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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102 章 · 3,877

回程的火车票没去程紧张,连磊然买票时把他和姜南风的位置买在另一个车厢,和其他人分开坐了。

MP3没电了,但姜南风不想跟连磊然借MP3,只能一直听着绿皮火车哐啷哐啷的声音。

贾彬后来跟她道歉了,是这三年来的第一次认真道歉。

这场战斗她赢下一分,可她丝毫没感觉到有胜利的感觉,反而挫败感汹涌漫起。

两败俱伤,或许就是这个模样吧,她想。

车厢已经熄灯,只有窗外月光一路伴随,姜南风面朝车壁侧躺,过了没一会儿,身后有人坐下。

连磊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发侧,声音哑得好似被砂纸打磨过多遍:南风,对不起。

肩膀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姜南风鼻子酸涩,忽然之间,觉得很像回到好多年前的那一晚,姜杰在她的床边站了许久,最后只道了一句对不起。

后来姜杰走了。

那这一次呢?

连磊然也要走了是吗?

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咳什么事情跟我道歉?姜南风沉默了好长时间,再开口时嗓子哑得好似即将死去的夏蝉。

订房的事,贾彬的事,吵架的事南风,我想做好的,可好像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连磊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急着成长,急着让自己羽翼渐丰,急着逃离他觉得不适、没有归属感的环境。

他以为翅膀已硬,可以高高飞上天空,却不知自己已经陷进一个恶性循环里,那窟窿大得无法补救。

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姜南风的发尾,连磊然发现不知何时,女孩的头发长长了许多。

想当年,他给她画漫画形象时,还是个蘑菇头的小女孩。

他好像,好久好久,没给姜南风画过画了。

许久没得到回应,连磊然叹了口气:南风,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

敏感状态下,姜南风能很容易就察觉出对方的语气,就像连磊然此时话语中的无奈和疲惫感。

她拨开连磊然的手,微微侧过头看向他: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中午我都听明白了。

月光下,女孩的脸惨白无色,一双不知道哭过多久的眼睛水盈盈的,嘴皮子都破了。

心脏宛如被钝刀磨过,连磊然又放软了声音:南风,我是个普通男人,就像你会吃我和姚子美的醋,我也会计较你和陆鲸之间的相处啊。别说陆鲸了,有的时候你和巫时迁靠近一点,我都会难受。

可是、可是

姜南风委屈得不行,连直视连磊然都没办法,双手交叉在脸上,挡住了潺潺流泪的眼睛: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跟他们都保持距离了啊你还想要我怎样做?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啊,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以前从来、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谈个恋爱还得先把朋友都抛下

你长得又高大又靓仔,好多女生钟意你,大家都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找一个小胖妹做女朋友,表面上说我好幸运,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可私底下他们都在说、都在说我配不上你

连磊然急忙打断:我从来都无嫌弃过你的身材!

啜泣声好似受伤小兽,姜南风把所有心里话全倒出来:但是贾彬开我身材玩笑的时候你也没有维护我啊呜呜我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同枱吃饭,他们的眼神和视线,都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连磊然的外貌太出色了,众人的目光不仅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姜南风不知不觉地,就陷进了身材焦虑中。

不止美院,整个大学城里身材好的姑娘实在太多了。她的室友和同学都是小鸟胃,每次跟她们一起去打饭的时候,姜南风多要一两个菜都感觉下一秒会有人从她背后跳出来,说她胃口真好。

说到难受处,姜南风哭得大喘气,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不应该是这样的,谈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连磊然,我好累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呜呜

她思绪混乱,她话语含糊,她只想哭诉自己的一肚子委屈。

她以为只要她像以前那样有话直接说,连磊然是一定能明白的。

她以为连磊然还会像笔友时期那样,如知心大哥哥那般接住她的所有烦恼。

她以为,她以为,她以为

当她把污糟心事都倾泻干净后,没等来连磊然的安慰和鼓励。

南风如果这段关系让你这么难过、让你这么累,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很凉,就如这渗进铁皮罐头里的悲凉月光。

眼泪仍在往外淌,把心脏浸成一滩烂泥,气球残骸轻飘飘落下来,掉进泥泞里。

若是再去捡,只会让自己又陷进去。

姜南风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沉沉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

回到广州东站已是隔日早晨,阳光明媚得过分,姜南风心想,这一点都不应景,应该来场大暴雨才对。

连磊然提出要送她回大学城,她摇头拒绝:不用了,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南风连磊然如鲠在喉,他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说,却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最后他只道一句,那你回到宿舍了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也好,可以吗?

姜南风默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拜拜。

她没有跟远处的师兄师姐们道别,掂了掂行李袋,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羊城通刷卡进站,她已经很熟悉如何从这里坐地铁回大学城,因为连磊然租的房子就在东站附近,她以前每个月要坐好几趟。

坐到公园前,转二号线,一直到万盛围终点站,再转四号线,回到大学城,全程得一个多小时。

她有些累了,不想坐那么久的车了。

到站广播念出体育西路,车门滴滴滴响,姜南风在最后一刻下了车。

安全门关上,列车驶离,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迷雾逐渐散去,站台上只剩零星几人。

半晌,姜南风动了动脚,往上层走。

刷卡出站,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其中一个出站口,十分钟后,她站在一个小区门口。

姜南风大一的那一年,陆嘉颖搬了家,那一次姜南风还过来帮忙收拾东西,陆嘉颖对她说,这里就是她在广州的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第一时间回来这里。

可她没带门禁卡和钥匙在身上。

陆鲸正在吉之岛买着牛奶,接到电话后把购物篮直接丢下,跑出天河城,往家的方向飞奔。

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冲出电梯,在家门口见到蹲在地上的姜南风,她蜷缩成一小团,好似被雨淋湿的小蘑菇。

跑得太急,嗓子眼都有血腥味了,陆鲸喘着艰难开口: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不是、不是去旅游了吗?

这几个月他并不好过,姜南风明显离他远了不少,别说主动来电,QQ上都不怎么聊天了,陆鲸的邀约她都一口拒绝。

这是他最害怕的情况,他只能从她的QQ签名、空间日记,或者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她的近况。

姜南风缓缓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答非所问:我按了门钟,但没人开门。

陆鲸见过许多次女孩哭得狼狈的模样,但这一次或许是最严重的,她的面色苍白,眼皮鼓鼓泡泡,眼角眼睑通红,如被沸水烫伤。

仿佛有无形的手猛攥住心脏最脆弱的地方,陆鲸急忙掏出钥匙开门:小姨和朋友去泡温泉,我刚去了超市。

他弯腰帮她提起地上的行李袋,开门见山地问:你和连磊然发生了什么事?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几年大家都在成长道路上越走越远,姜南风也是,陆鲸眼睁睁地看着她学会了隐藏情绪,成为喜怒哀乐不再明晃晃挂在脸上的成年人。

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大喜或大悲,如今能让她哭成这鬼样子,那姓连的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我今天来,是有话要问你

姜南风刻意忽略陆鲸递过来的手,选择扶着墙自己站起来,可她蹲太久了,脚麻又头晕,踉跄了两步倚着墙再次跌坐在地。

南风!陆鲸慌忙丢了行李袋,蹲下身伸手扶她。

少年的手心温热干燥,手臂被他触及的那块区域好似被滚烫陨石划过,瞬间蒸发掉全部水分,热气沿着那一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南风心知肚明,自己已经无法以儿时玩伴那样去看待陆鲸,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双手也无意识地在面前挡着,一句话脱口而出:不行、不行我们靠得太近了!我们是朋友不能、不能靠那么近!

先是怔愣片刻,接着后槽牙蓦地咬紧,陆鲸气得磨了下牙,双膝跪地,一手各抓住姜南风一只腕子,用力往后把她钉到墙上,不让她像只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陆鲸声音沙哑低沉:姜南风,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姜南风双腿发麻无力,只能扭着上半身挣扎,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鲸的力气比她大好多好多,她被完完全全地笼进了他的影子里。

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呼吸好急,比跑了八百米还要急,胸廓起伏不停。盯着陆鲸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的眼睛又渐渐起了雾,颤着声问:陆鲸,我问你你、你还记得几年前鬼屋那一天的事吗?

陆鲸的呼吸没有比姜南风缓和多少,他轻喘着反问:为什么要提起那一天的事?连磊然跟你说了什么?

昨天昨天我跟磊然吵架了他说我在鬼屋时一直喊的是你的名字我说我们只是朋友悲伤如月夜里的浪潮高涨,姜南风没有一句话是完整的,东一句西一句,语无伦次,他提分手,我同、同意唔

她忍哭忍得牙齿都打起颤,连续倒抽了几口气,接着紧紧咬住了嘴唇,接下去的话怎么样都说不出来了。

她本来是想来问陆鲸,连磊然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真的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一直喊的是陆鲸的名字吗?

但她问不出口了。

她从陆鲸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呼吸,南风,别憋气。你可以哭,没关系的,你想哭就哭。

陆鲸心痛不已,他承认自己心里有着许多阴暗想法,总盼着有一天姜南风会和连磊然分手,接着来找他哭诉,到那时候他就可以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趁虚而入。

可当这一刻到来,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喜悦。

他见不得他喜欢的姑娘不但没了笑容,连哭都要藏着掖着。

好难受,好难受。

陆鲸渐渐松了手劲,胸膛里一直紧紧箍住口袋的绳子也终于松了,一圈又一圈,簌簌落地。

白天的走廊感应灯没那么灵敏,光线昏暗,每一个角落都浸满女孩隐忍的哭声。

南风,你如果觉得有需要,我可以去跟连磊然解释,你和我之间只是朋友。

陆鲸苦笑一声,声音很低:因为我喜欢你,我没办法看着你现在这么痛苦,而我什么都没法为你做。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姜南风蓦地睁大眼,泪珠子啪嗒滴到衣服上。

她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陆鲸接着说:你不要误会,我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好邻居之间的喜欢。

陆鲸抬手,屈起指节勾走她下巴摇摇欲坠的泪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南风,我对你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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