巾,把手指尖尖都帮她擦得干净清爽。
这次女孩是真的没力气了,还打起了小小声的呼噜,这又是陆鲸没见过的一面,他欣喜得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旁,手臂虚虚地搭住她腰侧,闭上眼。
这次是真的能笑着入睡。
第二天姜南风睡到中午才起来,浑身酸疼得比跑完八百米还严重。
陆鲸笑她不济事,搀着她去洗漱,又替她穿上衣服,像照顾小娃娃一样。
姜南风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言语里暗示今天没下雨了,可以出去行街睇戏,正好影院上映着《金刚狼》,她还蛮想看的。
不能总呆在家里,太容易擦枪走火。
陆鲸说:先去吃饭,你肚子一直叫。
姜南风立刻被带偏:我想吃回转寿司!
行。不过,下午你能陪我先去一个地方吗?去了之后我们就去行街睇戏。
可以啊,去什么地方?
陆鲸的神情有些认真:你愿意去看看我妈妈吗?还有阿公。
陆嘉琳的骨灰存放在一座墓园内,陆程的也是。
姜南风行李袋里的衣服都是彩色的,不大适合,陆鲸从自己衣柜里找了件黑色T恤给她,姜南风穿上还不少富余。
墓园门口就有鲜花店,姜南风说想买点儿花,问陆鲸知不知道陆妈妈喜欢什么花。
陆鲸挠挠后脑勺,说他没什么印象了,但小姨每次来都会买点白百合。
本来陆嘉颖想过要送老父归入大海,但后来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他的骨灰带到广州,安放在陆嘉琳旁边,让生前有太多遗憾的两父女住在一起。
姜南风双手合十,先在阿公面前颌了颌首,心中默念,阿公好久不见,阿公你在天上有吃得饱无,阿公你不能偷偷又喝酒哦。
还有,阿公,你听到了可不要吓一跳哦我和陆鲸在一起啦,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在一起,是男女朋友那种关系哦。
接着她看向隔壁一格的骨灰瓮,瓮上相片里的女子笑得恣意。
姜南风以前看过好多次陆鲸钱包里的相片,对陆妈妈并不感到陌生。
她把百合花束献上,又一次双手合十,在心里说,你好啊陆姨姨,第一次见面,希望你喜欢这束花。
陆鲸也和她一样双手合十,闭上眼,向着陆嘉琳低声说:妈妈,她就是以前我常提起的南风。
那个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