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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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饭点的餐馆里很热闹,姜南风和陆鲸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不大的桌子上摆满菜肴。

姜南风有些闷闷不乐,平时最喜欢的干炒米粉只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筷子,说:其实我之前在灵堂里,听到了杨樱在跟江武打电话。

在这之前他们正聊着昨晚杨樱家的突发事件,突然跳跃的话题让陆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杨樱跟谁?

姜南风说:江武啊,你的老朋友。你还有跟他联络吗?

陆鲸想了想,如实道:没有,得有三年?还是四年没联络了。

他把姜南风的小碗取了过来:杨樱现在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应该是吧见陆鲸夹米粉进她碗里,她努了努嘴说,不用夹太多啦,我现在胃口很小。

哦。

嘴上应着,但碗里的米粉还是堆起小小一个尖儿。

陆鲸把碗放回姜南风面前:应该?杨樱没跟你提起过吗?

姜南风拿起筷子,摇摇头:没有,虽然我和纪霭都看得出来她有交往的对象,但我们都没问下去。

为什么?你们这群小姐妹不都没有秘密的吗?

怎么可能?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结果还不是偷偷暗恋我哦。姜南风故意拉长了音。

咳、咳咳

哟,心虚咳嗽哦。

才不是,只是吃到花椒了。陆鲸拒不承认,你为什么不问杨樱?

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就会说吧。姜南风唉声叹气,无奈道,女儿长大了自然都有自己的想法的,老母亲是管不了那么多喽。但我们会做好准备,如果她受了情伤,我们的怀抱随时为她敞开。

看女孩一脸慈祥,陆鲸忍不住笑:你现在好像莎莉姨啊。

姜南风挑眉:这是夸还是贬?

当然是夸,莎莉姨多好啊,你像她,你也很好。

简单直接的夸赞很让人受用,姜南风低头扒拉着米粉,嘴角早就悄咪咪扬起。

又吃完一碗米粉,姜南风喝了口可乐,问:你和江武那么长时间没联系,如果麻烦你去打探一下他现在在广州做什么工作的话,会不会困难?

以前玩游戏的那群人应该有和他还保持联系的,我帮你问

陆、陆鲸?!

陆鲸的话还没说完就让人打断,还有敲玻璃的叩叩声,抬头一看,他倒抽一口冷气。

是萧平原,还有其他室友和同学,一行人隔着玻璃、神情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也看向坐他对面的姜南风。

是你同学吗?姜南风问。

对,有几个是我的室友。胖胖、戴眼镜的那个叫萧平原,就是我以前提过睡我对床、睡觉会说梦话的那家伙

陆鲸正介绍着,那群穿着不同颜色格子衬衫的男生们已经鱼贯而入。

他们也是来吃晚饭的,一楼没位置了,服务员领男生们去二楼,萧平原作为代表走过来和陆鲸打招呼,看到女孩,平时牙尖嘴利的男生有些结巴:哈、哈哈喽!我是陆鲸的室友

姜南风拿了张纸巾擦擦嘴,笑着打招呼:雷猴,他之前有提过你们的,你叫萧平原。

萧平原有些讶异,陆鲸睨他一眼,佯装若无其事地介绍道:我的女朋友,南风,在广美读书。

呼他偷偷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能名正言顺地说出这句话,这感觉也太爽了吧。

萧平原更惊讶了,豆豆眼睁得好大,还推了推眼镜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广美你、你就是画画那个女生吗?

姜南风顿了顿,有点儿疑惑,笑答:我是美术生,当然要画画啦。

不不不,我们都知道陆鲸他、唔

陆鲸蓦地跳起来捂住萧平原的嘴,一对耳朵已经肉眼可见的变红:你话那么多干嘛!快上去吃你的饭!

萧平原兴奋得不行,挣脱后,嘴里噼里啪啦地倒豆子:陆鲸他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保存了许多漫画,他整天在里头挑图,还用photoshop做了不同的壁纸,电脑桌面换来换去。但问他到底是谁的画他也不说,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他喜欢的、唔!唔!

眼镜小胖哥被陆鲸强行捂嘴拉走,姜南风呆坐在原位。

过了好一会儿,陆鲸才匆匆走回来。坐下后他清了清喉咙,拿起可乐抿了一口,嘟囔道:他说话好夸张的,你信一半就行了

姜南风的筷子在大碗公里翻来翻去,把剩下的滑嫩牛肉都夹到陆鲸碗里,试探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我的作品的啊?

就、就从一两年前开始的吧?陆鲸胡乱回答。

姜南风眨眨眼没说话。

如果是两年前的话,那时候她和连磊然感情正好,好运楼的聚会她都会叫连磊然参加。唱K时姜南风很喜欢点一些情侣合唱曲目,让连磊然陪她唱,像是什么《今天你要嫁给我》、什么《被风吹过的夏天》

所以陆鲸当时是什么心情啊?

姜南风又不傻,这种问题她记在心里就好了,不用非要知道答案。

饭后,陆鲸埋完两张枱的单,准备上楼跟同学们道别。

姜南风问他:我需要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虽然我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陆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怕他们在你面前说我坏话等我回去培训一下他们,然后下一次,找个机会再约出来吃顿饭,可以吗?

姜南风笑得咯咯声:你是做了什么坏事吗?为什么他们要说你的坏话?

陆鲸闭口不言。

他可不想让姜南风知道,他在烧烤摊喝醉了酒、抱着萧平原又哭又叫肥妹仔你怎么不钟意我的糗事。

他牵住姜南风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她的手心肉,垂首低声道:你不用有压力,你是我女朋友,又不是他们的,不想打招呼也没事的。

鼻梁瞬间泛酸,姜南风心跳得忽然有点儿快,她回捏了两下陆鲸的手,说:好,那就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陆鲸笑:行。

让姜南风在饭馆门口等他一会儿,陆鲸上楼跟萧平原他们道别。

他收下室友同学酸柠檬般的祝福,顺便把有些碍事的行李袋丢给萧平原,麻烦他帮忙带回宿舍。

下楼时陆鲸跟店家再买了瓶矿泉水,进洗手间漱了漱口,才走出饭馆找姜南风。

月亮出来了,像谁安静微笑的嘴角,两人踏着月光往美院走,这次两道影子中间多了一道小小的桥梁,连接着他和她。

但中途陆鲸绕了路,他说吃太饱啦,想去广美湖湖畔走一圈消消食,姜南风哪能不知道他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憋着笑答应了。

夜风吹过湖面,月光是四散的蒲公英,湖畔有学生在夜景写生,有人呆坐放空,有人抱着吉他弹唱,也有不少好像他们这样牵手散步晒月光的情侣。

陆鲸每走几步就要低下头轻吻女孩的唇,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娃。

没办法,他实在等了太久,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讨一些糖吃。

而姜南风不知道此时的陆鲸有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要糟糕。

尽管每一个吻都是轻飘飘、宛如蜻蜓点水,但这蜻蜓实在太积极,每点一次,姜南风的心脏便像这身旁的湖泊一样,荡起盈盈波光。

她心中清楚明白,这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感觉,不是好朋友,不是好邻居。

可这蜻蜓也太轻,每次都只是轻轻一碰就离开,撩得人心痒难耐。姜南风心一横,见四周无人,踮脚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亲吻,把男孩囫囵的闷哼声全卷进自己口中。

陆鲸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这下连手要搁哪儿放都不知道,呼吸更是乱了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舌尖本能地与之纠缠。

海面卷起漩涡,一直往下,一直往下,惊扰到了那头沉眠于深海的鲸鱼。

由姜南风开始,也由姜南风结束,皎洁月光下的银丝瞬间断裂。

双颊烫得惊人,姜南风心想好在湖边小径光线昏暗,不然肯定要让陆鲸看出她不过是强装镇定。

不过这个深吻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漱口了?怎么没有酸菜味道?姜南风拢起两只手哈着气,闻了闻自己,立刻皱着鼻子说,啊!我有味道!你真狡猾,怎么不提醒我也漱口?

陷在漩涡中的少年还没回过神,陆鲸微阖眼帘,猛地踏前一步,手揽住姜南风后腰,稍微用力,就让女孩贴上他的胸膛。

这下轮到姜南风手足无措,一口气吊在喉咙下不去也上不来:等、等一下

再开口时,陆鲸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有味道吗?我得再试试才知道。

少年的吻是未到暮春时节的青梅,酸涩,一开始还会把牙齿磕碰得发软,得含久了才能品出微甜。

姜南风有些恍惚,是她轻敌了,忘了陆鲸这家伙从小学东西极快,无论是有八个发音的方言,抑或是全英文的电脑游戏,还有现在的亲吻。

在交缠的鼻息快达沸点时,陆鲸慌张后退。

少年微弯着腰,手背捂住嘴,好像他才是那个被强吻的人。

姜南风喘着气瞪他,也用手背将嘴角的津液抹开:怎么样?尝出来了没有?

陆鲸皱着眉,不敢再看她的眼,哑声道:就、就很甜的味道。

*

杨樱今天没回市区住处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江武今晚得陪老板去应酬,她回家了也是一人吃饭。

八点左右江武来电,杨樱走出寝室才接听,声音很甜:喂?你吃完饭啦?

江武轻笑一声:嗯,你猜下我现在在哪里?

环境声音很安静,肯定不是在酒吧,杨樱猜:回家了吗?

江武一手揸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往大学城方向开:笨蛋,我快进大学城啦。

杨樱惊喜:怎么、怎么过来了?

那么多天没见,不想我吗?

想的啊杨樱低声嘟囔,你今晚要在这边过夜吗?

大学城内的每条村子里,各种小宾馆和小旅馆遍地开花,但江武不喜欢那种,一般进来找她的时候都会去商务酒店住一晚。

不过夜了,就是进来看你一眼,晚点儿还得回酒吧。江武敲了敲方向盘,微眯起眼,敛了笑,然后,你把昨晚遇上的事重新跟我讲一下。

江武把车停在紧靠着华师的音乐学院附近,杨樱从宿舍走过来只需十五分钟,这样会比停在华师附近安全不少。

他不希望杨樱上他车的时候被同学看到,三人能成猛虎,他不想学校里有杨樱的谣言传出来。

杨樱还没来的时候,江武拿了瓶矿泉水漱漱口,再取了片口香糖塞嘴里嚼。

再等了一会儿,他见到了小跑过来的杨樱,长发在空中飞舞。

他提起嘴角笑笑,闪了两下大灯。杨樱开了车门上车,人还没坐稳,就被男人揽住,吻落下来,有薄荷的味道,但还有另一个味道

待江武松了手,杨樱轻甩了他肩膀一巴掌,蹙眉道:你吃饭就开始喝酒啦?

和老板应酬,怎么可能不喝酒?江武启动了车,不以为意,喝很少的,放心啦,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清楚。

杨樱噘起唇:你什么时候能少喝点酒啊我会很担心你。

江武心头一暖,伸手牵住她的手:等我赚够钱,自己当老板了,就可以请别人来替我挡酒了。

他开到一条人烟稀少的马路,旁边只有杂草丛生的空地。

把车停到路旁,天窗打开,车椅放平,两人手牵着手,看着夜空中的月半弯。

杨樱把昨晚于露露和杨志明来讨房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江武讲了一遍。

我把房本找出来了,上面只有妈妈的名字,没有杨向荣的。叔叔阿姨们都说这样就没问题,等放寒假,我回去申请过户就行了。杨樱忽然坐直身,你把座椅弄后点。

江武照做,调直椅背,把杨樱抱到身上,笑声慵懒:乖乖女现在越来越胆大了哦。

杨樱白他一眼:别乱想,我就只是想抱抱你。

她放任自己整个人融化在江武怀里,声音有些低落:这半个月过得好累啊尤其昨晚的事,我真的气哭了

辛苦你了,怪我,要是我在那里,那对母子肯定不敢对你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

江武轻吻过她散着花香的发侧,泰然自若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你养父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住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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