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仁妹

44 / 102 章 · 3,266

连磊然低低笑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姜南风:你先擦擦手,刚碰地上了吧?沾上灰了。

姜南风还在怔愣,傻傻接过纸巾,一边擦着掌心的灰尘,一边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下轮到连磊然双颊微微发烫,他挠了挠发痒的鼻尖,说:没,就是一直想来看看小南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那那你是放学后就骑车过来的吗?姜南风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山地车。

嗯,我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本来打算回家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连磊然走过去扶起山地车,踢开脚撑让它站好,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放学?

我留下来出黑板报,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澳门回归的那个主题。姜南风把纸团塞进校服衣袋里,清了清喉咙,问,等等、等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连磊然笑着扬扬下巴:你的书包上挂着我的画啊。

姜南风明白了。

她之前拿自己和笔友的画作去定制徽章,独一无二的图案别在书包上很醒目,其中用连磊然的画制成的徽章就有三个。

她心跳越来越快,还要强装镇定地夸赞:那你视力真好

我的记忆力也不错。连磊然止不住嘴角溢出的笑意,原来我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

姜南风再一次愣住:我们?什么时候?

去年,在电脑城。我刚上初一,我爸带我去电脑城买电脑,你也在那家店里

连磊然也有些意外,刚看见姜南风的正脸,脑子里就跳出一年前那个几乎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居然这样都能记得住,那个指着微软安装盘说看起来好好玩的姑娘。

啊!我记起来了!姜南风惊叫,你是、你是买电脑跟买菜一样的那个那个流川枫!

连磊然讶然:买菜的流川枫?

坏了!姜南风急忙捂住嘴巴: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连磊然眉眼笑得温柔,没在这个时候追问她,毕竟这儿不是聊天的地。

他回头再看一眼被多辆并排的大货车遮得看不清全貌的老戏台,叹息道:之前你跟我说老戏台变得又脏又臭,我还想象不出来,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变得多糟糕。

姜南风瞪向那群聚集着打牌喝酒的货车司机,愤愤不平地嘟囔:我也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跟刚才起冲突的那个司机又对上视线,姜南风此时才有些后怕。

她移开视线往连磊然身旁躲了躲:刚才谢谢你,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怪我压不住脾气,跟那群人吵起来。

朱莎莉已经交代过她许多次,让她一个人时不要往老戏台那边去。

等有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太迟了。连磊然把姜南风护在身前,语气有些严肃,你最近上下学最好跟家人或同学一起走,别让那些男人盯上了。

姜南风攥紧书包带子,抿唇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连磊然踢开自行车边撑,指着戏台斜对面方向:你家在那边吧?我送你回去。

姜南风觉得自己快要完蛋,心脏又一次跳得失序:你又是怎么、怎么知道我家在那边的?

唔,问了句废话。连磊然当然知道她的地址,就像她知道连磊然住哪里、住的几栋几户,都一清二楚。

连磊然又揉了揉鼻尖,有些赧然:其实刚才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好运楼具体在哪儿。

姜南风这几个月好不容易长高了三厘米,而连磊然依然比她高出许多,姜南风同他对话时需要仰起头。

他的头发很短,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高挺鼻梁,暖黄路灯如点燃的火柴,烧得他的耳郭半透且泛红,连细小绒毛都能看得清。

他说话时有温暖白烟从他微扬的嘴角处渗出,他是活生生的「莲」,不再只存在于信纸上、存在于电话里、存在于伊妹儿中。

这种感觉太奇妙,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可姜南风一点儿都没觉得陌生。

反而是走过无数遍的内街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路灯好像变亮了,街上好像变安静了,整段路还好像变短了,两人不过聊了几句话而已,就已经来到好运楼的大铁门口。

连磊然伸手进书包,摸出一封信:呐,给你。

姜南风眼仁儿闪亮:是回信吗?

对,既然见到了你,就直接给你吧。连磊然有些无法直视那双漾着细光的黑眸,稍微移开视线,开玩笑道,哦,原来今天我是邮差叔叔。

姜南风接过信,笑得眉眼弯弯:那可要多谢你了,邮差叔叔。

两人道别后连磊然踩车离开,姜南风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内街尽头,心跳稍微蹿得没那么猛了,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你站在这干嘛?

一瞬间心脏又蹦到喉咙口!一回头,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陆鲸。

姜南风慌乱地把信塞进书包,眼神飘忽,大声埋怨:你怎么总爱突然出现在我后面?!

你夸不夸张?哪有总?是莎莉姨说你回来得好晚,叫我去街口等等你陆鲸皱眉,咕哝一句好心着雷劈。

今晚陆程外出吃席,陆鲸不想跟着去,朱莎莉让他到203跟她们一起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又不上楼,站在这里干嘛?陆鲸狐疑道。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好像个小八公。姜南风推着他往回走,快走快走,我饿死了!

姜杰没在家,姜南风在厨房帮母亲拿菜的时候有些疑惑:爸爸没回来吃饭吗?我刚才本来想坐他的车回来,他没在店里,以为他已经回家了。

朱莎莉手一抖,锅铲里的一块沙茶牛肉跌落地,姜南风惊呼一声太浪费了,蹲下身拾起牛肉片,问:还能不能吃啊?好大一块。

白仁妹,掉地上就脏了,当然不能吃。朱莎莉把锅里剩下的芥蓝牛肉装盘,抬抬下巴示意她丢进垃圾桶里,淡声道,你爸说了今晚不回来吃饭,我们自己吃。

吃饭时,姜南风才提起刚刚在老戏台前遇到的事,她没全说,并且淡化了许多细节,包括事发时她的愤怒和恐惧。

朱莎莉瞪圆了眼,再三询问姜南风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受伤,姜南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就是听他们老说些难听的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哎呀,你一个小孩子,跟那些人吵什么!下次离他们远点,知道没有?

知啦知啦。

朱莎莉心有担忧,扒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不行,我得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这段时间别总忙东忙西,得负责接送你上下学。

姜南风急忙拦住母亲:不用!我就是这两天画板报,回家时间晚了一点,平时还是跟纪霭一起走的!妈,没事的,我不走那边就行啦。

两母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老戏台变成货车停车场的事,没留意到饭桌另一边的陆鲸一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长长的刘海遮住少年紧锁的眉头。

饭后,姜南风去洗澡,朱莎莉边吮着鱼骨头边叹气,陆鲸抽了纸巾擦擦嘴,站起身帮朱莎莉收拾碗筷。

他终于开口:阿姨,你别担心,以后上下学我会跟在她身后,不会有事的。

朱莎莉顿时愣住。

陆鲸这孩子跟姜南风的性子完全不一样,他安静内敛,对着同龄人时话比较多,但对上大人就有点寡言,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稍微多说几句话。

朱莎莉心里酸酸麻麻,提了提嘴角,轻声说:我不只担心南风,也担心你们的,那些司机都是生面孔,要是相安无事还好,就怕他们酒醉闹事。你、阿霭、还有楼上的欢欢、时迁、其他小孩,平时出入都要小心些,遇上事了别像南风一样冲动,首要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陆鲸抿紧嘴角,点了点头,额前的刘海微晃。

朱莎莉笑道:你的头毛又长长了,估计这周你阿公要带你去老七叔那儿了。

陆鲸打了个颤,赶紧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的发尾:没有很长啊。

老七叔下手重,每次说好只剪短一点点,最后都几乎快成短寸。

刘海长了,你阿公其实就想看你露出额头,眉毛眼睛不让头毛遮住,这样比较精神。朱莎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我帮你剪短一点刘海,后面的头毛不动,怎么样?

陆鲸有些意外:你帮我剪?在哪里剪?

朱莎莉指指身后的阳台门:就在阳台剪,南风的头毛到现在也还是我给她剪的。

到底有些不好意思,陆鲸没有麻烦朱莎莉帮他修剪刘海,但跟她借了理发剪子。

是那种剪碎发的剪子,一边刀刃上是锯齿形状,一刀下去不会直接把头发全剪掉,可以慢慢打薄修短。

回家时阿公还没回来,陆鲸拿着剪子进了浴室,脱去上衣和裤子,就着不怎么明亮的顶灯一撮一撮修剪自己过长的刘海。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浴室门忽然被人用力敲响,伴着姜南风的声音:喂,你在里面洗澡吗?

陆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颤,剪子夹住刘海狠狠一扯,痛得他立刻飚出眼泪!

扑街这下剪过头了,刘海跟被狗啃过似的!

他恼羞成怒,直接拉开浴室门大叫一声:姜!南!风!

姜南风手里还甩着陆爷爷给她的201房钥匙,被陆鲸气急败坏的这声呐喊吓到,正想回骂,结果视线往下,整个人立即呆住,钥匙也掉到地上,当啷一声。

凉风袭来,陆鲸胸口一片凉浸浸,这才想起,他上半身还裸着,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就剩条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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