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虞芮看了看桌上那杯她似乎无法拒绝的红色酒液, 又瞅了一眼顾晨柯那作出一副疼得眯了眼,却又时不时睁开偷看自己的动作,也不去计较她那拙劣的演技, 直接顺着台阶下。
“iris, 既然我朋友突然有些不舒服,我还是先带她去医院看看, 今天就失陪了。”
美貌的蓝瞳女人面上带上了些淡淡的失落,却还是不死心, 在许虞芮拿上小提包的时候出声留住了她。
“许,我让人送你们去吧。”
她的话捏得很有分寸, 让人反感不来,又是在帮忙,也不好拒绝。
看到这一幕, 周沐筠在心里暗暗为顾晨柯的低段位叹了一口气, 可一抬眼的功夫,却见许虞芮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了谎。
“不用, 我家司机就在门口等我,不必麻烦你了。”
司机, 哪来的司机?
还不等周沐筠反应, 许虞芮就已经带着顾晨柯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刚想追上去, 却又被另一位不速之客给拦下。
“周小姐, 真是巧啊, 在这里遇见你。”
……
许虞芮才到门口就收到了周沐筠说不和她们一起走的消息,又回头望了一眼, 之后就接着把顾晨柯扶到车前,坐进后座, 又约了个代驾,等人一到,钥匙交过去,直接让他载着她们回自己的公寓。
“不是去医院吗?”
话音刚落,车厢内的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顾晨柯,许虞芮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又补了一句:
“还是厦科华庭。”
车辆缓缓启动,许虞芮稍稍挣脱顾晨柯环环着自己的那条胳膊,她这样扯了一路,自己倒是被拽得有些生疼。
“现在不用演了吧。”
自己的所作被当面点破,顾晨柯瞬间红了脸,面色也讪讪的,可不过多时,还是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开口了。
“我还不是考虑到你,要是你在一年期限里破了戒,和别人不清不楚地牵扯,那对我们可都是不利的。”
听到这,许虞芮倒是笑了。
“我哪里和别人不清不楚地牵扯了。”
她这么一说,顾晨柯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四处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还说,要不是我装惨把你骗出来,你是不是就要接受那女人递过来的酒,还……还什么,绯色烟火,我看就是迷魂药,想把你灌醉了,然后,这样那样!”
“哪样哪样啊?”
两人许久没坐在一起聊过天,也许也是因为她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让许虞芮禁不住想逗逗她。
顾晨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可只要一遇上许虞芮,她好像就是会变得情绪化。
她有些享受此刻难得的和谐氛围,不忍心再打破,为数不多地准备主动开口道歉,为得当天不那么成熟的举动。
可当她转头的一瞬间,却注意到许虞芮倚靠在背椅上睡着了,这人就连睡觉的时候眉心都蹙着,眼底青黑一片,一看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觉过。
这段路路途并不算是很长,顾晨柯打发走那个代驾之后又回到了后座,较为幽暗的环境里,为数不多从车窗洒进来的月光照在许虞芮的脸上,透着淡淡清冷的破碎感。
顾晨柯也不知道为何脑中就冒出这样一个与她十分不符的词汇出来,却觉得应情应景。
她看着这样的许虞芮,想伸手为她抚平眉心那一抹郁结,身子也凑近了,紧接着的是面颊,鼻尖,乃至双唇,可就在即将贴近的那一刻,她注意到那蝉翼微卷的双睫微微颤了颤,一个惊吓间,猛站起身,脑袋砸上车顶,发出“邦”的一声响声。
许虞芮也逐渐转醒,撑开眼便见得顾晨柯抱着个脑袋,吃疼地整个身子都要蜷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顾晨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自己要偷偷摸摸做那些事,倒也理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结合方才听到的大声响,她也能猜出一二,一定是这家伙一个没注意,撞车顶上去了。
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犯这样的错,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语气却特意又放软了一些,拍拍顾晨柯的肩膀。
“好啦好啦,让我摸摸看肿了没。”
虽然头晕乎乎地疼,可听见许虞芮这样的语气,明显没发觉她方才的动作,顾晨柯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在这之余,还有些莫名的失落。
“嗯,还好,没肿起来,不然真的是睡觉都不能好好睡了。”
许虞芮笑了笑,话音刚落,却见顾晨柯低下头,右手大拇指不住地抚过食指指节,一副认错的样子。
“对不起,我那天,太激动了,你有你的秘密很正常,我只是一时之间……看到那张照片缓不过来而已。”
原本许虞芮以为两人默契地揭过了闹翻那天讲到过的那个问题,可听了这声道歉,却再次蹙起了眉。
“照片,什么照片?”
“就……这个。”
顾晨柯抓起手机,找到那天自己接收到又保存下来的图片,又递给许虞芮看,很容易就注意到她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僵了一秒,随后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不知怎的,顾晨柯突然就有些沮丧,略自嘲地笑了笑。
“我和她很像是吧?”
许虞芮注意到她不同于那日愤怒,反倒有些沮丧的眉眼,稍稍思考了一会儿。
“只是模样有那么三分像罢了。”
毕竟事实就在眼前,若是不像,周沐筠也不会在她面前几次三番地提这件事了,即使知道这话可能伤人,许虞芮却也不能瞎着眼睛开口。
果然,她话音刚落,顾晨柯脸色就变得更加惨白,脸色木讷,顿了有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还要追着你再三地问。”
许虞芮有感受到她情绪起伏,却也不好用道理解释清楚。在她看来,两个人之间最多只是稍微亲密一些的朋友关系,即使和骆可相像……那也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
可眼前这人的不高兴却像是写在脸上的,看上去,她真的很介意。
许虞芮沉着思绪想了好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不希望她误会了。
“晨柯,虽然你们在模样上是有些相像,但不必在意这些,每个人都是一个不一样的个体,不会有谁傻到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
顾晨柯扬了扬脑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闷着声没有开口。
要说什么呢,难道要问她之前对自己的一些好都是依了这张脸吗?可如果真问出口了,却又显得是她矫情了,她也看得出,许虞芮待朋友都很好,所以她对自己的好,也实属正常。
可既然她都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要钻这个牛角尖呢?
顾晨柯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想法,却也下定决心不再提这件事情。既然是秘密,又何必非逼得人说与她听呢?
想到这,她扯出今天晚上第一抹笑,勾住许虞芮那还算是松垮的袖口,左右晃了晃。
“好啦,不管这个了,我们回家吧,我饿了,今天从起床开始,我就只喝了一碗粥。”
话说到最后,许虞芮看眼前的顾晨柯就像是只委屈的大狗,可怜劲儿地望着她,手又摸着那瘪瘪的肚子,要是身后生出一条尾巴来,指不定已经萎靡地耷拉着了。
她原本还在想是谁把照片传过来,可一看眼前人这幅样子,还是收了收心,又有些担心她那脆弱不堪的胃。
“肚子里空着,就去跑去喝酒?”
作为顾家的二小姐,从小到大除了顾深没人能管得到她,可此刻被许虞芮点出错处,顾晨柯满心想得都是怎么解释。
“我……我只喝了一杯,没多喝的。”
见没有回应,顾晨柯甚至坐正了身子,作出发誓状。
“真的!真的只喝了一杯!”
许虞芮挑眉看她,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短叹一声。
“算了,走吧,我给你下碗面。”
……
随着厨房门推拉声音的响起,色泽清亮的一碗汤面被推到顾晨柯面前,只看见闪着点点油光的汤水上撒着的细碎的葱花,还有一半被压进汤里了的黄澄澄的荷包蛋。
顾晨柯看着眼前孤零零的一碗,又抬眼看了看许虞芮,又开口问道:“你不吃吗?”
许虞芮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便打算进卧室挑衣服洗澡。
“我可不吃夜宵。快吃,不然就该坨了。”
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碗清汤面,顾晨柯却把汤都给喝了干净,就连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直到看到许虞芮从满是雾气的浴室里走出来,才乖巧地放下碗。
“吃完自己去把碗给洗了,然后洗漱一下,准备睡觉了。”
许虞芮像是平常一样说着话,可顾晨柯却被那双全然露在外面,不着一物的大白腿晃了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东西,而沐浴露自带的淡淡的橙味挥洒在空气中,让她不禁盯着看了好久。
直到许虞芮找到无意中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一回头看到她还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才微蹙起了眉,朝着人又走进了些。
“晨柯,听见没?”
听见她再一次的询问,顾晨柯才重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在注意什么,脸也一瞬间爆红。
“听……听到了!我这就去!”
说着,她逃似的端起那个碗,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厨房,拉开门人就躲了进去,背对着许虞芮,一边深呼吸一边抚着胸口平复心跳,可脑子里却怎么也晃不去方才那一幕。
她这是……怎么了?